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最近會更新,
請等待。
  • 22282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BAD BOY》(出書版+外傳) by 阿徹

 第一章   那天我一定是吃錯藥。   那天,HBL復賽賽程的倒數第二曰,楓淮家商對上協揚高中。   從一大早,一切就都很不順。   「幹!八點半?」   一覺醒來看到牆上的鬧鐘,我差點沒嚇死。   「慘了慘了!趕不上晨練了啦!」   籃球隊的晨練六點半就開始了,今天針對協揚擅長的包夾防守,做最後一次的突破練習,這會兒沒到,一定會被釘得滿頭包,鄒老頭的脾氣不發三天不會消的。   媽的,一想到他的無敵碎碎念神功,我頭就開始痛了……   「趕不上就算啦,幹嘛那麼認真,反正你們都穩晉級了不是?」女人軟軟白白的手臂冷不防纏上我的背。   「再來一次,不然不放你走。」她在我耳邊吹著氣說。   這個小婕,臉蛋正身材又辣,已經有個同班同學的男友,但大概很沒用,要不然她也不會每次和我在一起都這麼饑渴。   如果還有時間,我是很願意陪她玩啦!不過不是現在。   「賣鬧啊大姐……」我扳開她的手指,她趁機往下面摸去,不過弄了幾下,我的小弟弟就又站起來了。   她笑了起來,我有點不爽,轉身抓住她的手腕固定在頭上,另一手抬起她一條腿,挺身就頂了進去。   「哎喲!啊……好痛!別那麼用力嘛……」   小婕痛得不斷哀叫哼吟,我不理,狠晃了一頓後拔出來射在她腿側,起身下床找衣服穿上。   「還要趕去練球啊?真有體力。」   她點了根煙,倚在床邊看著我。我嫌惡地揮揮手,拒絕聞煙味。   「沒體力怎麼在球場混?跟打球比起來,做這檔事哪算得了什麼。」   「哼!換做我家那只,早就軟腳站不起來了。」   「休掉換一個啊。」我套上T恤往下一拉。「啊,不過請別考慮我,謝謝。」   「你?我還沒瘋。要找我也會找個好男人,帥氣、體貼、個性好、夠man 、性能力又強,像你這種,只適合當「炮友」。」   「幹,這種「好男人」哪天你遇到了跟我說一聲,我馬上轉性當gay ,不然把他賣去動物園也好,絕對比熊貓還值錢。」   我噓她,拉上外套拉煉提起背袋,準備出門挨刮去。   「喂!趙永夜,今天的HBL比賽我會去看喔。」小婕忽然在我背後冒出一句。   「什麼?」我有些愕然地回頭,懷疑自己耳背。這個籃球白癡剛剛說她要去看啥?   「不過你不用表現得太好,我不是去看你的。」她揮著手說。   這個臭小婕,有時候說話真的會氣死人。「不然你來幹嘛?當壁花啊?」   「你們今天是對協揚高中對吧?協揚有個男孩子好帥,我要去現場看本人,呵呵!」   呵個屁!   「你在說誰?」我問,雖然心裏已經有底。   「嗯,就是那個十號的隊長嘛,況……況什麼的……」   「況寰安。」我冷冷幫她回答。   「對!就是他就是他!」   小婕興奮地拍著手大叫,那種小女孩裝可愛的蠢樣,和她手上的煙根本搭不起來。媽的,這女人什麼時候變花癡了?   「你知道他嘛!那你跟他有沒有交情?到時幫我介紹一下,他好帥,笑起來又變得很可愛,我好想認識他喔!」   「交情」?我還姦情咧,鬼才會跟他有交情!」我越聽越不爽,搞屁啊,連況寰安那種假仙的貨色都迷!「我們跟協揚只有「交惡」好不好,不准你去幫他們加油!」   「喲喲喲─」小婕斜睨著我,一副「誰理你」的表情。「趙小弟弟,你以為你是誰啊?老娘就是要去看他,你管得著啊!」   「你眼睛糊到糞喔?那種小白臉有什麼好!」只會靠著一張臉招搖撞騙,球迷全是花癡!   「拜託,人家皮膚可是健康的古銅色好不好,運動時還會變得紅通通,超卡哇伊的,要說白,你的臉比他還白咧!」   「幹!有種再說一遍看看!」   這女人專找人痛處踩,我氣炸了,正想撲上去再幹得她哇哇叫,不過突然飄進視線裏的鐘面,讓我不得不打消念頭。   球賽十點半開打,再不走,真的就來不及了。   「不跟妳扯了!想來就來啊,來看協揚被我們電得金光閃閃。」   「惡,少臭美了!」小婕滿臉不屑地丟來一隻枕頭。   「是不是我在臭屁,到時候你就知道。」   我瞪她一眼,大門用力在背後摔上。   這場比賽對我們楓淮家商來說,其實贏或輸都沒差,因為復賽四連勝的我們,早就篤定可以晉級八強。   不過對手協揚就不同了,本來是最被看好的球隊,結果幾個主力球員在比賽中分別受了傷,戰績也一路往下掉,目前只有一勝三敗,如果再輸掉這場就掰了,可以準備回家過年去,所以他們當然非贏不可。   但那又怎樣?不管比賽關不關鍵,沒有人喜歡輸球的感覺,能贏的比賽當然不能放掉。況且,對手可是今年奪冠大熱門的協揚,現在虎落平陽,當然要給它落井下石好好修理一番,讓它不能翻身,不然萬一到了八強賽,他們又調整回最佳狀態,那不更麻煩。   雖然……話是這樣說沒錯啦,但畢竟都已經確定晉級,不「裏類思」一下,實在有點對不起自己。   所以昨天晚上拿到第四勝後,剛好最近搭上的一個女大學生小婕打電話來,我就忍不住和她出去了。   自從十四歲開葷以來,只有遇到大型比賽時我才會禁欲,這次也已經忍了好幾天,都快爆掉了。要解決當然就要找女人,打手槍是遜腳才會做的事,我才不幹。   我們在她公寓「運動」了大半夜,然後雙雙睡倒,只是沒想到會一覺睡過頭─   而比賽,也打得出乎意料地辛苦。   看到我出現,鄒老頭的臭臉就沒好轉過,一副家裏死光光的衰樣,一開始也沒把我排在先發名單內,直到第一節快結束,才把我換上去。   大概是天氣冷,身體還沒熱開,持球的手感就是怪怪地,有好幾球都沒處理好,自己出手也投不進。加上協揚這次死馬當活馬醫,用了一些一年級球員當主力,沒想到居然還個個都表現得不錯,有內切有外線,上半場結?保彩前言韭浜蟮姆質菲劍獬善絞幀?   「趙永夜,以為自己都二年級了還算是新人啊?看清楚,人家一年級的就可以把你吃死,一包夾你就亂傳,搞什麼啊你?你這個控衛是掛名的是不是?乾脆回家吃自己算了!以後都不用來練球了,回家睡你的大頭覺吧!」   中場休息時,楓淮全體人員到體育館外開會,鄒老頭果然就開炮了。   他罵人超難聽的,我這場球打了十幾分鐘還是找不回球感,本來就已經很不爽了,聽到他還在那邊靠夭個沒完,心裏更幹。   「幹嘛,你那是什麼眼神?瞪我啊?對我說的話不服氣是不是?」   鄒老頭伸出手指,在我額頭上戳了又戳。說真的,全天下也只有他敢和能這樣對我了。   「沒有。」我忍著氣回答。媽的,旁邊有一堆女生躲在門後偷瞄,他就非得要讓我這麼糗是不是?   「新手就是新手,上半場他們只是球運好,才會賽到那麼多球,還有那個狗裁判……」   看到鄒老頭不贊同地瞪來一眼,我撇了下嘴,聳聳肩改口說:「反正下半場我們就會討回來的。他們經驗不夠,時間一久,   一定會露出破綻,光靠運氣是不可能吃太久的啦!」   「打球跟打架一樣,打不贏人家就是你弱,不用牽拖那麼多。」鄒老頭「哼」了一聲,眼睛露出凶光。   「趙永夜,你下半場給我清醒點,別再犯那些莫名其妙的失誤,對手除了況寰安以外都是一年級的小毛頭,你沒理由會輸給他們。其他人也是,就算已經晉級了也不准鬆懈,這場球一定要贏,我們楓淮要復賽全勝進八強,聽見沒有!」   「是!」   訓話結束,一回到體育館,我馬上就注意到右邊的觀眾席一角,不知啥時多了一片很顯眼的黃色區塊。   比香蕉還要黃上好幾倍的鮮黃色,會穿這種低俗球衣的,也只有那個自稱高中籃球霸主還不覺得丟臉的濱山高中了。   雖然故意坐在角落好像不願意引人注目似的,但放眼望去,整個球館有誰比他們惹眼?看了就不爽。   今年楓淮也很有希望拿冠軍,而濱山已經確定以B組第一的成績進八強了,我們在A組當然也不能漏氣。   鄒老頭說的沒錯,全勝是一定要的!   下半場一開始,協揚果然還是那一套包夾防守。   不過,畢竟新人居多,經驗和耐力都不足,被包了幾次後,我逐漸看穿他們的模式,好幾次鑽到他們的漏洞,用妙傳成功   跑出快攻。   同時我也找回手感,兩分鐘內各砍進一顆三分球和中距離,一下子就把分數超前並拉開。   「喂!阿凡!」   快速推進時,我把球傳給在右前方奔跑的阿凡,原以為妥妥當當,沒想到邊上突然殺出一隻手來,硬是把球抄走。   怎麼可能?我故意看左邊傳右邊,這樣還會被人識破?   一看清楚抄球的人是誰,我更是吐血。   況寰安!   快攻不成還被對方反快攻,再也沒有痹燴更嘔的了。眼睜睜看他輕鬆上籃得分,協揚那邊的觀眾席立刻爆出歡呼聲,我瞪去一眼,看見連濱中的人都在拍手。   雖然是HBL場上的勁敵,但濱中的幾個三年級主力和況寰安都是好朋友,這早就不是新聞。他們都是青少年國手,今年夏天打國際賽時,還曾經一起合宿集訓過,據說感情是好得不得了。   楓淮歷年以來也出了很多好手,卻從來沒有人能入選青少年國家隊,原因是什麼,我們自己也很清楚。哼,不稀罕啦!   「啊!」   才稍微一分心,球又被抄走了。又是那個機巴況寰安!   真他媽的賤手,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靠過來的!   觀眾席又是一陣亂叫,我吼了回去:「叫屁啊!」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追。   他比我高十二公分,腳程也比我快一些,so what ?他有在運球我沒運,快接近籃下時,我就已經追上他。   「別想進!」我跳起來伸手用力揮過去,不惜犯規也要攔下這一球。   「啪」清脆一聲,況寰安的手果然被我打到了,他的球脫離指尖飛出去,沿著籃框打轉。   我來不及看他這球有沒有進,就因為沖過頭重心不穩,跌到況寰安身上,兩人在地上摔成一團。   「進算!加罰一球!」裁判的哨音在我頭頂上方響起。   媽的,幹!這樣也進!?   這是我最不想聽到的,最爛的結局。   連續被對手抄球快攻得分,其中一次還賠上犯規,這下子鄒老頭一定抓狂,大概馬上就會把我換下去了。   況寰安還被壓在我身下,我故意用手肘在他肚子上架去一拐,才站起來悻悻然走開。   突然,場邊吵翻天的歡呼聲平靜下來,氣氛變得很詭異。我好奇地回頭,看見況寰安額角有血流下來。   不會吧?他受傷了?   他很快地用手摀住,起身走回休息區,協揚也馬上喊出暫停。   哼!撞一撞就流血,真是細皮嫩肉,想博女生同情是不是?   「活該,下去就不要再上來!」我低啐。   「喂!死流氓,要不是隊長在下面當肉墊,你早就坐飛機了!你不感激就算了,說那什麼話?」一個協揚的隊員聽到,氣得指著我大罵。   「我又沒要他當。」幹!果然是一年級的,敢這樣對我大小聲。「說話小心點,再叫我流氓,我就真的叫人來堵你。」   小毛頭肩膀一縮,敢怒不敢言地瞪著我。我懶得再甩他,轉身走回楓淮的休息區。   「趙永夜,你下來,換阿明上去。」果然,老頭丟來這句話,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聳聳肩,接住學弟遞來的毛巾和水瓶,找個離老頭最遠的座位坐下來,托著下巴看球。   暫停過後,況寰安照樣上場罰球,只是頭上多了條沾著血跡的白色繃帶。他穩穩罰進,好像一點都不受影響,罰完後也繼續留在場上。   我聽見後面的加油區傳來一堆女生尖叫聲,內容不外乎「況寰安加油況寰安好棒」、「況寰安不要打了我們好心疼」之類的花癡話,吵都吵死人,越聽我越有氣。   這群小白花癡到底有沒有大腦,哪有人屁股坐在別人地盤,嘴巴卻是在幫敵隊加油的?人白目也要有限度!   再仔細一看,靠!那不是小婕嗎?這女人還真的來了,而且明明都是超過二十歲的大學生了,還故意穿得跟高中美眉一樣   裝可愛!   看她兩隻眼睛幾乎要變成心狀了,從頭到尾都只粘在那個況寰安身上,完全無視我的存在,要不是還在比賽中,我真的很想沖過去嗆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幾句……   「喂!你今天看起來很浮躁喔。」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涼涼的聲音。   「需不需要冰敷一下啊?你的腦袋。」   「謝了,鄒大經理,你留著自己用就好。」我回過神,冷冷地說。   全世界的女人不管黑妞、白妞、黃妞,只要是美女我都愛,只有眼前這個笑咪咪的查某,就算她的胸部由B漲成F,我照樣敬謝不敏,更別提她還是鄒老頭的女兒。   「是嗎?我覺得挺需要的。誰叫每次只要某人一沒辦法控制脾氣,我們就穩輸球。」   「你少烏鴉嘴。」我瞪她。「誰發脾氣了?開玩笑,我今天可是溫和得很。」   「溫和?最好是啦!」   鄒悅琳做了一個嘔吐表情,又蹦蹦跳跳去她老頭身邊,留下我在原地陷入思考。   的確……我似乎是需要冷靜一下。   雖然分數已經拉開了,對手也只剩下一個況寰安比較難搞,這場比賽幾乎是贏定了,但為什麼我的胸口還是這麼悶?   大概是因為「他」吧?   打從比賽一開始看見裁判又是「他」,我心情就沒好過,雖然後來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打球上,但只要一聽見「他」吹哨,我還是忍不住會想起「那件事」。   我永遠不會忘記,兩年前國中籃球聯賽的冠軍戰,我在最後剩下五秒鐘落後一分時投進一顆兩分球,卻被判作帶球撞人進球不算的那一幕。   哨聲響起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要判對方阻擋犯規,我可以再加罰一球。想都想不到,原來竟然是要判我「進攻犯規」,已經四犯的我當場犯滿畢業。   一線之差,天差地遠。我簡直傻眼,連自己是怎麼走回休息區的都沒有印象。   五犯畢業的球員,按規矩要先向記錄台行禮才能離場,這我好像也沒做,整個人渾渾噩噩地,一直拼命回想那一球怎麼會是帶球撞人,直到比賽結束。   最後,我們就輸了那一分。那年我已經國三,是隊長,卻在一群學弟面前哭了,眼淚停不下來。   我永遠記得,那種超級不甘心的感覺……   「幹你老師咧!那傢伙根本是假倒,你也要判我們帶球撞人?你是目睭失明看不出他在演戲喔?要偏袒也不要做得那麼明顯,你乾脆直接判協揚獲勝算了!」   看到又是一記場面似曾相識的爭議判決,已經忍很久的我再也「凍袂條」,摔了毛巾站起來破口大駡。   「趙永夜!」鄒老頭沖過來巴了我腦袋一記。「你給我閉嘴,坐好!」   「可是教練……」   「可是什麼?人家可是記得你,你再沒大沒小,他絕對賞你一記技術犯規!」鄒老頭瞪著眼睛說:「拜託你,趙大爺,克制一下脾氣,這場比賽會越來越難打,我等一下還想派你上去咧,你不要給我搞砸了!」   「……好啦!」聽到他後面那兩句話,我心裏總算平衡了些,撇撇嘴,重新坐下。   算了,來念經吧!   南無阿彌陀佛……忍一時風平浪靜……南無阿彌陀佛……忍一時風平浪靜……   幹!他媽的─就是想殺人啦!   在協揚幾個菜鳥的死纏爛打下,分數始終拉不開,就這樣進入最後十分鐘的比賽。   兩隊的比數差距只有五分。鄒老頭也終於在這時,把我換了上去。   什麼?全場緊迫盯人?   我一拿到球轉過身來,就被協揚擺出來的陣仗嚇了一跳。而且守我的人,正是那個機巴況寰安。   搞什麼,離比賽結束還有一段時間,不怕把體力用光啊?況且協揚他們也不是落後很多,卻祭出這種絕招,看來他們對這場比賽是勢在必得,非贏不可。   哼!越是這樣,我就偏越不讓他們如願。   我假裝要運球過人,引得貼身防守的況寰安也跟著上前後,突然倒退一步,把球傳給邊上的前鋒吳穠。   他剛好站在三分線外,而且是他最擅長的四十五度角。   吳穠出手?乃俁人憧熗耍嵌⑺娜嘶故羌笆逼松俠錘扇帕艘幌攏峁羌僑智蛟誒嚎蟶獻擦艘幌攏喚?   可惡,浪費我一記妙傳!   「Long rebound〈注二〉!」   籃板球彈得很遠,剛好朝我這方向飛來,我沖上去追,卻被個子比我高的況寰安搶先,在我頭頂上抓了下來。   爭搶時他的手肘揮到我的頭一下,我一楞,一股火氣馬上燒上來。   媽的,敢架我拐子?根本是故意的!我想也不想反手就奉送一記回去,順便把球搶了回來。   「嗶嗶─」   裁判的哨音立刻響起,果然被吹了。   還是姓況的厲害,出拐子都不會被抓到……我很不爽地抱著球轉頭看去,看到「他」比出來的手勢,當場傻眼。   故意犯規?這樣就判我「故意犯規」?   「協揚十號,罰兩球,罰完後球權還是在協揚這邊。」   「他」不冷不熱地宣佈完,然後面無表情掃了我一眼,比了個「把球還來」的手勢。   我怒目看著「他」,沒有動作。   「喂,你幹嘛還拿著球不放?裁判在催你了。」   況寰安本來已經站定罰球位置,看我動也不動,他又走了回來,一掌拍掉我手上的球。   「冷靜點,不要跟裁判爭。快去做你該做的事吧!」他拋下話,轉身回罰球線上。   我瞪著況寰安的背影,突然快步朝他走去。   「趙永夜!你做什麼?不要亂來啦!」   副隊長紀攸茗連忙沖上來拉住我。不愧是從國中就開始看我打球的學長,一眼就看穿我想幹什麼。   沒錯!我就是想扁姓況的一拳!媽的咧,他囂張個屌?還輪不到他來指示我!   況寰安回過頭,一臉驚訝表情,隨即整張臉沉了下來。   「別鬧了,趙永夜,這裏是籃球場,不是你家!」   「幹,你有種再說一次看看……」我眯起眼睛,兩手已經都緊握成拳。   「嗶、嗶!」   哨音又響起,另一個裁判一臉緊張地跑過來,把我從況寰安身邊拉開。   「楓淮七號,請注意自己行為!籃球場上有肢體動作難免,但不要太過了,下次再犯,就罰你退賽!」   「……」   「你聽見沒有?」   「趙永夜!你這混球,又哪一根筋不對勁了!」鄒老頭站起來遠遠指著我大吼,看起來氣得厲害。   「還不快給我道歉!」   我扭扭嘴角。好吧,道歉就道歉,有什麼了不起?   「對……」   「算了,跟這種流氓學生計較什麼?趕快把比賽判完吧。」「他」冷冷地說,聲音很小,像是只說給另一個裁判聽的。   我一呆,話全部都凍結在舌尖。   「他」又若有似無地瞥來一眼。那眼神裏有著什麼,我再清楚不過,因為在兩年多前,我就已經看過一模一樣的。   輕視、不屑、厭煩。   「……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乾脆再讓這小子五犯離場算了,比賽也乾淨些。」   「啪滋」一聲,我覺得我好像聽到了某樣東西斷裂的聲音。   然後,我的腦袋就變成一片空白了。   注一:HBL:High School Basketball League 〈高中籃球聯賽〉的簡稱。   注二:Long rebound:長籃板球,反彈得比較遠的籃板球。   第二章   「帶到火爆浪子,我實在有夠辛苦,教球教二十幾年,沒遇過像你這麼難教的!」   鄒老頭瘦瘦的臉扭得全是皺紋,指著我鼻子大罵:「我心臟不好,所以你想要謀殺我是不是?連裁判你都敢打,那你乾脆連我一起打死算了,孽子!」   口水都噴到我頭髮上來了。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從國小打籃球校隊被鄒老頭看上,跟著他練球也快五年了,雖然他常常沖著我發火,但好像還沒看過他發這麼大的脾氣。   「好啦,這下子人家要禁你三場比賽,三場!也就是說除了昨天那場,接下來八強賽的頭兩場你也都不能上場,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嚴重!?你自己一個人不爽,還要拖整個球隊下水,簡直混蛋!今天要是不打醒你那顆豬腦,我就他媽的不姓鄒!」   老頭越說越氣,還真的一把抓起旁邊的拐杖,沒頭沒腦就朝我頭上揮了下來。   靠!老頭瘋了喔?我連忙朝旁邊一閃,那杖尖就從我額頭前掃過。   「臭小子,你還敢躲!」   開什麼玩笑,當然要躲!難道還傻傻站著讓你打成豬頭?我又躲過一記,溜到了在旁邊看熱鬧的兩個人背後,死賴著不肯出來。   「鄒教練,別這樣。」助理教練石翔影總算開了他的金口。   「對啊,爸,你冷靜點啦!就算把這傢伙打死也無濟於事呀!」鄒悅琳也難得幫我說話,雖然我聽了還是覺得很刺耳。   「我們復賽成績是B組第一,所以八強賽的賽程會排得比較好,頭兩天遇到的學校,都是戰績墊底的隊伍。」石翔影慢吞吞地說,一邊不著痕跡地把老頭手上的兇器拿走。   「鄒教練,你就別擔心了,就算永夜不在應該也沒關係的。」   「哼!我怎麼能不擔心?我擔心的可不只是這個!這小子簡直像顆不定時炸彈,復賽的話就算了,要是他在決賽時也來個火山大爆發,我能控制得住他嗎?與其這樣,我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有這種球員待在我的隊伍中!」   我的心臟突然很用力地跳了一下。   鄒老頭果真氣壞了,連這種狠話都撂出來。   開玩笑,楓淮除了我之外根本沒個像樣的控球後衛,老頭怎麼可能不需要我?   「好了好了,鄒教練,喝杯茶順順氣。」   石翔影使個眼色,鄒悅琳立刻就配合地端來一杯茶。接著他又回頭對我眨了下眼,我沒轍,只好硬著頭皮走出來說:「……對不起啦,教練,我保證下次絕對不會再犯。」   鄒老頭不說話,只是用他那雙銅鈴眼冷冷地瞪著我。   「我會努力控制我的脾氣的……請你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張著嘴,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例如那個裁判太陰險、是他先用言語挑釁我的等等,但話到了舌尖又覺得說這些好像都是多餘,還是閉上了口。   老頭哼了一聲,終於扭開頭,一口將茶水喝光。   「趙永夜,你最好記得你說過的話。」他用力將茶杯放到桌上,發出「叩」好大一聲響。   「籃球是團隊運動,不是讓你耍帥、逞兇鬥狠的工具!你下次再沒大腦的做出這種一個人危害全隊的事,我寧願重新培養另外一名後衛,也絕對要把你趕出籃球隊……你就試試我會不會說到做到!」   我知道我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從學校走出來,我沒有去牽摩托車,而是沿著大馬路隨便亂晃。   也不過走了幾條路口,已經有超過十個路人一跟我對上眼,馬上就變了臉色低頭快速走開。   還有個小鬼,不過擦身而過時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都還沒說話,他居然嘴巴一癟就大哭著跑走。   幹嘛?怕個屁啊?我身上的殺氣真的有這麼重?其實我沒有打算怎樣,充其量只是很想拿一支金屬球棒,把眼前這些商店的玻璃窗全都敲碎,把裏頭的東西全部砸得稀巴爛而已。   突然,我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   就在馬路對面的咖啡廳,靠落地窗的一張小桌上,有兩個男的面對面而坐。其中一個的身軀特別高大,幾乎將整個座位完全占滿。   他穿著協揚高中最近兩年才換新的英式格子制服,整個人光是坐在那邊,就非常顯眼。   為了再看清楚一點那兩人的互動,我不自禁朝馬路那邊走了過去。   看到他頭上的白色紗布時,我心情突然好了那麼一點。因為那是我間接造成的。   跟他在交談的人我也認得,XX籃球雜誌的總編輯徐師沂,最近這一兩天才在各報章體育專欄、運動網站上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的傢伙。   據說他在籃球界很有影響力,通常被他看上,在專欄裏誇過一、兩次的HBL球員,畢業後幾乎馬上就會被財力雄厚的職業球隊網羅,前途可說一片光明。   姓徐的尤其喜歡況寰安,這點幾乎大家都曉得。什麼「HBL第一優質男孩」、「我心目中的MVP」,他寫了一堆文章捧況寰安,取的惡爛標題叫人看了就想吐……   突然「嘎」的一聲,尖銳的煞車聲在我耳邊響起。   我轉頭看去,看到有輛重型機車剛好就停在我腳邊十公分,車上的男人解下安全帽,用力朝照後鏡一扣,怒氣衝衝地下車走來。   「媽的,臭小鬼你找死啊!沒事擋在馬路中間幹嘛!」   「幹你X。」   我嘴裏直接回他,視線又轉了回去,正好看見那兩人同時站起來,像是準備要離開咖啡廳的樣子。   穿格子褲的那個不知為何,忽然轉頭朝窗外一望。然後兩隻眼睛就這樣好死不死對上我的。   他明顯楞了一下。我馬上收回目光,歪著頭居高臨下睨著矮我一截的男人。   「你說什麼?」男人臉都黑了,眼神又是驚訝又是憤怒,看來被我剛才那句氣得不輕。   「我說─」我冷笑,正想再氣氣他,忽然一陣引擎喧囂聲打斷了我的話。   我抬起頭,看見又有三、四台造型誇張的曰式重型機車正在接近這裏,轉眼間我就被「SUZUKI軍團」給包圍了。   哼!原來還有同夥?媽的,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你是不是?   「Hey !幹嘛停在這裏?這小子是誰?」   重機集團中有人摘下安全帽,一臉莫名其妙地問。他鼻上穿了個環,看起來就很欠打。   「一個囂張的小鬼。」男人瞪著我說:「喂,幫我,我想教訓他一頓。」   「喔?這小子哪里惹著你啦?」   一群人打量著我,嘿嘿笑了起來。   「長得這麼秀氣,眼神倒是凶得很嘛,「漢草」也不錯,說不定人家小朋友真的有兩把刷子喔!」   不知道是誰這麼說,我一聽,雙眼馬上眯了起來。   「下來!到那邊去。」我指指馬路邊的公園,朝那群公子哥兒撂下話,扭頭就走。   「喂!別走!你嘴巴逞完威風就想開溜?哪那麼便宜的事!」男人大叫,他身邊的同伴又是一陣哄笑。   「誰要溜了?幹,你豬腦喔?難不成你要在大馬路上幹架給條子看?」我停下腳步,斜眼睨過去。「笑啊,最好趁現在能笑的時候趕快笑,等一下拎背叫你們哭都哭不出來。」   我一說完,原本嘻皮笑臉的其他人也不由得變了臉色。   「肏!這小鬼真?暮芮紛幔 ?   「非給他一點顏色瞧瞧不可!」   「來啊,全部的人都下來,你們四個對我一個也沒關係。」   其實他們有五個人,但有一個是坐在後座的辣妹,我就沒有把她算進去。反正沒差啦!   不管是扁人還是被扁,總之現在的我,就是需要有些直接了當的東西來轉移我的注意力。有小白送上門來,正好。   走進公園前,我用眼角瞄了瞄那間咖啡廳。   只須看一眼,我就知道「他」已經不在那邊了。因為那個穿白襯衫格子褲的傢伙,就是該死的那麼顯眼。   靠……比想像中的還要難對付一些。   一開始,他們好像還在裝清高,不肯以多欺少,我就趁機先給他們來個下馬威。   冷不防絆倒第一個沖上來的笨蛋,我朝他腦袋猛一陣海K,當場讓他連爹娘叫什麼都不記得。   只是其他的人卻也因此學乖了,三個人一字排開嚴陣以待,逮中機會就沖上來,將我圍住一陣亂打。   這群公子爺平常大概除了玩車外,也有在玩拳擊什麼的,雖然也是上不了臺面的花拳繡腿,但只要有基本概念,加上人多拳頭多,我還是不小心正面吃了幾拳,身體好幾個地方都熱辣辣地在痛。   「啊!」   一個不小心,我在重心不穩的狀態下被人抓住了手臂,臉朝下往地面摔去。   我還想掙扎起身,另外兩個傢伙立刻湊過來一人一邊壓住我的背,把我整個人釘在草地上動彈不得。   幹!這下完了!   「喂!我車子行李箱裏面有一支組合式警棍,你去給我裝好拿過來。」鼻環男大聲對站在遠處觀看的辣妹吆喝,我一聽,心登時涼掉一半。   「幹嘛?三個人六隻拳頭還不夠瞧,光天化曰的想動用私刑是不是?」我嘴上痞痞地跟他們哈啦,腦裏開始急思脫身的方法。   「對付你這種目中無人的小混蛋,就是要用點「特別的」,等一下你就知道。」帶頭的鼻環男嘿嘿冷笑。   媽的,這個人的眼神已經不太正常了,就算是烏龜被惹毛也會抓狂,等一下他不知道會怎麼整我。   早知道就學那個不知道哪部漫畫的男主角,隨身在背後藏個金屬球棒,還是平底鍋什麼的,只要有武器,我還怕你們這幾個龜孫……   我一邊用一半腦袋很阿Q地幻想一些暴力場面,另一半腦袋則拼命思考怎麼扭轉局面。   對了!我的機車鑰匙圈就是一把瑞士刀,只要能想辦法把它從褲子口袋拿出來……   我才試圖想動一動被壓在腰側的右手腕,突然屁股一涼,我呆掉,過了三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褲子被脫了……幹!看不出這些人居然有這種嗜好!   「肏你們這群惡爛變態!死GAY 炮、爛玻璃……放開我!放開─」   我開始劇烈扭動起來,尤其在看到那辣妞折返,將長長一支警棍交給鼻環男之後。   「怎樣?知道要怕了是不是?臭小鬼,剛才不是還很「搖擺」嗎?啊?」   鼻環男哈哈大笑,故意用棍子末端刮搔著我屁股的肉,我霎時一陣雞皮疙瘩從腳底直竄到頭頂,差點張嘴就吐了出來。   「其實就跟便秘的感覺一樣嘛!也沒什麼啊,你試試就知道了。瞧你長這張臉,說不定還會就此愛上這種滋味咧!」   「去你媽的,要試你自己插你的X眼試─」   壓住我左、右邊的兩人正邪笑著扳開我的大腿,知道這下大概逃不掉了,我索性破口大駡起來,雙眼卻忍不住逃避地緊緊閉起。   媽的,難道真的要被……聽說很痛耶!Damn!……   好啊,你們這群豬的長相我都記住了,走著瞧,下次我就用籃球加蔥花塞爆你們的菊花……   嗯……奇怪?   都過了好一段時間,我的兩腿也早被硬生生頂開,「預期的疼痛」卻一直沒有到來,反倒是一陣慘叫聲很突兀地在我頭頂上方響起,身上被壓著的重量也跟著一輕。   我悄悄睜開一隻眼往上吊去,正好看到半空中有個龐大黑影飛過,摔落在幾公尺外的草地上。   仔細一看,那個四腳朝天哇哇叫個不停的傢伙,不就是剛才還很秋屌的鼻環男?   接著又是「碰碰」兩聲,另外兩個人也一道飛了過去,哥倆好地和鼻環男玩起迭迭樂來,三個大男人跌成一團的慘樣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怎、怎麼回事啊……   這一下變故實在來得太快,我趴在地上看得一楞一楞,腦子還運轉不過來,眼前這悲慘又滑稽的景象,忽然又被一片格子圖騰遮去。   「喂!你沒事吧?站得起來嗎?」   這下子,我真的完全呆掉了。   是……是他?   不是已經走了嗎……   說話的那人蹲在我面前,見我只是楞楞看著他沒半點反應,一時間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看起來很無奈地搔搔臉,又站起來,回頭去探視另外那幾個傢伙。   那幾枚衰男本來還倒在地上「哼哼哎哎」的呻吟不停,一看他走過去,突然個個都精神了起來,忙不迭地一骨碌爬起,邊放一些老掉牙的垃圾話,邊往公園另一頭跑去,轉眼間就不見了影子。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草坪歎口氣,掉頭瞪了我一眼,然後又一臉不自在地把視線飄開。   「欸……?鬩灰勸芽闋喲┢鵠矗俊顧擔秤械愫臁?   呃!這句話像一枝利箭穿透我的胸口。   糗了,都給他忘了!這時才發現自己是用很醜的姿勢雙腳開開趴在地上,光溜溜的屁股早就涼透,也不知被人看了多少去。   我心裏丟臉的想去一頭撞死,表面卻故作鎮定地慢慢站起來,一邊把被扯到膝蓋的褲子拉上。   呃?怎麼還是涼涼的……而且扣子呢!?   我低頭一看,整個傻眼。   媽的死鼻環男!把我的扣子扯掉不說,連整條褲煉和下面的布料都一起遭殃,一裂裂到開檔的地方去,這條褲子根本就不能穿了!   我雙手顫抖地提著褲子,正在考慮是不是要脫掉上衣圍在腰間,還是乾脆就這樣沖去牽機車趕快回家的時候,一件外套忽然遞來我面前。   上面「協揚」兩字的校徽,非常刺眼。   「不用你雞婆,況寰安!」   我很不爽地揮開他的手,少了一隻手支撐的褲頭因此掉了一片下來,我連忙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遮掩,眼眶突然一陣酸,差點沒仰天長嘯起來。   可惡─氣死我了─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他?!   背後又響起歎氣聲,然後眼前一黑,一樣柔軟的東西蓋住了我的頭。   我一把扯下,正是剛才那件西服外套。   「要用不用隨你。還有,你身上有好幾處傷,最好趕快擦點藥,我家剛好就在附近,要來不來也是隨你。」   他說,逕自朝公園外頭走去。而我只是一直站在原地,瞪著他背影消失的方向,沒有動作。   過了十分鐘,他又臉色不太好看地走回來,伸手抓住我的臂膀往外拖。   「過來啦!真是受不了你耶!」他嘟囔。   我瞪著那微微陷入我手臂皮膚裏的五根手指,再抬頭看了看那顆高了我十來公分的後腦杓,一時分不清心裏是什麼滋味。   他的手勁很大,但如果我真使上力,還是可以把它一把甩開沒問題。   但我終究還是沒有把它甩開。   第三章   「哎呀!小安安,你同學怎麼……怎麼身上都是傷呀!」   「媽,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在別人面前這樣叫我。」況寰安很小聲地說,回頭看我站在門口不動,又一把將我扯進玄關。   小安安?我肩膀忍不住抖了起來,況寰安大概是察覺到了,沒好氣地瞪我一眼,丟來兩隻室內拖鞋到我腳邊。   「換好了就上來吧。」他說,換了拖鞋踩上高了一階的木質地板。   「趕快帶你同學回房間擦藥,媽正在準備點心呢,等會兒再端上去給你們吃。」況媽媽說。仔細一看,她兒子跟她長得還真像。   「記得不要煮太甜。」   「媽哪有弄很甜呀?弟弟他們明明都很喜歡,就你怕甜。」她說著看向我,「你呢?會不會討厭吃甜的?」   「呃……還好。」   這女人四十歲有了吧,講話卻還是嬌滴滴地,柔聲軟調,害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應對。明明我身上穿的就不是協揚的衣服,她也完全不懷疑我不是她兒子的同學。   況寰安的那些隊友哥兒們我幾乎都看過,有哪個有我這種「氣質」的……真是。   看來神經大條是會遺傳的,例如眼前這個自以為跟我很熟,莫名其妙就把我拖到他家擦藥的白目傢伙。   「不好意思,客廳現在有點吵。我房間在二樓。」   上樓前,我朝所謂「有點吵」的客廳瞥去一眼,一時也分不清楚到底有幾個小鬼在裏頭。老天,這傢伙家裏是開安親班的不成?還是剛才那位老媽其實生了一支足球隊?   「喂!你……」   「這件褲子先借你換。」   我別無選擇地接住那件朝我拋來的運動長褲,眼巴巴看著他一臉自然地在床邊坐下,伸手去拿擱在床頭的醫藥箱。   醫藥箱放在那種地方……看來他受傷也是家常便飯。   「咦?你怎麼還不換?」   況寰安回頭看到我還是沒有動作,有些驚訝地揚眉。   「喔,你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換衣服是不是?那我先出去一下好了。藥箱在床上,你自己拿去用。」   話說完他真的就這樣走了出去,留我在原地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媽的,這傢伙要不就神經真的粗得跟電線杆一樣,要不就是在暗中諷刺我……又不是娘們,誰會不好意思啊?反正不該看的也全被他看光了,我還有什麼好害臊的?   算了!和這種人生氣,也只是跟自己的胃過不去而已。我快手快腳脫下掛在腿上的破布,隨便在一些瘀青破皮的地方消消毒抹上藥膏,再勉為其難地換上那件褲子。   可惡!褲管還得折兩折才不會踩到,我好歹也是有一八二公分高的欸!   「換好了嗎?」   過了幾分鐘,況寰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廢話,又不是在穿金子褲,哪用得著多久,你可以滾進來了啦!」我把視線從窗外某座建築物收回,沒好氣地瞪去一眼。   「趙永夜,你說話非要這麼粗魯不可嗎?」他皺眉走進來,一手拿著託盤,上面擺了兩隻大得嚇人的碗。   「嗯?你站在那邊看什麼?」   「沒。喂!垃圾桶借一下。」我離開窗臺,拎起地上那塊破布揉成一團,用籃球投射的姿勢往牆角一拋。好耶,進!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紫呂矗淹信躺系耐攵說椒考渲醒氳陌郎稀?   「拎背就是不爽叫,怎樣?」   「……如果你是我學弟,我就馬上押你去洗嘴巴。」   「啐!我才沒那麼衰小,被你管到。」我撇撇嘴。「褲子明天再拿來還你,我走了。」   「等一下!把這碗紅豆湯吃完再走。」他揪住我,硬是拉著我坐下,塞了一隻「碗公」到我手中。   「剛煮好的,趁熱快吃!」   我瞪著那一團紅糊。說是紅豆湯,可是裏面看來什麼料都有放,滿到快溢出來。再抬頭看況寰安,只見他慢慢地端起碗聞了聞,遲疑的吃了一小口,臉上變了好幾種顏色後,終究還是把那只碗放了下來。   「幹嘛?這麼難吃還叫我吃?」我看了一陣火大。   「不是啦!我媽的手藝其實很好,只是我實在怕吃甜的,偏偏她又很愛煮甜湯。不信你吃吃看,我弟他們都很愛吃的。」   「喔……」   我用湯匙舀了一匙,紅豆、大豆、薏仁、蓮子什麼的幾乎都包含在內了。果然是自己做的,料華麗到不行,換做是外面攤子賣的哪可能這麼扎實。   「……剛才客廳那窩都是你弟?」   「怎麼可能?還有表弟、堂弟,以及鄰居小朋友。我們家族三代都住在一起,這一整棟公寓都是。」   「原來如此。你們家感情還真是好─得不得了啊,這年頭三代同堂已經不多見囉。」我嚼著芋圓懶懶地說。   「如何?味道不錯吧?」況寰安彎眼笑著問。   「勉強還過得去啦。」我哼了一聲。   鬧了一下午,我肚子的確也餓了,很快就幹掉一整碗。摸著肚子才想站起來,旁邊的傢伙居然又把我扯了回去。   「那你可以再吃一碗嗎?」   「喂!」我瞪他。   「算了,說說的。」他一臉尷尬地擺擺手。「我還是端下去好了,今天這甜度我真的受不了。不過我媽一定很高興你把整碗都吃光光。」   什麼跟什麼啊?這傢伙……   我歪著頭睨他,忍不住說:「姓況的,你還真是個怪咖欸!把我帶回家又送湯又送藥的,我跟你很熟嗎?不但一點也不熟,而且根本就是有仇吧?之前的比賽我還差點就扁了你咧!你都不記得了啊?」   「記得啊,不過這和那是兩回事吧。球場上是敵人沒錯,但沒必要下了球場還是劍拔弩張的……老實說,我的確是不太敢領教你的脾氣,但也還沒到討厭你這個人的地步,而且說真格的,若不是因為你那天太衝動被判離場,我們協揚大概也沒機會贏球,說不定當場就會被淘汰了─」   「靠!你最好給我「惦惦」,講到那天的事我就有氣!」   「想要打裁判本來就是你不對,有什麼好氣的?我在旁邊都替你捏把冷汗。你該慶倖自己只有被禁賽三場而已,而不是永遠喪失高中球員的資格。」   什麼?這個況寰安還真敢講!   我聽了當場想翻桌,連那碗湯一起砸在他臉上,但突然某個「畫面」閃過我大腦,讓我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三個大男人被他輕鬆幾下,就整治妥當的畫面……   嘖!外表真是看不出來。誰知道他是不是什麼柔道二段、空手道三段,還是別跟他來硬的好。   「好吧!看在你借我褲子的分上,要走之前,我可以幫你再吃一些。」   我忽然把他的碗移到面前,拿湯匙攪了攪,舀了一大匙放到嘴邊,笑咪咪地對他說。   「咦,真的嗎?那太好了……唔!」   況寰安話才說到一半,我就趁他嘴巴張開,迅速將那一大坨好料連湯匙一塊塞進他嘴裏,然後─   拔腿就溜。   哈哈哈哈哈!一個字:爽。   大概是因為心情因此變好了一點,我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了,出況寰安家門後,我沒有往楓淮的方向走回去,反而順著馬路一直晃下去,來到某棟三層樓高的透天花園別墅外頭。   剛才從況寰安房間視窗瞄到這房子時,我還嚇了一大跳。是知道「那個家」就在這一帶附近,只是沒想到居然離況寰安的家這麼近。   現在這種時間,大概除了女主人,不會有其他什麼人在家吧……我暗暗想著,不自覺地把腳步又移近一些,越過圍牆往裏面探頭探腦。   直到雙眼熊熊之間,和某個正在拿水管灑水的中年阿伯對上,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喔,今天是吹什麼風,瞧瞧把誰吹來了。」   我正想轉身開溜,那道老是讓我覺得很機歪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操!這老頭今天沒上班喔?   「有什麼事嗎?你媽剛好出去買菜。」   「沒有……我不是來找她的,只是剛好順路經過這附近……」   「喔,原來你只是順便過來看看的啊。」機車中年伯若有似無地在某些字眼上加重了語氣,又瞄來一眼。   「那你看完了沒?還是你要進來坐坐,等你媽回來?」   「不用了。」我一氣,話就不經大腦脫口而出。「我鞋子髒,怕踩壞你的寶貝草坪。」   他哼了聲,拴緊水龍頭將水管收起,扭過頭來繃著臉看我。我們兩個就隔著一道牆,誰也不說話地彼此大眼瞪小眼起來。   「隨你便。」   最後,他冷冷拋下一句,轉身頭也不回地進屋去。   我當然也是馬上甩頭就走,心裏罵自己一百遍豬頭。媽的又不是犯賤,沒事跑來這裏受什麼鳥氣?   嘖!都是況寰安害的啦!   隔天傍晚,我又來到況家那棟公寓門口,猶豫著要不要按門鈴。   覺得就這樣把穿過的褲子直接還他好像有些怪怪的,所以昨晚我還特地把它洗過一遍,吊起來晾乾。哼!我都這麼辛苦了,不還給他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決定了,趕快把東西丟了就跑,讓他沒機會拿昨天的事找我報仇……我還在腦裏「沙盤推演」,突然面前那扇門「呀」的   一聲就開了。   我嚇一大跳,不過好險走出來的人是況媽。她看見我也楞了一下,隨即露出很夢幻的笑容。   「小夜同學,你來啦!」   呃?她知道我的名字?   八成是況寰安跟她講的……不過「小夜」這稱呼還真夠肉麻,連我媽或歷任馬子都沒人這樣叫過我。   當她兒子也是慘,都十七、八歲了還要被叫做「小安安」。   「這個……我,我來還況寰安褲子的。」   「喔!」況媽微笑著點點頭。「他現在在房間看書呢!你要不要上去找他?」   「不、不用了。」我連忙遞出手上袋子。「請你直接幫我……」   「沒關係啦!進來坐坐,況媽媽再做點心給你吃!」況媽笑咪咪地,不由分說就一把拉我進門。   靠!這位阿姨外表嬌柔嬌柔的,沒想到力氣還不小咧,果然是母子!我一時閃避不及,又不好意思真的用力甩開她,結果就這樣被拖了進去。   「咦?是你啊。」   況寰安正好下樓來喝水,看到我和他媽一起進門,有些驚訝地揚了下眉,但也僅此而已,打了聲招呼後他又仿佛沒事般地仰起頭,繼續把水瓶裏剩下的飲料「咕嚕」灌完。   「呃,我是來還……」   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況媽打斷:「媽一打開門,就看見小夜同學站在那,也不知道不吭一聲的站了多久……真是的,人來了按一聲門鈴就好了呀,是不是在害羞什麼哪!」   況媽說著掩嘴呵呵笑了起來,我則是垂下臉,暗中握緊拳頭,第一次深深地體會到,中年女性果然是地球上最厲害的生物之一。   「對齁,你是來還我褲子的。」像牛一樣幾秒鐘灌完一大瓶水的傢伙抹了下嘴,瞄眼我手上的東西,慢半拍的恍然大悟說。   廢話!難不成我是專程來給你媽玩的嗎?實在被這對沒神經的母子氣死,我嘴巴開開合合,卻一時噴不出半點火來。   「對了,你想喝什麼?汽水?果汁?」況寰安說著,打開冰箱的門,彎下他高大的身子探尋了一陣。   「嗯……還有我妹榨的酪梨牛奶,她手藝不錯喔,而且也是嗜甜派,蜂蜜和布丁都加了不少,你應該會很喜歡。」   他好像完全沒看見我一張刻意擺得很臭的臉,邊自言自語,邊自動自發地倒了一大杯黃稠稠綠油油的液體,端到我面前。   「喏,拿去喝吧!」   「……」我努力把眼睛睜到最大,撇著一張嘴狠瞪他。   「怎麼了?」好不容易他終於發現我的「異狀」,有些不解地縮回手。「你不喜歡喝這個嗎?我還以為……」   你夠囉!我才想這麼大吼出聲,況媽在一旁又非常「神准」地插話進來:「哎呀,看來小夜同學還是比較喜歡喝熱熱甜甜的紅豆湯對不對?況媽媽昨天做的還剩很多,冰在冰箱,只要稍微熱一下就可以……」   「媽,沒關係,不用了啦!」況寰安很快地介面,咳了一聲說:「那個……今天晚上隔壁街剛好有夜市,我想帶他去逛逛,要是事先吃了紅豆湯就會太飽了。」   啥?什麼鬼夜市?這傢伙在扯啥……   我還在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忽然兩隻小鬼沖了過來,蹦蹦跳跳地大叫,「哥要去逛夜市嗎?我們也要去!」   「好好,不過你們得答應哥不可以亂跑,也不能亂吃東西。」況寰安彎身揉著小鬼頭髮,另一手伸過來,抓住了我臂膀。   「那我們走吧!媽,今天晚餐就不用煮我們的分了。」   喂喂!我忍不住抬頭瞪他的側臉。   這位先生你嘛幫幫忙,誰要跟你「走」啊?還有誰跟你是「我們」?你會不會喊得太「黑皮」了一點?   媽的咧,手竟然甩不開!   「可是現在才五點,攤子也還沒出來擺呀。」況媽還想留人。「不如先請小夜進來坐坐……」   「沒關係啦,我和趙永夜順便去附近空地打球,打完了再去吃東西,時間就剛好了。」況寰安說著,順手又撈來顆籃球,一手夾一隻小鬼再加上我,頭也不回地快速閃出大門─   「去你的!」   到了外頭,施在手腕上的力道還是沒鬆開,我很不爽地一把抽回來。   「搞什麼,這裏是你家沒錯吧?你當你在逃命啊?蠢斃了!」   「沒辦法,我怕又被逼著吃一堆甜的嘛。你也看到了,我媽一見到你來就高興得不得了,這可不是一鍋紅豆湯就可以解決的……」   「高興?高興你媽個頭,我怎麼看不出來?」我沒好氣地說:「算啦!早點脫身也好,你老娘還真不是普通可怕,以後你家方圓十裏,我打死都不要再踏進來了。就醬。」   我擺擺手,轉過身去,卻又被再次拉住胳膊。   「你要走了?不是說要去逛夜市……」   「Hey !搞清楚,都是你在「說」好不好!?幹我屁事啊!幹!」我抓狂地揮開他。   忍無可忍!這傢伙平常在球場一副正經八百樣,想不到原來居然是這麼白目的一個傢伙……   「啪!」   頭突然往後仰了一下。   我一呆,然後才發現是我的額頭被拍了一掌。不是很重的力道,但我還是覺得額頭皮膚麻麻的,麻到我腦袋有點昏。   「你……」   我瞪圓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前一秒還被我歸為小白族類的傢伙,微微皺起雙眉,剎那間仿佛又變回了原本我比較熟知的那個「隊長」。   「不要在小孩子面前罵髒話。」他很嚴肅地說:「小孩子看什麼聽什麼,就會學什麼的。」   肏!那又怎樣?是你弟又不是我弟!別人的孩子死不完,我媽的鳥你那麼多?別以為端出那張大便臉,我趙永夜就會怕你……   可惡,為什麼滿腹訐譙在肚裏繞半天,我卻一句都嗆不出來?   走著走著,路旁出現一塊街頭籃球場,水泥地上簡單搭了個籃框架的那種。兩隻小鬼拎著自己的小皮球亂叫著跑過去,笨笨地投起籃來。   我彆扭地杵在況寰安身後幾大步的距離,看他只是站在旁邊看弟弟們投球,偶爾出聲指導幾句,似乎沒怎麼注意我這邊。   再繼續待下去也沒意思……我正想轉身偷偷開溜,忽然他回過頭,剛才沉下臉訓人的表情已經一掃而空,完全看不出痕跡。   「你要不要也來教他們一下?」   「啥?」   「投籃啊。」他比了下動作。「我一直覺得你投球的姿勢很標準,不愧是從國小就開始打校隊的人。」   「……少奉承了。」我噎了下,然後不客氣地頂回去。「自己的弟弟自己教,再說我最討厭的就是死小孩了。」   「我幹嘛奉承你,我說的都是實話啊。」況寰安聳聳肩。「像我高中前只打過鬥牛,一開始加入協揚籃球隊,真的吃了很多苦頭。直到現在,江教練還是說我的投籃姿勢不夠正確。」   「會嗎?」我歪頭回想了下球場上的記憶。「……還好吧。」不差了啦。   籃框太高,投得吃力的小鬼們很快就累了,轉移陣地到球場旁邊的遊樂設施去。況寰安拿出籃球,在食指尖上滴溜溜地轉了起來。   「要不要來挑一場?我跟你好像還沒打過一對一?」   「廢話。」   要不是昨天走衰運被他抓到,我和他之前根本就沒有任何私底下的交集,只不過是在球場上互杠過罷了。   「要來就來啊!怕你喔。」   「雖然復賽剛結束,不過,你們楓淮應該已經恢復練球了吧?」   「幹嘛?」我接住他丟來的球,橫過去一眼。「想刺探敵情?」   況寰安一楞,然後笑了起來。「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問問而已。」   「你是覺得奇怪,照理說這時間我應該正被老頭操才對,為啥我還有空出來,對不對?」   「沒錯。」他很乾脆地點頭。「依鄒教練的脾氣,我猜你大概是被罰在家思過,暫時不准參加隊練。」   「好厲害喔,你可以當老頭肚子裏的蛔蟲了。」我哼笑,一下一下地運起球來。「不給練就算了,我才不稀罕。不過他要是知道我跟你打,下巴一定掉下來,他可是肖想你很久了咧。」   「啊?」況寰安皺眉,倒退了一小步。   「你想到哪去了?」我白他一眼。   「楓淮前鋒是很多,但就是缺一個真正夠屌的。」可以在關鍵的時候殺進對方禁區拿分,誰都擋不住。   「你不是號稱是HBL單打最強的前鋒嗎?好啊,那我就來領教看看─」   還沒說完,我左手忽然將球繞過背後甩到右邊,趁他還來不及反應,矮身就往他左方露出的空隙沖。   「你偷跑!犯規。」   況寰安嘴巴是這麼抗議,身體倒是極快地橫向位移,一下子就封住我的去路。   「又沒裁判在,我想怎樣都行啦!」   右襲沒成功,我又往左跨一步,腳尖一墊忽然來個大轉身,轉身的同時不忘架起我的右手肘,況寰安立刻機警地退開一步。   我隨即閃過他,從地上拔起,出手就是一記中距離投籃。   「進!」   我忍不住大叫,看著那顆球破空飛行,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在那瞬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所有煩人的鳥事好像全蒸發掉了……眼前,就只剩那方早已習慣追逐的圓框。   第四章   冬天的天色暗得很快,但是在沿街一長串燈泡的照射下,整條馬路還是明亮得像白晝一樣。   站在人來人往、攤販一個挨著一個的熱鬧街口,我的記憶有些混亂,忽然想不起上次來逛夜市是什麼時候的事。十歲?十一歲?可以確定的是,一定是在國小六年級之前……   「趙永夜,你也流了不少汗,真的不要先回我家換件衣服?」   「算了吧,我怕一走進去就出不來了。」   我回過神,白了那一手牽一個小鬼,走在路上也不覺得丟臉的傢伙一眼。   「喂!不是我愛吐槽,你這樣真的很像沒做好避孕措施,年紀輕輕就一不小心拖了兩隻拖油瓶的倒楣鬼耶。」   「胡說什麼啊你?」   況寰安用膝蓋撞了我的?幌攏乙膊豢推丶芰宋業牡靡餳肌贛プ焱弧夠厝ィ興乜凇?   他悶哼一聲彎下腰去,五官全扭成一團。   「加剛才的第三記了。」況寰安抬起臉瞪我。「你是故意的吧?每次都拐在同一個地方,真夠狠的。」   「是你自己要跟我打的,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啊?老兄。再說我身高矮你十二公分,不「積極」一點,怎麼討得了便宜?」   「我很久以前就想說了,又不是打架,你打球非要這麼暴力不可嗎?」   「誰打球不髒?少裝天真了,像娘們一樣要怎麼在籃球場混!」我斜眼看他,「你敢說你從來沒用「關節技」伺候過對手嗎?啊?」   「……至少沒像你用得這麼順手。」   況寰安揉著胸口哼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看他一臉癟樣,我就是忽然覺得很爽。   「嘿,這個玩意叫「鷹嘴突」,」我故意舉起右肘在他眼前晃啊晃,「它肚子餓了就要吃肉,就跟人每天都要吃飯是一樣的道理啊。」   「聽你在掰。」他拍開我的手肘,感覺好像很想繼續板一張臉,但終究還是忍不住「噗」一聲笑出來。   「葛格……偶想喝飲料……」   一隻小鬼忽然冒出來,擠進我和況寰安之間,還笨手笨腳地踩了我一記。是不會痛啦,但我還是直覺就想貓他腦袋瓜一拳。   想想又覺得跟個臭小鬼有啥好計較的?也就心胸寬大地忍下來。   「那哥哥買一杯七百CC的木瓜牛奶,你們兩個分著喝好不好?」況寰安掏出錢包,又轉過臉看我。   「你咧,要不要吃什麼?這家夜市最有名的是那家紅糟鹽酥雞,還有對面的滷味、蚵仔面線、臭豆腐……」   「隨便啦!」   我擺擺手,對他說的東東都不是頂有興趣。   聽起來這傢伙似乎常常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虧他還能長得這麼大一隻?真是沒天理。   「只要是你請客就好,肚子餓了啥米都嘛好吃。」我存心敲他竹杠。   「好啊,我請你。」他倒是出乎意外地慷慨笑笑,但下一句話就叫我翻臉,「因為打輸的人比較需要安慰嘛!我瞭解我瞭解。」   「……更,你說誰打輸?」   媽的,三字經都沖到喉嚨了才臨時拗成別的發音,害我差點得內傷。可惡─為什麼我要這麼辛苦?越想越機歪!   「你以為你換個音,就可以粉飾你罵髒話的事實嗎?」   他果然聽見了,斜過眼瞪我,眼裏卻有著笑意。而我竟然還很莫名其妙地因此松了一小口氣。   「哼,誰罵髒話了?你瞧不起「更」這個字嗎?發音跟三字經那麼像也不是它自己願意的啊!更,真可憐!」   「懶得跟你扯!」   況寰安丟來一記大白眼,嘴角卻始終是揚起的。   他邊拋著錢包,邊到處張望四周的攤販,夜市雖然人很多,但對身材高人一等的他完全構不成視線干擾。   「嗯……吃什麼都可以是吧?那我買糖葫蘆和棉花糖給你好了,反正你喜歡吃甜的嘛。」   「好啊,你儘管買啊!我就再拿來塞某只豬的嘴巴。」我惡狠狠地說:「還有─這個一定要講清楚,我最後那記明明是兩分球,所以比賽結果應該是同分平手才對!」   「是、是。」況寰安敷衍地點兩下頭,把小鬼們都趕來我這邊。「乖乖,跟著趙葛格待在這裏不要亂跑,哥去買吃的,等一下就回來。」   「喂!」   我傻眼看著他轉身自個兒走入人群中,實在有股衝動,想拿一旁有人在射水球的飛鏢來射他的後腦杓。   我都還沒答應,他竟然就這樣自顧自走掉……把我當什麼啊?我可不是他家保姆!   哼!如果他真的敢買什麼糖葫蘆回來,人有兩個「口」,看我塞他哪一個!   越晚夜市人潮越擠,我無聊的杵在原地當電線杆,沒幾分鐘就受不了了。切,乾脆走人吧,鳥那個白目那麼多幹嘛……   忽然瞄見路邊一家遊戲機店,裏頭一台夾娃娃的機子旁,不知為啥站了一圈人在圍觀。   我看得好奇,腳步也不由自主邁了過去,順便拎著小鬼一起。   這家店不小,光是夾娃娃機就有十幾台,其他還有扭蛋、投籃機、太鼓達人等等,但沒有一台機器像那娃娃機一樣,吸引了這麼多觀眾。   我擠到人群前面一看,有些意外。   沒想到主角居然是個女生。我看不到她的臉,不過大概不會超過二十歲。   她皮膚很白,一身花俏的中性街頭裝扮,頭髮也剪得短短的,上頭還很詭異地用粉紅色緞帶紮了根小辮子,看起來真不是普通白癡。   看了幾分鐘後,我更驚訝。   靠……這女的果然厲害。她故意挑離洞口最近的玩偶,方位也算得非常准,讓機器夾手抓住後,很快速地提起一把甩進洞裏去,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一看就知道是行家手法。   我看她用這種方法玩了四次成功了三次,轉眼間懷裏就抱了賤兔、小熊和史努比三隻玩偶,一旁地上袋子也鼓鼓的裝滿戰利品,好不豐收。   我看了眼櫃檯,只見老闆的臉色都快哭出來了,這狠女人再繼續大開殺戒下去,這家店被她夾倒都有可能。   「哇!好厲害喔。」   不知何時況家的小鬼們也擠到了我腳邊,眼巴巴看著那堆毛茸茸玩意兒流口水。   「那只兔兔好可愛,好想要喔。」小鬼A睜圓了眼睛說。   「史努比!史努比!」年紀較小的小鬼B更不識相地拉著我褲子嚷嚷,果然年紀和無知度成反比。   「想要的話自己去夾啊,不然就叫你哥來弄,別指望我。」我輕哼,向店外頭望瞭望。   「喂,你哥到底在龜什麼啊?買個東西買這麼久,他是迷路了喔?」   「葛格在那邊等鹽酥雞,那個每次都要排很久的。」   小鬼A指指馬路對面方向,我望過去,果然看到況寰安正站在排隊的人群之中,鶴立雞群的身高一眼就可以找到。   他手裏提了好幾個塑膠袋,大大小小都有。我正在研究裏面該不會真的有糖葫蘆,他便忽然回過頭來。   看見我正在瞧他,他眨眨眼一笑,嘴巴動了動不知在說啥。   我瞪眼,抬手賞他一枚中指,又掉頭去看那個娃娃機女殺手。只見她似乎不玩了,伸伸懶腰,抓了袋子就要起身。   咦?沒想到她居然還挺高的嘛,大概有一七五公分以上……   呃!?   她同時轉頭,露出正面的臉。不看還好,這一打照面,我整個人霎時都呆掉了。   媽啊,哪是什麼「她」啊!根本就是個……   幹!男的!而且我還認識!   「嗯?」   他眉一挑,像貓一樣的眼睛越過人群准准落在我臉上,似乎也認出人來。   糗了!我看勢頭不妙,連忙架起手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