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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妖》 by玉隱

第二篇 「阿三,看見若水了嗎?奇怪,往常這個時候他應該在整理庭院的。」季定凡給父親請過安後,四處找若水。父親今天顯得很開通,他說只要若水願意去他不攔著,去廟裡也算是積功德。 「回稟少爺,」阿三的神情似有難言之隱,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若水在柴房,他好像病了。」 季定凡聞言快步奔向柴房。 若水微微的睜開眼,明晃晃的日光透過柴房的破屋頂射在眼睛上,有些刺痛。他下意識的摸摸身上,還好衣服已經穿在身上。他的口很渴,也許在發燒吧,他摸索著身邊的白瓷碗,裡面只有昨天剩下的小半塊粗餅,本以為還有一點水的。雖然廚房就在隔壁,但是若水知道自己根本沒有站起來的能力。他只能費力的坐起身子,靠在一堆乾草上,身上的傷刺骨的痛。反正什麼姿勢都會痛的,靠在那裡比躺在地上總是能讓人感到一絲生氣。他摸摸胸前的護身符,總會有一種平靜安寧的感覺,彷彿昨晚那非人的折磨已然悄悄淡去。已經學會了忍受,習慣了忘記,忘記痛苦,只記住幸福的點滴。期待一點點幸福,也許這是若水生命中唯一的希望吧。 有腳步聲朝這邊走來,會是凡嗎? 季定凡推開柴房的破門,看見靠在乾草上的若水,他的臉色是那樣蒼白。若水看見季定凡進來,勉強地露出一絲微笑:「少爺,若水恐怕今日不能陪少爺去護佑寺了。」 季定凡看著若水淒美的笑容,那無血色地唇,想必病得不輕吧,還要在我面前強顏歡笑,真的像水那樣柔美而堅強啊。「生病了?讓我給你看看。」他伸出手去,想要摸摸若水的額頭,他大概在發燒吧。 若水看到季定凡的手伸向自己,他知道那是出於好意,但是他怎能讓凡的手碰他這樣骯髒的身體?他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身子,又一陣錐心的痛,還好穿著衣服,如果讓凡看到他滿身的淤紫與傷痕,他又如何解釋。「少爺,不勞您費心了。若水的病沒什麼,躺一會兒就會好的。」 季定凡的手停在半空。他為什麼躲避?難道怕我看到他滿身的傷痕嗎?那道道血紅透過衣衫已然清晰可見。是怕會讓我傷心嗎?那我就假裝沒看見吧,或許這樣能讓你安心。「那我只好一個人去護佑寺了。好好養病吧。」 「謝謝少爺關心。」若水看到季定凡硬生生收回的手,難道他知道了,他也嫌自己的身體髒嗎?其實若水真的很渴望凡那溫暖的手撫在自己的額頭。算了吧,是自己先拒絕的。「少爺,如果見到普慧法師,請代若水向他問好。」 季定凡心事重重地離開柴房,父親怎麼能總是這樣虐待若水,他雖然不是您親生,但好歹也是一個人呢。去問問普慧法師,也許他會有辦法。 臨出門前,季定凡叫住阿三:「阿三,你把這瓶藥給若水拿去。他若問,還照老規矩,說是老爺給的。」 「是,小人一定辦妥。請少爺放心。」阿三應道。少爺真的很善良,老爺若有少爺一半的好,若水恐怕就會幸福得不得了吧。 阿三拿了藥,來到後院的柴房。 「阿三哥,真的謝謝你。又要麻煩你幫我療傷了。」若水感激地看著阿三。大概每一次都是阿三幫自己穿上的衣服,把昏迷不醒的自己扶回到這裡的吧。這麼多年來,他那樣小心的替自己隱瞞著,不讓其他的人知曉,維護著自己僅有的一點作為一個人的自尊。若水知道自己沒有什麼可以報答他的,唯有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神明能夠保佑阿三長命百歲,今後能過上好日子。 「你不必感謝我,這些都是老爺吩咐的。藥也是老爺給的。」阿三習慣的說著謊言,心中卻對若水無比的同情。老爺那樣虐待他凌辱他,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他會不會殺了老爺呢? 阿三輕輕的揭開已糊在傷口上的若水的外衣。那是怎樣的傷啊。新傷壓著舊傷,深入肌肉,淌著血,密密麻麻的佈滿全身。若水這可憐的孩子,竟這樣忍受了七年。如果少爺親眼見到若水身上的傷,恐怕會心疼死吧。 「阿三哥,我身上很髒吧。你會不會看不起若水?」 「怎麼會?不要瞎想了。」阿三知道若水心中的傷比身上的傷還重,但是他無能為力,也許這樣回答可以讓他感覺到一點安慰吧。 「如果少爺知道了,他一定會看不起我的。」若水幽幽的說,「阿三哥,請千萬不要告訴少爺。」 「嗯。不過我想少爺那麼善良的人,應該會同情你的吧。他不是一直都很關心你嗎?」 「如果少爺知道了真相,恐怕他會因此而厭惡若水,或許他會把我趕出去,不想再看到我。到那時若水害怕連少爺施捨的這一點同情也得不到了。」 「季施主,有緣再見,貧僧這廂有禮了。」普慧法師笑迎季定凡入僧捨。 「法師肯見我這等俗人,季某深感榮幸。」季定凡微笑回禮,「法師不會以為季某是來出家的吧。」 「季施主生具慧根,本應入寺修行,方可早得正果。無奈羈絆紅塵,貧僧只能為你指點迷津,還望有一日施主能自行堪破,悟道成佛。」 「法師又在說笑了。」上次見到普慧法師,他就要自己跟隨他去修行,但眼前這大好世界他怎肯放下?更何況還有若水,沒有了他的照顧恐怕無法活下來吧。 「出家人不打誑語。季施主心中尚有牽掛,貧僧也不強求。」普慧法師品了一口香茗,悠然道:「怎不見若水與施主同來?」 「法師,其實這次季某也是為了若水之事而來。」季定凡思索了一番,決定還是向法師道出實情。「是這樣的,法師也是知道的,若水是二娘帶過來的孩子,二娘在世時家父就待他不好,七年前二娘因病去世,家父對若水更是變本加厲了。平日只當若水是下人般使喚,稍有不如意便拳腳相加,甚至無來由地毒打他。今日若水不能與我同來,就是因又被打傷,無法行走。希望法師能勸戒家父,讓他今後能善待若水。」 「真會有這等事情?那貧僧不得不管了。」普慧法師微微皺眉,「不過皇上詔我明日入宮,恐怕要耽擱幾日才能到貴府拜訪。」 「法師肯幫助若水,季某心中不勝感激。」季定凡恭敬的深施一禮。 「對了,季施主,貧僧順便問一句,若水是否還帶著我當年送他的護身符?」 「是的,大概是神明保佑,他才可以活到現在吧。」 「阿彌陀佛。」普慧法師口宣佛號,心中卻想:還好,那道鎮妖符還在他身上,否則不知要起多少殺孽啊。 第三篇 五日之後,季莊。 聽說普慧法師登門拜訪,季定凡急忙到莊外相迎。「法師能屈尊敝舍,實感蓬篳增輝。」 「豈敢豈敢,季施主過謙了。小僧只是方外之人,既然答應過施主,定會登門造訪。」普慧法師身著普通的雲遊僧服,手持禪杖,隻身一人隨季定凡進入季莊。 季廣仁已在堂上等候。雖然普慧法師並未接受皇上的封號,但也是一位有名的得道高僧。當今聖上都對他奉若神明,朝中上下哪個高官不對他禮敬三分?更何況他季廣仁這個一直想結交權貴的富商。如今普慧法師親臨季莊,正是一個抬高身價的好機會,季廣仁又豈能放過? 普慧法師進得莊來,忽然感到一陣陰氣,抬眼觀望堂上的季廣仁。只見他印堂發黑,雙目渙散無光,渾身透著一股淫邪穢氣,像是元陽已給人耗盡,看來時日不多了。難道那道鎮妖符已然失效? 季廣仁請普慧法師入座,叫下人們奉上香茗。還未待開口客套,普慧法師卻先說話了。「季莊主近日可覺腰腹不適,胸悶氣短,每逢陰天下雨下體就會腫燙難忍呢?」 季廣仁聞言心下大驚,他這毛病幾年前就有,只是最近越來越厲害,但他就連定凡都沒告訴過,普慧法師又從何知曉?莫非真如世人所說,此乃天人轉世不成。心中對普慧法師不禁又多了幾分敬畏,連忙點頭稱是:「法師所言一點不差,在下一直為此事煩憂。連小兒都不知此事,法師是如何知曉?」 普慧無奈的一笑:「施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當然可以。」季廣仁趕緊把普慧法師讓入內堂。 「季莊主,貧僧勸您莫要縱欲無度。恕貧僧直言,您陽壽將盡,大難臨頭,如果能清心寡慾,廣積善行,或有轉機,還望莊主三思。」說完,普慧法師轉身離去,隨季定凡走出正廳去柴房看望若水。內堂中只留下呆若木雞的季廣仁。 「若水,你看誰來了。」季定凡高興的來到柴房。 若水在季定凡和阿三的照顧下,傷勢好了許多,已能略微活動。聽到季定凡的話音,他朝門口望去,看到了季定凡身後的人。「普慧法師?真的是您?」若水急忙起身相迎。 若水踉蹌的站起,匆忙的整理衣衫,那種喜悅的神情卻讓季定凡看了有些隱隱的心痛。「普慧法師特地來看你,你們就好好聊聊吧。老爺那邊我去拖住他。」季定凡微笑著離去,心中卻想,難道父親真有頑疾在身,怎麼從沒聽他提起過,這次應該好好問問。季定凡雖看不慣父親平日一些冷酷的做法,但畢竟為人子者以孝為先,或許父親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自己應該慢慢勸解才是。 普慧慈祥的看著若水,這孩子長得真像他母親。看著他單薄的身體,蒼白的臉色,已經快十六歲了吧,才這麼小居然就要忍受這麼多苦,普慧心中無限感慨。真是一對苦命的母子啊!「施主可以隨貧僧到屋外來嗎?讓貧僧在陽光下好好看看你。」 若水其實也不願與普慧法師呆在這間陰暗骯髒的柴房中聊天,於是他與普慧法師走到院中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雖然這裡是雜物院,卻也清靜。 陽光下普慧看到若水的眉心隱隱現出血光,不禁一驚。難道他已經懂得吸人元陽了?難道他的瘦弱無助都是裝出來的?「你還戴著我送你的護身符嗎?」 「當然,若水一直戴在身上。」若水根本沒有察覺到普慧法師神色有異,只是很高興的要把護身符拿出來給普慧看。但當他的手觸及衣領時,卻忽然停住了。這道護身符他謹記法師教誨從未離身,那上面不知沾過多少血跡,或許還有其它污穢的東西,這叫他怎麼拿給普慧法師看。 若水的遲疑讓普慧法師更加懷疑,他忍不住上前敞開若水的衣領。他不僅看到了染著血跡的護身符,還看到若水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傷痕,那並不僅僅是踢打或鞭傷,還夾雜著一小塊一小塊的淤青。於是他什麼都明白了,口中喃喃道:「自作孽不可活,季廣仁你居然如此蹂躪一個孩子,就算是佛祖在世也無法度你去極樂世界了。」 「法師,您知道了。」若水的聲音中透著自卑與不安。 「孩子,這些年來真是苦了你了。」普慧讓若水靠在自己的懷中。若水此時再也抑制不住,多年的委屈都隨著淚水宣洩了出來。「都哭出來吧,心中會舒服一些。」普慧輕輕的拍著若水的背柔聲說。 待若水情緒穩定之後,普慧法師說道:「若水,跟我回靈隱寺修行去吧。貧僧會好好照顧你的。」 若水的心一動,普慧法師和藹仁慈,與他在一起時,總有彷彿與素為某面的親生父親在一起的錯覺,如果真的跟普慧法師回靈隱寺,或許自己會很幸福吧。 此時季定凡正巧趕來。剛才見過父親,父親推說身體不適,不願與他多說,回房休息去了。他走過來本不想打擾他們,但一聽說普慧法師要把若水帶走,心中實在有些不捨。「法師,您又在勸人出家了。想收我做徒弟不成,又來拉若水了,廟裡真的那麼缺人手嗎?」季定凡打趣道。 普慧法師正色道:「季施主此言差矣。貧僧有一言現下不得不說。」 「但說無妨。」 「先前貧僧想勸季施主入寺修行,只是盼施主早成正果。而現在季家大難將至,施主如能馬上隨貧僧回靈隱寺,或許可以避過。至於若水,貧僧不願見他再受欺凌,才動了惻隱之心,要帶他回寺的。」 「既然如此,大難將至,季某怎能棄家而去?我走了,家父由誰來奉養?這等不孝之事季某是斷然不會做的。」季定凡憐惜地看著若水,「如果法師能替我照顧若水,我定會說服家父放他離去。」 若水聞言卻跪在了地上:「少爺平日待若水不薄,這份恩情若水一直銘記在心,如今少爺有難,若水又怎能棄少爺而去?如果您不答應讓若水留下,若水今日就一直跪在這裡不起來。」 普慧法師知道這兩個人塵緣未了,在劫難逃,這是命數,看來就算神仙也無能為力了。如今自己尚未功德圓滿,只好盡力而為了。「若水,你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你自己選了這條路,貧僧不再強求。你的護身符髒了已經不管用了,你過來,貧僧再送你一樣東西。」 若水見普慧法師不再勸自己走,這樣少爺也不會趕他出去了,於是起身來到普慧法師身前。 普慧法師單手結印,以指尖輕點若水眉心,在他額上留下了一個金色的菱形封印。普慧知道以他現在的法力,這個封印最多維持一年時間,到時如果自己還未修成正果,獲得足夠的能力收服那個妖孽,恐怕天下蒼生又要慘遭塗炭了。 第四篇 送走普慧法師,季定凡決定去外面請些人手回來。他知道父親以前是個江洋大盜,殺人越貨,作了不少壞事,結下的仇家也不少。十八年前父親突然發了筆橫財,於是金盆洗手,躲開仇家,隱姓埋名用這筆錢做起了正道買賣,創建了季家莊。莫不是被仇家找到了?還是以前父親做的案子被查出來了?普慧法師口中所言季家將至的大難究竟是指什麼?雖然父子二人的武功都不弱,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還是多做幾手準備的好。 季廣仁在房中把普慧法師的話仔細尋思了一番,總覺著事情透著蹊蹺。於是讓阿三把若水叫到房中。季廣仁稟退其他下人,只讓阿三留下。他惡狠狠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若水,冷冷的問:「小雜種,說,是不是你把老子玩你的事捅出去的?」 「這種事情他怎麼會對別人說,老爺,您別難為他了。」阿三插口道。他實在有點不忍心,但是看到老爺怒不可遏的樣子,他心裡也不禁有些害怕。 「老子說話哪輪得到你插嘴,不是他,難道是你說的不成?」季廣仁抬手給了阿三一個耳光。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有關老爺的任何一件事,小人從未對其他人說過,就是對少爺也沒講過。」阿三急忙跪下求饒。他知道老爺發起狠來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以前有個伺候了老爺二十幾年的下人,因為不小心洩露了老爺以前的名字,就被斬斷十指、割斷舌頭、剜掉雙目丟下懸崖。阿三上有老下有小,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量你也不敢。」季廣仁知道阿三膽小怕事,又不知道季家以前的來路,所以才一直留他在身邊伺候。他冷笑著掐住若水的下巴:「阿三沒說過,那就是你了。小雜種,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不待若水辯解,季廣仁就衝著外面大喊道:「來人,給我把這個小雜種吊在院子裡,今天老子要好好地教訓教訓他!」 於是若水就被連拖帶拽地帶到院子裡,雙手分開,吊在了兩棵大樹之間。 「把他的衣服給我剝光。」季廣仁冷冷地吩咐手下,然後接過手下遞上來的皮鞭。他緩緩地走到若水身旁,用粗糙的鞭子撫弄著若水赤裸的佈滿傷痕卻蒼白好看的身體。若水的身體顫抖著、緊繃著,他緊閉雙目,因為這帶給他的不僅是肉體上的痛苦,還有精神上的折磨。他僅剩的一點點作為人的自尊,在被當眾剝光衣服的一瞬就已不復存在了。他的心在滴血,他多麼想就現在死去,但是他不可以,季家的大難還沒到,他要留下這條殘命,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報答凡給的恩惠。他拋開所有的自尊,開口哀求道:「老爺,真的不是若水說的。是普慧法師自己看出來的。求求您饒過若水吧。」 「哦?從沒有開口求過饒的若水少爺,今日怎麼也轉了性子?」季廣仁的臉上帶著輕蔑與嘲諷:「是因為你這淫蕩骯髒下賤的身體被大家全看清楚了嗎?」季廣仁扯住若水的頭髮在他耳邊輕輕的說:「這身子可真美啊,老子還沒玩兒夠,怎麼捨得讓你這麼快就死呢?」然後季廣仁又淫笑著緩緩地從若水的身邊走開。他猛地一回身,在若水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重重的甩出一鞭。 「啪!」的一聲,若水的背上頓時印上一道深深的觸目驚心的紅,皮開肉綻,鮮血飛濺。 若水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小雜種,剛才那一聲叫得不夠甜,在多叫幾聲,老子愛聽得很。」季廣仁舞動手中的皮鞭,瘋狂地打在若水清瘦的脊背上。舊的傷被撕開,新的傷又無情的烙在身上,若水那淌著血的赤裸的身子,隨著鞭子的起落前後擺動著,像寒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不知過了多久,若水悠悠轉醒。周圍黑漆漆的,看不到光。難道是死了?若水覺得呼吸很困難,他想翻一個身。痛,背上熱辣辣的痛,這痛讓他清醒的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身上穿著衣服,背上的傷也好像有人上過藥。他嘗試著想站起來,因為口渴與飢餓,他想到隔壁的廚房去找點吃的。幸好這次下體沒受傷,若水勉強地站起,扶著牆邊慢慢的向門口走去。剛挨到門口,黑暗中若水感覺有人倒在門外,再近些一看,竟然是阿三。 「阿三哥!阿三哥!」若水費了好半天力才把他搖醒,「你怎麼睡在這裡?」 阿三掙開迷茫的雙眼,不解道:「記得剛才伺候完老爺與少爺用晚飯,我就來看你,想給你拿點吃的。你已昏迷了兩天了,說不定今天會醒來,我想你一定會餓的。誰知走著走著頭一昏,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會不會是受風了?」若水關切的問。 「我沒事,大概是撞邪了吧。現在是幾更了?」阿三看著黑沉沉的天空問,「少爺還讓我去他房裡,可能是有什麼東西讓我拿給你。」 「奇怪,過了這麼久,一直沒聽到打更的。」若水隱隱的覺得有點不對勁,往常莊子裡不會這麼靜,也不會這麼暗,還有阿三奇怪的暈倒。 「一定是打更的那個七叔,上了年紀,偷懶打瞌睡了唄。」 「我總覺著有點不對勁。」若水心想,難道季家莊的大難已經到了嗎?「阿三,咱們到前院去看看,前院掛著燈籠,應該很亮才對,今日卻黑漆漆的一片。」 「想不到你還挺關心莊裡的事。」 「我只是擔心少爺。」 第五篇 若水與阿三去前院的路上看到好幾個倒在地上的家人,一探鼻息早已氣絕身亡。看樣子是昏迷時被人割斷氣管死的。若水越發擔心少爺的安危。阿三有些害怕了,顫聲道:「若水,咱們還是逃走吧。一定是老爺的仇家尋來了!」 若水想如果凡死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他值得留戀的了。「這便是普慧法師說的季家的大難了。阿三哥,你自己逃命吧,若水是不會走的。若水還沒有報答少爺呢,若水是決不會離開少爺的。」 阿三見若水心意已決,知道拗不過他,只好長歎一聲:「阿三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就這樣送命,若水你自己保重吧,阿三不能陪你去找少爺了。」 「趁他們還沒有發現前,阿三哥你快走吧。」若水待阿三的身影消失在院外,這才踉蹌的向正廳走去。 正廳之上,燈火晃晃。若水看見老爺和少爺分別被綁在兩棵柱子上。有五名手持鋼刀的黑衣人正在拷問他們。 其中一人把刀架在季廣仁的脖子上問道:「季彪,你快說,你把我大哥的那批寶貝藏在哪兒了?」問話的人身材瘦高,橫眉立目,臉色慘白,活像個吊死鬼。 「齊成武,沒想到你竟然從牢裡逃了出來。」季廣仁雖然刀架在脖子上,但畢竟是綠林出身,這種場面見得多了,「能從那地方逃出來,我還以為你學了什麼本事,原來是交了幾個會使蒙汗藥和散功丹的鼠輩。你有種就真刀真槍的跟老子拼,要是老子敗在你手下,別說是拿給你寶藏,認你當老大都心服口服。」 「季彪,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齊成武陰森森的笑著,「十八年前,你毒死我大哥,又把我出賣給官府,獨霸了那批寶物,如果明著比試,你當時的功力根本不是我大哥的對手。是你先玩兒陰的,我這是以牙還牙。你知道嗎,十八年暗無天日的牢獄生活讓我吃盡了苦頭,也學會了冷酷和卑鄙。我想那麼一大批財寶,你這輩子也根本花不完,不如就告訴我吧。」齊成武用刀在季廣仁的皮膚上來回的蹭,血一點點地往下流,「季彪,如果你不說,我會讓你嘗盡酷刑,一寸一寸的慢慢死去。」 「你們放了我父親,我帶你們去藏寶的地方。」季定凡怎忍見父親受那些人的折磨。 「凡兒,你住嘴,那個地方你去不得!」季廣仁出聲喝止。十八年前藏寶洞內那恐怖的一幕讓他終生難忘,死裡逃生後的他說什麼也不敢再去那個地方,雖然那裡埋藏著數不盡的財寶。 齊成武看季彪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心下也覺蹊蹺,難道那洞中有什麼古怪不成?「季彪,如果你兒子肯帶我們去,你又何必阻攔?」 季廣仁聞言冷哼:「那洞中住著一個妖怪,十八年前去洞中取寶的人,只有我一人僥倖生還。後來有個靜真法師把妖怪封在了那個洞中,說將來只有我的兒子才可以進洞,而且必須待年滿十八歲後。若是旁人私入洞穴,必定死於非命。你們不怕死的就去。」 「老大,他這不是擺明了耍我們嗎?」一個矮胖的黑衣人問齊成武,「這世上真會有妖怪嗎?」 齊成武聞言卻低頭沉思,靜真法師他是知道的,記得他還給大哥看過相,當時法師就說他大哥活不過三十歲,而且會全身腐爛而死。果然在他大哥三十歲的壽宴上中了季彪下的毒,全身潰爛慘死。法師還說齊成武有十八年的牢獄之災,當時他還認為這是無稽之談,如今覺得是字字珠機。「靜真法師確有其人。姑且不說那洞中是否有妖怪,藏了那麼多寶物,定會設有機關,咱們可要仔細拷問清楚。」然後,齊成武叫手下用刀一塊一塊的割季彪身上的肉。每一刀都不是致命傷,卻可讓受刑人深刻的體會到痛苦的滋味,和那種一步步接近死亡的恐懼。 若水躲在正堂外的一棵大樹後,他本是要等待時機救少爺,如今卻可以欣賞到季廣仁受折磨的好戲,若水心道:季廣仁,你也會有今天。如果這次我救不了少爺,能夠親眼目睹你落得如此下場,就算死了也會很開心的。若水沒有意識到那時自己在笑。那是一種很美麗卻很妖異的笑。 季廣仁終是受不了肉體和精神的雙重煎熬,咬舌自盡。 齊成武恨意未消,又在季廣仁的屍體上狂砍了幾刀,「真沒用,這麼快就死了,老子還沒過癮呢!」 他的幾個同夥知道蹲了將近二十年苦牢的人,多少會有點精神問題,也就不攔著他。 「幸好咱們也問出了洞的位置,就算便宜他了。」其中一人道。 看著已經肢解的季廣仁,齊成武慢慢鎮靜下來,他冷笑著吩咐道:「廢了他兒子的武功,帶上他以防萬一。咱們今夜就出發。」 若水猛然聽見凡撕心裂肺的喊聲,他再也躲不下去了,衝上正堂。若水根本不會武功,身體又虛弱,三兩下就被制住。但他仍掙扎著想看看倒在地上的凡。「你們到底把我家少爺怎麼樣了?」 齊成武看著這個突然跑出來的瘦弱少年,冷冷一笑:「想不到你們季家還有如此有膽量的人。」他扳起若水的下巴,「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季定凡雖然武功被廢,痛苦異常,但仍保持清醒,看到若水竟然如此關心他,甚至不顧個人安危跑上堂來,心中不知是痛還是憐。「你們放開若水,他不過是我們家的一個下人,又不會武功,什麼也不知道。」 「放了他?今晚我們做的事這小子全看到了,你憑什麼要求我們?」齊成武狠狠一腳踢在季定凡身上,「你以為你是誰,老子不高興隨時可以殺你。」 「求求你們別殺我。」若水開口哀求道。 「到底還是個怕死的東西。」齊成武輕蔑的一笑。 「我只求各位大爺現在不殺我,」若水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若水知道必死,只希望能夠隨侍在少爺身旁,報答少爺往日對若水的關心與照顧之情。如果哪一日少爺不在了,若水絕不獨活。」 齊成武有些震驚,他想不到這個柔弱的少年竟有如此的情義和膽識。不可能,這世上決不會有這樣的人。 「若水,你這又是何苦呢?」季定凡深情的望著若水,心中無限感激。「你本可以早就離開季家的,卻要留下來陪我送死。」 若水淡淡的笑了:「少爺不必自責,若水欠您的恩情如果可以償還,就算賠上性命又何妨?」 齊成武的眼中泛起了殘忍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還法。「真是個有情義的人啊,比你家老爺不知強了多少倍。反正早晚是要死的,不如就給你個機會。過幾天趕路我們也需要個下人伺候。」 第六篇 為了躲避官府的追蹤,又不引起旁人的注意,齊成武他們專撿偏僻的小路走。跟著齊成武他們在荒山野嶺中趕了一天的路,季定凡和若水早已疲憊不堪。天色已晚,齊成武他們找了一處破廟落腳。齊成武把季定凡和若水捆在廟裡的柱子上,掏出乾糧與同夥分吃。一天水米未沾牙的季定凡終是忍不住說道:「齊成武,給我們一些吃的吧。」 「季大少爺想要吃的呀?」齊成武冷冷的笑著:「那你就爬過來,從老子的跨下鑽過去在鑽回來,添乾淨我的靴子。如果老子滿意,會考慮給你們一些吃的。」 季定凡哪裡受得了這樣的侮辱,一時間氣得說不出話來。 若水挨餓挨慣了,但是他知道凡剛被廢掉武功,又趕了一天的山路,身體一定吃不消,於是說道:「大爺們有什麼要求,若水都可以滿足,只要拿給我們少爺吃的。」 齊成武聞言冷哼:「真的什麼要求都能做到麼?」他過去扳起若水的下巴,盯著他絕美的臉,心中燃起了一股慾火,「老子們很久沒碰過女人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像女人那樣讓老子們滿足一下。老子們要是玩得高興,吃的少不了你。」他本以為若水定會害怕,不料若水竟然微微一笑。「若水會盡量讓大爺們滿意的,希望你們能夠遵守諾言。」若水轉過頭,溫柔的對季定凡說:「少爺,請您閉上眼睛,不要看也不要聽,好好得休息一下。過一會兒若水就把吃的拿過來。」 若水被那夥人帶了過去。不等若水脫完衣服,齊成武就已經迫不及待的解開褲襠,他的分身早已耐不住慾火,蠢蠢欲動起來。 若水跪在齊成武腳下,仰起頭伸出舌頭輕添齊成武的慾望,讓它更加滾燙,然後慢慢的含進口中。 齊成武發出滿足的淫笑,分身在若水的口中攪動:「沒想到你年紀輕輕還是個老手,季彪那個混蛋還真懂得享受。」待慾望脹滿之後,他猛地抽出,掰開若水的雙腿,從後面粗暴的刺入。他扯住若水的頭髮,讓若水四肢著地撐在那裡,騎在他的背上瘋狂地抽送。「你們也過來試試,比娘們兒還爽。」 那幾個人早就看得眼饞,聞言一擁而上,爭相把慾望塞入若水的口中。他們就這樣輪流得不停的侵犯著若水的身體。 若水感到口腔與下體的雙重壓迫,一陣陣熟悉的劇痛傳來。心中卻沒有屈辱的感覺,因為他終於可以為凡做點什麼。哪怕是用這樣恥辱的方式。就算是再殘酷再恥辱,他也不會在乎的,因為他早已被剝去了自尊,只要能夠報答少爺,生死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若水只是為凡一個人而活。 齊成武知道適可而止,明天還要繼續趕路呢。再說像若水這樣的尤物,一次就玩兒死豈不可惜?應該慢慢的享用。「行了,老子今天很滿意。」齊成武喝止手下,丟了一塊粗餅在地上,「這個給你,可要養好身子哦。」 若水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經過剛才的蹂躪,背上的傷口又裂開了,不過比起季廣仁曾經對他的折磨這點痛根本不算什麼,他迅速穿起衣服。若水從衣服上撕下一塊乾淨的布,包起那塊粗餅,送到季定凡的身前。 季定凡看到若水為了自己,居然能夠忍受那麼大的屈辱,他的心有如被鋼刀狠狠的刮過。就算父親的慘死也沒有讓他如此難過。想必父親也這樣對待過若水吧,他一陣內疚,扭過頭去,根本不敢看若水的臉。 看著凡躲避自己的樣子,若水的心被深深的刺痛,但是他並不怪凡,任誰看到他那種羞恥淫蕩的樣子,大概都會瞧不起他吧。「少爺,請您吃一點東西吧,這餅只是剛才掉在地上沾了點土,若水用布包著給您拿過來的,手沒碰過,並不髒。」 季定凡沒想到自己的躲避會給若水帶來這麼大的傷害,他居然認為自己會嫌他的身體骯髒。「若水,在我的眼中你永遠都是美麗純潔的。我不敢正視你,是因為累你受欺侮內心深感愧疚。可惜我武功被廢,否則一定替你殺了他們。」 若水心中一陣狂喜,原來少爺並沒有厭惡他,就算是現在死了,他也不會有遺憾了。他唇角揚起快樂的笑容:「少爺,您對若水真好。」 看著若水開心的笑,季定凡心中卻泛起了苦澀。我只是這樣說他就可以感覺到幸福了麼?他難道從不知快樂的滋味嗎?他究竟承受過怎樣的痛苦啊,這樣一點小小的幸福就可以讓他滿足。季定凡原想能活一天是一天,但是他怎忍見若水為他受苦,他要找個機會帶若水逃走,逃到一個沒有恩怨仇殺的地方,好好的照顧他,給他所有的幸福。 季定凡吃著若水用身體交換的食物,每一天都在心靈的煎熬中渡過,但是他忍耐著,等待著逃跑的機會。他裝出漸漸虛弱順從的樣子,齊成武他們也就不再看得那麼緊。有一天他們蹂躪完若水便昏昏的睡去,忘了用繩子把他們捆上。季定凡知道時機到了。 第七篇 「把他們給我吊起來!」齊成武怒吼著:「居然敢逃跑,活膩了不成?」齊成武目露凶光,心中暗道,幸虧他們發現的早,要不然讓那兩個小子逃走了,麻煩可就大了。 季定凡和若水被分別吊起。若水悲傷的看著季定凡:「都是若水不好,跑的慢,連累少爺被抓住。早知道如此,應該讓少爺一個人逃走的。」 季定凡心頭一痛,若水身上有傷,每晚還要受到那幫禽獸的蹂躪,身子虛弱當然跑不快。自己應該計劃周詳再行動,不應如此魯莽。現在又落到這群人手中,想必會吃盡苦頭吧。他把心一橫,對齊成武他們說道:「想逃走的人是我,跟你有仇的也是我季家,你們想幹什麼,儘管衝著我來,不要難為若水。」 「真是主僕情深啊。」齊成武冷笑道,「老子偏不賣你這個人情。老子要好好的折磨他,看著他為你受苦,你心裡一定會很難受吧?其實精神上的痛苦遠比肉體上的痛苦更加讓人難以忍受。季大少爺,慢慢享受吧。」 齊成武剝光若水的衣服,取出一把匕首,割開若水背上的舊傷口,把手指伸進傷口中慢慢的攪動。若水赤裸的身子因為劇痛而顫抖,但是他咬緊牙關不發出呻吟。這更激起了齊成武變態的慾望。他猛地把匕首柄捅進若水的後庭,一陣瘋狂的攪動之後再拔出。若水疼得幾近昏厥,卻又被他們用棍棒毆醒。然後他們又淫笑著用自己的分身輪流挺進。齊成武用匕首在若水的身子上亂劃,用嘴吸吮著從傷口中淌出的血液,他扯住若水的頭髮,把炙燙的慾望塞進若水的口中,在一次次殘忍的抽送中體會著血腥的快感。 季定凡就這樣看著他們凌辱若水,心中的痛令他窒息,他恨自己的無能,他真想就這樣死去,但是他不能。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不會放棄。若水,只要咱們能活下去,你受到的傷害我會用幸福加倍補償給你,季定凡暗下決心。 天光發亮,齊成武他們折騰了整晚也覺得累了。「把他們放下來。」齊成武吩咐道。 季定凡不知他們又要耍什麼花樣,他只是抱起已經昏迷的若水,用衣服蓋住他那血肉模糊的身體。他害怕就這樣失去若水。 「老大,怎麼處置他們?」其中一人問道。 齊成武略一皺眉回答道:「先不殺他們,後天咱們就到藏寶洞了,萬一那洞中有什麼古怪,還是帶上季家那小子保險一點。等咱們取出寶藏,再殺他們也不遲。」 「老大,那小子不會又逃走吧?」 「我看他丟不下若水的。」齊成武冷哼。難得他們有這麼深的情義,真的很令人感動,只可惜錯生在季家,也不能怪我無情。 第二天晚上,若水在季定凡懷中醒來。若水知道季定凡就這樣抱著他趕了一天的路。他不想再這樣拖累凡,他微笑著對凡說:「少爺還記得護佑寺中那顆芙蓉樹嗎?」 若水這一問,把季定凡的思緒又引回了小時那段快樂的時光。「都快八年了吧,每年我都去寺裡看芙蓉花,那花真的好美。」 「是啊,芙蓉花的美在於它平凡而又至純的品性。您看它總是擇艷而開,綻放枝頭時珍惜自己,如果大地需要它用美麗的色彩去裝點,它又毫不猶豫地悄然離去,從不做點綴蕭條的風景。若水一直希望能像芙蓉花一樣。」若水幽幽的說:「這麼多年來若水一直忍辱偷生,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報答少爺的恩情,如今反而成為少爺的累贅,若水心中實在不安。如果再有機會逃走的話,少爺就不要管若水了,若水能夠看到少爺平安,也可以放心的死去了。」 「別說傻話了,」季定凡把若水緊緊抱在懷中:「如果你死了,我一個人活著又有什麼意義?答應我,不要先我而去,否則我會傷心的。」季定凡知道,現在他無法給若水任何承諾,但是他要讓若水明白自己的心意。他是愛若水的,是用整個生命去愛著他的。 本已很虛弱的若水,在說完那一番話後,又昏昏的睡去。季定凡知道這些天來若水總是把吃的省出來給他,自己卻吃的很少,如今又受到非人的折磨,不曉得他那瘦弱身子還能撐多久。但是齊成武根本不給他們吃的,於是季定凡咬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入若水的口中。 昏迷中的若水感到有鹹鹹的東西滴入口中,暖暖的,喝入後彷彿身上的傷也不痛了。「少爺,您是不是給了若水什麼好東西?」 殘月隱入黑雲,寒風中季定凡與若水相擁而眠。他們都知道這也許是他們的最後一個夜晚。不過如果能和相愛的人在一起,死亦何哀? 第八篇 時值正午,齊成武他們終於來到荒山中的藏寶洞。難得是個晴天,陽光卻被參天的巨樹遮住,只投下片片陰影。冬日的寒風在山谷中遊蕩,與樹木和岩石摩擦,發出詭異的聲響。 他們移開洞口的遮蔽物和石塊,洞中黑漆漆的,從外面什麼也看不見。 齊成武一把把若水從季定凡的懷中扯過來,用匕首架在若水的脖子上,殘忍的對季定凡道:「你先進去看看,不要耍花樣,否則老子們就宰了他。」 季定凡深情的看了若水一眼,帶了火把走進洞中。他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倒是有點希望這洞裡真有什麼妖怪。可惜洞中除了散落滿地成堆的金銀財寶和夾雜其中的人骨外,似乎並無可疑之處,甚至連機關也沒有。季定凡仔細搜索著,看看洞中是否還有其它的出口。忽然他發現了一塊巨石,石上嵌著一尊金佛,巨石後好像還有一個洞口。他用力推了推,巨石紋絲不動。他不敢再耽擱,生怕自己還不回話,齊成武他們等得不耐煩會殺掉若水。但是他也知道,既然洞中沒有妖怪,自己一出得洞去必死無疑。於是他躲在靠近出口的一塊岩石後向外喊道:「洞中真的有好多財寶啊!不過還沒有發現妖怪。」 齊成武他們這伙亡命之徒早等得不耐煩了,聽季定凡這麼說,便蜂擁而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更何況洞中沒有危險,唾手可得的財寶誰會不要。只恨當初少帶了口袋,否則裝上個三天三夜也裝不完。若水也被帶入洞中,但是齊成武他們都忙著往自己的口袋裡裝財寶,哪有時間管他?季定凡看時機已到,抱起若水悄悄走出洞外。他來時已經看好了逃跑的路徑,這附近有一處斷崖,與對面一座山崖間橫著一顆枯木,只要他們爬過枯木,再把枯木推到懸崖下,就可以甩開齊成武他們。 季定凡抱著若水艱難的來到斷崖旁。若水掙扎著從季定凡的懷中下來,他用手推了推枯木,枯木晃了一下,幾片碎屑墜入懸崖。「少爺,這枯木並不結實,您抱著若水過去恐怕很危險,不如您先過去,若水再慢慢爬過去。」 季定凡並未多想,他試了一下,覺得枯木能斤得住一個人的重量,於是迅速爬了過去。在懸崖對面,他衝著若水大喊:「若水,你快過來。」 若水卻淒然一笑,奮力的把枯木推入懸崖。「少爺,若水不能再連累您了。若水希望少爺能好好活下去,這樣若水就算死也安心了。」 季定凡傷心欲絕,恨自己疏忽,恨自己沒能早些向若水表明心意,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淚水模糊了視線,季定凡哭喊:「若水你怎能這麼做?你知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和你永遠在一起!我想要給你所有的幸福,我是用全部生命愛著你的啊!如果失去了你,我活著又有何意義?」 若水原本以為凡只是同情他,可憐他,所以自己只是默默的愛著他,根本不祈求任何回報。沒想到凡也同樣深愛著自己,就在凡向他表白的一瞬間他幾乎感覺到了所有的幸福。他能夠理解凡此時的心情,換成是凡死了,自己也不會獨活。但是他不能看到凡為了自己尋短見。「若水答應少爺,若水會好好活下去的。」若水艱難的站起身子,「若水會再找一條路逃走的。如果能逃脫,若水會去找普慧法師。咱們靈隱寺再見。」然後他轉過身,踉蹌地向另一個方向走去,不再理會凡的哭喊。 季定凡見若水心意已決,知道自己再呆在這裡也是徒勞。應該盡快趕到靈隱寺,找普慧法師,他一定會幫助他們的。於是他發了瘋似的狂奔。他只覺每個谷壑都在向他獰笑,每個懸崖都在向他招手,原野失去了血液,只有蒼白的琉璃掛在枯瘦的樹杈上,和著四射的寒氣在谷野間蕩滌著蕭條的冷漠。時空在傾斜,堅冰下的暗流嗚咽不絕,黑颶風撩起他的衣襟,掠過他的胸膛,醉漢般的衝擊著混沌的天宇和蒼茫的群峰,他蹣跚的腳步依舊不停。他明白,每一個停滯的腳步都有可能凝固成一座墳墓。 齊成武他們裝滿了財寶,發現季定凡和若水不見了蹤影,急忙離開山洞去尋找。卻只順著血跡追到了行動不便的若水。 「媽的,讓季定凡那小子跑了。」一個匪徒罵道。 「咱們應該盡快離開。」齊成武恨恨的道,「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頭,反正這次取出的財寶夠花一陣子的。洞中剩下的等風頭過了再取也不遲。」 「老大,這小子怎麼辦?」 「帶上他,老子還有別的用途。」齊成武淫邪的一笑,心中暗道:那麼美的人兒,就這樣殺掉豈不可惜? 齊成武那夥人走後,陰森森的洞中又恢復了死寂。財寶少了一些,季定凡看到過的那尊金佛也被人從巨石中挖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塊巨石突然動了一下。一股白煙從石後的洞中飄出,漸漸幻化成一個妖媚的女子。「終於可以出來了,那該死的金佛封了我十八年,幸虧被人取走,要是再晚一時半刻,恐怕真要形神具滅了。」那妖媚女子放蕩地笑著:「狼哥,要不了多久,等小妹一恢復功力,就去靈隱寺救你。」 她輕揮羅袖,聚斂洞中人骨,準備練功。忽然她微微皺眉:奇怪,洞中怎會有狼哥的氣味,難道他來過這裡,難道他已從靈隱寺中逃出來了?管不了這麼多了,還是先恢復功力再說。 第九篇 季定凡日夜兼程,歷盡艱辛,終於來到空相山靈隱寺。 普慧法師的僧房中,青燈長明。季定凡向法師講述了他與若水這些天的悲慘遭遇,那一幕墓血腥與痛處,在青燈佛影下恍若隔世。 「法師,求您一定要救救若水。」季定凡跪在普慧法師身前,「只要救得了若水,您要我現在出家都可以。」 「季施主,您還是心眼未開,沒有擺脫世俗雜念啊。」普慧微笑,「季施主不妨靜下心來,聽貧僧說一個故事,等故事說完後,在做決定不遲。」 季定凡知道急也沒用,只得靜下心來坐到普慧身旁。 「二百年前,凡間出了一個妖怪。他本是一頭狼,經千年修煉化成人形。雖然修成男身,卻有絕世容貌。他用自己的美色迷惑世間男女,靠吸食他們的元陽為生。他道行高深,橫行無忌,不只有多少無辜的百姓被他吸乾元陽而亡。狼妖此舉觸怒天庭,於是派馭火天尊下凡降妖伏魔。馭火天尊與狼妖大戰於空相山,狼妖雖被打回原形,壓於寶塔之下,但是馭火天尊也因元神耗盡無法再回天庭,只得轉投凡胎重新修行。天庭唯恐狼妖再跑出來作怪,遂先後派馭風天尊、至善天尊投生凡胎,到靈隱寺看守狼妖。馭風天尊就是貧僧的師傅靜真法師,十八年前功德圓滿,已經返回天庭。貧僧就是至善天尊托世,奉師傅遺命,留在寺中繼續看守。原本再有兩年時間狼妖就會形神具滅,貧僧也可重回仙界,豈料狼妖做出了垂死掙扎,不惜自毀狼形,廢千年道行轉投人胎。以貧僧的法力無法毀其元神,但算出他會投生何處。於是提前找到他未來的母親,不惜破色戒,毀二十年修為將自身元神輸入母體,造就佛胎。狼妖一轉世就被封入佛胎之中,無法修煉。不過這只是一時之策,十八年後狼妖還是會覺醒,為禍世間。貧僧必須回到寺中重新修行,趕在狼妖覺醒前修成正果,方可將其收服。我無法照顧他們母子,深感愧疚。待七年閉關修煉功力有所小成之後下山尋找,卻發現母親已經帶著孩子嫁入你們季家。」 「這麼說來,若水是您的孩子?」季定凡露出滿臉驚異。 「可以這麼說,但是他畢竟是狼妖轉世。於是在他八歲那年,貧僧寫下一道鎮妖符讓他戴在身上。當時貧僧算出季施主是馭火天尊轉世,如果不出意外此世便可修成正果,貧僧也就放心的把若水留在施主身邊。到時合你我二人之力,定可收服狼妖。誰知季莊主竟對若水做出那等苟且之事,若水被迫吸了他的元陽,又因為護身符被血弄髒,鎮妖符的法力漸漸失效。幸虧貧僧發現及時,又在若水眉心點下封印,大概還能維持一年半載。如果再有人對他主動獻上元陽,恐怕在他十六歲時,狼妖就會覺醒。」 「若水已經十六歲了吧,齊成武他們又對若水做下那種禽獸之事,可是狼妖並未覺醒啊。」季定凡不解道。 「那是因為若水喝過施主的血。施主是馭火天尊轉世,血帶佛性,暫時壓住了他的妖氣。」普慧法師掐指一算,「糟了!藏寶洞中的狐妖已給人放出,定是那些貪婪的人取下了鎮妖的金佛。如果狼妖在此時覺醒,恐怕人間又要有一場劫難了啊。」 「怪不得父親不讓我去藏寶洞。」季定凡恍然大悟,「原來那裡果然有妖怪。」 「狐妖是一隻有五百年道行的狐狸精,化為女體,靠媚術勾引男子吸食他們的元陽修煉。她與狼妖雙修,功力倍增。狼妖被壓入寶塔後,狐妖便銷聲匿跡。後來季莊主他們誤入藏寶洞,驚動了洞中修煉的狐妖,她這才被靜真法師發現,用金佛封在洞中。想必當時靜真法師已經算出馭火天尊即將投生季家,為了以防萬一,才說只有待季施主年滿十八歲後方可進洞。那狐妖在洞中被封十八年,如果還未形神具滅,被馭火天尊收去,也算一分功德。可惜施主已經年滿十八,仍未擺脫凡塵雜念,無法悟道。」普慧輕歎,「還望施主早日放下心中牽掛,今世方能修成正果,重返天庭。」 「讓我放下心中牽掛?我什麼都可以放得下,但是卻放不下若水。就算他是狼妖轉世,也無法阻止我心中對他的牽掛。」 「如果狼妖覺醒,他就不再是你心中那個柔弱善良的若水了。」普慧法師苦笑。馭火天尊,早知你是如此多情,就不應派你下界降妖。如今又是肉體凡胎,定立大減,情慾交加,倘若能收得狼妖,今世便功德圓滿,否則不知又要經歷幾世磨難才能重回天庭。「施主請寬心,貧僧會盡快找到若水的,希望到那時他還沒有覺醒。這段時間還望施主能在寺中潛心修行。」 「我會的。」季定凡閉起雙目,想排除一切雜念,可腦海裡總是揮不去若水推掉枯木的那一幕。那樣美麗而堅強的人,為了愛他可以做出如此犧牲的人,只會與他分享快樂卻獨自承受全部痛苦的人,為什麼竟會是狼妖轉世? 齊成武他們改名換姓,來到一處偏遠的小鎮,買下一座宅院,暫時安頓下來。反正他們的財寶一年半載的也花不完,只要避過這次的風頭,再去洞中取出剩下的,這下半輩子就吃穿無憂了。 若水被他們鎖在一間石屋裡,成為了他們洩慾的工具。 若水不知道被關在這陰暗潮濕的屋子裡有多久了,是一個月,三個月,還是半年。他根本沒有力氣思考,在這不見一絲光亮的地方,白天黑夜早已沒有分別,他只是從昏迷到痛醒再到昏迷。他真的很奇怪自己為什麼還沒有死,難道心中還有生的希望嗎?他曾經答應過凡要好好活下去的,現在心中是否在盼望著凡來救他?凡真的會來嗎?就算他要來,恐怕也找不到這裡吧。 「咣當」一聲,石屋的鐵門被推開,喝得醉醺醺的齊成武走了進來。他淫笑著看著若水。若水全身赤裸,項間的鐵環緊鎖在地面上,臉貼著冰冷的石地,雙手反銬在腰間的鐵環上,被一根通過房頂石樑的粗鐵鏈高高的吊起,雙腿被分開,通過腳腕上的鐵環固定在地板上,臀部因此而翹起,後庭大開。 齊成武拿起一根粗木棒,狠狠的捅進若水的下體,攪動,抽出,再刺入。看著血順著木棒流出,欣賞著若水因為痛苦而顫抖的傷痕纍纍的身體,齊成武的眼中燃起了慾望。他拔出木棒,用自己的分身挺進,手指摳進若水身上的傷口攪動,用嘴吮吸啃咬著若水的背。 劇痛中若水再次昏迷,護身符早不知被丟到了哪裡,眉間的金色封印也漸漸淡去。 當他再次醒來時,封印已經完全消失。他絕美的臉上現出了妖異的笑容,本已如死水的黑眸中燃起了莫名的火焰。他輕輕一抖就掙脫了身上的鎖鏈,厭惡的把齊成武乾癟的屍體踢開。看著那元陽耗盡面部扭曲的醜陋屍體,若水笑得越發妖異。真的要感謝你們啊,要不是你們主動獻上元陽,我豈能這麼快就衝破封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佈滿傷痕卻白皙好看的身體,笑意已轉化成恨意。都怪普慧那個臭和尚,用佛胎封了他這麼多年,讓他無法修煉,再加上馭火天尊的幾滴佛血,險些要了他的命。還好世間有季廣仁、齊成武這樣的衣冠禽獸,自動送上門來。「普慧、馭火天尊,等我吸足元陽,恢復功力,定會去靈隱寺找你們。我要讓你們形神具毀,永世不得返回天庭。」 第十篇 黃石鎮上的一處豪宅中,一男一女兩具身體交纏在一起。 「狼哥,不要那麼用力嘛。」女子嬌喘,「小妹的元神都快讓你吸走了。」 「狐妹,不要吝嗇,再給我一些嘛。」男子用嘴封住女子的朱唇,二人的舌頭纏繞在一起。一番瘋狂的交和後,兩人的身體才慢慢分開。 「狼哥,你吸了整個鎮子所有人的元神還沒能恢復功力麼?」女子靠在男子的胸膛上嬌笑著問。 男子有著絕世的容顏,白皙的身體上佈滿傷痕,分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眼中卻含著幾世的怨毒。他唇角微揚,綻出妖冶的笑容,勾魂攝魄。「都怪馭火天尊的那幾滴佛血,恐怕還要等個一年半載我的功力才能恢復。沒想到他轉世成人還跟我過不去。」 「萬一咱們的行蹤被普慧發現,以小妹一個人的功力恐怕應付不了,再加上馭火天尊……」狐妹的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狼妖輕撫懷中的美人:「狐妹不用擔心,我早有對策。我要先下手為強,趕在普慧修成正果之前,先毀去馭火天尊的元神。到時就算普慧功德圓滿,也不是咱們的對手。」 「狼哥,你現在功力尚未恢復,如何毀得了馭火天尊的元神?」狐妹不解道。 狼妖微微一笑:「季定凡那個情種到現在還牽掛著若水的安危,根本無法悟道,趁他心眼未開之際,我要賭上一把。」 「他現在在靈隱寺中修行,那裡可是佛光普照,你我怎能靠近?」 「你忘了我現在可是佛胎,想進寺並不難。」狼妖抓起狐妹的玉手,「來,在我的額上做個假的封印。」 「若水,真的是你嗎?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季定凡緊緊抱住若水,懷中的人兒愈發的憔悴,想必是歷盡磨難才來到這裡的吧。 若水在季定凡的懷中輕輕的哭泣著:「少爺,能夠再見到您若水真的太高興了。少爺,若水想就這樣陪在少爺身邊,再也不離開您了。」 「咱們再也不會分開了。」季定凡溫柔的說:「從現在開始,我要給你全部的幸福。」 「大膽妖孽,竟敢偷入佛門淨地?」普慧法師手持禪杖怒指若水。「季施主,快把他交給貧僧。」 季定凡心頭一驚,猛然想起若水是狼妖轉世,但看著他驚恐無助的神情,和眉心尚在的金色封印,他又怎忍心放手?「法師,他是若水啊。」 「季施主,你仍是肉眼凡胎,無法分辨妖魔,趕緊放手,讓貧僧把他收去。」普慧見季定凡仍執迷不悟,唯恐遲則生變,揮禪杖向若水打去。 若水並不躲閃,硬生生的挨下禪杖,悶哼一聲,口吐鮮血,哀傷的說道:「普慧法師,若水確實是妖孽,被那麼多男人玩弄過的身體骯髒下賤,根本不配留在這佛門淨地,甚至沒有臉面再活於這個世上。若水只是來看少爺的,如今看到少爺平安也就安心了。法師,您就打死若水吧。若水在心中一直把您當成親生父親一樣敬愛,今天能夠死在您的手中,也不會有一絲怨恨的。」 季定凡抱緊若水瘦弱的身子,他的心在痛。這分明是他心愛的若水啊,受盡折磨和凌辱,如今又被當成妖孽。他那脆弱的心靈虛弱的身體如何承受得了這麼多的傷害?不行,他要帶若水離開這裡,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們兩個人生活在一起,他再也不讓別人傷害若水了。「法師,求您讓我帶若水走,我不能再看到他受傷害了。」 普慧也有一些猶豫,若水渾身透著一股妖氣,狼妖應該已經覺醒了,那為何不躲避他的禪杖,難道他還沒有掙脫佛胎的束縛,無法完全恢復功力麼?這是收服他的一個大好時機。可惜馭火天尊被他迷惑,如果現在催動功力,恐怕會傷到馭火天尊的元神。也罷,天數如此,時機未到,馭火天尊注定有此一劫。待半月後貧僧功德圓滿,就可以開啟馭火天尊的慧根,助他悟道,到那時二人合力定可收妖。「阿彌陀佛,」普慧口宣佛號,「季施主既然執意要帶若水離開,貧僧也不阻攔,還望施主能夠謹記貧僧說過的話。 第十一篇 山林幽徑,清而不靜。 風,早晚間只是在林間草叢穿梭。松有松聲,草有草韻,鳴禽叫蟲,時緩時急。夜間,枕著這些清籟入夢,早晨,從這些清籟的臂彎中甦醒。 日,一天到晚就在頭頂懸著。它的光芒被攔在一片綠海之上,一柱,一束,從枝隙葉縫中扯下來,垂到地上,一忽兒又不知飄向哪兒,宛若一個迷藏,既狡猾又美麗。 坡頭山居,雖簡陋季定凡卻不絕寂寞。因為有若水陪伴。林,始終在窗開之處蓊鬱起伏,霧,總是在山腰幽谷飄遊。晝有日光,夜有月暈,若水,這裡所有的一切全是你的。自然的變幻從三尺木窗一直映在你充滿情感的心畔。季定凡微笑。愜意,馳騁在星海;自在,融合在風中。 「凡,我覺得身子好多了,咱們出去走走吧。」若水笑容燦爛,眼中充滿柔情。 「好啊,只要你高興,去哪裡都可以。」季定凡早已沉醉在若水的笑容中。他扶著若水走出草屋。 瀑布,在這兒是不少見的。石壁旁,仰起臉就感覺到了,霧一樣,碎雪一般,那麼悠悠揚揚地飄下來。有時是一卷株簾,亮晶晶,白瑩瑩,那麼永不息止地往下扯,往下扯。有時是一幅錦緞,繡著鮮花綠草,閃粼粼的一直鋪下去,鋪下去。 和著瀑聲和巖隙裡的泉音,一條叮叮咚咚的小溪點綴了山的清幽。有時是徹底的清澄,游魚可數;有時又激起成片的波動,魚鱗般光閃閃。溪邊巖間,一束或是一叢一大片長長柔柔的溪草,讓清流梳得齊齊整整,斜斜地傾伏著。溪水就這麼流,流,流入幽林,繞過石壁,注入嫵媚的山間幽潭…… 好清好幽好醇的山間一潭!溫溫柔柔的微風,小心翼翼的把山霧扯散,幾片垂在青枝,幾片繞在葦葉,幾片浮在半空,裊裊的,柔柔的,不捨得離去。雖然有些微的風,卻引不起些微的波,大概,風兒也捨不得破壞這份靜謐?一潭碧玉,靜靜的,盈盈的,宛若一方翡翠帷幕中的圓鏡,亮澄澄,一抹而平。近山如簪,遠峰似煙。 「凡,咱們到水邊坐一會兒吧。這裡真的好美。」若水微笑著對凡說。 季定凡讓若水靠著他寬厚的肩膀,在水邊坐下。擁著懷中清瘦的身子,季定凡幸福無比。這水姿雖美,又怎及若水盈盈一笑?「若水,咱們就這樣永遠的坐在一起,那該有多好。」 若水彷彿在笑,腦中卻出現了狐妹的聲音。「狼哥,你怎麼還沒有動手?你可別忘了當年要不是你一時心軟,手下留情,沒出殺招,反而被馭火天尊有機可乘,把你壓在塔下二百年,差點兒魂飛魄散。如今他是肉眼凡胎,你還不趁機報仇雪恨,更待何時?難道說你真的愛上他了?」 「狐妹,你想到哪裡去了。我不過是在等待他自動獻出元陽,如果用強的,怕他起疑,萬一元神覺醒就不好辦了。你放心,我只要吸了他的元陽,功力就可以完全恢復。到時他色身已破,元神被毀,根本不是咱們的對手。」 「狼哥,你既然這麼說,狐妹也就放心的在這裡等你的好消息了。」 不知何時,雨一滴滴的落下。激起潭中一片漣漪,打碎了這鏡中虛幻的美景。 「若水,下雨了,咱們回草屋吧。」季定凡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若水身上。 「好吧,咱們這就回去。」若水淺淺的笑著,季定凡你的夢也該醒了。 草屋外風雨交加,草屋內燭火上下舞動。 「凡,我好冷。」若水瑟縮在床上,一層薄被單無法抵禦雨夜的寒冷。 季定凡把若水抱在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若水冰冷的身子。他輕撫若水的額頭,好燙啊,是不是剛才淋雨受了風寒? 「凡,抱緊我。」若水在季定凡的懷中輕輕的顫抖。 肌膚的摩擦挑起了季定凡壓抑許久的渴望。他禁不住吻向若水清淡入水的唇。若水的唇比想像中的還要甜美,季定凡陶醉其中。若水並未抗拒,甚至主動迎合。正在他就要進行更深一步的攫取時,季定凡忽然把他推開。若水一驚,蜷縮到床角。用哀傷的眼神看著季定凡,「凡,我知道你嫌我的身子髒。能夠向剛才那樣在你的懷中,我就應該滿足了,真的不應再奢求什麼。」若水把頭扭過去,不讓凡看見他流淚。 季定凡只是怕他虛弱的身子承受不了自己,所以才放手,沒想到又給他帶來傷害。現在說什麼都無法避免傷害的繼續,不如就用行動來補償他吧。如果那樣可以讓他感受到幸福,自己何樂而不為呢?他把若水再度攬入懷中,唇吻住若水的唇,雙手溫柔的撫弄著他那佈滿傷痕的身體,待若水的花穴因刺激而興奮的張開時,再用自己的分身慢慢的挺進,生怕弄疼了他。他要讓若水享受前所未有的快樂與關愛。若水的身體配合的扭動著,口中發出嬌喘,香汗淋漓。 一番雲雨過後,季定凡感覺全身乏力,異常疲憊。「若水,沒想到這種事這麼消耗體力。」 若水卻詭異的一笑:「馭火天尊,到現在你的夢還沒醒?你的元陽幾乎讓我吸盡,當然會累。再過一時三刻,你的元神就會離體,魂飛魄散而死。」 他本以為季定凡知道真相後,雖然不會太恐懼但至少也會十分憤怒吧。豈料季定凡只是淒然一笑:「如果這是夢,我還真的不願醒來。若水,我衝破世俗,不顧人妖之別,就是因為全心全意的愛著你。當初帶你離開靈隱寺,來到這裡時,我早已不在乎你是人是妖,只求能看見你幸福的笑容,只求能和你永遠在一起。哪怕你只是騙我,哪怕這一切都是虛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別無所求。」 「這只是你一個人的夢而已。」狼妖冷冷的說,但是心頭卻感到一種隱隱的痛楚。他不願多想,穿好衣服飛身遁去。 看著若水毫不留戀的離開,季定凡的心已如死水。口中喃喃道:「若水,失去了你,我生亦何歡,死亦何哀?」 狐妖從暗處閃出,追上狼妖:「狼哥,為什麼不馬上殺了他?」 「看在他照顧若水那麼多年的份上,留他一息尚存,慢慢等死好了。」狼妖面無表情的說,他找不到其它更合理的解釋。他其實也不曉得自己為何會這麼做,大概是佛胎在作怪吧。 第十二篇 狼妖與狐妖來到深潭邊。景色依舊,物是人非。 「狐妹,你先給我護法,等一時三刻之後,我便可完全恢復功力。」說完,狼妖盤膝坐下,催動元神,開始練功。 正在緊要關頭,狐妹忽然驚呼:「遭了,狼哥,普慧已經修成正果,出了靈隱寺,向這裡趕來。」 話剛說到一半,白影一閃,普慧已到二人身前。「阿彌陀佛。妖孽,你們殘害百姓,淫亂世間,還不敢快受死?」普慧單手結印,面現佛光,手持金杖,怒視妖孽。 「狼哥,小妹先替你擋一陣。」狐妖一擰身與普慧戰在一起。 那狐妖道行尚淺,怎是至善天尊的對手?不一會兒就敗下陣來。至善天尊並不與她糾纏,揮杖向正盤坐在地上的狼妖擊去。狐妖卻飛身過去,不顧性命的擋在杖下。本已受傷的狐妖挨下這一禪杖,頓時口吐鮮血,氣息奄奄現出原形。原來是一隻銀白色的狐狸,如今毛色暗淡沾滿血跡,雖然命不久矣,仍然頑強的用身體擋住狼妖的胸膛。「狐妹!」狼妖狂叫,只可惜正是運功的緊要關頭,手腳無法行動。 至善天尊揮杖再擊。狼妖卻忽然翻身以手撐地,把狐妖護在身下,用脊背受下這一禪杖。 「狼哥,你怎麼這麼傻?」看著鮮血從狼妖的口中湧出,滴落在自己身上,狐妖心疼地哀號。 「如果你再挨一杖,恐怕要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對我有情,我也不能對你無義。快,趕緊聚斂元神,投胎轉世去吧。」看著狐妖閉目離去,狼妖回身對至善天尊冷冷一笑:「至善天尊,你們修行之人不是一再講究普渡眾生的麼?為何今日非要將我們置於死地?」 「阿彌陀佛,你們這兩個妖孽倒也懂得人性。罷了,就放狐妖一條生路,度她到畜生道投胎去吧。」普慧頌了一遍超度經文,「不過妖終歸是妖,你作惡多端,留在凡間禍害太深,今日貧僧定要把你收了去。」 「世間如果沒有那麼多利慾熏心、貪財好色、淫邪凶殘之輩,我狼妖又怎會有機可乘?那些人做盡壞事,就可以一死了之,轉世投胎,再世為人。我只不過替人間剷除幾個禍害,你們神仙就看不慣,一個個下凡來非要將我收去,永世不得超生。我看你們也不比他們強多少。」 普慧聞言,心中生出一絲猶豫。是啊,像季廣仁、齊成武這樣的衣冠禽獸世間不知多少,他們造下的罪孽又與妖魔何異?難道說我收妖收錯了不成? 就在普慧猶豫之際,狼妖欺身而上,直撲普慧靈台。普慧怒喝,結印揮杖,與狼妖戰在一起。 季定凡不知道自己在草屋中坐多久了,彷彿彈指一瞬,又恍若三生三世。 窗外,雨仍未停。 原以為可以承受那令人心碎的孤獨;原以為可以用強忍的平靜看雨點激起的小酒窩,看樹葉驚人的碧綠;原以為可以沉醉在謊言編織的虛幻的幸福中;原以為可以和相愛的人永遠在一起;原以為,原以為,原以為的太多太多了,他無法拂去激情被擲碎的失落,只好以佇立的沉默來咀嚼被自己捉弄的滋味。 他寧願以千年的願換回若水最淺淡的笑容,讓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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