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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桃書S042-平遙-Drops_Of_Jupiter之戀人

續始   那是一隻白底襯著褐色圓大點的短尾貓,看不 出血統的它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天上的明月。   一雙手自它身後伸出,抱起它。   它沒有反抗,反而往那人的懷裏蹭去。   #Jupiter,你好重。#   貓咪低叫一聲,像在應和主人說的話。   #Jupiter,又是一個寒暑,我們快要見面了,你開 不開心啊!#   貓咪抬頭舔了下那人的下巴,應付似地回應著。   #呵呵。# 那人輕笑幾聲。   抬首凝望落地窗的他的身影。   窗中那有著一頭烏黑長髮、蒼白臉色、俊美五官、 一雙藍紫色眼眸反倒映著落地窗外夜景的人。   二十八年了呵……   他等了二十八年,終於有回報了……   他心愛的、最親愛的,終於要回到他身邊來了 ……   從今往後,他的生命有他,他的生命也有他,他 倆再不分離……   勾勒著心頭美好的遠景,透過落地窗那一望無際 的城市星火,恰似他心頭久燃不滅的希望之火。   他微微一笑。 臉頰蹭著懷抱著貓兒柔軟的身軀,輕吐那永恆不 滅的愛人之名:#君延。# +++++++戀人 男歡尋夢園(567) 第一章   伯爵的清醒是在八年前。   那時一陣清風拂過,空氣中一陣奇異的騷動,溫 室常年盛開的玫瑰突然全數枯死,然後那沉睡了二十 餘年的伯爵,就在這些異象中睜開眼睛。   水晶棺柩是密封的,但於他無礙,只因他早已沒 有呼息以及心跳,原本沉黯的藍紫色眼眸因接收到幾 番折射的陽光轉為剔透,黑暗的視線裏亦納入了光亮。   爾後,開放的視界裏,瞧清了溫室的屋頂,左眼 一如睡前,是一片黑暗,能于白日看見東西的,僅有 右眼。   他是醒了還是在做夢?多久了?二十八年了嗎? 伯爵只清醒一半的腦袋緩慢地思考著。   水晶棺上承接幾瓣飄落的玫瑰花瓣,吸引伯爵的 注意,伯爵打量著那邊緣黑枯的深紅玫瑰瓣,腦海略 過久遠久遠之前,那令人傷心欲絕的一幕。   他眼神一黯,於此刻確定自己是清醒的。   伯爵抬手,想捉下那散灑其上的玫瑰花瓣,然而 直到碰到水晶棺的冰冷,他才猛然驚覺自己是封在棺 裏的。   # 對哦,我還在棺裏。# 伯爵微微一笑,藍紫色瞳 眸晃過一道光亮,水晶棺即化成細末,于陽光斜射之 下閃耀著無限彩芒。   而伯爵,就身在彩芒之中,他如願捉到玫瑰花瓣, 然而,躺在掌心的花瓣不一會兒即化為風中灰塵。   伯爵輕喟一聲,垂斂的眼眸注意到一旁沒有被摧 毀的水晶玫瑰。   他眼底掠過一陣訝然,不明所以的碰觸那不知放 在自己身邊多久的玫瑰,於其上摸到一層灰埃,他將 之揣近眼前瞧個清楚,水晶玫瑰置放於此,已有一段 時日,伯爵臆想著這朵雕工精美的水晶玫瑰是因何置 于此、奇特因何將它放在這裏。   水晶玫瑰于陽光底下發出七彩的光芒,這是伯爵 頭一次手執玫瑰而其瓣不墜的,即使是假的,然而它 的逼真精巧也搏得伯爵一個微笑。   # 咦?# 伯爵的掌心感受到底座並非一片平坦,而 是凹凸不平的。他好奇地將底座翻過來,只見上頭刻 著一句:GtOY, TheDeareSt。   # 君延……# 伯爵立刻知道這是那心系之人送的東 西,日期是那人死去那年的年初,這代表他也在等自 己,也在等他呵……   溫室的門被推開,一名年約十五左右的東方男孩 戴著手套、拿著花剪、身後跟著一貓一狗進來,一見 滿室的玫瑰全數枯死,他嘴角抽慉,黑眸閃著熊熊怒 焰,一聲大叫,轉身跑了出去,完全沒有注意到溫室 這頭的伯爵。   伯爵微皺起眉,盯著那男孩離去的方向,喉間發 出一陣咕嚕聲,乾渴異常,這才發覺自己生理的需求 覺醒了。   那是個人類。貨真價實的人類。   # 人類怎麼會在這兒?# 來過宅邸的人類只有他最 親愛的君延。   不久,遠遠地,傳來一陣爭吵聲,伯爵回神,聆 聽。   # 奇特?拉斐特,我要宰了你,你把我精心栽植的 玫瑰全碰死了!你怎麼賠我!#   # 我沒有碰玫瑰……很痛,別一直擰我耳朵啦!#   # 不是你是誰?整個宅邸只有你敢碰,難不成強森還敢 碰嗎?你這個cheater(騙子)!#   # 敬恒,我知道我的名字叫cheater,你有必要一直 叫嗎?# 奇特被鞏敬恒推到心煩意亂,皺眉道。   # 玫瑰全枯死了,你還說你沒碰它們!# 鞏敬恒快 被氣死了,他去年栽植的新品種,今年來驗收,結果 是枯死收場,叫他情何以堪啊!虧他去年還千交代、 萬交代奇特不要碰玫瑰讓玫瑰枯死,結果呢?他果真 人如其名,氣、死、他、了!# 我還替你的玫瑰澆水讓 它活耶,我要是存心讓它們枯死,老早就動手了,何 必等你來的這一天才表演給你看啊!# 奇特火了,他為 自己的人格被懷疑嚴重抗議。   # 哼哼哼。# 鞏敬恒鼻孔噴氣,# 我才不相信你,眼 見為憑,你看!#   鞏敬恒推奇特進溫室,要他看看# 證據# 。   奇特一進溫室,放眼望去全是枯死的玫瑰,還有 ……   于盡頭安坐於一堆水晶碎片、手執水晶玫瑰的伯爵。   奇特與伯爵遙遙相對,四目瞪視良久,久到鞏敬 恒也發現伯爵的存在大叫出聲才拉回空白的意識。   # 這小鬼好吵。# 伯爵掠掠額前的黑髮,遮住左眼, 眯起右眼,長及腰的黑髮披散,那微微低啞的嗓音, 打進奇特的耳膜顯得過於真實因而讓他有種虛幻的感 覺。   # 鬼啊……死人復活啦……太恐怖啦……# 鞏敬恒 嚇到腿軟,口裏不停的喃念著,抱著自己的貓狗,發 著抖。   # 菲瑞爾?# 奇特站在鞏敬恒身前,阻去因受不了 "打擊"而碎語驚念的鞏敬恒,不確定的問。   # 他是誰?# 伯爵見奇特護衛的動作,因而問道。   # 他姓鞏。# 奇特如此回答。   伯爵聞言,眸裏閃過一陣驚奇,盯著於奇特身後 發抖的鞏敬恒,隨即一笑。# 他是一個膽小鬼。#   # 在優渥的環境裏長大,受盡寵愛,當然會如 此。# 奇特笑了,他舉步踩踏過枯死的玫瑰瓣鋪滿的小 徑,跪坐于伯爵面前,與伯爵擁抱。# 好久不見。#   伯爵臉上飄過一陣驚奇,唇揚起一抹淺笑,回抱, # 辛苦你了。#   # 哪兒的話,這兒已經是我的產業,你只是寄我籬 下的客人而已。# 奇特朗笑出聲,眸裏的喜悅璨放, # 強森。#   # 是的,爵爺。# 管家強森憑空出現,歲月沒有在 強森身上留下痕跡,然則,強森的眼裏盛滿的,是時 間的刻痕。   # 你瞧瞧誰醒了。# 奇特彎身拉起伯爵,伯爵護著 水晶玫瑰起身,身上的水晶碎片灑落,惹來一串星芒 晶璨。   # 伯爵……# 強森抬頭見著伯爵,神情激動,不能 成言,只能彎身行禮,聲音微顫,# 伯爵,屬下……屬 下……#   # 強森,你做得很好。# 伯爵倚著奇特,微抬手, 強森上前半跪於地,親吻他的手背,之後起身,彎著 腰行禮。   # 小的這就為您準備去。# 強森邊說,身影漸淡。   # 你還好吧?# 奇特感受到伯爵的虛弱,長指甲劃 過手腕,將之湊近他嘴邊,伯爵嗅了嗅後含住他的傷 口,吸吮。   # 奇特,他他他……# 一連三個他,抱著鞏善鞏良 的鞏敬恒萬分害怕的站在奇特的另一邊,看著伯爵吮血 的動作。   # 沒事。他就是菲瑞爾,水晶玫瑰的主人。# 奇特 朝鞏敬恒微微一笑,臉色迅速褪白。   # 他不是死了嗎?# 鞏敬恒占這間溫室做玫瑰的基 因實驗有五年了,他只知道有座墓碑、墓碑旁有個水 晶棺、水晶棺裏躺著個死人。   原本他想,既然是吸血鬼,也許奇特他們這一支 的吸血族比較奇怪,死了屁體也不會腐化,看久了, 也就習以為常,可從沒想過,原來菲瑞爾還能活過來。   若是如此,菲瑞爾實在是太恐怖了!鞏敬恒活像 看見恐怖電影在眼前真實上映一樣被嚇得三魂丟了七 魄。   # 誰說我死了?# 伯爵揚睫,離開奇特的手腕,仍 是倚著奇特,藍紫色的眸裏充斥著不善,唇角有道血 痕劃開,他伸舌將之舔入。   鞏敬恒見狀,倒退三步,跌入花圃內,懷裏的鞏 善、鞏良喵汪兩聲便跳出他懷裏,跑出溫室,不知所 蹤。   # 敬恒,你沒事吧?# 奇特本想上前扶起他,但礙 于伯爵仍偎著他而無法動作。   # 沒事,我只是被嚇到而已。# 鞏敬恒自己起來, 拍拍身上的灰塵與泥埃,他瞪著伯爵,質問:# 是不是 你把我的玫瑰全害死的?#   # 這個溫室不屬於你。# 伯爵因鞏敬恒的態度而揚 眉,# 是不是鞏家人都不太懂得害怕一詞如何寫的?#   # 當然,鞏家人是勇敢無懼的。# 鞏敬恒雖遠離權 力中心,但仍是鞏家的一份子,他身為鞏家人的驕傲 在此時此刻揮發無疑。   # 那剛剛我看到的那位畏縮的小鬼不是你囉?# 伯 爵長髮披散,身材頎長,偎在身材同等修長的奇特懷 裏,有種詭魅的氣氛散逸。   鞏敬恒吞吞口水,連他這種自認美感缺乏的人, 也覺得這個畫面實在美豔詭麗的讓人屏息。   # 鞏家的小鬼發怔的本事都不小。# 伯爵懷念的笑 了起來,疲意侵佔他二十多年未進食的身軀, 讓他昏昏欲睡。   # 菲瑞爾,你累了。# 奇特摟著伯爵瘦弱的肩膀, 笑道。   # 對了,幾年了?# 伯爵遲緩的眨著眼,黑暗再次 襲擊他,他沒有抵禦的能力。   # 二十年。# 奇特低柔的嗓音像安眠曲,加促伯爵墜 入夢鄉的速度。   # 我早了……我早了……# 原來早了八年……伯爵 恍然大悟,沉陷夢鄉。   # 敬恒,我們走吧。# 奇特見伯爵安睡,將他的左 手抬高繞過後腦落至肩頭,環著他的腋下,另一隻手 朝鞏敬恒伸出。   # 又要玩那種遊戲哦?# 鞏敬恒皺起眉頭,口裏說 著,腳仍朝奇特走過去。   # 不好玩嗎?我很喜歡玩耶!# 奇特好笑的握住他 的手。   # 我喜歡腳踏實地的感覺。# 鞏敬恒說完的轉瞬, 他們即身處於那久無人居卻打掃得乾乾淨淨的主臥室。   # 你們鞏家人啊……# 奇特安置好伯爵後,與他一 同離開。   # 我們鞏家人怎樣?#   # 都有一種能把人逼瘋的特質。# 奇特此話一出, 馬上招來鞏敬恒一頓亂拳追打。   是怕再次錯過,因而潛意識催促自己早醒,然而 醒來後面對只剩一人的世界,不免寂寞。   # 你怎麼知道我有個堂侄!?# 鞏敬恒對伯爵避之唯 恐不及,若不是奇特在場,他肯定會跑得不見蹤影。   # 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只需回答我是或否即可。# 伯爵啜飲紅茶,配上剛烤好的餅乾,藍紫色的眼眸於 紅茶冒出的熱氣中氤氳,微微削減那張俊臉滿布的嚴 酷。   #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鞏敬恒拿下染上熱氣的眼 鏡在衣服上猛擦,黑亮的眸警戒的看著伯爵,臀部不 由得直往奇特的方向移去。   # 敬恒,小心跌倒。# 奇特出口遏止他的動作,邊 動手替他將椅子固定。   伯爵眉稍動,奇特見狀會意解釋:# 他總是會莫名 奇妙坐著跌倒。#   結識五年,奇特已然習以為常。   # 你有什麼目的?# 鞏敬恒不安的原地踩動腳步, 擦乾淨戴上的眼鏡重新暈染熱氣。   伯爵盯著鞏敬恒半晌,對著奇特說:# 奇特,你真 能忍耐這個小鬼。#   # 我是二十五歲的成年人,別小鬼、小鬼的直叫。# 鞏敬恒怒火高漲的拍桌大叫。   伯爵一直以為鞏敬恒只有十五歲。東方人的年齡 與外表永遠是個謎,就像鞏君延即使年近五十,仍然 像三十歲。   # 小鬼生氣了。# 伯爵微微一笑,與奇特交換一 個眼神,# 固執與堅持,不愧是君延的孫子。#   # 菲瑞爾,不要。# 知道伯爵動了殺機的奇特,出 口求情。# 他是我的朋友。#   # 你們在說什麼?# 鞏敬恒知道他們說的語言是失 傳許久的古語,可是他的語言天份很差,除了英日語, 其餘的他學不會。   # 你根本不該跟那個女人的種來往。# 伯爵多少知 道了水晶玫瑰為何遲了許久才送至他手的來龍去脈, 心頭對君延妻子的恨意更加深了幾分。   # 他也是君延的血脈。# 奇特凝視伯爵,知道他會 軟化。   # 你們可不可以回到地球了?# 鞏敬恒被晾在一旁, 很不高興,尤其他還沒得到伯爵的任何回答。   伯爵瞥眼與鞏君延完全不像的鞏敬恒,歎口氣。   # 你那位小你五歲的堂侄叫什麼名字?# 伯爵一出 口即接續問話,完全置鞏敬恒的問題於外,他沒有看 鞏敬恒,指尖輕觸擱於圓桌中央的水晶玫瑰,神情甜 柔,活像塗了層蜂蜜。   鞏敬恒遲疑的看著伯爵,再望眼奇特,後者靜靜 回望,要他自己下決定。   # 他姓鞏,叫君延。# 鞏敬恒態度軟化的回答。   撫觸玫瑰的指一頓,伯爵皺眉轉頭直視鞏敬恒, 無言地散發不信任的訊息。   # 是真的,他出生那一天正好是我爺爺的忌日,因 為早產身體非常小而且瘦弱,隨時可能死掉,我堂哥 那時因為鞏家內鬥,兩頭燒,連名字都沒取。三個月 後,他不知怎麼回事,停止呼吸,急救一個小時才又 奇跡似的恢復心跳。後來因為算命師說他的命若是要 延續,就得借名。# 鞏敬恒一點也不相信算命師的屁 話,但那時家中長輩全信了。總而言之是迷信。可是 他的小堂侄,就因為這股子迷信而取了與爺爺相同的 名字。   # 所以他就借了爺爺的名字,頭好壯壯的活到現在 ……# 接觸到伯爵冰冷的眼神,鞏敬恒瑟縮了下,# 當 然,他還會一直活下去。#   伯爵默然,陷入沉思,像尊石雕般動也不動。   # 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鞏敬恒摸不透伯爵的行為 模式,莫名奇妙的問奇特。   # 菲瑞爾在確認某些事情。# 奇特為鞏敬恒倒了杯 奶茶。   # 什麼事情?# 鞏敬恒到現在仍然不清楚祖父為何會 與這個吸血鬼男人相戀。   那是他陌生的領域,他指的不是兩個男人相戀, 而是為何祖父一定要與伯爵立下那麼長久的約定,然後 自己當個失約者,在時間未到之時死去,讓兩個人 都這麼傷心,何必呢?為何不一開始就讓伯爵將他變 成吸血鬼,兩人雙宿雙棲,這樣的結局多美好啊!   然而,久了,他大概能理解爺爺的心情了。   當奇特五年如一日,都是那樣的俊美、年輕、蒼 白之時,鞏敬恒只能讚歎吸血鬼的神奇,然而鞏敬恒 卻不想變成吸血鬼,他想看見自己老的模樣,甚或, 死去。   一直都活著的痛苦,他於奇特偶露出的複雜神情 中窺見理解了。   # 他為何會提早清醒的原因。# 奇特盯著伯爵,神 情充滿不確定。   # 我覺得你好象也不太相信他還活著。# 鞏敬恒查 覺奇特的變化,直言。   # 我們本來就死了。# 奇特笑了笑,# 我只是很難相 信,他真的醒了。#   # 你從來沒有告訴我,他只是睡著。# 鞏敬恒直到 伯爵清醒那一刻之前都以為伯爵是死掉的。# 我以為他 會同爺爺一道死去。#   # 他不是沒試過。# 奇特只要想起伯爵全身染血的 模樣就打冷顫,# 只是沒成功。幸好我們的一些書本還 是有它的用處在。#   # 什麼意思?# 鞏敬恒不懂。   # 你懂動物跟植物就好了。#   鞏敬恒現在是獸醫實習生,兼修植物系,主修植 物基因改造,溫室的玫瑰因此成了他寒暑假前來英國 休假時的娛樂,他苦心栽植的玫瑰,觀察了五年的研 究成果,因伯爵的清醒而毀於一旦。   # 可是他問的是我那可憐的堂侄,我一定要關心一 下。# 鞏敬恒堅持。   # 不會有事的。# 奇特微微一笑,拿了茶杯往他懷 裏塞,# 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 現在哪還有英國人跟你們一樣天天得喝下午茶的 ……# 鞏敬恒被奶茶的香氣給吸引,邊喝邊念,沒多 久,他就睡著了。 -   # 小鬼就是小鬼,說睡就睡。# 伯爵回神之際,鞏 敬恒已然縮在長沙發上安睡,奇特正拿了條毯子為他 蓋上,沙發旁的地毯躺著鞏善與鞏良,一貓一狗也呼 呼大睡。   # 你打算怎麼做?#   伯爵的醒來,是奇特始料未及的,這是否代表伯 爵與君延約定的日子將到?# 我醒得太早,早了八年。# 伯爵睡得骨頭全散,連進食都得緩慢增加,現在的他, 是一個無害的吸血鬼,而不是幾十年前那毀滅他們一 族的浴血使者。   他們這一支吸血鬼,只剩下他、奇特與強森三人, 其餘的僕役已遣散。   # 你那麼早醒做什麼?# 奇特驚異,他原以為伯爵不 過早個幾個月,沒想到是八年。   # 我大概是怕再有什麼意外發生吧!# 伯爵自嘲地 笑了笑,凝睇水晶玫瑰,想著君延當年是用什麼樣的 心情送給他這份禮物。   # 敬恒沒有半點像君延,是一個除了學術研究之 外,什麼也沒興趣的小孩子,你剛剛毀了他五年的心 血。# 奇特一想起溫室裏的狼籍就想笑。   # 你跟他來往多久了?# 伯爵很難想像奇特會與一 個活人相交。# 那是我的溫室,他在上頭亂動,我沒找 他算帳就不錯了。#   # 五年。打他替去世的祖母送東西來那天至今。# 奇特也很難相信自己會跟個活人交往,到現在還沒有 動過吃他的念頭。# 他好象在研究怎麼讓吸血鬼碰了 不會凋謝的玫瑰。#   # 真久。# 伯爵揚眉,# 哦?那是不可能的。#   # 我也這麼跟他說,但是這個傻小子就是想玩。# 奇特替鞏敬恒拿下眼鏡,# 比起我們的時間來說,五 年只是一眨眼。#   # 可對小鬼來說,卻是他人生最黃金璨爛的時期。#   # 我人生最璨爛的時期已經過去很久了。# 奇特的 目光越過花園,飄向不遠的高閘墓場。# 而你,將迎向 另一段璨爛的時期。#   伯爵聞言苦笑。   他只希望自己當初沒有做錯,沒有違背君延的心 願。   調轉視線落於置放在桌上的水晶玫瑰,心頭 有個聲音由小至大:君延……君延……好想……好想見君 延…… +++++++戀人 男歡尋夢園(567) 第二章   鞏君延低著頭走在繁華的街頭,與路人們擦肩而 過,他的身材單薄、修長,于人群中像道附加於人身 後的影子,拉得老長,卻沒什麼存在感。   # 玫瑰……#   鞏君延猛地頓住疾行的腳步,身後的路人一個煞 車不及,撞上他,對方是個驃形大漢,他止住腳步, 可路障鞏君延卻因他的撞擊反彈力跌倒在地。   # 小朋友,你沒事吧?# 穿著背心牛仔褲的魁梧男 人低頭看著被他撞倒在地的瘦弱年輕人,彎身伸出巨 大無比的手。   在他眼中,鞏君延就像個正在發育中的小孩子。   # 沒……沒事……# 鞏君延握住男人伸出的援手, 在他的握持下起身。   # 沒事就好,以後別突然停下來。# 男人好心的勸 告讓鞏君延抬首看他。   男人見狀一愣,教眼前的東方男子那股說不出 來的氣質給吸去全副心神。   原來他不是小孩子,眼中的他樣貌年輕、鼻樑上 架著的銀框眼鏡位置偏滑,露出那雙內蘊神秘色彩的 黑眸--他長得不出色,甚至是讓人一眼即忘,不會 於腦中留下任何印象的人--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 眼神與氣質。   男人說不出話來,被鞏君延無形中散發的氣勢給 懾住,不能言語。   # 謝謝你。# 鞏君延微微一笑,顯略羞澀的笑容泄 露他的年齡。   # 不……不客氣。# 男人放開鞏君延,與他錯身而 過,走得老遠的他還不時回頭,只是鞏君延的身影早已 隱沒于人群之中。   鞏君延不再低頭走路,而是揚首尋找著那令他停 下腳步往回走的原由。走沒多久,他終於於街口發現 那名叫賣的小女孩。   # 玫瑰……一朵兩毛錢……美麗的玫瑰……# 小女 孩穿著破舊,臉沾著黑汙,同樣留有殘垢的手上拿著 一朵半彎垂的玫瑰,挽著的竹籃裏盛著滿滿的玫瑰, 全都是殷紅色的,看來不浪漫也沒有精神,像流出身 體的血漬般。   這樣的玫瑰難怪沒有一人肯停下來顧看一眼,小 女孩的生意自是清淡得可以。   # 多少錢?# 鞏君延想也不想的走到小女孩面前, 輕問,著魔似地盯著小女孩手中的玫瑰看。   # 一朵兩毛錢!# 小女孩見客人上門,忘了疲憊,精 神抖擻的回答。   # 我給你十塊錢,買下你的玫瑰。# 鞏君延自口袋 裏拿出幾張折疊整齊的紙鈔,鏡片後的眼眸瞪著玫瑰 發出狂熱的光芒。   # 可是整籃的玫瑰不值那麼多錢……# 小女孩一見 到錢,雙眼發亮,吞吞口水,在心底描繪著那些錢可 以買多少東西,可是良心于她旺盛的欲望之前擋住, 雖然很想要十塊錢,但她仍是誠實的說出自己販賣的 玫瑰不值那個價錢。   # 無妨,其他的你就收下,當作是我預購的錢。# 鞏君延將紙鈔塞到小女孩的手中,取走她拿在手上半 死的玫瑰。 .   小女孩見狀,不想將錢還給他,可是一摸到錢, 手就自動掄緊,怎麼也不願放開,於是她將竹籃裏 的玫瑰全數送上,沾滿黑汙的臉蛋綻放笑容,# 先生, 這些玫瑰都給您,謝謝您,您真好心。#   # 我只是想要玫瑰罷了。# 鞏君延接過那把去過刺、 半枯萎的玫瑰,淡笑。# 你快回去吧,天候不早了。#   # 恩!# 小女孩藏好錢,朝鞏君延璨笑,揮揮手道: # 日安,先生。#   說完,頭也不回的跑開。   鞏君延目送小女孩的身影沒入前方的巷內,收斂 眸光回到手中的玫瑰,屏息等侍著玫瑰的變化。良久, 一股冷風襲來,讓鞏君延禁不住地打了個噴嚏,他盯 著玫瑰,為它們的沒有變化感到失落。   小時候他總以為人只要拿著玫瑰,沒多久,它便 會片片旋落凋謝,然而當他將這個想法跟大人們說, 得到的回答總是兩個字:笨蛋。   事實證明他的認知足錯的,之後他不再提及玫瑰 會凋落的事,卻每每見著玫瑰總忍不住買來或是碰觸, 看看它們的花瓣會不會掉開或是枯死。   結果是令他洩氣的。   鞏君延搖首笑了笑,拿著那半枯萎的玫瑰往反方 向走去,冷風呼呼吹來,吹得他兩頰發疼,於是他縮 起脖子、拉起衣領,整額頭幾乎教風衣的領子給淹沒, 這麼一來,也沒法看清楚前方的道路,一個踩空,他 整個人撲倒在地,這回他的眼鏡順勢飛了出去,成了 某人腳下的犧牲品。   # 嗚……痛死我了……# 鞏君延上爬起,手撫上吃 痛的額角,摸出一團血來,他痛得眯著眼睛,坐在地 上,尋找眼鏡的蹤影,發現眼鏡被踩爛的他只能歎息 地將眼鏡拾起,查看它受損的情形,將之收入口袋, # 又要換眼鏡了……#   想到要寫請款單,鞏君延的胃就開始絞痛,他在 美留學使用的費用全都得寫明細,若是有額外的支出, 還得寫請款單,寫了錢下不下得來是另一回事,假如 "銀行" 不給錢的話,他就得自己想辦法。   鞏君延為免再次受傷而起身走到路邊,盯著掌心 的血漬,對著自己額角的傷發愁,於腦中盤算如果要 去看醫生的話要花多少錢,想著想著,竟連額角溢出 的血流了滿面也不自覺。   低斂的視線裏除了自己的褲腳與鞋面外,突然出 現了一方折疊整齊的方帕與蒼白修長的手。   # 拿去壓著傷口吧!# 方帕的主人擁有一副低柔的 嗓音,說起英語來滲有軟軟的異國腔調,口吻穩沉。   # 呃?好,謝謝。# 鞏君延這才發現自己的視線變 成一片血紅,他低著頭接過方帕,手指不經意碰觸到 對方的手。   冰涼,是唯一的感覺。   鞏君延沒有多想,他以方帕壓住傷口,抬頭看著 那位好心提供帕子的男人。   一瞬--鞏君延瞠大眼,入眸的不是紐約街頭, 而是一座溫室,溫室裏遍植玫瑰,玫瑰園中央站著一 名背對他的男人,那個男人有一頭黑色及腰直發,他 手持玫瑰,玫瑰花瓣正一瓣一瓣地緩緩剝落至地……   冰涼的觸感於頰上輕壓,鞏君延回過神來,眼眸 對焦,落入那人的眸海裏,那眸,是藍紫色的……單 眼……   心頭湧現一波又一波不明所以的情潮,然而鞏君延 不認得眼前的男人……   # 你還好吧?# 男人嗓音依舊低柔,似玫瑰花瓣落 於湖面般泛起一圈又一圈小小的漣漪。   鞏君延微微一笑,# 我很好……# 眼前一花,# 只 是有點頭暈……#   # 我扶你去找醫生?# 男人說著說著,手就要伸挽 住他,但鞏君延習慣性的推拒,只見他一個抬肘,閃 過男人的持握。   # 不……不用了……我還能走……# 鞏君延笑了 笑,疏離的說著,忙不迭的尋找散落的玫瑰。   可他伸長了脖子就是沒看見那人來人往的道路上 有玫瑰的蹤影。   # 你在找什麼?# 男人沒有離開鞏君延,反而跟著 他。   # 玫瑰……我的玫瑰……# 鞏君延低喃。   就算他來不及拾起玫瑰,可也不可能短時間內就 消失無蹤啊!# 在這兒。# 男人拉住他的手,將玫瑰塞 進他的手裏,鞏君延低頭一看,一眼染紅一眼清明的 視界裏,瞧見拿在手裏的玫瑰花束正瓣瓣脫開花蕊謝 落……   鞏君延睜大眼,死盯著掉落中的玫瑰花,耳邊聽 見男人的輕聲歎息。說也奇怪,分明街頭的聲音紛亂 嘈雜,鞏君延就是能聽見那男人低不可聞的輕喟與一 聲" 對不起" 。   # 玫瑰……# 鞏君延死盯著散開的玫瑰,額角的隱 痛讓他相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有人……真的有人能拿著玫瑰……   眼前的事物突然劇烈一晃,鞏君延失去平衡,一 時天旋地轉,不省人事。   再次轉醒,鞏君延發現他躺在自家的床上,除卻 額頭隱隱傳來的痛疼證實他不是在做夢外,虛浮的視 線與沉重的身體讓他弄不清自己所處的時空。   他的床安于窗邊,沒有窗簾,很能感受日夜與天 氣的轉換,此刻窗外凝結一大片霧氣,天空灰濛濛的, 感覺很像要下雪。   # 君延,你醒啦!# 堂叔的聲音自門扉處傳來,鞏 君延癡呆的轉頭看向堂叔 只看見堂叔擱下手中的托 盤,走向自己。   # 堂叔……# 鞏君延一笑就扯動額頭的傷,讓他逸 去話尾。   # 你覺得怎麼樣?# 鞏敬恒替堂侄蓋好毛毯,檢視 他額頭包紮好的傷,輕問。   # 很好。# 鞏君延苦笑,# 我跌倒了,眼鏡破掉,又 要修了……#   # 別戴不就好了?你又沒近視。# 他們鞏家的小孩 子什麼不好,視力普遍好得不得了。   # 我習慣了,不戴會恨奇怪。# 鞏君延在鞏敬恒的 扶持之下半坐起身,背塞了兩顆枕了。頭靠著,床上放 了一個小活動桌。# 對了。#   # 恩?# 鞏敬恒起身前去取託盤,上頭有剛煮好的 濃湯,濃湯散發著熱氣暈染了鞏君延的眼。   # 堂叔,你什麼時候會煮湯了?# 鞏君延瞪著擱上 桌子的濃湯,戒慎恐懼的問。   他們兩個大男人都不擅料理,鞏敬恒做出來的東 西有辦法讓吃的人患腸胃炎三天瘦三公斤,而鞏君延 連成品都做不出來,只有將廚房炸掉的本事。   所以他們都是廚房終結者。可現在鞏君延竟然看 見鞏敬恒端出熱騰騰還冒著熱氣的濃湯,不由得打了 個冷顫。   # 放心,是朋友做的。# 鞏敬恒安撫一笑,# 你聞這 個香味,也知道絕對不是我做的。#   # 也是。# 鞏君延看這濃湯的色澤與香味,安心喝 起來。   # 好不好喝?# 鞏敬恒瞥眼門口,笑問。   # 好喝。# 鞏君延一口氣喝光它,感覺頭沒那麼痛 了,他露出一個笑容,點亮他蒼白的面容,# 堂叔,請 幫我謝謝你的朋友,她手藝真不是蓋的?   # 是他,不是她。# 由於兩人使用的是英語,因此 能輕易分辨出他與她的差別。   # 真厲害,有這麼好的手藝。# 鞏君延衷心的讚美, 年輕的臉龐閃耀著屬於二十歲青年該有的陽光氣息。   # 是啊……# 鞏敬恒語意不明的應了句。   他高興不起來,一想起"友人"是為誰辛苦為誰 忙,他就不知該高興還是生氣。想著想著,鞏敬恒忍 不住拍拍堂侄的肩,# 你辛苦了。#   # 啊?# 鞏君延不明所以的看著堂叔,直覺鞏敬恒 說的頗具深意,讓他不由自主地凝會心神,想專注聆 聽堂叔接下來的大論。   # 啊?呃,沒什麼,對了,你剛剛想講什麼?# 鞏 敬恒發現自己不經意之間表現出什麼來,於是推推眼 鏡,粉飾太平的問。   # 我遇到一個好心人,他給了我手帕壓傷口,後來 我就不省人事,是他送我回來的嗎?# 鞏君延揚睫笑望 鞏敬恒,蒼白的臉龐唯有唇色的輕牽帶動。   心底映現的卻是昏倒前掉落滿地的玫瑰花瓣,是 因玫瑰早因失水太久枯萎垂落,還是因那位好心人的 緣故?鞏君延不知道,但他的心因此雀躍不已,直想 找回那人好好盤問當時的情況。   # 呃,我是接到醫院的通知,去醫院接你回來的。# 鞏敬恒眼神亂飄,在心底咒駡。   他不擅說謊。尤其是在鞏君延的注視下更難將謊 言說得好,他的眼神有股讓人無所遁形的緊迫,每每 感受他的凝視,鞏敬恒都只有"完了、完了,被捉到 了"的那種慌張。   # 哦。# 鞏君延失望的垂下眼睫,# 那個人……#   # 恩?# 鞏敬恒觀察他的反應。   # 那個人,給我一種好懷念、好懷念的感覺……# 鞏君延眼神渺遠,胸口像塞滿了什麼卻又像被掏空似的。   可仔細一想,卻又不知為何會有這種心情,於是 鞏君延選擇遺忘。他的生命中該放棄的事物太多,很 多時候,遇到不得不放手的情形,事後他唯一能掩埋 心情的就只有遺亡心。   # 你覺得他像誰?# 鞏敬恒忍不住問。   # 我不知道。# 鞏君延看向窗外,# 我連他的長相都 不太記得,只記得他的聲音……#   他逸去話尾,臉一紅,腦中突然出現限制級的畫 面,忙穩住狂跳的心,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 君延?# 鞏敬恒見他臉上有不正常的緋紅,忙坐 下要檢查他的身體。   鞏君延的身體比一般人弱上許多,還有先天性心 髒辦膜症,從小到大進出醫院無數次,然而身體的孱 弱沒有讓鞏君延倖免于父親鞏瑞博嚴格的斯巴達教育, 該挨揍時還是無法逃開。   小時候鞏君延以及兄長特別怕看到自己的父親, 都寧願鞏瑞博不要回家,鞏敬恒家則完全相反,鞏敬 恒天天都看得到自己的父親,有時候還會懷疑父親是 否都將公事交給鞏瑞博處理,所以才能在十點時準時 回家。   # 我沒事。# 鞏君延拍拍鞏敬恒的手,給他一個笑 容,另一隻手拍拍自己的胸口。# 它最近很安份。#   # 那就好。# 鞏敬恒與堂兄家的三個小孩感情都不 錯,不過隨著他們出國留學後便很少見面。   睽違十二年的再次會面,鞏君延已被異國的生活 磨練得失去他該有的年輕活力,鞏敬恒一方面佩服一 方面懷疑他如何熬過來,但因太久沒見面,他們都有 所改變,仍在相互摸索相處方式,鞏敬恒也不急,只 希望鞏君延能活得開心……   但是,唉,鞏敬恒怎麼也想不到,原來……   # 堂叔不必太過操心,我活到二十歲還沒死,就代 表我還能活過另一個二十年。# 鞏君延笑著說出他此生 永遠不可能達到的歲數。   哎哎。鞏敬恒輕歎兩聲,# 你吃飽了嗎?還想不想 吃?#   # 我飽了。# 鞏君延乖乖的將湯匙擱回原位,微微 一笑。   # 唉,君延,你不必拘束,放鬆些呀!# 鞏敬恒雙 手架上鞏君延的肩膀,用力晃兩下,加重他原就浮渙 的視線。   # 我……我很放鬆,堂叔,別搖了。# 鞏君延有氣 無力的倒臥於枕頭上,抱著頭不敢亂晃。   # 啊,對不起,你沒事吧?# 鞏敬恒忘了他頭上有 傷,只顧著要他放輕鬆。   鞏君延搖首,溫熱的濃湯讓冰冷的身體由內而外 舒緩,他有預感自己能掙得一場好眠。   # 來,先吃藥。# 怕傷口發炎,鞏敬恒為他拿了藥 吃。   # 謝謝。# 鞏君延接過藥與水林,乖巧的吞下藥, 然後在鞏敬恒的幫助之下躺平。   # 你好好休息。# 鞏敬恒手掌貼上他的臉頰,笑道。   鞏君延一愣,昏倒之前的他,似乎也有人碰了他 的臉,那份觸感是冰涼而令人懷念的。   懷念?鞏君延眨眨眼,不知這份心緒從何而來。 懷念呵……好似他等待許久的某個人的體溫便是如此 --不似人類的暖熱,而是……低過好幾度的涼瑟。   # 君延,二十歲的男人呢,不是像你這樣死氣沈沈 的,你偶爾也開懷大笑吧?# 鞏恒忍不住要對鞏君延說 教。   # 堂叔,你在說什麼啊!# 鞏君延失笑,被鞏敬恒 拉回注意力。   # 我不允許我的屋子裏沒有笑聲,你明白了嗎?# 鞏敬恒端著託盤,低頭睨視。   他知道大自己三十歲的堂兄是用什麼方法教育下 一代,即使鞏君延排行第三、身子骨弱又常得病也一 樣。   因此造就了鞏君延二十歲的年紀就像四十歲小老 頭的疲態。   為了自己也為了他,鞏敬恒決定在他寄住自己家 這段期間,讓鞏君延"解放"。   # 是。# 鞏君延前來寄住之前,即聽過鞏敬恒的 怪名,因此對於他這番的要求,並無異議。   # 記住要常笑,笑口常開才是保命之道。# 鞏敬恒 這才滿意的笑了,# 你休息吧!#   # 恩。# 鞏君延盯著鞏敬恒的背影,客氣的說:# 謝 謝你,堂叔。#   # 親戚客氣什麼!# 鞏敬恒瞪他一眼,把門關上。   就是親戚才更要客氣呀……鞏君延不似鞏敬恒那 般無防心,正因是親戚,他才更得做得毫無破綻,不 能稍落人口實。   鞏君延好累,不願再思考,於是他合上眼,沒多 久即沉入夢鄉,那一夜,他難得好眠,做了一場美夢。   一場玫瑰花雨紛飛的美夢。   # 怎麼樣?# 客廳等候的男人一見鞏敬恒出房,疾 問。   # 他睡了。# 鞏敬恒一出房門,嘴臉全變。# 你別去 打擾他,你還不到出現的時間不是嗎?#   # 你的態度很不敬。# 男人挑眉,雙手交抱,然而 眼眸卻是緊盯著鞏敬恒身後的門扉。   # 別以為你有爵位我就會對你另眼看待,伯、爵。# 鞏敬恒不給私自亂跑不好好休養身體的伯爵好臉色。   他從沒預期初醒的伯爵會遠渡重洋由倫敦來到紐 約。原以為伯爵會安份地待在倫敦直到"約定之日", 豈料,今天他一回家,竟然看見伯爵安然自若的把他 家當自己家般的開夥,見到他還趾高氣昂的要他端濃 湯給在房裏的鞏君延。   鞏敬恒一聽,先是沖進房裏查看鞏君延的傷勢, 見無大礙才沖出來同伯爵大吵,結果當然是伯爵技高 一籌,落敗的鞏敬恒只能安份當跑腿。   # 我也不期望你懂禮節。# 伯爵瞄眼鞏敬恒手中托 盤上見底的盤子,睜眼放柔,# 他吃光了?#   他不會下廚,只不過是扛著君延坐上那黃色的計 程車時,熱心無比的司機建議他病人該吃些什麼東西, 司機不止載他與君延到醫院,還一路幫他掛急診、跟 醫師溝通、載他到超市買材料包,一直到君延與鞏敬 恒的住處為止,司機仍不忘耳提面命。   回來後,伯爵照著上頭的指示煮,沒想到現代煮 濃湯如此的便利,才煮好,鞏敬恒就回來,發現他下 廚後,鞏敬恒看他的眼神活像他是一級的廚師。   # 恩。# 鞏敬恒不習慣眼神丕變的伯爵,匆匆頷首。   # 他有說什麼嗎?# 伯爵輕問,唇色不自覺地上揚, 情緒轉換明顯到刺目。   # 沒說什麼。# 鞏敬恒不知道該怎麼對伯爵說明鞏君 延的情形。# 伯爵。#   伯爵揚眉,以眼神允許他續問。   鞏敬恒翻下白眼後才道:# 你知道君延的身體不太 好嗎?#   聞言,伯爵微斂睫,久久才道:# 說吧。#   # 君延因為早產,身體先天不足、後天難齊,不比 一般人強健,還有先天性心臟病…   …# 愈說,鞏敬恒愈氣憤,他不瞭解伯爵的用心, 只知道伯爵的決定讓他難以接受。   # 我知道。# 伯爵打斷鞏敬恒的話,背過身,凝望 窗外的霜結霧氣,當初,擇定早產隨時可能蒙主寵召 的鞏君延,便料到會有此結果。   # 為什麼是君延?難道是因為他與我爺爺同名嗎?# 鞏敬恒不能理解為什麼伯爵要鞏君延。   # 你不明白……# 沒有人能明白,就連伯爵自己也 忐忑不安,所以才違背約定壓抑不住自己的心情前來 看他。   # 我是不明白!我只希望我的小堂侄能夠活跳跳的 活下去,而不是被你……呃……#   鞏敬恒話沒說完,即因脖子上加諸的力道而逸去, 迎過來的是伯爵鬼魅的身影。# 你…   …#   好難過!他快不能呼吸了!# 別以為你有奇特求情 我就不敢殺你。# 伯爵寒雪覆蓋的面容像地獄來的使 者,藍紫色的眼眸閃耀著磷磷火光,凶芒大露地狠視 鞏敬恒,# 若非你是君延的血脈,你猜我會怎麼對你?#   鞏敬恒的身體被伯爵推撞向牆,氣管被他扼住, 難以呼吸,腦袋鬧哄哄的,手無力維持捉著伯爵的姿 態,無力地垂落。   伯爵見鞏敬恒雙眼翻白,喉間發出怪響,藍紫色 的眼眸閃過一道利芒,忿忿然地鬆開手,鞏敬恒肺部 一自壓縮至放鬆,湧進維繫生命的空氣後,引來一陣 喘息加劇咳。   好一會兒,鞏敬恒才有力氣稍動,# 你……你謀 ……殺……#   # 我向來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包括殺人。# 人類對 伯爵而言是食物,鞏敬恒以為伯爵會尊重人類到哪里 去?若不是奇特求情在先,加上他是鞏君延的血脈, 只怕以鞏敬恒的態度,就足夠處以極刑。   # 你這個野蠻人!你這樣叫我怎麼放心將君延交給 你!# 鞏敬恒大吼,但喉間的灼痛讓他吼完後只能搗著 留下伯爵手痕的脖子喘氣。   #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伯爵冷酷地揚起嘴角, 睥睨地睇視鞏敬恒。   # 你……#   # 還不到時候……# 伯爵低道,抬手貼上緊合的門 扉,額輕靠上,# 還不到時候……#   看見鞏君延仍然過得好好兒的,伯爵心中激動不 已,然而約定的日子尚未到來,他只能按兵不動。   八年……還有八年……他懷疑自己能等到這對他 而言不過是眨眼的瞬隙。   若是可以,伯爵情願現在就讓鞏君延蘇醒,然而, 他只能於一旁看著現在的鞏君延,直到鞏君延二十八 歲為止。   # 為什麼一定要君延……為什麼……# 鞏敬恒覺得 伯爵瘋了,卻不知如何阻止一個恐怖、失去理智的吸 血鬼。   # 因為他命早該絕。# 伯爵難得好心的解釋。# 他早 就該死了……但是他必須撐到二十八歲,必須。#   # 菲瑞爾,我就知道你跑來了……# 奇特的身影陡 然出現,在他接獲強森通報伯爵行蹤未明時,第一個 閃現的念頭即是伯爵可能跑到紐約來看鞏君延了。   # 奇特……# 鞏敬恒一見奇特如久旱逢甘霖般的朝 他伸手。   # 敬恒?# 奇特蹲下來看鞏敬恒的情形,發現他脖 子上明顯的指痕,皺起眉頭,抬頷偏首盯著一旁的伯 爵看,# 菲瑞爾?#   # 是我。# 伯爵坦承不諱,神情依舊兇惡的瞪眼鞏 敬恒,語間滿是懊惱焦躁。   # 菲瑞爾,何必呢?此時見他,不過徒增傷心。# 奇特喟歎一聲,先替鞏敬恒消去頸間青紫的指痕。   # 我等不及……# 伯爵咽下到口的苦澀,# 我必須 確定他仍然好好兒的。#   # 好歹也等你休養好。# 以伯爵現在的身體狀況, 根本不能做長途旅行,連最簡單的捕食也做不到。   那個古老秘方,耗去伯爵所有的心神,然而機會 僅有一次,奇特很怕萬一錯失了機會,伯爵會發生什 麼事。   上回鞏君延的死去,已讓奇特心驚膽跳一次,若 是這回再出意外,只怕……   # 我很好。# 伯爵就算痛苦,也不會吐實。   # 少來。# 奇特皺起眉,起身輕易的擒住事實上連 站都頗困難的伯爵往沙發丟,# 你好好坐著休息,一會 兒我帶你回倫敦。#   伯爵沒有反駁,低頭觀看不停顫抖的雙手,垂斂 的眼睫下掩藏著自身體內部不停湧現的疲倦與無力。   # 伯爵,你……# 教奇特扶起同樣被丟在沙發上的 鞏敬恒因見伯爵顫抖不已的雙手而驚叫。   # 閉嘴。# 伯爵凜然一瞥,成功讓鞏敬恒住口。# 奇 特。#   # 在。# 奇特看著不對盤的兩人,微微苦笑。   # 君延的額頭受傷,流了不少血……# 伯爵頓 了頓,# 麻煩你了。#   伯爵為自己初醒,身體無法隨心所欲,法力亦無 法自由施展,因而得求助奇特幫忙治療鞏君延的傷而 氣憤與懊怒。   # 給我吧。# 奇特身影漸淡,再次實體化,已是十 分鐘後,# 好了。#   # 我們回去吧。# 伯爵的手不再顫抖,甩去心頭黏 附的火氣,起身。   # 恩。#   # 小鬼,君延就麻煩你了。# 伯爵很不願意的託付。   # 他是我堂侄,我當然會照顧他。# 鞏敬恒怒目相 視。   伯爵的口吻活像鞏君延是姓"拉斐德",而不是 "鞏"。   # 別忘了你今天說的話,我八年後會來驗收。# 伯 爵轉首凝盼鞏君延的房門,歎息逸出,搭上奇特的肩, 藉由奇特透過門看見房內熟睡的鞏君延,不理會鞏敬 恒的不敬,逕自道。   回答伯爵的是淩空飛來的煙灰缸。   只是答案似乎永遠只有一個。   等待不一定會有好結果,伯爵親身體驗到等待的 痛苦與失去的痛苦,卻什麼也不能做,如今他又必須 面臨另一個等待。   伯爵依然什麼也不能做,僅能許下能有完美結果 的願望。 +++++++戀人 男歡尋夢園(567) 第三章   那年,鞏君延結束了他二十八年的短暫生命。   他是於睡夢中心臟病發作死去的,隔天傭人發現 他時,他的屍體已經冰冷,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那天是他二十八歲的生日。   生日當天成了忌日,讓鞏家人稀噓不已。   鞏瑞博生有三男一女,鞏君延排行最小,讓人操 最多心,卻也是最為乖巧不反抗、不會在私底下搞鬼 的一個。   媒體給他的標題是:英年早逝、天縱英才。   是的,英年早逝、天縱英才,鞏君延方學成回國, 接掌鞏家業中的一小集團,一上任即執行一椿並購案, 正待大展拳腳之際,即撒手人寰。   與其同名的伯公一般,都死得令人唏噓感歎。   鞏君延的遺體是為土葬,即日將他葬入鞏家的墓 園中,與鞏家列租列宗一道長眠。   下葬那天,鞏敬恒格外的注意墓地的結構,賊頭 賊腦的模樣引來兄長的注意。   # 敬恒,你鬼鬼祟祟的做什麼?# 二哥鞏敬遠橫眉 叫問小弟。# 都三十好幾的男人了,還這麼沒定性。#   # 我很久沒回來,所以想到處看看嘛!# 鞏敬恒即 使三十三歲了,也因長期處於實驗室與學術界中而顯 得比于商場打滾的兄長們都還要年輕。   # 喪禮你到處逛什麼?回來坐好。# 大哥鞏敬瀚在 一旁聽見小弟的話,也跟著出聲。   # 哦。# 比起其他人,與鞏君延相處八年的鞏敬恒, 反倒沒有什麼哀戚之情,他的雙眸遊移,像小偷堪查環 境時般的巨細靡遺。   # 真是可憐啊,這麼年輕就死了,鞏家這孩子啊 ……打小就跟死神搏鬥,好不容易長到這麼大,卻還 是走了,人生真是無常……#   # 瑞博一家子只有君延是這樣,大哥二哥跟姐姐都 身體強健得很……#   # 不過少了一個也好,人多財產問題就多……#   # 話也不能這麼說,他們三兄弟感情雖然稱不上 好,但也沒有壞到那兒去……#   # 感情的問題一扯上金錢利益就完蛋了,何況他只 是最小的,上頭兩個哥哥若不是因為父親還在,老早 就鬥起來了,瞧,老二不是被外放到泰國去了嗎?#   私密低切的耳語頻傳,聽得鞏敬恒頻頻歎息,這 是為什麼他同意伯爵與奇特的原因之一:君延不適合 鬥爭,他與自己的祖父一樣,只會專心一致的鑽前, 每每忽略了身後有人等著捅他一刀,等到他發現,想 要補救已經來不及了。   原因之二是鞏君延兩年前還在美國時發過一次嚴 重的心臟病,那時嚇壞了他,心想與其讓他如此一輩 子,倒不如讓他變成吸血鬼,受盡伯爵的愛護也不要 生了病只有他這個堂叔能看顧,家裏沒有一個人,包 括自己的母親都無法分身專程前來照料。   所以他同意幫助伯爵與奇特執行這項計畫,即使 他明白鞏君延事後絕對會有一番長時間的激烈反抗, 但那是他與伯爵的事了。   # 敬恒,走了,你在發什麼呆?# 鞏敬瀚對這呆頭 呆腦的小弟只有搖頭歎氣的份。   # 完了嗎?# 鞏敬恒回神,只見所有人都移師到另一 處,設置好的靈堂已開始有人拆卸。   # 是啊,完了,走吧。# 鞏敬瀚推推小弟的背,將 他往前推走。   # 哦。# 鞏敬恒臨走前,回眸看眼正被拆下來的鞏 君延的遺照,垂眸掩去眼底閃耀的光芒。   是夜。   # 砰# 的一聲巨響,墓室的厚重石門被輕易地推 開,三道黑影背著路燈的光暈走入。   # 是哪一個?# 奇特才問出口,鞏敬恒才抬手要指, 伯爵人已沖到鞏君延的棺木前面,手一揮,釘得死緊 的棺蓋即淩空揚起在空中畫了一個弧線即落至伯爵身 後不遠處,又引來一聲巨響。   # 幸好你們在君延死後即下葬。# 否則以中國人的 習俗,伯爵見著鞏君延時只怕是腐爛又或是塗滿防腐 劑的屍身。   # 因為君延死得倉促,也沒人會檢查他是不是因為 被吸血才死。# 鞏敬恒突覺得冷,雙手交抱,搓著上 臂,奇特見狀,脫了外套,披上他的肩,鞏敬恒給他 一個笑容,他亦回以笑。   伯爵充耳不聞,一雙眼眸專看著躺於棺內,被換 上殮衣的鞏君延,修長的手指撫上他的脖子,細數時 刻,當約定的時間到來,伯爵撫按住鞏君延頸子的指 腹采到靜寂至跳動的瞬間,他的呼息也跟著順息。   伯爵開始唱起歌來,歌的曲調與內容是鞏敬恒完 全陌生的言語。   不知唱了多久,鞏敬恒倚著奇特昏昏欲睡時,困 澀的眼竟然看到棺木裏有道透明的影子出現,他精神 大振,以為自己眼花,還揉了眼睛、戴上眼鏡後看 --   那是個人形,但是他是半透明、非實體化的,容 貌與鞏君延有八分像,但比鞏君延年長許多。   # 君延……# 伯爵停止歌唱,仰首看著那道透明的 影子,破碎的喚擰?BR>   # 啊?那是……#   # 噓。# 奇特將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要鞏敬恒噤 聲,後者依言,一雙眼瞠大觀望。   # 菲瑞爾……# 透明的鞏君延聽見有人喚自己的聲 音,視焦由渺遠集中,空洞的眼眸在認出伯爵的身影 後,迸出璨光。   # 君延,君延……# 伯爵抬手想碰觸鞏君延,才意 識到他只是靈魂,眷戀不已地一笑。# 好久不見。#   # 菲瑞爾,我……# 鞏君延也同樣想伸手碰觸他, 卻在看見自己的手呈半透明時頹然垂落,手穿過伯爵 的肩。   # 你是靈魂。# 伯爵等了好久好久,終於見到鞏君 延一面。   # 你召喚我?# 鞏君延不知道自己死後是怎麼樣的, 他只知道自己很累,一直是睡著的狀態,直到有人唱 歌叫醒他,一醒來,即見伯爵。   # 我希望你復活。# 伯爵咬牙,不知道鞏君延是否 會原諒他所做的事。   # 我已經死了。# 鞏君延何嘗不想?假如生命無常 瞬息萬間,他不會與伯爵立下約定,落得天各一方的 局面,然而事實既定,自己也真正死去,沒有肉身, 如何與伯爵長相廝守?# 我知道,但是你願意嗎?# 伯爵即使已經做了,還是希望得到鞏君延的同意。   鞏君延聞言,幽幽地笑了,# 傻瓜。#   # 恩?# 伯爵眯起眸,情深切切地望著他的笑, 想要將他的笑容深烙於心,一生抹不去。   # 我已經是你的了,我的人、我的心,全都是你 的,即使我的身體已腐去,我的靈魂也是屬於你的, 菲瑞爾,你還不明白嗎?# 鞏君延悲傷深情地笑道。   # 他不是君延吧?# 一旁的鞏敬恒從來不知道鞏君 延有這麼肉麻的一面,直覺否認那是鞏君延。   # 他是,不過不是"現在"的君延。# 奇特低聲回 答,於一旁守護著他們。   # 是君延又不是君延?# 鞏敬恒想到一個可能性, 張大嘴就要大叫,教有先見之明的奇特給搗住。   # 噓。#   鞏敬恒摒息,張著眼直勾勾的看著那半透明的君延。   原來……那是他未曾謀面的爺爺啊……爺爺…… 原來是長那樣子……   # 我不明白,我一直都不明白……# 伯爵搖頭,皺 眉,藍紫瞳眸漾著哀淒。   # 對不起,我太自私了……# 鞏君延想抱住伯爵, 雙手環抱住的是空氣,他憂傷的蹙起眉頭,凝望伯爵, # 所以現在我連抱你也做不到……#   兩兩相望,萬般無奈。   # 君延,你願意回到我身邊嗎?# 伯爵只要鞏君延 的一句話,即可決定永恆。   # 我該怎麼做?# 輕輕一聲歎息,鞏君延仍然不死 心的嘗試要碰伯爵,每落空一次,他的神情愈加落寞。   # 愛上我。# 伯爵抬手,隔空撫上他的臉頰,要他 往下看,苦笑。# 在封印住你的記憶,形同洗牌重新開 始的情況下。#   鞏君延低頭一看,看見一個有些微呼息的年輕男 人躺在棺裏,思忖這男子身份時聞言,揚眉,略為苦 惱。# 那不是件容易的事,菲瑞爾。#   若非那些奇詭的遭遇與誘惑,鞏君延即使對伯爵 動了情,也不會輕易說出口,現下伯爵要封住他的記 憶,讓他沒了那些詭譎的夢境與先知先覺,他沒有把 握。   # 我知道。# 伯爵的笑容更苦。   鞏君延受道德觀念與家庭包袱的責任太重、太大, 所以他是被拋下的那一方,只擁有他兩個月的時間, 之後更是因為他的猝逝而痛失一切。   # 你真瞭解我。# 鞏君延也回以一個苦笑,# 但是我 不想放棄。#   不知道菲瑞爾為此吃了多少苦。鞏君延一想,就 為伯爵心疼,他背地裏,肯定受了許多苦楚,才換得 這個機會。   # 君延,你可以拒絕的,我……#   # 傻子。# 鞏君延展露笑容,# 你毋需太在意我的想 法,我希望你比我更自私。#   他的任性妄為,也許是因伯爵過度包容所致。鞏 君延知道伯爵對自己用情之深,這讓他自慚形穢。   # 即使強迫?#   # 即使強迫。# 鞏君延肯定無比的說。# 我允許你強 迫我。#   # 一定得如此嗎?# 伯爵瞭解鞏君延的脾性,他不是 那麼容易任人牽著鼻子走的人,愈強制他,他會愈一 意孤行。   # 恩。# 鞏君延也瞭解自己,假如沒有任何阻力, 他只會往前沖,沖向自己認為對卻不一定是正確的地 方。# 這孩子是我的"宿主"?#   # 他就是你。# 伯爵答道,# 他的命是因為有你才得 以延續。#   當年,他召喚出鞏君延的靈魄,將之硬塞入才出 生三個月,卻因早產而死去的"鞏君延"的身體裏, "鞏君延"因此活了下來,依靠著鞏君延的靈魂活著, 因此,他們是一體的,不只同名,更是"名符其實"。   這是伯爵依古方指示施下的"複生術"。   施咒的代價是伯爵的大半法力,然而鞏君延仍不 算完全復活。伯爵還必須選擇一個年限,屆時,他得 再次召喚出鞏君延的靈魂,施加另一個咒術,此咒術 付出的代價是"封印記憶"--鞏君延的記憶。   只要伯爵能讓鞏君延重新愛上他,並說出愛語, 鞏君延被封印的記憶即可全數歸還。   創咒者是能力高強的能人,然而他最不信任的便 是愛情,於是他選擇以"愛情"為考驗,足以他寫下 的這個咒術,自古以來無人成功過,就連寫咒的創始 人也在完成咒術後沒多久即死去,沒有機會實驗。創 咒人認為有情人之間的情感是虛假的,若是有人能 通過考驗,才是真愛。   伯爵找到方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即用,全因他過 度思念與渴望獲得。   # 哦?# 鞏君延輕應,沒有再追問,拉回話題:# 我 現在要做什麼?#   # 你準備好接受考驗了嗎?# 伯爵多想再看鞏君延 一會兒,然而時間緊迫,他得盡速完成。   # 該問你準備好了沒有才是。# 他毋需準備,受苦 的總是伯爵,正因如此,鞏君延暗自下定決心:不擇 手段也要伯爵幸福。   # 也是。# 伯爵微笑,戀戀不捨的看著鞏君延,# 真 不想讓你走。#   睽違多年的再次會面,僅能匆匆一晤。   # 我也不想走,但是我想抱著你、親你,做任何愛 做的事……# 鞏君延皺眉歎氣,# 這樣什麼也不能 做。#   # 哈哈。# 伯爵朗笑出聲,隨即正色,輕道:# 我愛 你,君延。#   # 我愛你,菲瑞爾。# 鞏君延微笑,伸手隔空輕觸 伯爵的唇角,# 我愛你。#   伯爵與他四眸相對,笑容扭曲,開始唱歌,曲調 與先前不同,十分沉重而悲傷,四周的空氣分子隨之 沉動,光線暗了,方圓百里的路燈倏地同時熄滅,未 久,再次大亮。   鞏敬恒適應後,發現他爺爺已經不見了,取而代 之的是坐在棺裏身著殮衣的鞏君延,這回他不再是半 透明的靈體,而是摸得到、捉得到的人。   他目光呆滯,顯然不知發生何事,臉色蒼白得嚇 人,鞏敬恒想上前去向鞏君延解釋,卻被奇特捉住。   # 別過去。# 過去鞏敬恒必死無疑。   # 呃?# 為什麼不能過去?然而奇特凝肅的神情讓 鞏敬恒不敢稍動。   # 呃……# 鞏君延突然目光痛苦地搗住自己的脖 子,發出異響,劇烈的喘息著,# 啊……啊啊啊……#   # 來,喝了它。# 伯爵劃開自己的手腕,湊進鞏君 延的嘴邊,輕聲命令。   鞏君延不明所以的盯著眼前淌血的手腕,順著手 往伯爵的方向看去,暗沉無光的黑眸倒映著伯爵的面 容,鼻間因嗅進血的味道而使得呼息急促了起來,然 而未厘清任何事情之前,鞏君延寧願放由喉間乃至全 身對某種東西的渴切也不願不明不白。   # 乖,喝下去會好一點的。# 伯爵輕語哄勸,另一 只手撫上鞏君延的背脊,冰涼的碰觸讓鞏君延一驚, 隨即垂合眼眸,掩去內心不明所以的騰動翻攪,乖乖 地湊上嘴,含住伯爵的手腕。   血一流入口中,奇跡似地遏止了鞏君延喉間的乾渴, 卻引發更多食欲,他想要……   想要……想要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 血的味道不若以往難聞,反而是甘甜味美,像天賦美 泉般的渾然天成,可是……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 會這麼覺得……   # 夠了嗎?# 伯爵見鞏君延停止吸吮的動作,遂問。   # 你是誰……# 鞏君延聲音低嘎破碎,不甚清晰的 視界裏,只容得下伯爵,看著伯爵,他心頭起了一陣 震顫,身體有個名為歡愉的頻率開放,自深處至皮膚, 幾乎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伸手將眼前的陌生人擁入 懷中,想要抹去他眼裏那深切的悲傷,為了讓他快樂, 可以付出所有……   可是,他並不認識眼前的男人啊……   # 我是柯芬伯爵,君延。# 伯爵看鞏君延八成是飽 了,於是抽回手,另一手覆上傷口,不一會兒傷口即 癒合。   # 我不認識你。# 鞏君延覺得好冷,忍不住打起哆 嗦來,伯爵見狀,脫下外套披在他肩上。   # 穿上吧,你還不習慣自己的體溫。# 伯爵勾起一 抹笑意,看著鞏君延笨拙地使用自己僵硬的身體穿外套。   # 我……我是怎麼了?# 鞏君延這才注意到自己是 坐在棺材裏頭,身上穿的是殮衣,# 我死了嗎?#   他一點也沒有死過的感覺,除了身體僵硬沉重難 以控制外,其餘部分沒有什麼更動,啊,對了……他 的心跳……   是停止的。那帶給他生命與痛苦的心臟是停止跳 動的,所以他是死了沒錯,但他還能呼吸,意識也算 清楚,而且他也沒有呈現樘寤吹蛻蝦眉付鵲?BR> 體溫與對血的饑渴外,他堪稱正常。   # 這是怎麼回事?# 鞏君延抬頭仰望伯爵,# 伯爵先生。#   伯爵心一擰,眉微皺,說服自己必須有耐心與恒 心,眼前的鞏君延並不完全,還不是他傾注所有愛的 君延。   他凝視等候他回答的鞏君延,微微一笑,# 從現在 起,你已經是我麾下的一員,君延,你必須跟我們離開。#   # 什麼意思?# 鞏君延揚眉,發現自己沒有抗拒的 意識,仿若同伯爵的話語沒有任何違背常理之處。   # 你已經變成吸血鬼了,君延。# 伯爵伸手碰觸鞏 君延的臉,微斂眼睫,俯首輕吻去他唇邊殘留乾涸的 血漬。   唇與唇的相抵觸像電源開關,開啟鞏君延身體的 正負極,貫通,鞏君延推開伯爵,瞠大眼瞪著伯爵, 為自己身體的反應感到莫名奇妙又恐怖異常。   # 吸血鬼……# 鞏君延短路的腦袋無法思考這麼詭 異奇幻的問題,他別開視線,躲避伯爵的凝視,視界 納入了一直站在一旁的鞏敬恒與奇特,# 堂叔……#   太好了,終於有個人是他認識的了。   # 君延。# 鞏敬恒以眼神詢問奇特,後者點點頭, 他才上前,握住鞏君延的手。   # 堂叔,這是怎麼一回事?你的手好熱……# 鞏君 延發覺自己與鞏敬恒之間的異常,看看因兩人手交握 而沉下眼色的伯爵,再回頭仰視鞏敬恒,自堂叔的眼 裏探出某些東西,他一愣,# 我……我真的變成吸血鬼了?#   鞏敬恒沒有回答,但垂下的頭代替言語給了鞏君 延肯定的答案。   鞏君延腦裏開始閃過許多與吸血鬼相關的傳說與 電影,以往只覺有趣的題材,如今親身印證,只有澆 灌全身的寒意。   # 為什麼會這樣?# 鞏君延無法接受自己變成吸血 鬼。   以往他的身體差到每進醫院報到一次就等於減壽 一年,可是他還是活了下來,雖然身體像破銅爛鐵, 總要修復許久才掙得一年半載的安定,可最起碼他知 道自己是人。   # 君延,你聽我說……# 鞏敬恒想解釋,但鞏君延 甩開他的手,吃力的爬出棺材,看清自己所處之地有 一個未蓋上的大石棺,整個屋子陰暗黑沉,他開始明 白自己人在哪里--鞏家墓園。   他背靠上比自己體溫還低的水泥牆,低頭看著自 己蒼白的手,再抬頭巡視伯爵、鞏敬恒與另一位站在 門口未曾開口的男子,額上冒出鬥大的冷汗。   這裏好冷,冷到像在太平間,他曾想過自己若有 一天心臟病發就此死去,也許自己的屍身也會變得如 此冰冷,然而他卻從沒想過他會有變成吸血鬼的一天。   # 君延,這是既定的事實,你毋需抗拒。# 也不能 抗拒。   伯爵輕歎一聲,鞏君延本就對成為吸血鬼一事懷 抱抗拒的心態,若非他死纏活纏,鞏君延壓根兒不會 與他定下二十年之約,只不過之後命運的捉弄讓鞏君 延魂飛魄散,伯爵好不容易找回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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