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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子》 by莎樂美 _ 中

CHAPTER20 男人在搜索引擎裡輸入"於彥章"三個字,輕輕擊鍵,就出來了搜索結果。 [1]、[2]、[3]、[4]......一直到[11]頁,還真不少。不知道為什麼湯宏的心情就緊張起來。──那種奇妙的,激動的感覺,啊,其他的人能夠理解嗎──從茫茫人海裡,去尋找一個不知是已知抑或未知的人...... 他仔細地查看著結果,── ...... 武俠屋﹒霜雪生《XX》第十一章 所以,他物色中"於彥章",再以武逼飛龍引薦"於彥章"到此地化身為畢吉,他原本可以運用"彥章"大幹一場啦! 偏偏女真族王子及公主被中原江湖... ──......他媽的,什麼玩意兒!原來是武俠小說裡的名字!......湯宏繼續往下看...... 然後是...... XX館﹒《XXXX》第九章 ...朝著邵標道: "邵標,此時,你可以說出誰是殺害"於彥章"的真兇了。" 邵標面孔的肌肉驀地 起了一陣痙攣,... ──嘿,又是小說裡的人名......還被殺害了,真他媽的不吉利......湯宏繼續往下看...... ......結果他大失所望,搜索到的結果,基本上全部是小說裡的人名,根本沒有一個可值參考──總不能說他湯宏的老爹是書中的人物吧......嘿......看來網絡也不那麼神奇...... 他只顧自己思索,都忘了身邊的顏彰......那男人正叼著一根煙,卻不點火,眼睛緊張地看著屏幕,不知是不是網吧裡太熱的關系,他寬闊的額頭上滲出了細碎的汗水。 湯宏很失望,心想看來沒戲!算了──找那個男人他媽的幹什麼!即使找到了又有什麼用?那混蛋會認自己這個混黑道,還混得很沒面子的兒子嗎──算了!回去睡覺吧! 他沒精打採地關了搜索,回到首頁,準備回去了,卻突然想起自己是買的一個小時的,現在最多才過了二十分鐘,他只好百無聊賴地隨手點開新聞。立刻被一名艷星的照片吸引住。 "喂!老兄!你看這女人真他媽的是個波霸哦!" 湯宏看得陶醉,回過頭去對顏彰講。男人見湯宏關了搜索,面色也從容多了,聽了湯宏話,注視屏幕上果然"胸圍廣闊"的艷星,曖昧地笑了笑,嚴峻的眼睛裡卻沒有一絲興趣。 "呵呵呵!"湯宏自己傻笑,看得自得其樂,繼續往前翻新聞,看有什麼猛料,這樣無聊地翻了幾十頁──快速地翻──眼角突然瞥到什麼!立刻又翻回來...... 是連接裡的一條新聞:......前省長"於彥章"......XXXX...... 叫顏彰的男人也驀然發現了這小小的一行字,他的臉上立刻又露出緊張的神色。 他取下銜在嘴裡的紙煙,一直沒有點燃的紙煙頭已經被唾液打濕了......男人一邊從湯宏肩膀後面瞟著屏幕,一邊神經質地拿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把紙煙捻碎了,然後扔到地上。 而湯宏並沒有注意到身畔男人的反常舉動,他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睜大了眼睛──拼命地往後翻到......"於彥章"......終於找到這條新聞的出處...... ...本省省長論壇......在這個融會了本省前後好幾十位省長所有資料的論壇上,有一個叫"於彥章"的名字。 但是,很奇怪......其他的省長都是資料齊全,有完整的上任日期和卸任日期,以及過去和現在的所有職位、電話、家庭住址......但是,這個叫"於彥章"的省長,卻...... 打開他的資料,完全不象其他人那樣,有長長的政績介紹,事跡報告,而只是短短的簡略到輕慢的簡介:出生於......就任於......最觸目驚心的是最後那句話......"於XX年無故失蹤"...... XX年──是四年前。 四年前,本省有過這麼一位省長嗎?湯宏努力回憶,卻怎麼也回憶不起來。一則他根本對事實不感興趣,二則這個省長就任的時間實在太短──仔細看了他的年歷,似乎是就任半年不到就失蹤了。失蹤?真有趣。──這位於省長......是不是太講究道德被壞人綁去殺害了?還是太不講究道德被好人綁去殺害了? 在幾乎空白的介紹下面,附有四年前"省長失蹤事件"當時大部分的報道。湯宏仔細地讀了這些報道,不過也只是本著一種陌生人的淡漠而好奇的情感。這個"於彥章",未必就是他的父親,他可不敢奢望老天如此厚愛他,只是抱著試試的念頭到網上來搜索"於彥章"這個名字,結果一搜就搜到這麼一個,也只有這麼一個,還是個省長,還是個失蹤的省長,──已經夠湊巧了!不可能還能更湊巧地剛好是他那想要尋找出來的父親吧!怎麼可能! 再說──他湯宏還沒到想父親想瘋了的地步呢......嘿! 只是在讀報道時,有一小件奇妙的巧合引起了湯宏的注意。......這位於省長......四年前是在──"劉氏飯店"失蹤的! 劉氏飯店! 湯宏不可能記錯,這正好是他舅舅湯森作為被害者的"特大碎屍案"的發案現場! 奇怪。巧合。 四年前,"失蹤案"──四年後,"碎屍案"......可是,雖然心覺奇怪,湯宏想了半天,卻仍然想不出來這兩樁事件之間能有什麼相連通的地方。 純粹的巧合吧。湯宏心想,然後關閉了論壇。湯宏沒有注意到,省長論壇的主題圖下面的文件欄裡,有一個排在最後的子標題,"省長相冊",──那裡面儲存著歷年以來所有省長的照片。 湯宏和男人從網吧裡走出來的時候,大概是午夜一點左右。 蒼白的月亮正在中天,它掛在城市的建築和高大的樹梢後頭。 悄悄掏出鑰匙開了門,盡量不發出聲響,湯宏打手勢請顏彰進門,然後又作賊一樣關門。他心想組長和"A"一定已經睡了吧!──誰知此念頭剛從心裡泛出,就聽到臥房緊閉裡的門裡,傳來抽氣般的也如哽嚥般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哦老天。──湯宏目瞪口呆地差點石化客廳。──組長的持久力也太厲害了吧!天哪!真的真的不愧是組長!他尷尬地瞟一眼顏彰,只企求他把那粗啞的情色的呻吟當成是女人發出的...... 顏彰應該明明聽到了,可是他居然毫無表情,只是沉默地跟著湯宏的悄悄的指示行事。還對湯宏笑了笑,說"不好意思,打攪了。" "明天我會早點叫你哦!"組長就在臥室裡,他要是現在出來上衛生間的話會經過客廳,雖然確保那個一副貴族派頭的組長決不會好心到過來看自己的睡態,在黑暗裡也應該不可能會發現跟自己擠一床的顏彰──可是,是那個小閻王般的組長耶!湯宏還是有點提心吊膽!所以兩人和顏彰擠著睡下後,他不放心地又提醒了一句,說完又覺得很不好意思,自己真是太不義氣了!可是──自己真的沒膽去惹到組長阿...... "沒問題。我早上一般醒得早!"男人答,還給他一個溫厚的微笑,然後兩人各自躺下。雖然彼此之間有距離,黑暗裡湯宏還是聞到男人身上傳來的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看樣子應該是個家境很不錯的男人。可是──他頭上的血跡,怎麼回事? 湯宏越想越覺得這不可能是如他所說,是因和女人吵架之故。他盯著顏彰,顏彰先是仰睡,可能碰痛了後腦,又改成側睡,換了好幾種方式,才算躺安穩了,呼吸均勻。 湯宏盯著顏彰的背影繼續想──會是什麼樣的真實的原因,造成他頭上的傷口呢?是不是被人打劫了──可是不至於不敢回家呀?還是被人打劫又威脅,所以有家不敢歸,所以流落街頭?還是── 可是── 可是──!事實証明某只姓湯名宏的生物呀,真是不適合做這些高級的腦力活動!還沒思索到兩秒鐘,他已經──"呼嚕""呼嚕"──睡著了! 哦,老天!他竟然沒有想一想,要是自己帶回來的人是個殺人狂怎麼辦?他的頭──他的雖然不聰明,卻絕對值得珍惜的頭,第二天就鐵定和他的身軀鬧獨立,自個兒過活去了! 不過,還好,還好!上帝總是善待這些同情心泛濫又粗心大意的笨人的,似乎!反正今夜湯宏帶回來的這個男人,似乎並不是殺人狂,雖然他頭上有血跡!舉止也很詭異!──此刻見湯宏已經睡熟,他倒睜開了眼睛,用雙手枕在腦後,煩惱地注視天花板,神情裡居然露出深重的孤獨和悲傷的表情...... 啊,午夜,黑暗裡,一個長久地注視天花板的,孤獨和悲傷的男人...... 他告訴湯宏他叫顏彰。──湯宏那豬頭還真的信了唉! 這位姓湯,性格跟湯一樣黏黏糊糊,智商也跟湯一樣渾渾沌沌的笨蛋呢!怎麼沒有想一想,這世界上,有幾個人會在報出自己名字的時候還需要思索幾秒種的...... 這個男人──就是於彥章以為自己已將他打死,其實他還活著的那個男人...... 那麼你們說他是誰? 而此刻臥室裡,已經春色平息。 於彥章和於江都沒有察覺湯宏已經出去過又回來了,還帶著一個人回來。 他們一直沉浸在性愛的余韻裡,其實大部分是於江的執拗啦!──男人都是好色,尤其是年輕的男人,看到自己心愛的人一絲不掛地躺在自己懷裡,會不想在愛人身上徹底發泄性欲那才奇怪呢! 所以雖然於彥章哀求了好多次"不要了",可是難捺欲望的於江還是忍不住地要把他重新壓到身下去。分開他的雙腿,把自己已經發泄多次卻依舊堅硬灼熱的肉棒強行插入他臀部的裂縫裡。 那已經經歷過多次反復蹂躪,被不斷的拉出和插入弄得敏感又潮濕的密穴,更可怕的是,居然一被男性的灼熱肉具頂住,就開始自動地微微張開,仿佛一張嘴一樣去吸引那前端滴著精液的性器。 "所以我才說你是妖精!" 於江好生氣,用修長的手指惡意地擰他的臉!"放盪!不要臉!" 於江用惱怒的口氣這麼斥責於彥章,卻又緊緊從後面抱住他,再次把自己已經勃起和膨脹的火熱性器頂入他體內。 敏感的臀部立刻痙攣般的收縮,被刺激得充血的內部肉襞合攏去,緊緊箍住了男性的肉刃。 "放鬆!你想讓我一下子射出來呀!" 於江惱怒地從後面擰他的臉,又用另外一只手啪啪地拍打他的臀部。 兒子修長的手掌,不輕不重地擊打在結實挺翹的臀部上──就好象做錯事的小孩,被老師打屁股一樣的感覺......雖然不痛,當然絲毫不痛,可是如浪潮般湧上的羞恥心卻叫人難以抵擋。於彥章越覺得羞恥就越緊張,本來是想放鬆,結果卻導致下身更繃緊了,反而更緊地纏住於江深深挺入自己體內的肉刃,簡直象咬住它不放一般。 "媽的,你真的很不要臉──"於江無話可說,只好抓住他的腰,粗暴地開始抽送。看到於彥章因自己的話而泛出難過的顏色的臉,他又改以抓他腰的雙手捧住於彥章的臉。"寶貝,別生氣。我愛你。"用年輕熾熱的嘴唇去親他也在發熱的臉。 年輕的暴君,喜歡一個人卻又喜歡去侮辱他,品嘗愛人被自己傷害的甜美。就好象有人喜歡拿玫瑰花的刺刺傷白雪般的皮肉,看那艷麗的血慢慢流出來的樣子。於江的愛啊,總帶著一點無法言喻的傷害和痛楚。 可是,愛──難道能拿道理和邏輯去衡量嗎?──這滾滾的滾滾的紅塵裡,這芸芸的芸芸的眾生間,有誰能歸納出愛情的模式......呢...... 於彥章被於江掰開雙腿,抱住腰部更用力地自下往上進入,已經被腸液和精液潤滑得暢通無阻的後庭,簡直是毫無阻礙就讓於江火柱般的肉刃深深推入最深處,再加上自身體重的重力,於江在他體內進入得異常地深,那燙得幾乎要把他腹部的內壁的皮肉融化般的巨大肉棒,在狹窄而濕滑的甬道裡直頂最深處,讓於彥章難以承受地尖叫著,產生肺腑和喉嚨都被刺穿的錯覺。 他象被於江牢牢釘在腿上,除了能擺動無力的雙腿,被於江牢牢抓住的身體沒法動彈,只能承受於江激烈的抽送。"唔、唔、唔......" 雖然是累得腰已經快折斷了,雙腿都已經麻木,雙臂也軟綿綿地無法動彈,可是於江在體內拉動的時候,淫盪的內壁還是居然會有感覺──還是不由自主地要追逐快感追逐快感呀──象雌瓣包圍雄蕊一樣緊緊糾纏住火熱地擠入體內的肉根......直到於江又難耐他的擠榨而情不自禁地在他體內洒下火熱的精液......氣得快要吐血的於江維持肉刃深入於彥章體內的姿勢,雖然已經萎縮卻不抽出,只是怒氣地繼續擰他的臉。咬牙切齒地把他的臉皮拉起來,用指尖狠狠地擰,掐──不解氣還拿牙齒咬他肩膀,然後再狠狠地賞了他兩巴掌! "盪婦!" 可是一看到父親泛紅的細長的眼睛於江又心疼了──趕忙用火熱的嘴唇去堵塞他的嘴唇,使勁地吻他,在口腔裡反復地舔,吸,然後拼命榨取他口腔裡的唾液,──可是手指也不閑著,還一個勁地扭著於彥章的臉,使勁兒地亂拉臉皮亂擰肉,當然於彥章是會痛的會生氣的──可是被於江一直惡狠狠地堵著嘴唇狂吮,他能說什麼又能說出什麼! 他生氣,也拿無力的手去打於江的赤裸的胸膛! 於江見他反抗,吻他的火熱攻勢絲毫不放鬆,卻是更用力的在他全身亂擰亂掐──兩人氣喘吁吁地扭成一堆,最後是於江分開他的雙腿再次頂入他體內截止── 如果真的深愛一個人,就一定會想狠狠的傷害他──沒錯! 狠狠地傷害他傷害他傷害──他──!冷酷地看他傷心絕望的樣子──然後甜美地、細致地、體會自己心裡肺裡的疼痛! 那是世間最美好的感覺! 因為愛他所以狠狠的傷害他,然後心裡肺裡也為他狠狠的痛! 至少於江對於彥章的感覺,就帶著一點諸如此類的瘋狂──是不是呢? 好象還是要溫馨得多......吧...... "啊!"發出哽嚥的尖叫,臀間的秘處被蹂躪得太過分,以至於一被膨脹的性器插入就感覺到灼熱的疼痛──可是還是有海潮般的快感襲來,緊緊抱住於彥章讓自己進入得更深,於江溫柔細致地吻他的臉,說道:"寶貝,我愛你。"讓他說一萬遍一億遍他都願意的這句話──我愛你,寶貝,我愛你── 怎麼描述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愛意呢?對這個蒼白著臉,腹部隆起,雙腿張開地被自己插入,連個完整的男人都算不上的──父親...... 如果要追憶,要完整地追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往事──可是於江他記得起,他點點滴滴都記得起! 啊我可以忘記這世界,怎麼能忘了你忘掉了你! ──那是,當年他還多麼年少── 還記得當年,父子倆居住在一條幽靜的小巷子裡。 那裡安靜而又靜謐,記得夏天那裡的景色是芭蕉和櫻桃。 CHAPTER21 於江將依舊未曾消解的灼熱肉刃從於彥章體內拔出來,被淫亂的內壁死死糾纏住,居然費了一點力氣,象從深土裡吃力拔出胡蘿卜的感覺! 碩大的肉刃滴著精液抽出,於彥章依舊火熱緊窒的體內立刻覺出了空虛。維持俯躺在床上的姿勢,情交時分泌的蜜汁現在還 地在兩腿深處淌落。 於彥章累得一絲力氣也沒有了。性愛之後的空虛感襲上心頭。突然讓他產生不知所措的感覺。 抬起眼睛看著於江,於江一邊抽出細膩的棉紙擦掉他下身的精液和體液,一面帶著一個男性慵懶的微笑,俯下頭來親吻住他的嘴。 親吻發出很響的聲音。於彥章溫順地讓他把自己抱進懷裡。肢體接觸間傳來彼此交融的溫度。今生是不是就將這樣相偎到老。 於彥章把手環抱到於江年輕健壯的身上,仰頭看著於江漂亮的黑眼睛,正對著自己發出滿意和溫柔的笑。啊是的!因為自己在被他擁抱的過程中,無法抗拒他的肢體的入侵,只能乖乖地扭動著臀部,發出女人般的淫叫迎接他的的進入。女人──是的,於江就是這樣看待自己的不是嗎? 盡管自己是他父親,盡管自己是個男人,可是,於江說的,他一直愛自己,一直象愛女人那樣愛自己。於江不需要自己做任何事,他對自己的唯一要求就是乖乖聽他的話,乖乖讓他抱,甚至──要自己乖乖給他生孩子......這跟女人有什麼兩樣呢? 於江...... 其實於彥章決不討厭於江,盡管他是自己流著自己血脈的兒子。 他對於江的難以描述的感情正如對那個微笑的青年──孟飛,也如當年對自己的妻子湯磊。 ──在一起會高興,離開了會想念,被討厭會難過,被虐待會傷心。這種感情,反正是淡淡的,綿綿的,從來不曾熱烈,也從來不曾間斷。不知道是不是愛情。 要讓那些愛得天翻地覆的人來說,他們一定說"這哪算什麼愛情!" 不過是不是愛情又有什麼要緊,有什麼追究的必要呢?於彥章自覺自己不是那種會熾熱地付出自己情感的人。是因為這具恥辱的肉體的關系吧。 從少至今,一直在自厭和痛苦中,早已忘卻了去自愛和愛人。 少年時代是如此憎惡自己的肉體,憎惡得總恨不得拿刀把這不爭氣的肚子劃成一塊塊,讓血一滴滴流盡。 到如今年華既老,這種感情也慢慢平淡下來了。 擁有這樣的肉體也不是自己的錯。憑什麼自己就該過這樣被蹂躪還不敢聲張的人生。 年輕時就開始這樣覺得,所以在湯磊幫助下從那幾個男人手裡逃了出來,結婚,生子,畢竟是男人嘛,怎能不奢望一點風光。所以沾著爸爸的光,三十而立,居然也成了政府長官。 恩,這樣的日子是不錯的,於彥章幾乎都心滿意足了,唯一讓他煩惱和痛苦的是兒子於江對自己的鄙視厭惡和強行侵犯。可是──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怎麼樣都能容忍。 還是有點擔心呀,當年那幾個侵犯自己的男人。可是,人海茫茫,誰知道彼此都在何處。不信他們還能找到自己,還能如惡魔般再度糾纏上來。 ──然而──! ......命運。 真是命運。......是嗎? "在想什麼?"於彥章沉入思考,卻突然被印到嘴唇上的熱吻驚醒。這才看到於江一直注視著自己,黑眼睛微笑的表情。"明天帶你去醫院墮胎。" "──"我不去!──答案都在嘴邊了,於彥章終究沒有說出來。知道於江的任性和獨裁的性格,這樣和他在嘴巴上較量自己佔不了上風。只是他打定了主意,自己是絕對不會去的!這樣一想就心裡坦然,抬起略微蒼白的臉看著於江,察覺於江盯著自己看的眼神簡直就象帶著火,他情不自禁地紅了臉。 雖然討厭於江的專橫個性,可是了解自己是在被愛著,另一個人當著寶貝心肝般地疼著愛著,誰能不高興呢?──至於他們之間的性別、年齡、輩分、血緣的阻礙──已經經歷了如此多荒謬絕倫的事實,知道這個世界並非如自己所想那般符合邏輯和道德,於彥章現在幾乎都麻木了。 道德、倫理──那是什麼東西。那種東西能當飯吃嗎? 在自己受到生命威脅,被當成老鼠一般關押在地下室裡被侵犯時,它能救自己的命,消除自己的恐懼嗎? 道德倫理,只有在公平的社會裡才能得到完整執行。那個世界裡一定要有一個對萬事萬物都一視同仁的上帝。 而在他於彥章的世界裡呢,幾曾有過這樣一位公平的裁決者? 從來就沒有,從小就一直品嘗著被排斥、被鄙視、被蹂躪的痛苦,這些打擊甚至曾經來自自己的至親。 無非就因為他的兼具了男女雙性秘密的肉體,上帝就連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那他又何必顧及上帝的規定。 什麼道德,什麼倫理。──都去他媽的吧! ──雖然他一向是個溫文儒雅的男人,幾乎不罵臟話! ──啊!可是怎麼能怪他的放縱呢? 他從那暗無天日的囚禁和流浪的日子裡逃出來,重新享受到陽光和溫暖,僅僅才兩天! 一直被當成動物般飼養在那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裡,被那惡魔般的男人強行蹂躪蹂躪再蹂躪,一次一次地懷孕,整整四年啊,他好幾次都差點絕望地自殺,是求生的強烈渴望支持著他活了下來,並如同卑微的老鼠般,一次一次地窺伺著逃脫的機會。 而那天是終於鋌而走險,殺掉了囚禁他的男人和那男人的女人才逃了出來,可是這樣醜陋荒唐的形象,又殺了人,他哪裡敢到鬧市區裡去呢? 只好躲在郊區的廢棄的工地裡,又餓又冷地捱了幾天,幾乎就要死掉。然後,那天,秋雨蕭蕭──雖然因禍得福被湯宏救了,又奇跡般地和於江重逢,可是想到那天在湯宏面前被那個小混混強暴,於彥章還是有想吐的沖動。 ──可是──可是──不管怎麼說!現在他又自由了!又自由了──又照耀到溫暖的陽光了,又回到現實和人群中來了,過去的事就當他是噩夢好了,肚子的孩子生下來丟掉就完了,於彥章他再也不要去想以前的事,剩余的人生他只想好好過。雖然,自己此刻的自由,是以兩條人命換來的。 不過──他毫不後悔。 有什麼辦法?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強食。如果不殺人,那他這一輩子大概都只有被關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被惡魔般的男人虐待和蹂躪著,被當成女人的代替品和生育孩子的機器。一想起少年時代純潔無知的自己心都痛得發麻。 現在警察是不是在通緝殺掉劉衛、湯森和劉妻的兇手? ──於江已經睡著了,可是手臂卻還牢牢地抱著他。躺在兒子堅實灼熱的胸膛上,於彥章卻死活睡不著。和於發瘋一般交媾過的身體,疲軟得連稍微挪動的力氣也沒有。 腦子裡翻騰一些凌亂的思緒。想起那天── 那天,當於彥章看到劉衛未帶出的鑰匙時,時間大約是下午三點半。 他連多想一刻都沒有,立刻支撐著困倦疲憊的身體跳起來抓起鑰匙,看了門,慌張地就逃進了地道。這個地道一頭通往劉衛的書房,還有一個開口通往劉家的花園裡的樹林裡。 就算知道逃不了多遠就又會被抓回來毒打和強奸,可是能逃一步算一步。和那個瘋狂的男人在一起,自己遲早也會發瘋的。 奇怪的是,他順利地逃到了地道出口,劉衛居然都還沒有趕來。 當時於彥章想──一定是因為那個打給劉衛手機的人不是個尋常人。──不過是誰呢?他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掀開隱蔽在樹後的地道口,探出頭來,──難以以致內心要昏厥般的狂喜。他真的逃出來了!雖然只是逃出了地下室──可是,他畢竟逃出來了!其實濃密的樹葉遮擋了陽光,樹林裡非常陰暗。 於彥章慌張地拼命想要逃出花園,──那他幾乎就自由了!可是劉家花園後有圍牆前有住宅,住宅裡又有人,他不知道該如何逃出!翻牆吧?牆外是車水馬龍的人行道,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能通過人行道順利逃走嗎?何況他懷孕已久,挺著大肚子能不能爬上牆去還是個問題!天哪!逃出地下室卻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辦──他幾乎已聽到劉衛的腳步聲追來──他緊張焦急得幾乎昏過去,就在這時,他聽到樹林外的人語── "走嘛!我們進去!"女人說,聲音很年輕。 "進去幹什麼,你不是怕鬼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在答,也很年輕,可是這聲音卻讓於彥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心臟狂跳,──當時真的覺得好熟悉!可是,不相信會有如此的巧遇! 是孟飛的聲音吧!是孟飛的聲音對不對! ──如果真的是他,請他救援,那自己就可以立刻逃出生天──躲在樹後看清楚那男人的樣子──上帝啊!那是孟飛,那真的是孟飛!比四年前更成熟,更俊美的青年──微顰的眉宇多了一絲感傷──可是那真的是孟飛啊!他幾乎就要聲嘶力竭地大叫出"孟飛",啊他還記得那個,四年前那個帶著一點壞壞的笑,卻又對自己深情地說"我會娶你"的那個孟飛,就是那個孟飛啊! 這幾年他可否還記得自己,可是已忘了自己?──幾乎就要大叫出"孟飛""孟飛",突然一陣強烈的孕吐反應使他頭暈目眩,不得不喘息著抓著樹幹,而立刻意識到自己的現狀──一個醜陋的,荒唐的,大著肚子的男人,披頭散發,人不人,鬼不鬼──難道以這樣的形象卻向孟飛求救,向那個俊秀的文雅的,兒子的同學求救──怎麼可以── 心情悲憐得幾乎絕望,卻看到孟飛和他的女伴攜手進了樹林。對了,這才意識到他身邊的女人,很年輕也很美也很有教養,對著孟飛是撒嬌的,孟飛對她是無奈而又溺愛的態度。越看越自卑和心痛,啊,自己怎能奢望孟飛還記得自己,也許他當年的言語全都是無心的笑謔......也許他對自己從來沒有認真過,只不過是好奇和稍微的同情,擁有奇妙雙性肉體的男性省長,一直被兒子侵犯虐待的可憐父親...... 唉,自己到底在期望些什麼呢──痛苦和絕望的感情好象鈍的刀子,割著心臟和肺腑。麻木的痛著,卻沒有血出來。這樣的肉體,這樣的人生,我到底還在這個年輕俊美的男生那裡想奢望些什麼...... 一恍惚就才意識到孟飛和他的女伴已漸漸走近,驚慌地想躲到更遠的樹叢後,本來想悄悄不發出任何聲響的,可是笨重虛弱的身體卻不聽使喚,不小心就踩到了枯枝上,而且白睡衣也被樹枝給掛破了一條! ......敏感的何芝聽到聲響驀然抬頭,沒有看到於彥章卻看到一閃而過的白影,她本來就又好奇又害怕這時立刻大叫起來!尖聲地喊:"鬼!鬼!鬼!我看到了!我看到鬼了!"孟飛大吃一驚,想上前來看卻被嚇得渾身發抖的何芝揪著不讓上前,等他終於安慰好何芝上去看時卻什麼也沒看見,那白睡衣的布條落在了樹叢裡,他和何芝都沒有注意到(結果第二天被園丁發現,交給了劉衛的妻子,即孟飛的姨媽)。所以孟飛認為何芝是見鬼了,而何芝終於從恐懼裡平靜下來,發現樹林裡真的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她也以為自己看花眼了,所以就聽從孟飛的勸告,回去了。 而那麼當時於彥章藏在哪裡呢? 為什麼孟飛和何芝竟然沒有發現他呢? 原來他不是藏起來了,而是被由地道追來的劉衛給重新捉回去了。那時他聽到何芝的尖叫聲,以為自己被發現了,簡直是嚇得魂飛魄散,驚慌地再往後退一步卻撞到一個人的胸膛。他嚇得差點也叫出聲來,回頭一看,竟然看到冷酷地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劉衛──於彥章嚇呆了。太過於注意孟飛和他的女伴,他連劉衛是什麼時候從地道裡追出來、又是什麼時候站在自己後面都不知道! 可是看到劉衛眼睛裡的森森憤怒,露出白牙,簡直是要殺人的樣子,他又怕又驚慌又累又悲傷,虛弱的身子支持不住,一下子就昏了過去,然後就被劉衛給從地道重新帶回了地下室,不過這次劉衛倒沒有毒打他了,只是撫摸著他的肚子臉色陰沉地說"看在你懷了我的兒子的份上,這次就不打你了",但是卻沒有放過對他的凌虐和強暴。其實被重新捉回地下室後,於彥章盡管驚慌,還是一直覺得這房間裡似乎有點什麼跟之前不一樣的氣味,可是他還沒來得及想出為什麼,就因無力承受劉衛殘暴的蹂躪而再次昏過去了。 然後醒來,面對的劉衛又變成溫情綿綿的男人,柔和地吻自己,抱著自己細心地喂食物,還一邊問:"好吃嗎?"可是他的眼神裡卻有著黑暗的狂暴和冷笑般的奇怪情緒。一個勁地問自己"這肉好不好吃?"一邊問一邊嘿嘿嘿地笑。 CHAPTER22 於彥章開始也覺得那肉的味道確實有點奇怪,微酸而又帶著稀罕的甜美,不象任何他所吃過的肉。 也並沒覺得什麼。 只是因為懷孕的關系,疲憊和缺乏食欲,所以只勉強吃了一點,剩下大半碗,看著劉衛放進了冰箱裡。 對了,不知什麼時候搬來的冰箱。前一天都沒有看到。 那夜就在劉衛寬闊堅硬的臂膀裡入睡。 在他的不斷的瘋狂索求裡身和心都麻木疲憊,最後昏昏睡去。 什麼感覺都沒有。 麻痺而又遲鈍。 象是被火燄灼燒的煤炭,啊它一定是痛的渴的恐懼的想要逃跑的──可是有什麼辦法呢?這就是你的宿命。 直到第二天。 醒來劉衛早已離去。 不抱希望還是搖了搖雙層的鐵門,果然鎖得牢牢而又牢牢。 嘆一口氣,覺得餓,要找東西來吃。 想起昨晚劉衛喂自己吃的肉,所以去拉開冰箱。 一直都壓抑和忍受的情緒,在拉開冰箱那一剎那終於崩潰。 人頭──一個蒼白和猙獰的人頭,蹲踞在冰箱上格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它已失掉生命。蒼白的肌膚下露出紫黑的死肉。嘴角留著殘余的血跡。──冰箱下面幾格,是裝得滿滿的切成塊的人的胳膊、大腿、軀幹。最下面是一碗沒有吃完的肉。 就是那碗昨晚劉衛溫柔地喂自己吃下的、笑瞇瞇地問自己"好吃不好吃"的肉。 這都沒什麼。是的,都沒什麼! 重要的是這個人頭,於彥章認識。──不但認識,甚至可以說是熟悉的。熟悉的熟悉的!曾經一度熟悉得到了恐懼的地步,熟悉得知曉他的微笑他的呻吟他的怒氣他的殘忍。 湯森──...... 記憶象血花,在斧頭的劈砍下一層層翻卷起來,帶著痛,帶著悲哀,帶著蒼涼。 那時多麼年少!而今我們都已老去! 常常想,常常想!如果可以重頭再來,我們彼此的人生是不是會換個模樣糾纏!如果可以重頭再來──從──從高中時代── 還記得那時彼此都還多麼年少。 自己是害羞而內向的普通學生,而湯森是聰明而英俊的學習委員,而劉衛是幹練而鄙視自己的班長......對了,還有孟昭雄。那個體格粗壯而性情熱情的體育部長。 還記得為了自己和學習委員湯森爭吵的同桌孟昭雄。 還記得扭過頭來,對自己吐出鄙視語言的班長劉衛。那時他坐在自己前面一排,他冷冷地說:"你這個禍水。" 還記得偷偷塞紙條給自己的孟昭雄。他的手熱熱的,還浸滿了汗。 還記得忐忑地躲在書店裡的自己,不安地注視著在麥當勞門口等待自己的孟昭雄。 然後──命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錯亂的呢──就是那一瞬間,被湯森和劉衛撞到。那個時候湯森和劉衛都還多麼年少,可是卻已經有了成熟男人的樣子。 他們看見自己和孟昭雄的樣子,狠狠地打了自己,然後把自己拖到了他們家裡,殘酷地侵犯了自己。 從那時開始,於彥章的生命裡,除了自卑,開始湧現無窮無盡的恐懼。 他沒有天堂,卻只有地獄。他的地獄裡本來只有兩個魔鬼。一上了大學──變成了三個。 ............往事一層層一點點一滴滴。 無法忘記,無法忘記。 就象心田上種植的無數亂草,久了被埋進時間的土層,偶然的風一吹又強悍地站起。 比起愛一個人,恨一個人的感情往往深刻得多。 當你極端關注一個人的時候,往往不是因為愛他,而是因為恨他。 於彥章就是懷著這樣的感情,時時地想起湯森。 那個以冷靜和肆虐的面目征服過自己的三個男人之一。 卻沒料到,他會以這樣的面目出現在自己眼前。 一陣昏眩,記得當年那個年少英俊的學習委員。湯森!湯森!盡管如此憎恨他、曾殘酷索取自己的精神和肉體,可是──潛意識裡並不曾希望他這樣死去,這樣被大卸八塊地死去啊! 不管是愛的對象,還是憎恨的對象,不都要他活在世間才能能繼續自己的感情嗎? 突然明白了昨天是誰打給劉衛的手機。 不想追究是誰的錯,可以想象是這兩個男人起了爭執,然後劉衛毫不猶豫地殺掉了湯森。他就是這麼瘋狂和冷酷的男人。 湯森的頭顱、軀幹、四肢,徹底刺激了於彥章早已瀕臨崩潰的精神世界。他大聲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 恍惚中尖叫聲才停止,是因為被不知何時進來的劉衛從後面捂住了嘴巴。 "明白了吧。我對你的愛就是如此執著。誰敢來跟我搶你,我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切成八塊。" 那時劉衛笑著,這個英俊高大的男人笑著,從容不迫地關上鐵門。輕輕將面色慘白的於彥章摟進懷裡。 "寶貝,睡得好嗎?今天想吃什麼?" 他好溫柔地問,還在於彥章瘦削的面頰上吻了一口,用手指慈愛地撫摸他隆起的肚子。 那時於彥章聞到劉衛身上的淡淡的煙草味、發膠味,還有高級男用香水的味道。 那時他呆滯地注視劉衛輪廓深刻而俊美的臉,突然疑心這個和自己同床共枕四年的男人,也許早已經在自己未曾察覺的時候,不知不覺地變成了瘋子。 或者,他從來就沒有正常過,不斷擁抱自己,逼迫自己為之生育孩子的男人,這四年來一直都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個思緒讓於彥章瘋狂。 他想掙脫劉衛的手臂,再次無法抑制地尖叫!"彥章,你幹什麼!"劉衛用強壯的手臂緊緊扣住他,被迫看進他黑色的眼睛裡,只是讓於彥章更增添了瘋狂和崩潰的意志! 他竭斯底裡地尖叫著,充滿了恐怖的心中仿佛發瘋的黑洞,狂亂的眼神看到床頭邊的厚實的銅花瓶,於彥章抓起來毫不猶豫地就往劉衛頭上砸了下去。 ...... 那就是故事又告一段落的結局。 現在回憶這些往事總是心有余悸。 在充滿陽光的白晝裡回憶黑夜的噩夢,再清爽的身子也會出一身冷汗。 "──!"緊緊摟著自己的於江動彈了一下,把手臂在自己身畔圈得更緊。 睜大著眼睛的於彥章卻再也睡不著。 他往著因夜風而飄逸的窗帘,從縫隙裡看到拂曉已經來臨。早晨的清新的空氣吹到於彥章臉上。 啊,又是一天,新的。 只有經歷了多少錯亂和黑暗的日子,才知這平常的人生是多麼美好。 一陣風一陣熱一陣寒冷都值得我們細細品味永遠珍藏。 和於江恣意地糾纏了一整夜的肉體,此時黏黏的感覺。特別是兩腿間。於江發泄在自己體內的精液此刻仿佛還在灼熱地流出。 這種感覺讓於彥章很不舒服。他謹慎地搬開兒子纏在自己身上的肢體,輕手輕腳地下床去。 站起來才覺得疲累的感覺如煙霧般襲擊肉體。勉強套上睡衣圾著拖鞋到浴室去。 經過客廳裡,客廳還是一片黑暗。 於彥章注視那客廳靠壁裡黑暗的沙發床,模糊的輪廓裡描繪出裡面有人熟睡。還有青年的鼾聲。 那是另一個兒子──湯宏。於彥章帶著憐愛的思緒注視那裡,想起不能和他相認卻又有悲哀湧上心頭。 不忍心驚醒酣睡的湯宏所以不開燈,摸著黑往浴室去。疲倦地拿手掩著嘴裡打著呵欠,於彥章腳步遲緩地走過客廳時沒發現背後一雙驚詫得差點叫出來的男人的眼睛。 酸軟無力的手臂,連擰開水龍頭都很吃力。 草草沐浴完,再洗了個冷水臉讓自己清醒一點,於彥章再試圖把水龍頭擰緊。可是不管怎麼擰都還有細小的水流淌出。這個水龍頭真的好緊。 他著急,沒有發現背後的門緩緩開啟。 "彥章,我幫你擰吧。"直到熟悉的男人聲音輕輕在背後響起,對於彥章來說卻無異於炸雷! 他幾乎是驚跳了起來,浴室的地板好滑,所以他差點摔上一跤,卻被沖上來的劉衛焦灼地一把摟近懷裡。 "彥章,你沒事?沒事吧?"擔心地先撫摸他的蒼白的臉,然後緊張地檢視他的肚子。 而於彥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恐怖地瞪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男人,張大了嘴巴無法呼吸!心臟幾乎蹦蹦跳得快爆炸!渾身僵硬!想大聲尖叫卻又想到絕對不能讓於江和湯宏知道。 "你──你從──從──哪裡、哪裡冒、冒出來的?你是人是鬼?" 哆哆嗦嗦,試圖從劉衛懷裡掙開,恐懼的眼光看到他滿是風塵的衣服和領口以及頭上的血跡。不是鬼──是人──那這個命大的男人是湊巧地從死神腳下逃跑出來了? 也怪自己──殺了人過於慌張,沒來得及檢視一番就倉皇逃離了出去! 這只是更讓於彥章害怕,......再也不要被這個男人關進地下室,過那樣恐怖和絕望的土撥鼠般的日子──不要! "放開我!放開我!"激烈地掙紮,雖然不能大聲,卻壓低了聲音象豎起渾身毛的野貓般狺狺地吼。瞪著劉衛,於彥章心想如果這個男人敢強迫自己回去那他就真的大聲叫了! 大聲叫──! 就算被湯宏於江知道也無所謂了!──反正再也不要過那種黑暗的日子! 只是──沒想到自己那天居然沒有把這個男人砸死......!不過此刻這個劉衛看來面目憔悴,臉色發青,頭上傷口沒有得到包紮,一定也傷得不輕,哪裡還是以往那個英俊挺拔而又衣冠楚楚的富有男人。 於彥章心裡突然又有點莫名其妙的膽怯和氣虛,盯著劉衛的眼睛,想這個男人是不是跟蹤來報復自己,想要殺死自己。自己那樣心狠手辣地想砸死他,他雖然命大沒死成,現在重新捉到自己一定也對自己充滿了仇恨吧。 的確,他雖然瘋狂,可是也許他真的是愛自己的。如果他對自己那種瘋子般的執著、扭曲的感情確實叫愛的話。 不過現在的落魄的劉衛,簡直跟一個流浪漢沒兩樣。甚至似乎連精神都變了。這個男人此刻緊緊地抱著自己,什麼話也不說,只是用手反復地撫摸自己的頭臉身四肢,呆呆的眼光裡已經沒有冷酷和精悍,只有無言的悲憐般情懷。 他不是受刺激過大,已經徹底而又徹底地瘋了。 恐懼使於彥章身體微微發抖,掙不開劉衛,此刻劉衛雖然看上去虛弱落魄,緊摟住他的力氣卻又出奇的大。 "劉、劉衛──"於彥章氣喘吁吁地壓低了聲音講:"你──你快放開我。不然我要叫人了!" 一面用手抵著他的胸膛,一面警惕地看著劉衛的眼睛,那眼睛呆呆地注視自己,是悲傷的,痛苦的,此刻聽見自己講話,突然又露出一種似笑又似哭的神情來。 於彥章更警惕了,卻沒料到劉衛突然鬆了手,──然後──撲通在自己跟前跪了下來! "彥章,彥章!......"他跪倒在於彥章面前,喃喃地叫,然後泣不成聲。於彥章嚇呆了,緊張地看一眼周圍,沒人,這才又回頭,驚愕地看著劉衛。這真的是劉衛嗎?還是說只是一具肉體,裡面此刻是另一個人的靈魂? 劉衛怎麼會哭呢?──那個擁有堅韌和冷酷意志的男人。 "彥章,請你為我把孩子生下來。求求你。" "啊?"於彥章瞠目結舌地看著此刻跪在自己面前淚流滿面的男人。 ............ "彥章,我知道我對你太殘忍了,......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愛你,我想要你......我想要你跟我生下的孩子......" ............奇妙的發展。於彥章目瞪口呆,無法理解這突然轉變的劉衛。看著這個完全不象以往劉衛的劉衛絮絮叨叨說了一大串之後,他都不知道劉衛到底在說些什麼。直到耳朵裡突然聽到一句"我一直愛你。"他才恍惚地似乎清醒過來。 劉衛用嘶啞的聲音說著,他一直淚流滿面。 "彥章......我從高中就一直愛你。......" "咕!......"於彥章呆滯,只能發出這種鳥雀覓食般的無意義的音節。 "你知道嗎?高一開學那天,我看到你第一眼就愛上你了......可是象我這樣自律又有前途的家業繼承人,怎麼能愛上一個男生呢?然而,我始終無法控制自己對你的越陷越深的情感,所以也因此而情不自禁地憎恨你。我恨你竟擁有左右我感情的力量......" 於彥章無話可說,只能顫抖著身軀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哭泣的男人。 "後來發現你居然是雙性人後,我更痛恨自己對你那種見不得人的情欲,──我怎麼能對這樣一個怪物抱有無法壓抑的情欲呢!我也因此而更厭惡和鄙視憎恨擁有這種惡心肉體,卻偏偏對我有致命吸引力的你......所以......我既恨你又愛你,既鄙視你又被你吸引,我越厭惡你就越發想要你......到最後,我已完全分不清我到底是愛你還是憎恨你......我只知道,我不能沒有你,我要你在身邊,所以,大學時我才會和他們一起把你囚禁起來......可是你卻跟湯磊一起逃跑了,你當時還懷著我們的孩子,可是你卻殘忍地殺死了你肚子裡的孩子,然後拖著虛弱的身體跟湯磊一起跑了......我氣透了,那時間我覺得我是一直在憎恨你,我恨你不把我放在心上,恨你不把我的孩子放在心上......所以我發誓以後總有一天把你捉回來關進地下室好好折磨才能消我心頭之恨......" "......"如聞天書般聽得恍惚的於彥章只能局促地看著劉衛,顫抖著嘴唇,一邊看看浴室窗外已經漸漸發白的天色一邊心驚膽戰地看看浴室門口。 "後來我和湯森他們到處搜尋你,都找不到你的蹤影,我們三個人約好誰要是找到你,就必須通知其他兩個人,你是我們大家的人,任何人不得獨享,可是一去十幾年都沒有你的消息,我都快死心了,可是我卻越來越思念你,我雖然娶了妻子,卻對她沒有任何感情,應該說,除了你,我發現我已無法對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產生這種感情,我強烈地想要你跟我生下的孩子,好想要,所以我偷偷地給妻子的藥瓶裡放避孕藥,讓她不能懷上我的孩子,因為不管你回不回來,今生今世我都只想要你給我生孩子......" 劉衛停下來,面露疲倦之色的他舔了舔嘴唇。看著於彥章,眼睛裡露出淒哀和嘲笑自己的神色。"彥章,你是不是還覺得我是個瘋子?" 於彥章無法回答他,只是看著這個此刻面目憔悴卻依舊不失英俊的男人,腦海中一片空白,無所思,無所想。他睜大了眼睛,聆聽著劉衛繼續述說下去:"沒想到......你果然又出現了......我簡直激動得發瘋......可是發現你跟小飛在一起,我知道那小子愛上你了......"他淒然地笑著說道:"彥章,不管你承認不承認,擁有那種肉體的你真的很吸引男人你知道嗎?在你身邊的男人都會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是你害了我......我這一輩子都被你害慘了......如果今生不遇到你多好......可是,我不後悔......一點都不後悔......"劉衛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發現小飛愛上你,而你也對他有好感後,我嫉妒得發瘋,所以不顧後果就把你當場抓住關進了地下室裡......其實那樣做很有風險的,只要稍微深入一調查我說不定就會被查出來......哈哈,是小飛那小子太笨了!其實,我把你關起來也是不得已的,我和湯森他們三個人說好誰有了你的消息就必須通知其他兩個人,可是我重新得到你之後我發現我已經不願意和任何人分享你,所以......" "那麼,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呢?"總算從內心交戰裡解脫出來,於彥章顫抖著聲音問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不管你愛我還是恨我,你有沒有把我當成正常人尊重過呢?不管我願不願意你就殘酷地剝奪我的人身自由,侵犯我,逼迫我給你生孩子......還把我生下的女兒活活燙死後拿給看──"想到這裡仿佛重新看到那恐怖淒慘的畫面,於彥章痛苦地皺緊了眉毛,唏噓著說不下去了。 "是我鬼迷心竅......我始終無法從既被你吸引又憎恨鄙視你的情感怪圈中掙紮出來......"劉衛慘淡地笑著說:"彥章,是你要殺死我的事實,才讓我徹底清醒過來,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只為自己單方面的情緒自暴自棄,自悲自憐,卻從來不曾考慮過你的感受,直到你毫不客氣地把銅花瓶砸到我頭上,我差點就見了閻羅王,我才震驚得清醒過來──原來你竟是如此恨我嗎?彥章,你竟是如此憎恨我對你所做一切,憎恨得甚至可以殺掉我嗎?──"他的眼淚掉了出來,而酸楚彌漫在於彥章心中,讓他講不出來一句話。憎恨? 是憎恨嗎?是憎恨嗎?──這個如惡魔一般糾纏了自己半生,把自己囚禁在他的懷抱裡,逼迫自己給他生育兒子的英俊男人──是不是憎恨,是不是憎恨?說不出來啊說不出來,也理不清楚,也解釋不清,...... "那麼你現在追來想幹什麼?" 淚水在臉上早已變冷,於彥章機械地問了一句。 劉衛跪在他面前,深深埋下頭去,乞求地。"彥章,求求你,請你為我生下你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於彥章嚇了一跳。"彥章......我現在是已經被警方通緝的殺人犯,再躲也躲不了多久。我準備去自首,我殺了兩個人,一定會被判處死刑的。我這個人本來就是冷血動物,在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什麼可留戀的,除了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 講到這裡劉衛的聲音哽嚥了,悲哀和懇求的目光流連過於彥章的臉頰和肚子。"這個孩子是我和你的,求求你為我生下來,就算你不願意撫養他也沒關系!我已經把我所有的產業和資金都轉到你的名下,到時你把孩子送人都可以,隨便給他一點財產,你給多少我都沒意見,只求求你一定為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可以嗎?彥章?──我逃亡了這幾天,心裡只有這個念頭,所以我才東奔西跑地躲避警方的搜捕,因為我必須再見你一面──" 於彥章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半晌才輕輕地說。"你哪裡殺了兩個人。你妻子不是我殺掉的嗎。" "警方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劉衛說:"他們以為地下室裡關的人是湯森。──你放心。而且只要我主動承認我妻子也是我殺的,他們決不會懷疑還有另外一個人。" "劉衛,你......"於彥章的聲音微微顫抖,劉衛說:"彥章,反正我都會被判死刑,殺一個人和殺兩個人有什麼區別呢?我這樣做,是經過深思熟慮,是我心甘情願的。算是一個瘋狂了半輩子的男人,最後獻給他深愛的人的一點愛心吧。何況,──你肚子裡──" 他沒有說下去,吃力地爬起來往外走。"彥章,我這就走了。" 走到門口卻又停住,回頭用眷戀的眼光久久地看著於彥章,那眼光是純淨的,溫柔的,深愛的,和嘆息的。 既有今日,何必當初?於彥章想,卻無法壓抑自己心胸裡的悲涼和酸楚。不讓劉衛為自己頂罪,也去自首吧!說劉衛的妻子其實是自己殺的! 可是──他──他不想死,他是懦弱的,自私的......他好不容易才能過上自由的人生,才不願意又奔赴地府黃泉......讓劉衛為自己頂罪不是很好嗎?這世界上知曉自己恥辱肉體秘密的人又少了一個人,曾經蹂躪折磨自己的惡魔又少了一個,而且劉衛自己也心甘情願這樣做......因為他想要自己為他把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他有求於自己。 可是──為什麼肺腑裡胸膛裡要酸酸地涼涼地痛,要痛得幾乎無法自抑要痛得讓人彎下腰去──那句話又來了,既有今日,何必當初不是嗎?真的,其實我們完全可以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的......從少年,糾纏至今的你、我、他...... 可是,現實的命運已經擺在眼前──有什麼辦法呢? 於彥章咬住嘴唇,向凝視自己的劉衛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一句話就一個承諾。他一定會把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這是劉衛的孩子。 ......正確的說,是自己和劉衛的孩子。 這時,已經黎明時分。緋紅的朝霞的光從浴室窗外投射進來。 浴室門外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兩人都嚇了一跳! 然後是湯宏壓低的嗓音。"喂!顏彰!你在這裡面嗎!該走了哦!不然被組長發現我會死得很慘的! CHAPTER23 案情陷入膠著狀態。可是這樣以為的似乎只有孟惲一個人。 在偵緝小組的其他隊員看來,案情幾乎已經非常明了。──湯森和劉妻私通,因妒成恨的劉衛因而囚禁並殺害湯森,然後再殺了自己妻子逃跑。 這樣解釋,無論是從作案動機或者是發案現場遺留的線索上來看都非常自然和吻合。 基本上,偵緝小組是準備結束此案了。──現在唯一剩下的問題就是通緝畏罪潛逃的兇犯劉衛。 一樁殺人案又已落實,偵緝小組的隊員們都又輕鬆起來。 就好象今天,雖然是個不晴不雨的陰天,天上抹著些曖昧糊塗的灰色雲彩,讓人看了心裡不頂痛快,可是並沒有影響辦公室裡一幹偵緝隊員的愉快心情。 他們大聲地說笑著,年輕的男隊員們還得意地講一點黃色笑話,讓僅又兩個的女隊員只好羞紅著臉,罵一聲"不要臉的臭男人"然後躲到另一邊去。 而這些熱鬧的隊員當中,只有孟惲默默無語的獨自坐在一邊。不象其他隊員那樣有無事一身輕的感覺,他,心情疑惑而又沉重。 對。──無論從動機還是現場上看,說劉衛是兇手都是完全說得過去的! 床頭遺留的那一大灘血,經DNA化驗也已經証明確實完全符合劉衛的血型。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孟惲就是心裡不塌實。 作為警察,義務和職責就是將破壞社會安全,危害人民生命的兇犯們繩之以法,而對一切無辜的無罪的人們還以清白。 遺漏了真正了兇手,或者抓錯了無辜的良民,這是身為警察的最大的恥辱! 孟惲倒也不是認為劉衛是清白的。──他是有罪的這點應該沒錯。 只是,孟惲還是疑惑,涉及進這樁案件的真的只有劉衛、湯森、劉妻三個人了嗎?真的沒有其他人了嗎? 他很自然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到案發現場去時──劉衛那間陰暗、潮濕、後來又閃耀著血腥氣息的地下室裡,所體驗到的那種奇妙的感覺。──仿佛在湯森的屍體、兇犯劉衛逃竄的身影、第二被害人劉妻、三個人之間,還應該有一個人的──輕微的痛苦的氣息── 當時的感覺是那般鮮明那般真實!仿佛那個人,那個不知名的人當時就在自己耳畔呻吟和哭泣! 那,是男是女?──不知不知!只是,憑直覺!孟惲憑直覺憑本能,感到這樁案件不是男女三角戀愛的情殺事件那般簡單! ──一定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幕!一定! 可是──孟惲,你有証據嗎?你有証據能夠判斷這樁案件之中還有另外一個人存在,而且清楚地分辨出那個在這樁案件裡所擔任的角色嗎? 不能啊,不能啊,所以他連說也不說不出口。──別人問你你憑什麼一口咬定還有一個人?你有証據嗎?──自己卻只能訥訥地回答:啊沒有証據!沒有!我只是憑感覺,憑直覺! 老天!別貽笑大方了!──處理刑事案件中最忌依賴和受制於直覺! 孟惲嘆一口氣,沒辦法!不甘心可也沒辦法!做警察就必須按照証據辦事!──可是這樁看來已經明了的案情中還是有幾點不太合理的線索! 第一, 一個裝在玻璃瓶裡的女嬰的骸骨!這是幾天前偵緝小組再次去案發現場,即劉家地下室調查取証時發現的!(如果湯宏還有記憶,會記得那天他走出孟惲辦公室時聽到的片言只語:那個警察說"在劉家新發現......"然後孟惲的吃驚的口氣:"那,那是什麼東西......") 這個東西藏在地下室的床罩內裡,看得出是慌慌張張地藏進去的,因為──因為,玻璃瓶下有一條白睡衣的碎片,可以判斷出是藏玻璃瓶的人太過慌張,以致於被床罩壓住了並拉掉了一塊睡衣下擺!可是他也許是沒注意也許是沒時間,所以就把這塊碎片留在這裡就慌慌張張逃跑了!──那麼至少可以推理出:藏瓶子的這個人,當時身上穿的定是一件白睡衣! 問題就來了:1,這個穿白睡衣的人是誰?2,他(她)為什麼要把這個玻璃瓶藏起來?3,這個玻璃瓶裡裝的是誰的骸骨? 偵緝小組經過激烈爭論,最後認定這個穿白睡衣的人是劉妻的意見佔了上風。 而且,在樹林淺表土層裡發現的劉妻的屍體,痙攣的手裡也牢牢地抓著一塊白睡衣的布條!──請注意,同樣的──白睡衣的布條! 經過化驗,確認這塊白布條跟之前的白睡衣布條一樣,應該是出自同一件衣服! 好,假設穿白睡衣以及藏玻璃瓶的人都是劉妻,那麼又有了一連串的疑問: 1, 劉妻為什麼要把裝有女嬰骸骨的玻璃瓶藏起來?2,那件白睡衣上哪裡去了? ......奇妙地消失的白睡衣,也成為這件案子裡一個無法解釋的疑點。被草草掩埋在土層裡的劉妻,身上穿的是一件花點的睡衣。而偵緝小組的隊員仔細又仔細地搜查了劉家的房屋、花園、地下室的每一個角落,沒有發現那件白睡衣的其余部分。 ──很難想象劉衛在殺掉妻子後會莫明其妙地脫掉她的白睡衣,給她換上另一件衣服,然後攜帶那件破爛的白睡衣逃跑。 除非頭腦有問題。 關於這個疑點,偵緝小組的隊員們爭論得很激烈──但是,大部分人還是堅持認為當時穿白睡衣和藏起玻璃瓶子的人都是劉妻。 因為,這件案子"已經破了"!他們現在只需要四處通緝抓獲兇手劉衛就行了!劉衛行兇的証據和動機都很明顯,沒必要再去深入挖掘案情內幕! 至於這個白睡衣和玻璃瓶裡的女嬰骸骨之謎,大部分隊員傾向於先把劉衛抓回來再審問他其中的因由即可! 但是,孟惲卻想到了──神秘的玻璃瓶,不見蹤影的白睡衣,和他直覺裡存在的"那第四個人"...... 如果──如果在湯森、劉衛、劉妻之間還有"第四個人"......如果當時穿白睡衣的人是"第四個人",那麼白睡衣的不見蹤影之謎就可以輕易解開......因為,是"第四個人"穿著它逃跑了! 可是,是不是真的存在"第四個人"?......雖然孟惲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可是,事實上,並沒有任何切實的証據証明這樁案件裡有"第四個人"存在。 ......不管怎樣......孟惲沉思著想,當務之急是找到那件"消失的白睡衣"......如果找到了,那麼是不是真的存在"第四個人",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而且......他對自己很有信心...... 那麼,第二個不太合理的線索就是...... "隊長!" 第二個不太合理的線索......就是衛生間裡...... "隊長!小孟!小孟隊長!" 耳邊的大叫聲讓孟惲嚇得跳了起來! 喜滋滋的女隊員小毛正叉著腰站在他面前,瞪著漂亮的大眼睛,俯下身子看著他,鼻子差點碰上了他鼻子:"隊長!叫了你這麼多聲都沒聽到!幹什麼呢!是不是在想女朋友?嘿嘿!" 俏臉上露出得意的詭笑,孟惲苦笑,"小毛,我哪裡有女朋友啊......什麼事?" 小毛嘿嘿又笑了兩聲,得意道:"隊長!沒想到吧!──劉衛唷......劉衛來自首了!" "什麼!"孟惲差點又跳起來!他意外道:"他──他全部招認了?" 小毛道:"認了!全認了!湯森和他妻子都是他殺的!招得痛痛快快,簡直象竹筒倒豆子......嘿,雖然說有點心狠手辣,倒也是條漢子!" "是嗎?"孟惲吃驚又疑惑又奇怪......又空虛......這麼說,真是自己搞錯了麼?這樁案件真的只是簡單的三角情殺案,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內情麼?可是,......他的直覺一向應該不會錯的呀......難道說,這次真的是自己神經過敏......並不存在什麼神秘的"第四者"麼...... 可是...... 他自個兒琢磨......慢慢地又警覺到一件不太合理的地方......如果是劉衛殺的,而且他又對案情供認不諱,那他完全可以作案後就自首,為什麼要潛逃這一個多星期才來投案自首?...... 似乎不太合理......那麼他這一個星期到底是幹什麼去了呢? 不過......殺人犯這樣做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或許他一開始還想潛逃,後來因心虛或者畏懼而無法再忍受逃竄的生活,而來自首了...... 可是......據了解,案犯劉衛是個個性堅毅和意志卓絕的人......這樣出爾反爾的行徑不符合他的性格......但是,世間的事也不都是這麼絕對...... 難道說,真的是自己弄錯了麼? 那個"第四個人"並不存在? 本來要立即提審劉衛的,不過已經下班了,所以商定下午才來提審他。 孟惲就先回家了,回到家意外地看到常年居住美國、已經四年沒有回家的父親孟昭雄居然在家......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也沒通知自己和母親一聲...... 他和這個外表粗悍,而對自己及母親常年冷漠的父親向來並無好感,只是隨口問了問:"堂哥,他還好吧?" 堂哥孟飛,和自己雖然見面不多,卻頗投緣。孟惲一直挺記掛這個英俊優秀的堂兄。還記得他一直挺憂鬱,聽說這幾年似乎更消沉了,那次和媽媽去伯父家,伯母偷偷告訴自己,孟飛似乎是大學時失戀過一次,現在還沒有從打擊中站起來...... 父親看了他一眼,冷漠的眼光裡依舊沒有任何溫情,淡淡地答:"小飛呀,他快結婚了。" "什麼?"孟惲吃了一驚。"和誰?" 孟昭雄笑道:"還能有誰?那個姓何的小丫頭唄!好象是有了孩子,不得不結婚遮醜......你們以前還說何芝倒追小飛,還說什麼小飛是柳下惠......嘿嘿!這下敢情好!他可真是個柳下惠啊,輕輕鬆鬆就把女人肚子搞大了的柳下惠......" "什麼時候結婚?"孟惲打斷了他父親的話。 孟昭雄懶洋洋道:"下個月初。他們計劃回國結婚。到時我們都得去參加婚禮。你自己記得點啊。" "噢。"孟惲應了一聲,轉身想回自己房間。父親卻又叫住他。 "最近在辦什麼案件哪?" 父親躺在沙發裡,拿開嘴裡的雪茄,噴了一口煙,漫不經心而又頤指氣使地問。他根本不是關心自己,只是閑得無聊隨便問問。一聽他那冷漠而又懶惰的聲音就生氣! 孟惲勉強壓抑住火氣,冷冷地回答:"沒什麼。一樁情殺案,被害者湯森,兇手劉衛。" "什、什麼?小惲,你說──什、什麼──?" 準備往樓上自己房間走去的孟惲,吃驚地看到他父親吃吃而又嘶啞地叫出聲,手中的英國式煙鬥咚地掉在地上! 孟昭雄臉色鐵青,滿是胡渣的下巴神經質的抽動。"劉衛、湯森......死了......那'他'......'他'呢......一定是'他'......'他'......" "'她"?"孟惲吃驚地重復了一句,卻就見他父親跳了起來,以不符合中年男人的敏捷動作迅速地跑了出去。 "喂喂!──爸,你要去哪裡?" 愕然留在原地的孟惲,只好一頭霧水地張著嘴巴,眨巴了眨巴眼睛,轉身徑自上樓。 還好,在組長和"A"都不知曉的情況下,順利地把借宿一晚的顏彰送走了。 湯宏送了一口氣。啊新的一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走到客廳的窗前,使勁撩起窗帘,看著外面清爽明淨的氣象,陶醉地嘆了一口氣。 深秋已漸漸逼近! 街道兩旁的洋槐樹,也都漸漸地落下葉子。 清潔工掃地的時候,就聽到"簌簌""簌簌"的的聲音,在掃那一大堆飄落下來的葉子嘛! 啊,好喜歡這個世界! 活著的感覺真好,不是嗎?......湯宏沒有受過任何高深的知識,幾乎是以一種本能,對慷慨地賦予自己生命的上天感恩戴德......恩,他大小伙子一個,雖說有母無父,好歹也混了這麼大,雖然其貌不揚,倒也不醜,雖然沒什麼錢,可是也吃得飽睡得著,雖然......要說有什麼缺憾嘛......恩,那就是他活了二十多歲了,迄今還是光棍一條,什麼時候才能娶上個老婆呢? 想到臥室裡此刻還在摟著"A"高枕無憂的組長,湯宏心裡就酸溜溜的別提多不受用了! 可是──人跟人是沒法比,他又能說什麼!湯宏輕手輕腳穿好了衣服,到廚房裡開始麻利地做早餐。組長喜歡吃辣的,......不過這兩天為了懷孕的"A",他都囑咐自己做清淡一點......還特地做了一個番茄蛋花湯......是為了照顧"A"的口味啦,選用的是非常青嫩的番茄,吃起來一定會酸酸的...... 而臥室裡,又是別一番風景。 那時......於彥章正和劉衛相峙著,突然聽到湯宏的聲音,真是嚇了一跳!不能讓湯宏發現自己認識這個男人嘛!所以於彥章緊張地躲到了門背後......還好,劉衛出去了,湯宏送他也出去了,沒有發現於彥章!所以他就急忙溜回了臥室,還好!於江還睡得稀裡糊塗的,連自己去了浴室一趟都沒發現! 輕手輕腳地揭開被子,側著身子在於江身畔躺下,於江呻吟一聲,動了動,突然翻過身來,一把摟住他的腰,嚇了於彥章一跳,還以為於江醒了! 僵著身子半天發現於江沒其他反應才放心,可是被於江摟得緊緊他沒法掙開,只好順從地躺在於江胸膛上,從上往下看,看著成熟而俊朗的於江的男人味十足的臉,於彥章不由地想起若幹年前,那個青澀而暴戾的少年的於江。 時光......匆匆太匆匆。一眨眼,就已過去如許年華了麼? 不知是命運還是死神的腳步,仿佛正在逼近,一步步,咚咚咚,咚咚咚!......想起剛才,在劉衛回過頭來看自己時,自己幾乎就伸出手去──不要去!不要去!劉衛你不要去! 不要你去送死──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自己不是那麼憎恨那個男人的麼?不是那麼憎恨那個囚禁並殘忍蹂躪過自己的惡魔麼...... 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心臟它會那麼痛那麼痛......肺腑它會那麼揪著擰著就好象,有人在殘忍地拿他的長著長長指甲的手指抓著掐著我的心臟肺腑和血肉...... 到底是誰錯了誰錯了啊...... 如果可以,好希望我們大家全都活得好好,沒有扭曲,沒有仇恨,沒有死亡,全都活著,彼此親愛,相互微笑......從少年,到老,從少年,到老...... 難忍心中的悲酸,於彥章只有把顫抖的臉貼在於江的胸膛上。堅硬而又灼熱的,年輕而又強壯的胸膛......仿佛能汲取力量...... 直到被一雙堅實的手臂一把擒起。 "你在為誰哭?" "啊?"還沒來得及止住渾身的顫抖,驚愕地抬頭看到於江慍怒的俊臉。什麼時候醒的。可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漂亮的黑眼睛裡滿是怒氣。 哭?我在哭嗎?──下意識地舔一舔嘴角,果然舔到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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