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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狩˙血咒》by燕鷲

1 ———————————————————— 光焰凝•滄毓,火之神守的族主,所有神守的掌控者——上狩。 此刻,他坐在崇光坪那唯一的寶座上。 『尊敬的上狩大人,我已經將我的意思表達的非常清楚了。』 『您拒絕?』 『是的。』 『原因在於,您不希望與任何事物產生任何方式的情感聯繫?』 『是的。』 『因為那個關於月行天一族的詛咒?』 『是的,大人。』 起身,踱步至階下。 上狩滄毓端詳著這個清瘦的、滿身透著冷意的男子:『如果您能夠就此破除詛咒,對於族人來說,也是一件益事呢。』 『我沒有把握破除它,也不想因它而傷。』 『假如我保證您不會因它而傷呢?』 『我不懂您的意思。』 『您懂的,月行天大人,聰明如您。』 『……那麼您也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上狩大人,我拒絕。』 『甚至不在乎違抗神律?』 『在這件事情上我有拒絕的權利。』 『不,您沒有。您知道的,我是以上狩的身份命令您,而不是以一個族主的身份請求您。』 返回寶座,滄毓的唇角露出完美的笑容。 『或許,您對自己沒有信心?』 『或許。』 『呵,這卻不像我所認識的月行天大人呢。』 沉默。 月行天•冰見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流露出一絲波動。 『我不明白的是,您已經擁有相戀的愛人,又為何要我為您孕育嗣子。』 『因為只有同為族主的我們才擁有相近的能力,才能誕下合格的嗣子。更重要的是——我想您是知道的,正因為您的無愛無慾。』倏地一笑,光焰凝•滄毓靠向椅背,『這是上神的意思,您不能違抗。』 『好吧,正如您所說,我不能違抗。但是,既然必須為此付出代價,我又能得到什麼?』 『至少可以免去一族的勞苦,並且,詛咒可以破除呢。』 『上狩大人,您對我很有信心呢。』 『是對我自己有信心——相信我不會令您愛上我。』 2 ———————————————————— 滄毓啊……對你而言,我究竟是什麼呢…… 雖然被堅實的手臂如此緊密地擁抱著,青綿卻仍舊產生了疑惑。自己沒有能力孕育上狩的嗣子,就必須忍受愛人與別人的親密行為,這是命中注定的,只是…… 不甘心…… 『毓,你醒著嗎?……』 『嗯。』 『他已經……受孕了嗎?……』 睜開眼,滄毓看向金色的眸子,露出一絲笑意。 『我以為你昨日便會問起。』 青綿的神色黯淡下來。 撫摸著對方褐色的長髮,光焰凝•滄毓的笑容漸漸擴大:『有詛咒的束縛,他不會愛上我。而我,也不會去愛一個無愛無慾的人。』 『我沒有質疑你的忠誠。』 『不然,是在為我們之間的親密行為而嫉妒嗎?』 『我不想和別人分享你,毓。』青綿的眼神突然被滄毓不曾見過的堅定充滿,『即便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族主大人,也不能和我分享你。』 一笑。 滄毓知道他所愛的就是這樣倔強的青綿,一個沒有姓氏的下等神守,卻敢去愛他這萬人之上的上狩,而毫不畏懼,毫無目的。只有在他眼中,光焰凝•滄毓,才是一個有情有愛的人,而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工具。 3 ———————————————————— 被貫穿的疼痛還殘留在身體內。 他還無法起身。受孕後的兩天裡他是不能動的,胎卵成形的過程中耗費了他太多精力。直到兩天後胎卵才能穩定,他將會被送往上神賜予的那片淨土內,在那裡守足三年,而後產子,不受外界干擾,哪怕是山河巨變天崩地裂。 月行天•冰見靜靜地躺著。現在他是享有特權的神守。可以不必再執行神命,不必再違背心意去掩飾那虛偽的慈悲。 想到此處,冰見不由失笑。孕育這孩子並非他所願,到頭來他仍舊不得不逆來順受。用這大不願換了小不願,卻也是可悲。 閉眸,宛若如此天地間一切就此與他無關。 風颺遠遠地望著他所仰慕的人。 那個他從前只能仰望遠觀的人,此時就真真切切地躺在他所守護的大殿內,被人受孕。 透過雲帳,隱約能看到他衣衫凌亂。 風颺情不自禁地悄然入內。 情愛的氣息猶未散盡。 胸口肩頭淡淡的痕記令此時此刻的月行天•冰見顯得魅惑,儘管週身的氣息還是冰冷如初,卻已令被苦戀折磨的人亂了心智…… 感覺到有人臨近,冰見睜開雙眼,卻不認識眼前的神守。 『你是誰?』 頃刻間,已回復為那個驕傲的族主。 一驚。不妨他竟是醒著,風颺屈膝下跪:『在下神守風颺,奉先殿的護衛。』 想要起身,卻忘了他沒有氣力。 虛弱的模樣落入風颺眼中,令他一陣心動,不自禁地伸手相扶。 冰涼的肌膚令他的心跳得更快。 只吻一下,只吻一下就好—— 在混亂不清的意識指使下他吻上冰涼的唇,之後,再難自已。 不顧那無力的掙扎,也不去想之後將受到的懲罰,所有理智在這一刻傾塌…… 4 ———————————————————— 上狩,光焰凝•滄毓; 火之神守從主,光焰凝•從華; 水之神守從主,月行天•非雪; 木之神守族主,秋彬•臨風; 土之神守族主,壟寺•尚; 雷之神守族主,金直軒•曜。 五大族系的首領聚集在崇光坪,這樣的事情百年難得一見,而他們正在苦惱的事情更是前所為有: 一個堂堂族主被一個下等神守姦污,並且懷有了他的子嗣。 開天以來最大的笑話! 『毫無疑問,犯下這罪行的人必須接受懲罰。』 『壟寺大人,您在說廢話。』不同於其他人的莊重,光焰凝•從華懶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頤,『我想上狩大人關心的是該如何處置那個意外產生的胎卵。』 壟寺•尚面無表情地聽完年少族主的話: 『我說的不是廢話。如果不是月行天•冰見自願,胎卵根本不可能存在,所以兩個人都該被處罰。如果上狩大人希望留下嗣子的胎卵,那就等到它出世之後。不過我認為,上狩大人您完全可以另外尋找一個嗣子的孕育者。』 『胎卵成形的過程裡,月行天大人必須為穩固它而繼續提供卵液,所以才會在被侵犯的時候受孕。這才是事情的真相吧,壟寺大人?』事關全族的名譽,月行天•非雪自知不能繼續保持沉默。 『我完全理解您是在為族人的名譽著想,但是顯而易見,您完全是在為他開脫。』 『我卻不這樣想呢,壟寺大人。或者是因為您當初求愛不成,所以才想要至月行天一族於死地呢?』微笑著,從華毫無掩飾地攻擊尚的痛處。 面對上狩一族的從主,壟寺•尚的憤怒也只能隱忍下來,轉為沉默,但是一邊老實的秋彬大人卻忍不住開口。 『即使非雪大人所說的是事實,從華大人您也不該懷疑壟寺大人的本意。身為從主的您這是對壟寺大人的冒犯!』 『冒犯?——』 『看來我真是擁有一群好下屬呢,呵!』冷笑一聲,一直無聲聽著幾人爭論的上狩滄毓突然從位上起身,然後看向一直沒有開口的金直軒•曜,『我想聽聽您是什麼意見?』 五大族系資格最老的族主金直軒•曜一向奉行謹言慎行,這種是非混亂的事情他不想管,只是被指到名字,他總得有出自己的看法。 『我想,上狩大人可以問問月行天大人自己的意思。』 『他的意思?您在給我出難題啊,金直軒大人,這個時候去問他的意思?』 『這……』 『不如就由您去詢問他的意思如何?』 『……我想,或許從華大人更合適。』 『是嗎?』 光焰凝•滄毓看向一臉玩世不恭的族弟。 5 ———————————————————— 『如果您已經醒了,請睜開眼。』光焰凝•從華閒適地落座,『我是奉命而來,詢問您的意思。我必須在天明之前把您的答覆帶給上狩大人。』 月行天•冰見蒼白的臉孔上毫無血色的嘴唇緊閉,他緩慢地睜開雙眼,花費了一些時間聚焦在火之從主的身上,澀然開口。 『您要問什麼?』 『當然是關於那件意外。』不做無意義的掩飾是光焰凝•從華的習慣,即使面前是身體虛弱到無法動彈的病人,他講話的方式也是一點都不婉轉,『上狩大人認為,由您來決定如何處置罪犯更為合適,所以,命我來詢問您的意見。』 『……我的意見?我能夠決定結果嗎?……』 『有這個可能。』 『是嗎?……』 冰見重新閉上眼睛。 一片沉默中,等待答案的從華凝視著那張臉孔。 儘管它現在如死灰一般黯淡,但是精緻的五官仍然幾臻完美,除了稍嫌清瘦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缺點。 愛上這麼個人兒真是不幸!…… 從華在心底嘲笑。 『從華大人您覺得這很可笑吧?』 一愣,從華換了個姿勢。然後明白對方指的什麼。 『我並不這樣想。』 『那麼您覺得我很可憐嗎?』 『也不。恰恰相反,我一點也不覺得您可憐。』 『為什麼?』 『一切都是您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因為您的確太美了,而這,就是禍源。』 『呵,我想我該謝謝您的恭維。』 『我無意恭維您,我只想盡快完成我的任務。』 『是的,我知道,所以請您答覆上狩大人——』 『什麼?』 『——請他處死那個罪人。』 『而後呢?』 『而後?』 『您要如何處置那個胎卵?』 『哪個胎卵?』 『請不要跟我裝傻,月行天大人,您腹中和那個下等神守結合而生的胎卵。』 『我不懂您在說什麼,從華大人,我腹中的兩個都是上狩大人的嗣子,您要我如何處置?』 『您說什麼?——』 一字一頓地重複:『我說,我腹中的兩個都是上狩大人的嗣子,您要我如何處置?』 良久。 『我得提醒您,您有可能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 『代價?我知道同時孕育兩個嗣子是很辛苦的事情,但是,我別無選擇呢。』 無語。 光焰凝•從華望著眼前靜如譚水的月行天•冰見,從這一刻起,才真正地認識了他。 『我必須承認,您很瞭解上狩大人。』 『或許吧……我很累了,從華大人……』聲音漸漸弱去。 『那麼,請您休息吧。』 轉身,離開。 月行天•冰見,你果真是不能小看的人。 6 ———————————————————— 光焰凝•滄毓嘴角含笑地看著面色僵直的火之從主。 『我以為您從來都只會微笑的,從華大人。』聽過從華的複述,滄毓的笑容便一直不曾隱退,倒是複述者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 『我不覺得好笑,上狩大人。』 『不好笑嗎?我竟然被月行天•冰見玩弄於股掌之上。』 『您如果真的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恐怕就笑不出來了。』 『呵呵!即便如此,那又有什麼關係?』滄毓的笑容仍不褪減,似乎月行天•冰見的舉動根本與他無關,『嗣子不過是用來繼承上位的工具,至於他究竟是一個還是兩個、血統是否純正這都無關緊要,您說呢?』 平靜地看向上狩大人,從華的眼睛隱藏起情緒: 『無疑,一切的決定權都在您的手中。』 適時地閉口,從華不動聲色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但有人卻好像不懂這個道理。壟寺•尚還不夠聰明。 『上狩大人!如果那個有著低劣血統的最終繼承了上位,那將是莫大的諷刺!』 『壟寺大人,您的擔心是無益的。我們根本無從分辨誰是真正的嗣子,所以那種狀況根本不會出現。』光焰凝•滄毓的回答滿不在乎,可他的心思沒能瞞過所有人。 假如母體願意耗費自己的精力,把那個雜種孕育為同上狩嗣子擁有相同能力的神守,外人是無法分辨出他們之間區別的,即使是上狩本人,但這些人裡當然不包括那個孕育者,月行天•冰見。 只不過—— 如果打算從月行天•冰見的口中得到真相,他太小覷了那個人。 光焰凝•從華等著看一齣好戲。 7 ———————————————————— 月行天•冰見無力地伏在枕上,嘔吐的不適令他頭暈目眩。 懷孕兩月,腹部沒有明顯突起,但身體卻時刻提醒他他是有孕之身。 無憂淨土內的日子如同死水一般沒有起伏,而他每日也只有體弱乏力與嘔吐相伴。 『大人今日可覺得好些?』 診脈後,葉子翎例行詢問。 『老樣子。』回答地慵懶。 『不應該。您可有按時服藥?』 『大夫醫不好病人,便要推責於病人嗎?』連日的身體不適折磨得他煩躁已極,冰見不耐地皺眉。 葉子翎應對卻從容:『不敢。我這便另開新藥。』 『不必了。既然一兩月後便會無事,吃不吃藥也是一樣。』 『大人怎可任性?胎兒如今仍不穩固,這兩月您大意不得。』葉子翎是盡責的醫者,可是遇到了不肯聽話的病人,也一樣無可奈何,『再者,您也不能再長日浸泡在水中。雖然您是水之神守,水可以幫助您緩和身體的不適,但是這樣對胎兒有害無益。』 『你已經叮囑過多次,我也沒有再犯,何苦如此囉嗦?葉子翎,你若是怕屆時胎兒不保危機自身,倒不如盡早向上狩大人請辭。』 月行天•冰見的語氣有些凌厲,但是這位下等醫官卻顯得毫不在乎。 『我正要提醒大人,您也不可動怒,保持情緒穩定對胎兒才有好處。你如果真的想要誕育兩位嗣子,就請按照我說的去做。』不慌不忙地起身,葉子翎仍然保持著一貫的穩重,『從今天起,我會命醫童將熬製好的湯藥送來,看著您服用。』 『悉聽尊便。』 方從齒間崩出幾字,冰見便驟然蹙起雙眉,霎時間慘白了臉,一手不由自主地向小腹按去,卻是葉子翎眼疾手快阻止了他。 針扎般的刺痛頓時激出冰見一身冷汗。 『別緊張,放鬆您的身體。』葉子翎不緊不慢地說著,手卻早已抵在冰見的小腹上,注入治癒之力。 月行天•冰見被鉗制的手反握住對方的手,緊的掐出血來。另一隻手死死地扣著床板,裂開的甲縫中滲出鮮血,卻也不能將他的注意力自腹部的劇痛轉移開。 大約一刻之後,疼痛才開始緩解,半個時辰後,疼痛才完全消失。 暗自鬆了口氣,葉子翎擦去病人臉上的汗水和指縫裡的血跡。 『您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劫。』若無其事的語氣。 『……您是想說……我欠了您三條性命嗎?……』儘管身體虛弱不堪,月行天•冰見的嘴上卻仍不肯服軟。 『我是希望您能明白,如果胎兒出現意外,您也撐不下去。您知道,一個嗣子在成形的階段會消耗母體一半的體力,在成神的階段會消耗母體一半的精力,所以從來沒人嘗試同時孕育兩個嗣子。而您既然要這麼做,就得確保有充足的體力和精力供給他們。』 『我完全明白您所說的……現在……可以讓我休息了嗎……』 『當然,不過我會留在這裡觀察您的狀況,直到它好轉。』 『隨你……』 甫一合眼,月行天•冰見便陷入昏睡之中。 葉子翎看著手背上的傷口:要癒合也得好一段日子吧。 8 ———————————————————— 這是光焰凝•滄毓在冰見移入無憂淨土後的第一次探訪。他見到的是一位病態的美人,蒼白如殘月,令人心折。 月行天•冰見仍在昏睡,沒有察覺到有人入內,而上狩滄毓也無意喚醒他。能夠仔細端詳這位美人的機會著實不多。不過,他此時想到的是:倘若當初不是這樣一種美麗,也便不會有那詛咒產生了。數千年之前那位癡戀月行天族主的上狩在臨死前給這一族種下的禁錮,怕是永遠解不開的。 『上狩大人?』沒想到會遇見上狩滄毓,葉子翎停下腳步。 『我聽說昨日月行天大人腹痛難當,所以前來探望。可還有不妥之處?』光焰凝•滄毓邊說,邊審視這位月行天•非雪推薦的醫者。 『暫時沒有大礙。只是大人體弱,怕是受不得第二次。』 『那就全憑你的醫術了。』踱至窗邊,滄毓漫不經心地背起雙手,『你叫葉子翎?』 『是,大人。』 『聽聞,你是原風之神守無殤一族的後裔。』 『不敢欺瞞大人,我的確是無殤一族的後人。』 聽了這如實回答,光焰凝•滄毓倒不禁一怔。謠言成真,如此,事情倒複雜了。 少頃,滄毓一笑: 『你可知當初無殤一族為何被貶為庶族?』 『我知道。葉子翎是無殤一系嫡支。』稍一俯首,『我想我明白上狩大人您的意思。無殤•昊闕與月行天一族的糾纏我很清楚,但這對我救治月行天大人並無影響。而況,當初既是我族人愧對他人,今日由我來救助月行天大人不正是理所應當的嗎?』 『呵!怕只怕有些人的心裡不是這麼想的。畢竟,由當初的五大族系之一淪為被削去姓氏的下等神守,總是難以平衡,遷怒於人也是常情。』 『千年前的榮譽與我無干,而我,很滿足於如今的醫者身份。』 『這樣的人並不多見。千年,對於神守來說不算太久。』 『如果上狩大人您懷疑我,倒不如就此更換。』葉子翎退後一步。 掃視對方一眼,光焰凝•滄毓啟齒一笑:『你很聰明呢!有時候把主動權交出去卻是佔了先機。』 『葉子翎不敢在上狩大人面前作假。』 又是一笑:『好,我信你。』自窗前踱回,『不過——倘若月行天大人出了什麼差錯,你清楚自己的下場。』 『我很清楚,上狩大人。』 『這樣最好。』 光焰凝•滄毓輕拂衣袖飄然而去,身後,是醫者難以捉摸的眼神。 9 ———————————————————— 『青綿叩見從華大人。』 光焰凝•從華奇怪地看著明顯是從月行天•冰見的處所走出的人。在他看來青綿不過是上狩滄毓一時心血來潮圈養的寵物。如今,竟能自由出入無憂淨土了? 皺眉。 『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不妨在這人跡罕至的地方撞見人,青綿顯得有些緊張:『我來……看望月行天大人。』 『你來看望月行天大人?』重複著青綿的回答,從華優雅地逼近他一步,『這可是要返回嗎?』 『不,大人,我正要入內,卻碰到了您。』青綿骨子裡的倔強開始發酵。 從華大笑。 『你很有些膽子。倒不如,與我一同入內?』 旋轉身,不等青綿的回答,光焰凝•從華進入大殿。 月行天•冰見正在沐浴。 屏風外,一旁,是侍侯的神守,另一旁,是醫者葉子翎。 這情景令從華著實驚訝了一番。 『呀,葉先生何時變成月行天大人的侍從了?』從華嘴上從不饒人。 『從華大人,您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我不姓葉。』葉子翎神色嚴正地回答,削去姓氏對於神守來說是莫大的恥辱。 『呵!或許很快就姓了呢?』能夠與上等神守結親的庶族可以被賜姓,光焰凝•從華的言下之意顯而易見,卻不等葉子翎反駁,他繼續高聲說道,『月行天大人,聽聞您近日身體不適,各位族主都異常關心,所以,命我前來探詢。』 『大人在沐浴。』沒有聽到屏風後的回復,葉子翎於是答道。 『呵!看起來月行天大人對你信任得很呢。那我還是先介紹這位給你認識吧,不知你見過沒有,名字想必是久聞的,他叫青綿。』 青綿? 葉子翎當然聽過。這個名字早已是人盡皆知。倒不是因為上狩滄毓和一個下等神守相好,卻是因為光焰凝•滄毓除了青綿這一個戀人之外,再無他人。遲疑片刻,葉子翎向青綿行了平禮:『葉子翎,這裡的醫者。』 『葉先生是這裡的紅人呢。不管哪位神守有孕,都得受葉先生的管制呢!』從華說著,熟不拘禮地坐下。 青綿一時無所適從,尷尬地站著。他本只是好奇昨日光焰凝•滄毓為何前來,而今,既已自從華口中得到答案,自然不必留下。 『看來我來的不巧了,既然大人正在沐浴,容青綿先行告辭,改日再訪。』 『急什麼?難道不想一堵此時月行天大人的容貌嗎?』聽到屏風後流水落地的聲音,從華直起身,『他快出來了,此時離開可是不敬呢。』說著,光焰凝•從華站起身。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月行天•冰見自屏風後出現。 髮梢滴下的水珠淌過額頭,原本稍欠血色的臉頰因水汽的熏騰泛著胭紅,透過薄如輕紗的寬袍敞袖下冰見的身形綽約可見。 他美得令見者為之窒息。 月行天•冰見的目光停落在青綿身上。他不曾見過青綿,但是剛才已經聽到從華的話。他來此地,怕是為了昨日上狩的到訪。倒是無所謂的,只是……光焰凝•從華又為了什麼?他一向將自己的思緒隱藏得很好,笑容背後究竟是什麼,誰也看不清。 青綿的目光也不離對方。就是這個人為他的戀人孕育嗣子,分享了他的滄毓。 收回目光,冰見在侍者的攙扶下走到榻前坐下。 『你來,為了何事?』 『我想知道昨日上狩大人為何而來。』 『哦?』 『不過現在我已經知道了,所以,不打擾您了,月行天大人。』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很有些膽子呢。』 『從華大人也這麼說。』 『——不是仗了誰的勢吧?』言語陡然變得冰冷。 『大人——』 『依律,我可以治你的罪。不過,畢竟你我身份特殊。為免招惹閒言碎語,這次便罷了,往後,我們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青綿不禁凜然。他從來只知月行天•冰見一向與世無爭,卻不知他也能如此盛氣凌人。自己理虧在前,卻也不必爭這一時長短。 『青綿知錯了,請大人見諒。』語氣已是軟了下來。 『好說,我也不想咄咄逼人。』 『那麼青綿告辭。』 『慢走。』 望著遠去的背影,從華一笑: 『您看上去氣色還好,不像我想像中那麼憔悴。』 掃視從華一眼,冰見自鼻腔冷笑一聲。卻對葉子翎道: 『昨天的藥似乎有些效果,可我怕那些藥童煎不好,糟蹋了藥材,你去看著我才放心。』 葉子翎一愣,隨即明白他是支開自己。也好,對於各族系間那些紛爭他無意摻和。 『我在殿外煎藥。』 點頭,待葉子翎離開他才開口:『是你誑他進來的?』 從華又是一笑,他自然是指青綿:『是我。』 『無聊。』 『讓他吃點苦頭,才知道什麼是分寸,什麼是利害。』 『利害?恐怕從華大人想的是自家的利害。』 『這是自然。但我也是為了大人您好。我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呢。』 『我們?』 『上狩大人有了嗣子,光焰凝一族的地位才能穩固,而月行天也能就此凌駕於其他族系之上。倘若為了一個小小的下等神守毀了一族前路,不但上狩大人會成為罪人,月行天大人您也逃不脫指責。』 『就像千年之前?』 『正是。』 『那我倒要謝您了?』 『那卻不必,只要您能自己保重身體,從華就別無他求了。』 『多謝您的關懷。』 『如此,大人您也該休息了。』 『是呢,那麼,恕不相送。』 『我會常常來探望您的——告辭。』 10 ———————————————————— 上狩的寢殿內,愛慾的氣味還纏繞在兩具相交的身體上,但是光焰凝•滄毓的理智已經回籠。 青綿還未醒來。有人說他去見了月行天•冰見,若是為自己而去倒也罷了,他的性格他是清楚的,太過單純,也正為如此,才更容易受人挑撥,所以不得不防。 想著,身旁的青綿已是醒了。 『毓?』青綿一臉的睡眼朦朧。 光焰凝•滄毓不禁一笑:『睡得可好?』 『你沒睡嗎?』 『想些事情。』 『什麼事?』脫口而出之後,青綿才察覺自己不該問。這些年來他聰明地從不查問滄毓,他願講便講,不願講的也只是自討沒趣。可如今月行天•冰見的出現令他惴惴不安,以至犯錯。 沉默了一會兒,光焰凝•滄毓自榻上起身。 『你去過淨土?』 『……去過。』果然還是被質問了。 『你不該去。被月行天•冰見斥責了?』 『你怎麼知道?』青綿一驚。 『這樣的事想瞞也瞞不住。如今你同他的一舉一動都不再是秘密。』 『……我不知道。』 『我不怪你,不過以後不要再犯。』踱回到榻側,滄毓降下音量,『我們當初說好,你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否則會惹來後患無窮。綿兒,別自找麻煩。』 金色眸子裡淚水打了幾個轉,還是落下。 從來沒受他的過責罰,如今卻為了那個人而訓斥他。 將這瞧在眼中,這般柔弱模樣也是青綿以往不曾有的,光焰凝•滄毓不禁心生憐惜,自是又一番勸慰,又一番恩愛。 如此,一味逞強倒是笨拙了。 11 ———————————————————— 殿外,葉子翎在悉心地煎藥。 殿內,月行天•冰見在撫琴而奏。 『您的琴聲仍舊寧和,這很不可思議。』放下煎好的湯藥,葉子翎低聲道。 『哦?我的琴聲……該是怎樣的?……』 皺眉看著烏黑一片的藥汁,只是撲面而來的味道就令他作嘔。 『我加了調味的藥草,不過您似乎也不適應它的味道,這次還請勉為其難,明天我會換新。』 沒有回答冰見的問題,見他皺眉,便知又是抗拒用藥,葉子翎只好再再一次苦口婆心的勸說。 屏吸皺眉,強迫自己喝下,卻只是轉瞬的功夫便又吐了出來,直到把幾近烏有的胃裡最後那點殘滓也吐了出來,噁心的感覺仍舊揮之不去,令他乾嘔不斷。 力盡地倒在枕上喘息,月行天•冰見再一次被無力感侵佔。 葉子翎默默地清理掉污穢,重新煎藥,回來時,榻上的人卻似已入睡,不知該不該喚醒他服藥,正猶豫間,卻聽到暗啞的聲音自榻上人的口中傳來。 『我許是高估自己了……』 一怔,葉子翎緩緩走到對方身畔: 『您現在放棄還來得及。』 苦笑…… 『遊戲一旦開始,就不是我能夠停下來的。』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當初……的確是一時賭氣,一時任性。』 『那就拿掉孩子。』 沉默。 『您捨不得。』 『我不想輸光所有。』 『所以我說,您的琴聲還能平和如初,實在不可思議。』 一片沉寂。 月行天•冰見自榻上起身: 『你讓我知道我還不夠堅定。』 取過一旁的七弦。 『葉子翎,今日,你是鑒證——』 一陣錚鳴過後—— 斷線垂落一地。 12 ———————————————————— 『召你來,我想知道族中長老對此事的態度。』 崇光坪內只有上狩與光焰凝•從華二人。 『不外是想嗣子平安落地罷了,還能有什麼。』 斂眉。從華的態度令上狩不滿,停了片刻: 『昨天的事,你對,你也有錯,可明白我的意思?』 『從華不覺得有錯。』 『也罷,我總不能為了青綿責罰你,不過——』 『請大人吩咐。』 『教別人分寸,自己也守些分寸。譬如現在,在我面前你毫不收斂侃侃而談,便是不敬。』 挑起眉梢,一笑: 『從華以為上狩大人不介意。』 『礙於慶泗大人的面子我才不與你計較,可你也要識趣些。』 『如此,從華這裡謝罪便是,請上狩大人責罰。』 『光焰凝•從華——』 『請上狩大人訓責。』 『不要自恃有諸位長老撐腰,便以為能和我平起平坐。』 『從華不敢,從華豈敢?』 躬身退出,從華的臉上仍是灼人的微笑,只是身後之人,卻是欲除之而後快的陰沉。 13 ———————————————————— 『呵!這幾日,我這裡可熱鬧得緊呢。』 看到再次來訪的上狩大人,月行天•冰見只是懶懶的一動不動靠在躺椅上。 『前次來,您在休息,有外人在,有些事情不便開口。』 『我同上狩大人之間,有何不能被外人知的事情?』 『譬如,您腹中的嗣子。』 『哦?』 撣衣,落座。 『您拿真假嗣子來要挾我,我可以不聞不問,畢竟,我無禮在前,不過——該給您的,名份、地位、族中利益一樣不少,但是您得記著——』刻意停頓片刻,『——我能給您,也能拿回來。』 無聲地一笑: 『這些,不用您講,我自會記著。譬如現在,您一聲令下,什麼族主什麼嗣子,頃刻間便成烏有。要令我全族萬劫不復,我也信及您能做到。冰見不敢不怕,也不敢冒犯。』 『這樣最好。』 『至於昨天的事,我正要向上狩大人請罪呢。』 『您不必激我,我自會管教青綿。』 『上狩大人心裡清明就好。』 『如此,您請休息吧。』 『不送。』 偌大的曉寒殿內只餘下月行天•冰見一人,安靜得令人寒意頓生。 雙手緩緩地覆上小腹。 冰藍色的眸子漸漸閉合…… 殿外,是為這副景象怦然心動的人兒…… 14 ———————————————————— 一襲青衣,一束黑髮。 赤腳踩在無憂細水之畔的淺灘上,葉子翎在這裡站了已許久。 『你到的好早。』 人語自身後響起。 斂神,轉身。 『你來了。』 『在想什麼?』 『沒什麼。』 他不肯說,來人也便不再問,走至葉子翎身前,扶著他的腰,仰首在唇上印下一吻。 『月行天大人不好伺候吧。』 『還好。大人只是看上去冷漠些,嘴上不饒人,心裡,倒不冷硬。』 『你倒替他講話?』 『我的確這麼想。』 無所謂地一笑:『不說他了,我這些日子要見你可真難呢!』說著,又是一吻,輕咬對方的嘴唇。 由著對方親吻,葉子翎有意無意地回應著,卻不投入。 來人鬆開雙手。 『你怎麼了?』 『大人的身孕仍舊不穩,我不能久離。』推開來人,『我已經出來很久了,只是等著見你一面。』 皺眉,不悅地甩手。 『我在你心裡還比不上月行天•冰見?』 一怔,也是皺眉。 『你胡說什麼啊?』 『我好容易才躲開那些老傢伙們出來見你,你卻說你要回去照顧那個該死的禍水?子翎你別忘了那個詛咒!』 無奈地別過臉: 『你以為我會愛上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令你失去唯一的弟弟,你卻不恨他。』 『不用你提醒我這個。』葉子翎難得疾言厲色一次,卻也只是一句話,就又恢復了平日的溫和,『你不是說詛咒麼?風颺的死,想也是詛咒的結果了。我又為何要恨他?也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何況,他還有風颺的孩子。』 『我是為你好,子翎!』 『我叫葉子翎。』 無聲相對,良久,來人賭氣地背轉身: 『我們相識八十七年還比不上你跟月行天•冰見在一起兩月?!』 『你根本是在無理取鬧。』 『你根本就是恃著我愛你才敢對我予取予求!』 眉心的縫陷得更深,葉子翎突然沉寂下來,半晌,才開口,聲音低緩而幽遠: 『好,若你想我還你這幾十年來對我族人的恩情,我今日就還,只要你願意。』 『你——』來人怒目相視。 『若是不願,我這便走了。』 悲慘地一笑:『葉子翎,真是枉我愛你許多年……』 聞言,葉子翎頓時心軟下來。 『是我錯了。只是,你也不該信口雌黃說那些話。』 沉默。 『我真的得走了。』 仍舊沉默。 歎息一聲。像是永遠像長不大的孩子。 葉子翎自對方身側擦過,卻被自身後突然抱緊了腰。 『子翎……我想變成你的人……』 停下腳步,葉子翎緩慢地轉過身,一樣是藍色的眸子,這一雙,卻如無憂細水般清亮。看著這眼眸,心弦突然有一絲混亂。 『……雪……』 『吻我吧,子翎……』 閉上眼,不再想太多,順從地吻上微啟的嘴唇,把一切交給身體去引導…… 15 ———————————————————— 隔著雲帳,熏香的煙霧裊裊升起,在半空化開,隨著微風拂起的紗擺翩然而去。 榻上,清瘦的身影靜靜地倚在美人靠上,閉著雙眼。 從華入內的時候,入目就是這樣一副景致。 『從華大人似乎清閒得很呢。』冰見說道,卻並未睜眼。 一笑,從華踱至榻側,挨著邊沿坐下。 『我還以為您已經睡了。』環視一周,『葉子翎不在嗎?』 『不在,您來尋他?』 『值此非常時期,他不是該寸步不離您左右的嗎?』 睜眼,月行天•冰見冷冷地看向對方。 從華又是一笑。 『我有些事想和他商議,誰想他不在。』 『怎麼,有誰對葉子翎不放心嗎?』 『有些傳聞傳到了有些人耳中,因此,命我來問問。』 『什麼傳聞?』 『聽說,葉子翎是無殤一族的後裔。』 『我知道。』 『那麼您聽說過他和令弟之間的事情嗎?』 『他和非雪?』 『是呢。據說非雪大人這些年來一直暗中幫助無殤一族,這些,您可知道?』 可知道?當然不。 說到底,他也只是用來承受詛咒的傀儡罷了。身為族主,除了繼承族主的能力之外,便只有那個千年前無殤•昊闕對當時的族主月行天•寧初的詛咒,除此,再無其他,族中上下的事情都在長老手中握著,而他們默定的真正繼承者,是單純容易控制的非雪,不是他月行天•冰見。這些,眼前這男人是明明知道的。 『是嗎……有這樣的事呢……』冰見慢慢地合眼。他的精神越來越不濟了,只是幾句話,便覺得疲憊不堪。 見狀,從華住口。 更令他驚訝的,該是葉子翎和那個叫風颺的神守是兄弟這件事吧?只是,如今他的狀況,怕是不能再受半點震驚的。葉子翎既無害人之心,從華自覺,告訴他此事卻是無益。倒是另一件,他如今要開始上心了。念此,他起身。 『您真的打算獨自一人孕育這兩個嗣子嗎?』 『怎麼?』 『以您現在的體力和精力,我可不能不擔心呢。如今,上狩大人和兩族的長老們將此事委責於我,若您出了什麼差錯,我可脫不了干係呢。』 『那我倒要謝謝從華大人您的關愛了。不過,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如此,是我多事了。只不過,等到您改變主意的時候,通知我,我好幫您尋找為嗣子提供能量的人。』 『不必了。』冰見冷硬地拒絕。為嗣子提供能量,便是與他交合,讓他如何能允? 看一眼榻上的人,從華毫無聲息的一笑。 此時嘴硬,然等到了懷孕的後半期,受胎兒影響,母體的慾望會變得比平時強烈許多,到那時,難道他要自己解決? 笑著,從華此刻卻也不忙點破。 16 ———————————————————— 月行天•冰見半躺在榻上,眉心緊蹙。 鬢角滲出的細汗慢慢凝聚在一起,結成汗珠,自臉頰滾落。 銀色的髮絲被粘在臉側,微啟的唇因喘息而顫抖。 這一切,皆因高高隆起的腹部隱約在動。 細瓷般柔膩的面容有些扭曲,喉頭的結塊不住抖動,胸膛也急劇地起伏,雙手緊攥著絲被。 『大人,該用藥了。』葉子翎捧著湯藥,遞送到懷孕的人面前。 卻只聽一聲清脆的聲響,整碗藥被打翻,濺濕葉子翎一身。 隨著腹部一陣收縮,冰見不禁呻吟出聲。 葉子翎的眉頭微皺了一下,輕歎一聲,命侍者清掃碎片。 『這時候原是這樣,胎兒已經完全成形,動作會逐漸增多,這樣的陣痛也會出現地越來越頻繁。等嗣子的元神基本成熟之後,症狀才會減輕。大人因腹中雙子,所以反應比常人嚴重許多——這藥,原也只能略減痛楚,若您不願,不用也罷。』 『……水……打水來……』腹部陣陣的抽痛令冰見語不成句。 『不能用水。』葉子翎毫不遲疑地制止他。 『……打水來——呃……』又一陣收縮,冰見痛苦地仰起頭,伸手抓住葉子翎的手,『——我要水……打水……』收緊手指,指甲深深陷入葉子翎的手背。 葉子翎的眉頭鎖得更緊,倒不為手背上的疼痛,卻是因知自己所受這些許痛楚不及眼前人兒的萬分之一。 葉子翎不禁猶豫起來。 若將冰見的身體浸泡於水中,自可緩解一時的疼痛,只是,那卻是飲鴆止渴的行徑。水削減了陣痛的力度,痛楚自然減少,然等分娩的時候,卻會因缺乏練習而使收縮的力度不夠,致使難產。 葉子翎還在猶豫著,冰見卻已掙扎著自榻上起身。 殿外就有無憂細水流經,葉子翎明白了他的用意,急急相扶。 『大人!』 『……扶我去……』盡自虛弱,卻仍不失威嚴,令人難以抗拒。 葉子翎看著那有些失焦的眸子宛若蒙了一層薄霧般,終究,還是無奈地一歎。 攙起冰見,一手攬在他的腰際,另一手,給他支撐。 沉重的腹部令冰見失去平衡,幾乎是將全身的重量倚在葉子翎身上才吃力地站起,卻是身形未穩,腹部又是一陣劇烈的收縮,雙腿一軟陷些跌在地上。 這樣的情形,由不得葉子翎不心慟。 原本誘人的魅惑容顏如今卻是慘白一片毫無血色,睫毛上滴落的汗水便似他的淚珠一般,叫人怎不憐惜?…… 長歎一聲,葉子翎自知已踏入了禁地,只是,心,不由自己控制。 『大人……失禮了。』 抱起冰見孱弱的身體,葉子翎向殿外走去。 17 ———————————————————— 『你的意思是,我該到淨土多走動幾次,好使嗣子的元神早日長成?』 『葉子翎與幾位醫者都認為,以月行天大人此時的身體,恐怕難以撐足剩餘的兩年。所以,嗣子必須盡早長成出世,上狩大人您也可早日安心呢。』 『看來,你對月行天大人倒關心得緊呢。』 『上狩大人與諸位長老既將此事托於從華,從華自然關心。更何況,長老們也認為,嗣子早一日出世,光焰凝一族的地位,也早一日穩固。』 『如此說來,我是非去不可了。』 『上狩大人既然清楚兒女情長比不得全族利益,也就不需從華多言了,如此,從華告退。』 『你真的要去嗎?』聽完滄毓的話,青綿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我問過醫者,都是這般回答,不去,怕不行呢。』 『當初不是說好只那一次嗎?』青綿更加焦急。 『但月行天•冰見是因受孕才失去能力,因而被辱,於情於理,我是非去不可的。否則,便會失了眾望。如今,族中長老對我已諸多不滿,若再失了嗣子,這上狩的位子,怕也不穩了。』 『可我愛的是光焰凝•滄毓,不是上狩啊!』 一片沉默,重得令青綿幾乎不能承受,末了,滄毓緩緩開口。 『在你面前,我只是滄毓。但在這崇光殿內,我便是上狩,便是光焰凝的族主。』 青綿似乎意識到他要說什麼,臉色僵硬。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只是你的滄毓,永遠也不可能。所以,青綿,不要要求的太多,否則,只會失望。』 『毓……』 是的,他一直知道,只是一直不願承認。 『你也累了,休息吧。』 淚水奪眶而出。 只是這一次,光焰凝•滄毓轉身而去。 18 ———————————————————— 內殿,浴盆裡熱水散出的蒸氣飄滿一殿。 月行天•冰見將全身浸在其中。 陣痛雖未發作,但是高隆沉甸的腹部帶來的腰背疼痛仍令他坐立難安。唯有在水中,才稍覺舒適。 只是耳邊卻不得清靜。 『大人,時間再久會傷到胎兒,您該出浴了。』 閉目,不去理睬屏風外的人,可腹中的胎兒卻不肯安靜,動作牽扯到下背,又是一陣酸痛。 蹙眉,扶著浴盆的邊緣起身,卻是腰腹稍離水面,便連腰也直不起,腳下一滑,又跌了回去,呻吟便不由自主地溢出。 聽到聲響,顧不得上下之禮,葉子翎闖了進去。 只見冰見伏在盆沿上,一手緊按肚腹,顯是腹痛難當。 葉子翎將手覆上他隆起的腹部。 胎兒受到他的安撫,漸漸安寧下來,只是這旁,葉子翎的心跳卻越來越難平靜。 此事他已做過不下百次,卻從未像今日這般。 冰見赤裸的身體就在眼前,手下,便是他的肌膚,柔軟而微涼,儘管臃腫的腰腹令他失了往日的清冷,卻自有別樣一種柔和與誘惑。 葉子翎不敢再看下去,扯過一旁的絲衣為他蔽體,將他移至榻上。 冰見始終不發一語,合著雙眼,任由他擺佈,便似沒了生氣。 可偏是這樣一副冷漠,卻讓葉子翎移不開眼…… 『看夠了嗎……』 一愣,葉子翎頓時羞紅了臉。 『你喜歡我。』口氣不容分辯。 『愛我嗎?……』略帶著輕蔑。 『覺得我可憐嗎?……』 葉子翎一句話也說不出。 一聲輕笑。 『抑或,是可悲……』 『大人……』 『這一切,卻也是我自作自受呢……』 『我知道您是為了擺脫詛咒,才甘願受這苦楚。』 『詛咒?……呵!……你又知道多少?……』冰見著魔似的向半空伸出雙手,『……知道所愛的人死在自己手中是什麼滋味嗎……』 『大人!……』 『……知道愛你的人皆因你而死又是什麼滋味嗎……』 『我的父親,母親,哥哥……都是死在這雙手中的…………可怕嗎……………………』 『大人……』 這些,盡人皆知,只是之前,葉子翎不曾細想。 『您累了,該休息了。』 不忍看他這般,藉著他的疲倦將他催眠。 葉子翎凝望著那張睡顏,漸離漸近…… 蜻蜓點水般的一吻,卻灼得心頭火燒一半…… 19 ———————————————————— 鏗鏘的琴聲自墨濯之畔傳出,撫琴之人一襲紫金長袍,華麗而高貴,卻遮藏了真性情,便如琴音。 只是,偽裝得再好,也難瞞過所有人。 『大人似有心事。』 看一眼階下之人,一笑,從華撥亂了琴弦,起身。 『月行天大人如今的狀況怎樣?』 『一年半載,或可撐得下去。再久,我不敢保證。』 『我已將此事奏請過上狩大人。想來,不久便會有所好轉。』 『大人的意思是,將由上狩大人親自供給嗣子能力?』 『嗣子的能力一旦長成,便可離開母體,早日成熟,月行天大人也可早日解脫。除此之外,我想不出還有別的法子。』 葉子翎默然。的確,別無他法。 『只是……』 『他不願也得願,不然,他可想第三人碰他?』 踱至水畔,從華的目光愈發顯得清亮。 葉子翎不再出聲。 冰見被腰部陣陣的酸痛攪醒。 有了幾次的經驗,知這是陣痛發作的前兆,心頭不禁一寒。 殿內不見一人。 想是葉子翎不在,年幼的神守貪玩去了。 拖著沉重的身子勉強坐起,卻再無力起身。 一聲苦笑。 此刻的月行天族主,也不過只是一個站都無法站起的廢物罷了。 一陣強烈的收縮自腹部傳來,冰見猛地抓緊了衣衫,咬緊下唇,抑止住差點失聲而出的呻吟。 陣痛就要開始了。 浴盆便在眼前,卻怎麼也觸不到。 驕傲的人不肯開口求救,便只能獨自忍耐。 一柱香之後,陣痛再一次襲來。 卻在這時,一人繞過屏風入內。 眼前的景象令滄毓委實驚訝一番。 前次見他,還是幾月之前。那時的冰見,雖身體虛弱,但根骨中的強硬仍不減分毫,身形,更是一如平時。可此刻,伏在床楹上那個柔弱不堪的人,竟然憔悴至斯! 突兀隆起的腹部愈顯得人形銷骨立,毫無血色的臉上淌著汗水,破裂的嘴唇滲著鮮血,被他逞強壓抑的呻吟聲自唇齒間溢出。 此刻,便是鐵石心腸也要為他心動。 而況,光焰凝•滄毓原就是惜玉之人。 『月行天大人。』低聲輕喚,似是生怕驚了這瓷人,心中原有那些芥蒂,早不知被丟向何處。 腹痛令冰見的眼前一片模糊,耳邊轟鳴作響,聽不清來人的聲音。 只是,一向可隨意進出內殿的人,除了葉子翎,沒有別人。 於是,錯認了人。 『……扶我——嗯……』才開口,便被呻吟打斷。 看他的指向,光焰凝•滄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輕緩地抱起冰見,將他放入水中。 後者被宮縮攫取了全部注意,無暇分辨。 被水濕透的絲衣緊貼在身上,看得到高隆的腹部在蠕動,四周的水隨之波動,時強時弱。每當水波激湧,冰見便吃痛地挺起上身,向後仰起頭,痛苦的呻吟終於衝破雙唇,銀色的長髮從汗濕的臉上墜入水中。 陣痛的間歇,冰見力盡地跌落回水中,激起一圈漣漪,大口地喘息。 看著這一切,光焰凝•滄毓陡然驚覺,月行天•冰見那痛苦的神情似有種魔力,會令人迷失心智。至少,他已是亂了。 踏入寬敞的浴盆。便這樣在水中褪去對方那曾薄如蠶絲的長衫。 滄毓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玩弄著因陣痛而挺立顫抖的粉嫩乳首。 『……呃啊……』 冰見的身體隨之一顫,呻吟便自口中瀉出。被沉重的腹部擠壓的根莖,早已在體內積滿了慾望,卻苦於無法宣洩,此刻,經過滄毓的挑引,身體立刻有了感覺,急於傾洩的慾火頓時一發不可收拾地焚燒起來。 『……不、不要……啊——』透過模糊的視線,冰見終於看清對方,只是徒勞無功地掙扎怎麼也比不上身體誠實,已經膨脹起來的分身摩擦著下腹,酥癢的感覺激得他全身一顫。 只是,同時到來的,還有至今為止最劇烈的一陣宮縮—— 『啊————』 一聲前所未有的慘叫衝破冰見的喉嚨。 卻正是這,愈發刺激了上狩體內的慾望。 光焰凝•滄毓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進入這具充滿危險與誘惑的身體。 翻過冰見,令他分開雙腿扒在盆沿上,滄毓的雙手就從脅下伸到他身前,揉搓著已經發紅髮燙的乳首,嘶啃著他的後頸。 繼而,一隻手沿著肋骨向下,滑向冰見的下體,指尖輕劃過圓滑的肚腹時,滄毓感覺到他的身體顫抖地更加劇烈。 輕聲一笑,強而有力的手握上冰見喘息顫抖的莖,瞬間,便只見他猛然一陣劇烈的痙攣。 被禁閉的慾火在體內四處激盪,如同萬蟻蝕體。 空自仰長著口,冰見只能發出無意義地喘息,就連呻吟也沒了。 將自己的前端插入緊閉的穴口,隨著身體抽送的行為律動起來。 下體被填滿卻無法宣洩的慾望令冰見的身體扭曲。 滄毓很快就達到高潮,鬆開手,隨著一陣全身的痙攣和嘶啞的喊叫,一股熱流自冰見的前端傾洩而出。 在滅頂的疼痛與焚身的快感交織中,月行天•冰見跌入無盡的黑暗…… 21 ———————————————————— 『上狩大人?……』 光焰凝•滄毓自浴盆中踏出,看一眼呆立當地的葉子翎,著上衣衫,緩步踱至首座。 看到他方才赤裸的身體和浴盆中昏迷的人,葉子翎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麼。 滄毓看向緊閉雙唇的葉子翎,神態一如平日。 『月行天大人的身體,本座交託於你了。』 『……上狩大人……』 葉子翎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能阻止,只是這樣的情形,他卻也不願見。 『請你去看一看月行天大人的狀況吧,他似乎很難受。』說著,滄毓起身,『我不會再來了。不過,我自會命人為月行天大人腹中的嗣子提供所需,以使的嗣子早日出世。』 看一眼呆立當地的葉子那,一笑,光焰凝•滄毓就此拂袖而去。 只留下六神無主的人,直到冰見一聲呻吟驚醒他。 『大人!……』 疾步趨至冰見身前,卻見他張著口,喉嚨裡發出時續時斷的聲音,屈膝,收臂,將腹部緊圈其中,以外壓抑止宮縮的疼痛。若是神智清醒,他是絕不至此的。 葉子翎心中一陣酸楚。 伸手探向他的肚子,胎兒的動作比平日強烈,想已耐不住水的壓力,葉子翎立刻將冰見抱離浴盆。 隨著離水時胎兒解脫的舒展和宮縮的反噬,冰見慘呼一聲,下意識地抓緊手邊衣物,直將葉子翎的衣袖扯破,神智,也因此而清醒。 一個時辰之後。 陣痛漸漸平復,胎兒的動作雖未停下,卻也不再強烈。 冰見一動不動地躺著,目光呆滯。 葉子翎餵他用藥,只是機械的張口,機械的下嚥。 『大人……』 這副情景,竟令葉子翎潸然淚下,只是—— 『哭什麼?』 冰冷的聲音卻在此時響起。 『大人?……』 葉子翎驚訝地看向對方。 『我沒有軟弱到那種地步吧?……』 虛弱的聲音,卻透出剛烈。 『……我說過,你是見證……』 目光不再是僵直,閃爍其中的,是刻骨的恨意。 『……這痛,這侮辱……誰給我的……我會十倍奉還……』 葉子翎一陣站栗。 『仇恨,只會令您害苦了自己。』 『苦?呵!……不會比現在更遭……』 『大人……』 望著眼前的人,葉子翎的心中只有悲憫。 冰藍色的眸子,此刻,便如他的色彩般,再無溫度。 22 ———————————————————— 『不明白嗎?』 『請恕從華愚鈍。』 『從今日起,月行天大人以及嗣子,便由你來照顧。』 『代上狩大人及各位長老照看月行天大人,從華原責無旁貸,只是,從華不知,該如何照顧嗣子。』 『我們不兜圈子,我的意思,從今天起由你為嗣子提供能量。』 『上狩大人……』 『我想各位長老也一定樂見於此。』 『可即便是從華有心,卻也無膽去碰月行天大人呢。』 『哦?』 『從華對那傳說中的詛咒,不敢不忌。』 『正為如此,本座也忌他三分,畢竟,前車之鑒。』言下,這自然便是令他代為供給的原因。 從華心中明白。 光焰凝•滄毓是怕他真的愛上冰見,那時,便得不償失。 如今,將這燙手的火團塞給自己,他落得一舉兩得。 低眉。從華若想拒絕,原也可以,若向長老們直言,他不願的,誰也強求不得。只是,在嗣子成熟期間供給能量,便同嗣子有了親緣,這些,原於他有利,若為了私心不願做,不但惹長老們不快,卻也違抗了上狩的命令。 『如此,從華領命便是。』 躬身退出。 光焰凝•從華看向無憂淨土的眼睛掠過一層難懂的異色。 23 ———————————————————— 兩日後,整個神界流傳著一則消息。 上狩大人一向寵愛的那個下等神守,竟提出進入塵世修行。 若說起來,這不觸犯規矩。 下等神守願到人世修行,可提升自身能力,是好事,只需掌管此事的神守批准便可,只是青綿的身份卻特別。所以管事的神守將此事遞到上狩大人面前,由他親自處理。 上狩滄毓面無表情地看著青綿。 『想去多久?』 『三五十載。』 『這麼久?』 『青綿想要修成有身份的正式神守。』 『那要吃很多苦。』 『青綿不怕吃苦。』 光焰凝•滄毓目不轉瞬地盯著青綿,良久,一笑: 『也罷,你若想去,我便讓你去。反正,呆膩了,想回來了,隨時可以回來。』 笑著,滄毓批下手中的文書。 『每月,會有神守至塵世巡查。』 『我知道。』 『所以,千萬別犯下過錯,會讓我為難。』 『青綿只一心修行,對塵世種種,毫無興趣。』 『如此,我便放心了。』 看著青綿轉身離去,光焰凝•滄毓成竹在胸地一笑。 若不愛自己,青綿不會想要離開。 既然愛,便也不怕他久離。 玩累了,自然回來。 滄毓很有把握。 24 ———————————————————— 冰見正在發火。 雖是被前日的陣痛和情事弄的精疲力竭,但精神卻好了許多。顯是嗣子汲取了滄毓的能力,從母體吸收的便少了。 於是,葉子翎便糟了殃。 無奈地俯身,待要收拾地上的碎片,這邊,冰見卻又掙扎著自榻上起身,於是忙不迭地伸手相扶。 『大人,你別亂動啊!』 『放開!』甩開葉子翎的手,冰見遲緩地將身體挪至床邊。 『您要去哪我……我抱您去不行嗎?』 聽到葉子翎極不自然地停頓,冰見瞪視著他,咬著細白的牙。 『我只是懷孕了,可還沒有殘廢。』 說著,扶著床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只是,若要保持平衡,就必須仰身挺著肚子,一隻手,還得撐在腰際。如此笨拙的姿態,卻是冰見根本不願做的。 『大人,您別再任性了——』 『我為什麼不能任性一次!』 葉子翎無語。 這邊,冰見卻也緩下語氣。 『我想到水邊看看……你扶我去。』 到水邊去? 葉子翎不解地看向冰見,若要水,在這殿內便有浴盆,內間,還有更寬敞的浴池,何必要出去? 讀懂他目光的含義,冰見卻又焦躁起來。 『我不想整日悶在這裡只對著這一盆死水,我快瘋了你知道嗎!』 腹中胎兒又開始抗議起來,腰也酸痛的直不起。 冰見的眼中幾乎要流出眼淚,但畢竟,還是忍住了。 他不想哭。 當初,被風颺侮辱時他沒哭,陣痛發作時他也沒哭,被上狩侵犯時他也沒哭。可此刻,葉子翎的目光令他的眼睛很難受。 沉默著,葉子翎伸手接過他扶著床楹的手,頓時,冰見大半的體重便轉到他的身上。 於是,就這樣一步一停地,兩人向殿外走去。 坐在水畔,冰見將浮腫的雙腿浸入無憂細水之中,葉子翎令他靠在自己懷裡,以減輕他腰跡的負擔。 這情景,泛著一絲淡淡的暖意。 便在此刻,一陣笑聲傳來。 葉子翎轉身。 『我來的,似不是時候呢。』 人影自樹後緩步繞出,紫衣帛帶。 『從華大人今日又是為何而來呢?』 冰見淡漠地應對。 『無事,便不能來看望月行天大人嗎?你我,也算相交數十載。』 『哼,大人向來是無事不登門,冰見豈敢妄斷。』 一笑,從華移至二人身側。 『看來,大人的精力恢復了許多呢。』 冰見臉色頓沉。 『是呢,我正要多謝從華大人您向上狩大人的進言呢。』 昨日,冰見已從葉子翎口中得知滄毓突然到訪的緣由。 知他對此心存怨懟,從華卻只是笑。 『我來,是有要緊的事。』 『貴人事忙,若來,自然是有要緊的。』 又是一笑,從華卻看向葉子翎。 『如今,葉子翎可是已成了大人親信?』 冰見皺眉。 『有話便說。』 『若是如此,我便直言。』 背著雙手,從華立於水畔。 『前日,上狩大人已將助您孕育嗣子之事,委命於我。』 一頓,他等待冰見理解他的言下之意。 果然,清瘦的臉顏色驟變。 『想來,您也知道緣由。』 冰見冷笑一聲。 『如此,從華大人便不懼那詛咒嗎?』 『怎會不懼呢,我可不願為了不相干的詛咒惹禍上身呢,只是,我能肯定,不會愛慕於您。』 『哼,當日,上狩大人卻也是自信得很呢。』 『上狩大人與我相比,對您可算一無所知呢。』 『你我,也不過是幼時相識罷了。』 『正為如此,這些年來我都不曾對大人心動,以後,自然也不會。』 葉子翎聽著兩人對話,卻是今日方知,他們原是熟識。 光焰凝•從華原與冰見年齡相差無幾,幼時,是一同修行的玩伴,只是,冰見自擔了族主之後,歷經巨變,性情大異以往,與從前的友人也便斷了情誼。 這些,從華都是一清二楚。 卻聽冰見的回答仍是懶慢。 『那我卻不懂了,您今日來,又是為了什麼。如今,不過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這裡,還有誰須顧忌什麼。』 『我來,是念著當日的情分,有心補救大人。』 『補救?呵!』 『月行天大人您如今的處境,從華卻也略知一二,雖為族主,卻不過是表面上的。族中實權,盡在各位長老手中。』 『光焰凝一族不也是如此,您何須為我操這個心。』 『可我那位哥哥畢竟還有神賦予的上狩之權,而您,則除了詛咒,什麼也沒有。』 『我竟不明白您想說什麼。』 『從華只想問您,可甘心任人擺佈?』 『哼。』 冰藍色的眸子閃了一閃。 『若不甘心,那我的提議,您非允不可呢。』 『什麼提議?』 『我助您擺脫現在的困境,您助我——登上上狩之位。』 25 ———————————————————— 夜已深。 葉子翎仍沉浸於白天聽到的對話。 他是最清楚冰見所受是怎樣的苦,他也最清楚他心裡是如何不甘,只是,在冰見與從華達成協議的那一刻,葉子翎仍然感到刺心的寒意。 『子翎。』 非雪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這才想起,今日,他是要與他坦誠相見。 『雪……』 不自覺的,聲音中有了猶豫。 只是非雪的心情卻很好。 『真難得你能想起我來,怎麼,今天,不需要照看你的月行天大人嗎?』 他的話總針對冰見,只是,葉子翎卻也無法反駁。畢竟,自己確是對他不起,畢竟,是自己的懦弱與退讓令他誤會。 『子翎,等月行天大人生產之後,我們便行結髮之禮,如何?』 結髮之禮? 葉子翎一驚。 原以為他高高在上,對自己不過是一時興起的玩樂,卻如何便到了行禮的地步? 『……只怕各位長老不會同意。雪,你我,原是相差太多。』 『父親最疼我,只要我願意,他不會阻攔。當初,叔叔伯伯們也不同意我與你交好,可父親並沒攔著啊。』 不阻攔,也是因為當那只是遊戲。 非雪還是太過年輕。 『雪兒,你對我的好,子翎銘記於心,只是……結髮之禮,卻是不能。』 『可我們早已有結髮之實。』 葉子翎噤聲不語。 當初,抵不過他的堅持,也抵不過身體的慾望,可今日,卻已然失了心在他人身上,又如何還能與他結髮? 於非雪不公,於己,卻也不公。 『雪兒,我今日……』 『我今日,就是要同你商量此事。』 『你聽我說,雪兒,我——』 『好了,子翎……』 非雪突然安靜下來。 葉子翎還未曾見過他這般穩重的樣子。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垂下頭,轉過身去。 這些天,他日日在細水這畔,豈會不知葉子翎對冰見是怎樣一番悉心? 從背影看去,他原同冰見相差無幾。 加上葉子翎的愧疚之心,言詞,便不由自主的溫柔。 『是我對你不起,雪兒,葉子翎今世……無以相報。』 『我不用你回報什麼。』 其中,隱含著凜冽之意。 這卻難怪他,終歸,是自己當初不夠堅定的錯。 『可是子翎,你我,便是不能結髮相伴,我終究愛你。』 『雪兒……』 『明日,原是我生辰。』 『我知道。』 『可你卻送我這樣的禮物。』 『……我還能……為你做點什麼?』 非雪一片沉默。 葉子翎在這沉默裡心神不寧。 良久,非雪一聲低笑。 『明晚,你可願陪我?』 『這……』 『我使你為難了?』 『明日……』明日,該是冰見的陣痛發作的日子。 『是為了大人?』 葉子翎不想說是,卻也無法說不是。 『罷了,你回去吧。人在這裡,心卻不在。』 決然地,非雪似是篤定心意般轉身。 『雪兒,我……』 『明日,不管你來與不來,我在這兒等你,最後一次。』 言罷,就此飄然而去。 留下葉子翎悵然若失。 26 ———————————————————— 『你去哪?』 『大人?』 原以為冰見已經睡熟,誰知葉子翎方才轉身,他便醒了。 『您還未入睡嗎?可是哪裡不適?』 『沒有。睡不著而已。』 『……從華大人可要來?』 『嗯。』 低聲應了,冰見再次合上眼。 昨日,光焰凝•從華將他的神力傳於冰見,這樣做,可令母體的精力暫時好轉,雖不能治本,卻也能解一時困苦。只是這會耗損他自身的能力,要回復,需不少時間。 冰見雖不懂他的用意,只是,拖得一日,便是一日,他既不碰自己,倒也樂得乾淨,只是……從華今日再來,便是與他交合了。 葉子翎心中瞭然,自己無法令冰見擺脫這痛苦,便只能看著別人佔有他,心裡滿是酸苦。 如此,竟不若躲開。 思量著,葉子翎悄然離開。 只是他不曾想到,這一躲,卻是令他萬劫不復。 …… 從華悄無聲息地步入殿內。 榻上,冰見似是已然入睡。 不忙喚醒他,從華來至榻側。 熟睡的人一張安詳的臉孔與昨日的冰冷大相逕庭。 於是無聲一笑。 冰見睡得並不安穩,一點動靜便令他醒來,只是,沒有睜眼, 一陣淡淡的檀木香氣傳來,知是從華到了。 『醒了嗎?』 含著笑意的聲音傳入耳中。 知道瞞不過他,冰見睜開眼。 『大人今日可覺得好些?』 落座於榻側,從華仍是一副從容。 冰見稍稍直起身子。 『得從華大人您的相助,的確好些。』 『如此,從華也算沒有白費一番力氣。』 冰見一時無言。 他不懂從華還在等什麼,但也不能開口令他開始,沉默的氣氛令他有些尷尬。 從華卻似渾然不覺。 『葉子翎不在?』 『不在。』 『知道我來,他有意躲開嗎?』 『不知道。』 『大人當真是鐵石心腸。葉子翎對您一番情意深重,只怕,您便是讓他為您而死,也是毫無二話呢——當真一點都不感動嗎?』 『我本不用他為我做什麼。』 『只怕,不由得您呢。』 言下之意,詛咒便能夠令他萬劫不復。 只是,冰見仍舊是冷漠。 『他既愛我,便知道是什麼結果。』 從華似是而非地一笑,起身。 『如此,從華冒犯了。』 說著,他移至榻上。 從華微熱的手碰到他的肌膚,令冰見蹙起眉心,卻也只能隱忍著心中不快,不能躲避。 當日,被上狩受孕之時,他心如止水,儘管身體多次達到高潮,但心理沒有一點感覺。是以,此時冰見心中所能想起的,便只有被風颺和滄毓侵犯時的情景。 突然,從華開口。 『您介意我吻您嗎?』 一愣,冰見的眉蹙得更緊。 從華卻是一聲低笑。 『我想,一定沒有人說過,您此時的樣子很可愛。』 從華說著,緩緩貼近冰見的臉,在耳根處輕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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