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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子》 by莎樂美 _ 上

正文 CHAPTER1-2 A君: 我叫──A。 在我從小到大的身份証、學生証、和所有的各式各樣的証件上,我的性別一欄裡都填的是:─男。 是的,我是男生──但我卻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身體跟其他的男孩子不一樣! 每當我獨自一人待在家裡的臥室裡,脫光了衣服對著鏡子,光亮的鏡子裡就會映出一個白皙的裸體。從上面往下看,細致的臉龐,骨感的肩膀,平坦的胸膛,修長的雙腿,確實是個男生......可是,雙腿之間,小得足以讓我自卑的男性象征,和那翻著覆蓋著男性象征的皺褶的肉皮......醜惡的薔薇色的肉皮,從我有意識那天起我就憎恨它,因為我知道這天底下沒有一個男人的身體的隱秘處有這種如花瓣般包裹著男性象征的薄皮──除了我! 是的──我是雙性人,不完全的男人......可是我是男人...... 天底下知道我的身體的秘密的人,大概就只有我和爸爸媽媽吧。按道理說還應該有當年為我接生的醫生──可是那個白發幡然的老醫生已經在我十四歲的時候去世了。 我一直認為我自己是個善良的人──可是在乍聞那個老醫生死去的消息時,我居然有透了一口氣的感覺──從此那個知道我肉體秘密的外人終於不存在這塵世裡了!而爸爸媽媽,其實根本不喜歡我卻老是裝得很疼愛我的爸爸媽媽,至少我可以相信他們是絕對不會泄露兒子的秘密的。 雖然我擁有的男性肉體是不完全的,可是從外表上看來我確實是個象樣的男子,盡管我唇紅齒白可是這是南方男子慣有的特性。我不是真正的男人,可至少我可以讓自己做得更象一個男人。 所以我努力地鍛煉身體,甚至偷偷地服用陽性荷爾蒙,──但是這些措施都不大。 我也上學,但從來不敢住學生宿舍。我在學校裡非常不合群,因為這個身體,我很自卑。在女生前面我覺得我缺乏男人的自信,在男生們面前我更是覺得局促不安。 是的,他們都有明顯的分明的性別,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 可是我沒有。無論從外表或是從心理上看我都應該算是男人,可是我卻終究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社會上叫我們陰陽人,醫學上給我們一個名稱"雙性人",這兩個名稱我都非常討厭。 ──所以在學校我從來不敢和男生們一起上廁所。為了盡量減少上廁所的次數我就不喝水。所以我經常覺得幹渴,就下意識地舔舔嘴唇。結果我同桌的男生──高中的同桌──有一天就告訴我說:"你的嘴唇好紅。" "什麼?" 我嚇了一跳。──平時我都從來不主動找人說話的,我厭惡別人靠近我。因為這個緣故,我平時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我們的班主任老師以為我是心理障礙,還專程打電話到我家去建議爸爸媽媽帶我去做健康咨詢,還特地介紹了兩個比較知名的心理學家。 總之我不跟任何人講話,也包括我的同桌。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同桌似乎一直非常想跟我講話。──他......恩......雖然才隔了一年,可是我已經記不清楚他到底長什麼模樣,大概是我平時總低著頭,也從不肯正眼看看他吧。......只記得是個方頭方腦的挺憨厚的男生,身體很棒,似乎還是校籃球隊的成員。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看我的,只隱隱覺得有很多次他都很想跟我說話,眼角一直瞟著我,可是每次我都故意地裝作沒看見,把視線努力地埋進書本和作業裡去,他就每次就都只好訕訕地低下頭。 終於有一次,──高二夏天暑假的一次補習課上。正趕上三伏中,天氣真是熱昏了,所以我們都自備了水杯。我小心翼翼地把玻璃茶杯放在書桌上,書桌太小,我的書本又太多,為了盡量地給自己的手臂制造空間,我把茶杯放在了書桌的角上。然後就開始做老師布置的作業。 做了一陣遇到一道難題,我解了半天也解不出來,心裡煩躁,就一伸手臂── "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的聲音,然後我前面的男生就跳著腳從椅子上彈了開來──我的裝滿的熱茶的杯子先落在他背上然後摔碎在地上。是我粗心沒有把茶杯蓋蓋緊嗎?──總之熱茶淌了他一背一褲腿! 那個男生是我們班上最帥的男生,就算孤陋寡聞如我,也知道很多女生私下裡偷偷議論他側臉好象劉德華,據說他還是我們高二年紀四大帥哥之首──不是我要偷聽,是那些女生的議論聲實在太大聲了!──而且他還是我們的學習委員,普通話說得很好,因此又兼了校廣播站的站長,還有他家裡似乎非常有錢的樣子──所以他平時是非常傲氣的,拿學生當中流行的話說就是"拽"到家了......女生們似乎倒不這麼看,她們經常很大聲地說"哇!他真的真的好酷哦!" 不管他是拽還是酷,這種優秀的男生都是我平時避之唯恐不及的──可是高二排座位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好死不死他偏偏就坐在了我的前面。啊......倒霉吧......而且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我的座位的周圍似乎都是些堪稱班上精英的男生──開始我還不知道,後來發現女生們老是有意無意地在我周圍晃盪才慢慢地明白過來......這是什麼道理呢? 總之我現在是惹上了絕對不想惹的人──我嚇呆了──我知道這個學習委員平時性格是很暴躁的!經常看他對交遲作業的人憤怒地叫罵,前一陣子還因為什麼"夢中情人"事件跟別班的一個男生大打出手──雖然被學校記過處分,可是他的人氣似乎因此在女生當中更高了!──這是怎麼回事?──現在的女孩子都比較喜歡暴力型的男生嗎?──也不知道是不是《流星花園》風靡校園的原因──總之我是不明白的,這世界變化太快! 我張口結舌地看著眉梢聳動的學習委員,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身子──他臉色奇怪,直勾勾地盯著我看,黑眸中黯著沉澱還是風雨──我本能地覺得他似乎想要打我!──這時一只溫暖的有力的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我驚恐地回頭一看,是我的同桌。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神色非常溫柔,對我說:"小A,別怕......他不敢怎麼樣你的!有我呢!" 我怎麼聽著有點別扭。這種話似乎該跟女孩子講的吧?──可是我的同桌是學校體育界的風雲人物,要論打架恐怕學習委員還未必槓得過他。所以我也稍微安心地鬆了一口氣,想從同桌手裡抽出手來──可是他握得好緊,我一抽他反而攥得我的手更緊! 我沒有辦法,只好任他握著手,不太自在地去看學習委員。不管怎麼說,燙到人家是我不對,所以我輕聲地畏怯地對學習委員說:"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對他那種人!不需要說對不起!"同桌卻嚴厲地對我說,然後轉過頭去挑舋地看著學習委員。 學習委員什麼也沒說,只是定定地瞅著我和同桌握著的手,眼光裡的深沉一點一點凝集成怒氣──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之我覺得他全身似乎都在冒著火花的感覺。 而我的同桌的表現也不輸給學習委員。他冷冷地盯著學習委員,銳利的目光裡也帶著電花一般──他們彼此對視,似乎氣氛一觸及發。我倒吃驚地呆在了他們兩個人的中間......他們彼此對視,偶爾都會看看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目光好奇怪,被他們一看,我就好象沐浴在高壓電網下一般戰戰兢兢── 我吃驚地環視──這節課是自習課,沒有老師看守,所以一直都有人在竊竊私語。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喧鬧的課堂上就全都靜了下來。靜得一根針落到地上都能聽到的樣子! 而所有的男生女生,也都屏住氣息般,目光在我、同桌、和學習委員三個人身上來回地打轉。 從來只想躲藏在人背後的我從來覺得真是不安極了,局促極了──他們為什麼要這樣看我?我沒幹什麼壞事啊?我只是打破了茶杯讓熱茶燙到了學習委員而已── 這時,學習委員說話了,聲音冷冷的:"孟昭雄,你真的很卑鄙。──耍這種心計,太卑鄙了。" 對了,孟昭雄是我同桌的名字。還忘了交代一句,他是我們班上的體育委員和校學生會的體育部長。 可是,──我聽得一頭霧水......卑鄙?誰卑鄙了?什麼卑鄙了?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我困惑地去看同桌孟昭雄。 CHAPTER3 那次吵架事件是這樣告終的: 學習委員把我的同桌孟昭雄叫到了外面去,過了三十分鐘之後,他們什麼好象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地走了進來。 除了衣衫有點不整,他們看上去毫無異樣。 在他們出去的時候,學習委員的同桌,──也是我們班上的班長──我猜他是這個班上最討厭我的人......因為平時他總拿冷冷的眼光掃著我,偶爾回過頭來總是只找我的同桌說話,即使跟我說話口氣也是很輕蔑的那種──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討厭我,他那看著我仿佛看著低等生物的眼光常常使我惶恐地覺得,他是不是已經察覺了我肉體的秘密......可是這從道理上從邏輯上來講應該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已經知道這些事。──我說到哪裡來了呢?對,當學習委員和我的同桌孟昭雄出去之後,班長回過頭來,他趾高氣揚地看著我,冷冷地說:"禍水。" "什麼?" 我愕然地看著他。班長冷冷地盯著我,墨色的瞳人象兩顆紮人的鐵釘。他稍稍俯過頭來,用其他人聽不到,我卻聽得清清楚楚的音調,冷冷地重復了一遍:"禍水。我說你是勾引男生的禍水!真不要臉。" 我呆住了。 目瞪口呆地看著班長傲慢地瞧了我一眼就轉過頭去,我呆呆地梗著脖子,似乎頭腦都無法轉動。 班長他是什麼意思? 我是禍水──為什麼要說我勾引男生? 我──我是男生──我怎麼會去勾引男生?更何況我平時幾乎都不主動和別人說話,實在想不通班長怎麼會莫明其妙地給我安上這麼一項罪名! 可是──他的傲慢的輕蔑的語氣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大概是肉體的秘密、身體的殘缺,──固守著這個難言又難堪的肉體秘密的我是孤獨的和寂寞的以及痛苦的!這個身體給我帶來的心理負荷,是一般的同齡人難以想象的!他們有了心理負擔還可以哭鬧可以發泄──即使早戀也不過挨一頓批罷了,即使學習退步也不過被罵一聲懶罷了,即使有再大的憂愁他們也可以通過心理咨詢渠道取得適合的分解心事的渠道──可是我不能!我不能...... 難道我能哭著去跟老師說我是雙性人我好痛苦嗎? 難道我能跟同學傾訴我我肉體的秘密讓他們替我分擔我固守的痛苦嗎? 我更不敢去向父母求得慰藉──我知道生下了我這個背負著罪孽身體的兒子,對他們來講也是沉重的精神負擔!因為他們在社會上的地位是如此的風光和顯赫,如果世人都知道他們的獨生兒子竟然擁有這樣的身體,讓他們情何以堪?──爸爸媽媽無微不至地照顧我......我卻從他們的目光裡知悉......他們是寧願沒有我這樣一個兒子的。他們注視我的目光裡有著傷痛般的無奈和嫌惡。 是的,盡管我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其實之前我一直以為,盡管我的身體殘缺,我的家庭是完美的......直到那一天...... 從小我就發現,媽媽不喜歡我牽著她的手。 不管是逛街,過公路,去幼兒園,媽媽總是掰開我緊揪著她的衣服或者手指的手,溫柔地說:"小A是男子漢哦,不要媽媽牽好不好?"──但是她從來沒有表現出來嫌惡......直到那天晚上,在飯桌上,媽媽遞給我碗筷,我去接時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媽媽立刻本能般地甩開了我的手──碗應聲落地而碎......媽媽甩開我的手就好象在甩開一根惡心的毛毛虫。 我楞住了......尷尬的媽媽也楞住了......半晌窒息般的沉默後,是爸爸打圓場地開口:"真是不小心哦!沒事,小A快吃飯吧!我來收拾碎片。" 我搶在爸爸面前俯下身去拾那碎成一塊塊的碗的瓷片。──因為我怕我不蹲下去,我那奪眶而出的淚水將會在爸爸媽媽面前無法遁形! 我是男子漢......是的......我不能在父母面前哭泣。 破碎的瓷片割破了我的手,但是真正被割破的卻是我的心。──連父母都憎惡的我啊...... 爸爸俯下身來,輕輕握住我的流血的手:"小A,手流血了。來爸爸給你包紮吧。" 我的淚水終於沒有忍住地滴落在爸爸粗糙的手上──我看見爸爸的手顫抖起來。 那一天我破例第一次沒有跟父母說"晚安"就上了樓去睡了。──我第一次知道我長期以來依靠的家原來它那讓我無限慰藉的溫暖和親切都是虛假的冰涼的! 睡到半夜似乎有誰在親我的臉頰,我聽到泫然欲泣的模糊的聲音: "對不起......A......對不起......小A 。" 我睡得昏昏沉沉的,可是我清楚地知道那個人那個聲音都不是夢。我不知道那爸爸還是媽媽,可是我心已經冰涼。在夢裡我一層層地流淚......醒來才發現面頰上全都是淚的幹痂。 那一年我十四歲,念初二。──從那以後我再不向父母撒嬌,我長大了,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上能夠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所以在學生群裡我是獨立的沉默的,從初二到高二這三年裡我置身校園和班級裡,猶如水分子裡的一滴油。我和其他人無法交融也無法打成一片。他們有他們的世界,我自有我的桎梏。 ............ 然後,就是在高二的這一個暑假──目睹了同桌和學習委員的爭吵,班長對我的惡意的批評,我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就算所有的人對我而言都是隱形的,可是他們未必會象我忽略他們一樣忽略我。他們眼裡的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那次吵架之後我和同桌孟昭雄熟絡起來。──雖然我還是不太說話,至少我在心底已經判明他是是善意的人。所以每當他和我說話時我就不會再裝做沒看見不理睬他了。 不過除了他之外,我還是不和其他的人說話。 我和孟昭雄之間越來越隨便,所以他才會說出那句話來,他說: "A,你的嘴唇好紅。" 我詫異地看他,從他的眼裡看出一股奇怪的情色味道。──自從被班長罵禍水之後我開始惶恐地感到不安。他是什麼意思呢? 孟昭雄的眼光讓我漸漸地明白了一點什麼。 我的心跳得劇烈,不知所措地看著孟昭雄灼灼的眼光,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難耐地舔了一舔嘴唇──結果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睛都直了般,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我被他看得臉上發燒,只好尷尬地低頭──他卻突然扭過頭,從筆記本上扯下一張紙,抽出鋼筆開始唰唰地寫什麼。 我心裡蓬蓬地不安,又實在說不出為什麼會覺得緊張,只好低下頭去做題。 這時一只灼熱的汗濕的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捏住我的手,然後迅速地把一張紙條塞進了我的手心裡。我愕然抬頭,卻看見孟昭雄提起書包迅速離開座位的高大背影。 我惶恐地低下頭去看手裡的紙條: "A──晚自習後麥當勞門口,不見不散。" 這是什麼意思? CHAPTER4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去。──孟昭雄的眼光讓我心驚。那裡面似乎埋藏著一種煙火般的感情,那是一種我不甚明了,卻本能地覺得一定應該躲避的事情。 可是我不安。回到家裡,放了書包卻無法安心做作業。我終於還是捺不住抱歉和好奇,遲疑著來到與麥當勞店毗鄰的書店裡。老遠就看見孟昭雄雄偉的身軀,提著書包在那裡,他面露焦急之色,來回張望。 我翻了幾本詩集,心裡七上八下,時不時地偷偷往外望一眼,就看見孟昭雄屹立的身軀。這時,暮色已經煎迫。城市開始進入黑夜。霓虹燈下孟昭雄凜凜的身軀,還是挺得筆直。我的心突然痛起來。等待,等待的人。等待無法降臨的希望,我太明白那種無望的感覺。 我就要邁步出去。突然伸出的一只手臂將我拉住了。 轉過臉來,我竟看見一張再是意想不到的臉。那是英俊的,和精悍的,我知道,因為班上的女生都這樣講。但是這張臉現在是憤怒的和蔑視的。 "劉、劉、劉衛......" 太過驚愕,我幾乎成了結巴。──忘了說明一句,我們班長的名字叫劉衛。我越過劉衛寬寬的肩膀,看到他背後面無表情的學習委員湯森的臉。 "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 "跟孟昭雄約會?" "不、不是!"約會這個詞,怎能用在兩個男生身上?我漲紅了臉,卻又懼於他們兩人表現出來的氣勢,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動作似乎激怒了湯森。他高高的身材象要傾斜一般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好痛!" 我剛叫出聲來,他就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他奇大的力量打得朝後跌去,本以為會摔到堅硬的水泥地上。但是卻落在一個懷抱裡,我眼淚模糊地抬起臉來,看見劉衛的冷酷的臉。 "你真是個賤貨。" 他喃喃地說,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在我沒被打的左臉頰上狠狠補了一巴掌。 他用的力道決不遜於湯森,因為我的嘴裡一陣灼熱和腥臭,大概是出血了。我的兩邊臉火辣辣地痛得仿佛要燒起來。眼淚一下子就從我的眼睛裡冒了出來。 是因為這個特殊身體的關系嗎?我一直覺得我的淚腺比一般男生發達。其實此刻我只有驚慌畏懼和恐怖,但是我並不想流淚的。 看到我流淚,劉衛的神色似乎鬆弛多了。可是湯森還是冷冷地板著臉。他的手依舊牢牢地抓著我的手臂。 "怎麼了?怎麼可以欺負同學呢?" 書店的顧客似乎開始圍攏來了,然後我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說。 "沒事,這是我們弟弟。他太調皮了,老逃學。今天我們找了一他一天才在這裡找到他,一時氣不過,所以──" 是湯森的聲音。果然不愧是精英分子,說起謊來就跟他在學校裡廣播一般,流暢自然還特別富有感情。 "哦哦──原來如此。是弟弟不乖哦?可是也要講究教育方法──" 我想辯駁,卻被劉衛迅速地捂住了嘴巴。痛──我的嘴巴大概都腫起來了。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我一直不知道湯森居然還有自己的車。被他和劉衛不由分說地脅迫著推上汽車,我又痛又怕,拼命憋著嗓子大叫救命,卻被劉衛一把掐住脖子。他沒有熱度的眼裡,手上力量一點點加強。直到我以為我一定會被掐死時,他才緩緩放手。──湯森責備地說:"這麼用力!掐死了他怎麼辦?" 劉衛卻冷冷地看我一眼,還是那樣蔑視和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條毛毛虫。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這個專門勾引男人的賤貨!"然後再次給了我一巴掌。我撫著脖子還沒有喘息過來,剛才被劉衛狠狠掐得眼睛翻白,那一瞬間我以為我看見了死神的影子。──而這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得我終於眼前一黑。 沉入昏眩中的前一秒,似乎在車窗外的行人裡看見了孟昭雄的影子。他驚愕地張大了眼睛,盯著我,我聽不見他的聲音,只是根據他的口型看出他在大叫。 "──A!" 然後我就昏過去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竟然已經躺在劉衛家裡。他的臥室,他的床舖上。他和學習委員湯森就坐在床頭,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我。 "原來如此。"湯森說。 劉衛也說。"原來如此。" 他們的表情是奇怪的,幾乎要笑出來般的。我卻張大了眼睛,體會到心臟凍結的恐懼。 我竟然一絲不掛。在他們面前。我的平坦的胸膛,纖細的腰肢,和被大大掰開的雙腿,和雙腿間讓我無地自容的秘地,全部袒露在他們前面。毫無遮掩。 仿佛被誰狠狠地敲了頭一下,我覺得呼吸困難。我呆滯地看著劉衛和湯森,整整大概三分鐘左右。然後我才尖叫著幾乎瘋掉般地往床邊爬,去抓我的衣服! 但是我的腳踝被一把握住。毫不容情地,仿佛準備把我的下肢從我身體上拉掉般的力量,把我抵抗和抓住床舖不放的身體拖了過去。是劉衛。 他笑著抓住我的手臂。"難怪以前就覺得奇怪。你明明是個男的,卻老有一種讓人心跳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啊。真有趣。" 他把他的手伸到了我的兩腿間。 "不要!不要!不要這樣!求求你們!不要!" 我哀求似乎只對他們起了反作用。湯森開始在一邊迅速地脫衣服。他那迅速膨脹起來的部位,在牛仔褲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不要啊......求求你們......" 我已知道他們想幹什麼,可是不能這樣啊,我的身體是殘缺的,可是我是男的不是女的啊!──被劉衛強硬地拉開雙腿時我幾乎叫得快瘋掉,吵死了!湯森說,然後他抓起他的體恤就塞到我的嘴裡。受傷的口腔被堵住,引起一陣劇痛。可是看到湯森兩腿間矗立的灼熱兇器,我嚇得連痛都忘了。 "──!" 我拼命掙紮,可是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地按住了,然後劉衛把我抱到他的身上。 "你的腰好細,寶貝。" 他說話的語氣是淫靡和輕佻的,我只能顫抖,我無法把這個人和平常那個嚴肅而極端討厭我的班長聯系起來。 他抓住我的雙腿,強迫我把雙腿間最令人羞恥的地方完全敞開在他和湯森的視線下。 我羞恥和絕望得拼命搖頭,身體簌簌發抖,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可是這似乎完全無法阻止他們想要侵犯我的欲望。湯森用手剝開我腿間的花瓣,摳出那顏色發青的薄弱根莖。因為我是如此厭惡我的身體,平時我都從來不願細看,如今卻要以如此精細齷齪的姿態,被剝出在兩個同班同學面前細細鑒賞,羞恥沖擊得我心臟的血已經開始逆流。我拼命扭動身體表示我的強烈抗拒。 可是被劉衛牢牢鉗制住,赤身裸體地坐在他膝蓋上的我簡直猶如被操縱的木偶。我被他反剪著雙臂,羞恥而厭惡地忍受著他硬挺的粗大肉刃頂在我臀部的感覺。 同時被湯森挖弄著我的兩腿之間的秘地,那種仿佛被人摳進傷口的感覺使我渾身抽搐一般顫抖。 然後湯森竟然將我的性器含進了他的嘴裡。 他用濕熱的嘴唇黏膜仿佛品嘗甘甜的薔薇花枝一般吸吮著我,羞恥和腰部發麻的感覺,我幾乎昏厥過去。同時劉衛抱緊了我,如同野獸一般啃咬著我的肩膀。 被湯森吸吮著,我只能厭惡地拼命地搖動身體。用哀求的目光看著他們,希望他們能放過我。可是漸漸地腰部有一種輕微的甜或者麻的感覺升了上來,同時被劉衛粗魯地上下撫摩著渾身,一種幹渴般的感覺使我忍不住地在喉嚨裡發出顫抖的呻吟。 不要──不要這樣──我真的是厭惡的厭惡的! 我開始啜泣著,鬆軟的腰已經使不上力氣。被大大撐開的腿間被湯森肆意舔咬,我心中狂亂如奔,幾乎就要精神崩潰。──不要不要!舞動著無法自由的肢體,我眼淚橫流。 爸爸,媽媽,救救我啊──然後湯森驀地站起身來。 他的充滿情欲的眼,使我明白了什麼地驚惶後退,可是我退無所退,只能被牢牢押在劉衛的懷抱裡。 "A,我從見到你第一眼時就喜歡上你了。我一直想這麼要你!" 湯森說完,取出了我嘴裡的體恤,在我麻痺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別怕,會很舒服的。A,我喜歡你。" "不要──" 我的尖叫在湯森進入我體內時嘎然而止。他強硬的火熱的肉塊狠狠抵入我身體裡,讓我產生一種被人把火箸殘酷地插進狹窄傷口的錯覺。──我痛得不能出聲,只能無力地搖頭,眼淚簌簌地往下流。 "A,你好緊......你裡面繃得好緊。" 湯森說道,然後就在我體內用力抽送起來。他每一次進入,都讓我痛得無法成聲,只能嗚嚥地告饒。這不是我的錯,為何我要承受這樣的命運。 我哭叫著,只能拼命收縮身子,借以逃避被湯森深深貫穿的疼痛。可是我身後的劉衛強硬地托著我的臀部,讓我只能大敞開雙腿迎接湯森的進入。每次湯森淺淺拔出時,就有灼燙的液體燙落在我的腿上。他和我結合的地方,除了給予我撕裂般的劇痛,我再無其他感覺。 然而無力地全倚靠在劉衛胸膛上的我,除了痛得昏眩掉般的意識,還是能分明地聽到頸後劉衛越來越粗重的呼吸,也能感覺到他頂在我臀部處的東西越來越堅硬和灼熱。 當他的手指摸索到我臀部時,我尚不明白他要幹什麼。他用手指沾濕了唾沫,開始在我臀部的密縫處伸進手指。 "不──不──不要......" 我虛弱地喘息,已經知道他想幹什麼。然而他牢牢鉗制住我的手臂,開始以手指強行伸進我臀部密穴裡深深進入再拔出。......被他灼熱的巨大尖端頂住穴口時我只來得及發出恐怖的慘叫。然後他的前端就以雷霆之勢強行壓了進去。 前面狹窄的甬道裡被強迫含住湯森碩大的肉刃,已經是極致了。在湯森的抽送之間,我幾乎都能感覺到腹腔已被他的肉刃填滿而痛苦得無法喘息。更何況再強行插入劉衛的肉棒,當他一寸一寸地深入我臀部的密穴裡後,肚子快被撐破的痛苦和恐懼使我渾身的力氣已經全部被抽走。我又痛又恐懼地連續發出尖銳的慘叫和哀求。 "劉衛,劉衛......求求你......饒了我,饒了我─" 泣不成聲地哀求,可是他卻並不放過我。抓住我的腰,他和湯森開始默契前後抽送。被兩柄肉刃反復地戮刺著狹窄的體內,只隔著一層薄薄的腸壁,我只有一個感覺,灼熱而已經麻痺的下身已經徹底分崩離析,已經徹底脫離我的身體,被張開得到了極點的腿也已經沒有知覺,我只能感覺到腿上皮膚偶爾戰栗,那是因為我被他們侵犯中不斷淌落的濁白液體落在了腿上。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在這之後被他們的反復侵犯裡,我只能呆滯而麻木地承受著,無法感知快感或者痛苦,只能不時地一哆嗦,那是他們灼熱的精液一次又一次地迸射在我身體深處。 ............ 我躺了整整三天沒有起來。我不知道送我回家的劉衛和湯森是怎麼跟我爸爸媽媽說的,反正在家裡的三天裡爸爸媽媽並沒有給我請醫生,而是在我的床頭放了一大堆藥。 三天後我去上學了。磨磨蹭蹭地走到教室門口,我沒有勇氣推門。 雖然知道劉衛和湯森還不至於會惡劣和愚昧到輪暴了我之後還會到處宣揚我的肉體的秘密。可是,我還是無法抑制心中絕望的心情。 沒有異樣。只是劉衛和湯森開始一反以前的態度,對我好得讓我不知所措。我無法忘懷那天被他們殘酷蹂躪的痛楚和屈辱。可是我又沒有勇氣去和他們對抗。我的肉體的秘密使我自卑了十幾年,面對任何人我都挺不直脊樑骨。更何況在這兩個已經熟知我的殘缺肉體的男人面前,從一開始我就毫無勝算。 我只能想盡一切辦法保護自己,盡量不和他們單獨相處。──再過幾天就是暑假,只要熬過這幾天,我就可以放鬆了。 我會在下課鈴響起之前就收拾好書包,一放學就立即提著書包逃一般溜出教室。我也會在學校裡總往人多的地方鑽,避免和劉衛湯森單獨接觸的機會。 這樣做了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其實很多同學都對我很親切。他們先是好奇地問"小A,你以前都不跟我們一起的,為什麼現在突然又開始合群了呢?"然後就會大大咧咧地拍我的肩膀"A,走走走,去打籃球!"老天,我連運球都運不利索別提去打籃球了!可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世界上並沒有人排拒我盡管我內心裡自卑依舊我卻終於學會了從容。我終於可以鼓起勇氣和每一個認識的同學打一聲招呼。──雖然有一次隔得老遠就看見劉衛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 因為馬上就是期末考試,劉衛和湯森終究沒敢再對我怎麼樣。畢竟分分分才是學生的命根,象他們這樣的精英分子如果考試栽了那他們在老師學生心目中的形象就將一落千丈。 順利地放暑假了。 ──需要補充一點的是,孟昭雄不見了。我在家休息了三天之後再來上課,就一直沒有見到他了。 過了幾天才在無意之中聽見有人在說他已經轉學了。 我吃驚,疑惑,更多的是失落。──他畢竟是我第一個朋友。雖然我覺得他也是危險的。 然後就放暑假了。 我呆在家裡足不出戶。以為這樣就能清淨。──但是,......一個太詭異的情況,──盡管我一到夏天就消乏吃不下東西,可是我的肚子卻不知道為什麼一天一天地鼓了起來。 一開始父母以為是積食,給我開了很多消食的藥物回來,都沒有見效,肚子反而膨脹得越來越厲害。 CHAPTER5 但是後來我越來越感覺頭暈乏力,每天幾乎都睡不醒,而之前的我的生活習慣一直非常規律的。而且越來越吃不下飯,每次一坐上飯桌看見油膩的東西我就想吐。 體溫也一直居高不下,待在空調房間裡,每晚幾乎只蓋一條毛巾被我還是夜夜地發熱。 還有莫名其妙地始終膨脹不消的肚子,那段時間我痛苦不堪,幾乎以為自己就要死掉了。 為了這個身體,我從來不願意去醫院。只能含糊地請求父母幫我買藥回來。 盡管知道自己原來根本不是父母心中的驕子而是他們的恥辱和悲哀,我在這世界上唯一可依靠的還是只有生我養我的父母。 奇怪的是爸爸媽媽什麼也沒說,只是按我的要求拿回一瓶瓶各種各樣的藥。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包裝不同的藥,裡面的藥片卻都是大同小異。 然而心亂如麻的我,又豈有心力計較這個,為這奇怪的症狀恐慌到極點,我只顧大把大把地吃藥。吃完之後就會空虛到極點,我倒在床上悲從中來,怨恨自己的命運,怨恨老天不公,濟濟紅塵,芸芸眾生,為何偏偏給我這樣的身體,讓我得不到父母的愛,不敢有任何朋友,還要遭受同學的折磨,現在連病了也不敢上醫院。 有時侯哭著哭著就睡過去,醒來之後無意對鏡,眼睛是紅腫的,滿臉的淚痕卻都已不知被誰擦拭幹淨。 暑假後的第四個星期天,也是如此,我獨自面臨鏡子,好不詫異。然而突然從鏡中發現身後一抹灰色衣裙。 我轉過身來,看見媽媽站在門口,悲傷的眼神使我的心如遭錘擊。平常喜愛化莊重濃妝的她那天意外地素著臉,看著的我眼神是那般復雜,又似乎是愛憐的,又似乎是怨恨的,又似乎是悲憫的。 愛憐?會嗎? 我不敢承受媽媽沉重的目光,低下了頭。──從那次媽媽如甩掉毛毛虫一般甩掉我的手後,......在這世界上,我已不敢奢望任何。......然後我聽到媽媽叫:"A。"她的口氣好溫柔。 媽媽走過來,搭著我的肩,她說道:"A,我和你爸爸商量了很久,還是決定告訴你。A,你懷孕了。" "什......什麼?"我好久才聽到自己破碎的聲音。 "A,......我們已經偷偷找專家確認過了。你懷孕了。" "......" 就算是地球在我眼前爆炸,也不能形容這個消息給我的震撼和恐怖。──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我是男的啊!──我頭腦一陣昏眩,無力地坐倒在了床沿上。媽媽在我身邊坐下,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肩膀。"A......" ──劉衛......湯森。渾身發冷地明明不想回想不想回想!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被他們強奸的恐怖和屈辱!我以為這種事可以忘卻!它卻終究已成罪惡的孽障!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下學期就要進行高中最後的沖刺,我的理想是那所國內最著名的學府,所有的老師都說過以我的成績考上去應該不成問題......現在,拖著這樣的身體,我還能去上學嗎?還能嗎?......我突然有殺了那兩個惡魔的念頭,我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渾身冷得簌簌發抖,胸中的恨意及殺意卻熱得噴火。我恨......我恨......我該恨誰......其實又能恨誰......如果不是這樣的身體! 我肩膀抖動,無法抑制嗚嚥的聲音......"A,A......A......別哭......別哭啊......" 聽到媽媽慌亂的聲音,我才恍覺她還在我身邊,我努力地要看她卻怎麼也看不清楚,我才知道原來我竟在哭。......怎麼可以這樣呢?我從來不應該在爸爸媽媽面前哭泣的......我拼命要止住眼淚卻無論如何止不住,肺腑酸痛得痙攣得讓我時時地幾乎要昏厥過去。媽媽抓著我的肩膀讓我靠著她。無力地依偎著媽媽,突然想起小時候她從來不要我牽她的手和衣服。 媽媽......我的眼淚如泉水一樣湧出。聞到媽媽頸畔傳來的高雅的香水,我拼命咬緊牙齒卻終究止不住淚水簌簌。 "對不起......A。" 媽媽在說話。我不知道她是在表達什麼。我只是死死地瞪著自己膨脹出來的肚子,然後拿拳頭去打它。 "A......你幹什麼!A,你瘋了!──漢軒,快來呀!你快來呀!" 似乎早就侯在門外的爸爸沖進來抓住了我的手,但是腹痛如絞的我已經意識黑暗。"A!"第一次看到一向端方嚴謹的爸爸在我面前哭出聲來,但是我已無法睜大眼睛。暈過去的前夕,我模糊地想人們都說上帝總是含著微笑在高高的雲端看著這世界所有的人,其實你們不知道上帝他也哭泣。一定是他的眼淚掉在了我的臉上,不然為何我的眼睛會如此刺痛面頰會如此灼熱。 ...... 在高二的下學期,我輟學了。 高三前的一個寒假,我在一家偏僻的小醫院裡生下了一個嬰兒。我不知道爸爸和媽媽是怎樣處理它的,我似乎一直在沉睡中,清醒過來我已毫發無傷地回到家裡。我只是有點奇怪,那天我如此用力地打它,為什麼這個嬰兒居然還能頑強地掙紮到這個世界上,而不是提前在我腹中死去。 回到家裡那天,正好是我十六歲的生日。爸爸媽媽捧著生日蛋糕來到我的床前,我正奇怪一向忙得腳不沾地的他們何時也能閑得記住我的生日了,他們就告訴我他們拒絕了隨團去歐洲免費旅遊的機會,希望能多陪陪我。 是嗎?十六歲。──難怪我覺得心境如此淒涼,原來我已老了。對別人來講十六歲還是花季,可懨懨的我,卻只覺十六歲已是暮年。 只是看著幾乎是近於討好地對我強作歡容的爸爸媽媽,我幹涸的心田裡還是如栽下了刺蒺藜一般會陣陣地痛。一向以鐵面清風的形象屹立於政壇的爸爸!一直被譽為高官夫人國際形象代言人的美麗高雅的媽媽!如果讓社會和公眾知道這樣的夫妻倆居然有一個被男同學輪暴後產下嬰兒的兒子,不知道他們該怎麼辦! 雖然才短短幾個月,可是爸爸的頭發已經白了多了。第一次看到一向意氣風發的爸爸也竟然有如此疲倦和黯然的神色......媽媽的眼光也總是有點怯怯的。兒子受到同學強暴卻不能聲張,......只能屈辱地吞下這一口怨氣,只因為他們的兒子那見不得人的肉體的秘密。 ──果然,爸爸說了其實那天劉衛和湯森送我回來時,他和媽媽就看出來我是被他們凌辱了。可是爸爸和媽媽卻只能裝作若無其事,還感謝他們送我回來。因為......不能撕開事實。 一旦撕開事實,我的身體的秘密就會讓爸爸和媽媽無法招架。 所以......被強暴了就被強暴了吧。......反正是兒子,又不會懷孕。......可是他們沒料到會成這樣的結局。 ......我一直在想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我是不是要好一點。 沒有我,我身體裡的這個靈魂再不會痛苦不會絕望地哭泣,也再不會讓父母悲哀和感覺無法說出的屈辱。死......死很容易,用刀子劃一下手腕呀,或是用剪刀割破頸動脈呀,或是從這五樓的房間裡跳下去呀,或是把封鎖廚房把口鼻對準打開的煤氣噴嘴呀,或是吃下毒藥躺進浴缸呀......我的出生似乎從來沒有給過父母以安慰,我想如果我去了,至少也要選擇一種不給他們帶來任何麻煩的死法吧。 第二天我在房間裡收拾東西,準備出門。......我沒有帶任何東西,只帶了足夠買安眠藥和飲料的錢。我想寫一句"爸爸媽媽,祝你們永遠幸福"可是手指顫抖得寫不出成形的字句。......我坐在書桌前把那幾張被眼淚濕成一團的紙扔進垃圾簍。......正當我站起來準備出門的時候。爸爸進來了。 爸爸似乎想說什麼卻難以啟齒的樣子。 一向上電視講話,面對千千萬萬民眾也能談笑自若的爸爸,此刻面對我竟如此慌亂。......慌亂?是的......他看著我不停地搓手,坐在我床上東拉西扯了幾句最後終於才說出正題。 ......爸爸遞給我一本存折。 "A......這是我和媽媽給你的心意。" 我打開存折,看到那巨大的數字幾乎瞪圓了眼睛!爸爸,我知他的職位雖然地位顯赫可其實工資並不頂高,何況正直如爸爸,也從來不會私下撈油水之類......這......湊出這一筆巨款決非易事。 "爸......這......"我困惑而不解。 爸爸看著我,深深嘆一口氣,柔聲道:"小A,大學畢業後到美國去動手術吧。" 我不明白爸爸的意思。 爸爸又說:"我幫你打聽了,這種手術只有滿了二十歲的成年人才能被允許做。你現在才十六歲,讀完大學應該剛好。" 看我還是怔怔地瞧著他,爸爸又深嘆一口氣道:"現在不是有了可以成功變性的技術了麼?我和你媽媽準備送你到美國去動手術,因為我們想那裡的技術大概會好一點。" 我終於明白過來。......然而我卻說不出話。 爸爸看著我,布滿紅絲的眼睛裡有我從來不敢想象的淚水。 "A,對不起。原諒我們好嗎?......也許我們一直在深深傷害你,可是......相信我們,爸爸和媽媽一直都是愛你的。因為──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 兒子......唯一的兒子......是的。 我顫抖的意識,第一次感受到血液的熱度,正緩緩漫過我心頭。 "A......原諒我們。" 抬起頭來,看見不知何時站在爸爸身後的媽媽,依舊素淨著臉孔,也是滿臉的淚。她泣不成聲,說:"A,原諒媽媽,原諒媽媽。" 啊......爸爸......媽媽。 如果......生命可以這樣重新開始。 爸爸含著淚笑著說:"A,去做手術吧。到時你就是我們真真正正、真真正正的兒子......我和媽媽還等著你給我們娶媳婦回來好抱孫子呢!" 媽媽也哽嚥著說:"小A,去做了手術,忘掉這所有的發生的事吧!當這些事只是一場夢,一場噩夢!醒來就全沒有了!" 原來......原來上帝也會給我微笑的容顏。原來......原來生命還有這麼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也就是說,在不久的將來,只要我滿了二十歲,我就可以做一個真正的男人,再不必在性別的夾縫裡流下絕望的淚。 好──遺忘吧。把這些、所有的!前塵舊事全都遺忘──不管那是屈辱的、悲哀的、陰暗的、絕望的──全都準備遺忘吧! 我和爸爸媽媽抱頭痛哭。 夜深了之後,我從被窩裡爬出來,費力地打開窗子,把那兩張準備用來買安眠藥的鈔票遠遠扔進城市的夜空。 在霓虹燈下它們飄飄而去,象蝴蝶。 我休學在家復習了一年半,以同等學力考上了離家很近的一所高等學府。 原來希望就是火燄,可以為人的生命燃燒出血色和熱量。 知道有一個全新的人生在不遠的將來等待著我,我無法壓抑心情的緊張和激動。幾乎時時刻刻,我的心臟都處於一種快要麻痺的狂跳裡。 我不再怕陌生人,也開始能很自如地和他們交流。 我本來是走讀的。盡管未來的希望猶如我緊拽著線的風箏,終將一步步靠近。可是在這個可恥的肉體尚未自人間完全消失之前,我仍是不能住進學生宿舍的。 可是大一剛開始,爸爸就必須去西亞出訪。作為領導出訪的慣例,媽媽是應該跟隨的。實在不放心我一人在家的爸爸,頭一次破例動用了他的權力,向學校領導打了招呼,暫時分配給我一間單獨的宿舍。在他們回國之前,我就暫時住在了學校裡。 CHAPTER6 18年後 孽子之正文篇 正值新生入學的時候,晚春清新芳香的花粉和塵埃,在暖暖的太陽裡浮動飛舞。 此刻五點,晚飯時間。樓梯間全是吵吵嚷嚷著下樓的男生。 這時,一個逆流而上的男生引起了無數人的注意。即使在清一色的男生中,他的高大和俊美以及冷漠成熟的氣質,依舊讓無數學生一再好奇而歆羨地回頭。 他身後跟著司機和僕傭模樣的兩個男人,提著行李。應是才來的新生。 這個男生在大一男生宿舍頂樓的某間房門前站住了。 長長的內廊,阻擋了光,只有借著廊頂上的路燈,看清楚那門上鮮明的寢室號:──504。 其中一個男人放下行李,掏出鑰匙開了寢室門,和另一個男人把行李箱全扛進了空無一人的宿舍。 另兩張床還空著。同住的兩個男生應該還沒來。 兩個男人開始賣力地收拾床舖整理行李,而那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就漠然地袖著手站在一邊。直到兩個男人終於把一切打疊妥當。 "少爺,我們就先回去了。" 男生只是點了點頭,一屁股坐在舖好的床褥上。 男人們已經邁出步子,卻仍回頭猶疑地看著男生。 "少爺──真的不再考慮了嗎?還是回家住好嗎?這裡誰來服侍您呢?" 走到門邊的一個男人終於忍不住哀求地開口。──明明家裡離大學這麼近,為什麼少爺偏要搬到學校來住──他們這些下屬真的不明白! "你們可以滾了。" 男生的回應只是面無表情地轟走了這兩個關心自己的下屬。 是春天的微曛的黃昏。 帶著媚意的光線,從陽台上投遞進來,照射到男生所住的下舖床沿上。那裡貼著的白紙標簽上,用潦草的字寫著舖主的名字。──孟飛。 孟飛! 是的,他叫孟飛! 他是赫赫有名的孟氏實業有限公司董事孟清遠的兒子......他叫孟飛。 每個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叫孟飛,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自己的真正名字是什麼。 十歲以前,所有的記憶都是甜蜜而溫馨的。英俊而有成就的爸爸,漂亮而富儀態的媽媽,他是爸爸媽媽捧在手心裡的小心肝。因為家裡三個兄弟姊妹中,他最小。 一度還真以為自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 直到十歲那年,和姐姐吵架,突然被罵"你這野種!被爸爸媽媽撿回來的臭小孩,還囂張什麼!" 雖然聞聲趕來的爸爸立即狠狠地揍了姐姐,可是他還是呆楞住了。 終於反應過來,立刻含著淚猛烈地反駁姐姐! "我不是野種!我不是野種!爸爸媽媽,我才不是野種對不對?" 這樣大聲叫著急切地去尋求父母眼光和表情裡的肯定,卻,看見,無法掩飾的,爸爸端正臉上的些微的尷尬,媽媽眼裡的輕飄的心虛。...... 事實就是如此揭開。 他不是那個讓自己引以為傲的父母的親生兒子,而是被家裡的僕人何叔從他家鄉那座偏僻小鎮上的醫院裡撿來的。據說他當時被扔在那所簡陋醫院的衛生間的垃圾桶裡,要不是心善的何叔覺得可憐撿回了這個剛出生大概還沒有幾個時辰的嬰兒,他大概早就死在那所醫院裡了。 ......怎樣的事實。被父母狠心拋棄的孩子! 剛開始知曉事實,心裡滿天滿天的只有痛恨。 有時候自己都奇怪,那麼幼小的自己那麼幼小的心臟,究竟是騰出了何處來盛載那樣無法按捺的恨意。 從此不再守在養父養母的身前的撒嬌撒痴,也習慣在兄長姐姐爭奪食物和玩具的時候退避三舍。 自知沒有資格,──我不是爸爸媽媽的孩子...... 盡管養父母已經不止一次地溫柔地勸慰過自己"就把我們當成親生父母吧!" 盡管姐姐含著淚不知一次地反復向自己說過"對不起!你是我的親弟弟!永遠都是!" 臉上是帶著笑在應承,心裡卻根本聽不進去。 身子一直在學校和家庭裡徘徊,思緒卻飛得很遠很遠。 常常坐在接送自己上下學的汽車裡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想著在這遙遠的遙遠的人世間,芸芸的芸芸的眾生裡,到底我的親生父母是誰,為什麼他們要將我拋棄。 不知從何時開始,不論醒或是睡,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親生父母的念頭。 年幼的時候,是想著要將他們找出來找出來,然後號哭著問一聲他們:為什麼要將我拋棄! 而今漸漸長成,年少的傷感早已被堅硬如鐵的憎恨取替。無數次地想象著手指用力,放到那個不負責任的父親的頸項上,把他一點一點掐死,給他瀕死的瞳孔裡,最後留下自己殘酷的笑意。 無數次想象那個男人的面孔,在無數次的想象裡,每一次,他的容顏都不盡相同,相同的只有每一次想象到他時的恨意。 不要讓我找到你!──......因為,我是如此恨你。 同寢室的兩個室友似乎還沒有來到的跡象。 落寞的孟飛站起來,從陽台往外看著這校園的晚景。這時,金烏已漸漸西落,從陽台外,可以看到漸漸變得肅穆的夜色,感受到夜晚的槐花的香氣,正一陣陣地升騰上五樓,看到那樹梢橫斜的天空,已經悄悄地沁出了一彎蒼白的眉月,──可以覺察到、認識到,黃昏的步履已漸行漸遠,黑衣的夜晚正帶著不懷好意的微笑緩緩走來。──孟飛突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似乎覺得在這裡,就在這裡,就在自己站立的這裡,多少年前,就是這同一時刻,有一個不同的人,似乎也跟自己有過同樣的思緒...... 這奇妙的思想使他心驚。猛然轉身,視看這滿壁陳舊的宿舍。 這時夜色已晚,華燈初放,把宿舍滿壁陳舊的壁紙,映得如日本和室一般潔白和鮮明。 就算如此,也能大看得出,這個宿舍,不知已住進過多少屆的學生,留下了多少青春的故事和記憶。 為什麼總覺得這個普通的宿舍裡,似乎曾經隱藏過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是自己胡思亂想吧。 嘆一口氣,孟飛準備洗漱了就寢。 躺到床上,卻一直清醒無眠。終於要睡著了卻突然迷迷糊糊地驚醒。似乎睡夢中有誰在耳畔哭泣,輕聲地哀求著"救救我,救救我......" 那麼近,那麼分明,讓孟飛產生有人就在身畔啜泣的錯覺。 可是猛然睜開眼睛,卻依舊一室光明的,一室空虛。 還沒熄燈,應該還沒到11點鐘。 隔壁寢室不知在講什麼黃色笑話,幾個男生張狂地大笑,隔牆的鄰床似乎還笑得厲害過頭邊拿拳頭錘牆邊笑,震動得孟飛這邊的牆上牆壁粉簌簌地往下掉。 孟飛惱怒,坐起身來就套褲子,準備過去警告他們一下,但他的眼光──卻突然凝固了。 牆粉簌簌處,露出班駁陸離的舊牆皮。就在那污黃的舊牆皮上,有幾個淺淺的刻成的潦草字跡。 ──......救救我。 心臟象被鐵釘刺過,突然的一激靈和激動和恐懼。──那是什麼。 纖細的、神經質的......似乎是用指甲劃出的字跡。──......救救我。 孟飛猛地跳下床來,從常備的工具刀裡拿出刮刀開始飛快地刮牆壁。......小心地輕輕刮掉上面的一層石灰粉,就露出原來的舊牆皮。 滿心以為還能看到什麼讓人驚駭萬端的留言,可是孟飛失望了。 滿壁的陳舊的灰白上,只有那淺淺的幾個指甲印......──救救我。 ............救救你...... 你是誰? 是生活在哪一個年代的哪一個時空的你? 你當時是處在什麼樣的困境,只能如此淒哀而隱忍地在牆上寫下這樣的字跡? ......你是誰?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這樣的問題。 孟飛嘆一口氣,拿刷子過來刷掉掉落在床邊沿上的牆粉。再提起床單抖了抖,重新舖好。 正準備熄燈繼續睡覺,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誰?"該是來晚的室友吧。 "請開一下門好嗎?我們沒來得及去領鑰匙。" 響起的卻是一個沉穩的男人的聲音。 CHAPTER7 孟飛去開了門,看見門外提著行李的一個男生和一個中年男人。似乎是父子倆。 那個身材高大的男生看起來氣質如此剽悍兇橫,不由讓孟飛嚇了一跳,幾乎要疑心是不是黑社會的少主走錯了地盤,誤撞進男生宿舍了。 可是看他神情篤定,定是和自己同住一宿舍的同學才是。 一問姓名果然就是同宿舍的室友於江和他的父親。 於江的舖位在孟飛對面。他面無表情地和孟飛打了聲招呼,提著行李進來就開始整理床舖,和他那冷酷氣質太不搭配的,他的動作既快又利索,不由得讓孟飛吃驚地稍微瞇縫起眼睛。 於江的父親倒站在一邊沒事兒幹,開始他似乎想幫兒子的忙上前去,卻被於江粗魯地推開,他就只好不知所措地看著動作嫻熟的兒子時而尷尬地望一眼孟飛。寢室裡滿是塵埃,所以沒地方坐,於江父親就只好一直站著。 孟飛覺得過意不去就站起來去拉他道:"叔叔,你來我床上先坐一會兒吧!" 誰知他的手剛碰到於江父親身上,就被於江給一把推開:"不用了!就讓他站著!" 他口氣粗暴地吼,同時一把把自己父親扯了過去,險些將那男人扯得一個趔趄。 孟飛驚訝地睜大眼睛,因為他清清楚楚地看見於江的手在他父親腕上狠狠掐了一把,顯然非常用力,他父親倒抽了一口氣,卻不敢吭聲。──同時於江還給了他父親一個冷而且狠的瞪視。──那斯文儒雅的男人頓時可憐地漲紅了臉,難看地避開了兒子兇惡責備般的視線。 於江又回過身去繼續舖床。 看得一頭霧水兼疑竇叢生的孟飛卻頓時睡意全無。 奇怪。 真奇怪。 奇怪的是於江對待他父親的態度和方式。──那根本不是兒子對待父親應有的正常的態度!倒象是......恩,倒象是黑道上混的大哥,對待他那些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的態度。 他父親回應於江的態度和方式也很奇怪。──沒有一點父親該有的威風和力量,倒是怯生生的,似乎一直在看著兒子的臉色行事。而且,有一點──孟飛從他們一進門就感覺到了。 ──於江父親一直全身僵硬,他的視線遊移著,在這寢室裡,眼鏡下的瞳人裡,不時閃爍出輕微的恐懼和哆嗦。似乎是透過這寢室裡的空氣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可是宿舍裡光明一片,什麼也沒有。即使有,有自己和於江兩個身高超過一八五的大男生在,也根本不用畏懼。 真是奇怪,嘿! 孟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父子倆,越瞧越覺得不對勁。──這時候於江利落地舖好了床,而時間也已經到了十一點了。 孟飛怕於江和他父親不知道宿舍十一點鐘關大門,就提醒他們道:"十一點鐘關大門哦!叔叔您是不是住在學校招待所的?晚了就出不去了。" 於江父親一聽臉色又是一僵,卻默不作聲。 倒是於江惡狠狠地看了孟飛一眼,冷冷道:"他不走!"冷酷眼光裡的意思就是:要你多管閑事! 孟飛開始大惱,片刻又大奇,愕然暗想: 不走?難道於江父子倆今晚要同住一床? 這學生宿舍的單身床,只有發育不良的男生睡上去才叫綽綽有余,象孟飛和於江這種身材高大的男人,誰一個都嫌擁擠,更別提兩個男人了。──更何況於江父親雖然看起來畏怯瘦弱,身材倒頗修長,不是可以忽略體積的對象。 然而於江既已擺出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神情,孟飛自然也不好再問。──而且對於江的無禮蠻橫,孟飛心裡也很氣惱,心想就算你操得狠混上了黑道又怎樣,本少爺難道就怕你不成? 只是他並不是愛惹閑氣之輩,從來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此刻除了冷冷回於江一眼,就不再多話,回身上床,打開台燈看書。 正看著書,突然覺得有視線自己。借著看書的眼角余光一瞥,就看見於江父親正抱歉地看著自己,似乎是在懇求自己不要計較他那個粗魯兒子的態度。 他的眼光清澈,神氣懇切至極,固執地看著孟飛,似乎不代兒子得到孟飛的原諒就不肯罷休。 孟飛不知為什麼心裡就有點感動,覺得這個男人跟他那粗魯兒子大不相同,心裡頗有好感,不覺對他微微一笑,表示沒事了。 於江父親立刻就放下心來的樣子,微紅著臉對孟飛一笑。 孟飛心裡不由一跳,呆呆看著那張白皙笑臉轉不過眼來。──片刻才意會自己的失神!不由嚇了一跳,慌忙拿起書本擋住視線,不去看於江父親。 可是忍不住又要拿眼角的余光去仔細打量於江父親。──只見他身材修長,皮膚白皙,面容清俊,氣質儒雅,怎麼看怎麼是個知識分子,而且還絕對是個地位不低的高級知識分子。──憑著孟飛在賓客如雲的孟家練就的利眼。 只是──他跟他兒子──怎麼說呢? ──怎麼看怎麼曖昧...... 這時於江已經舖好床,把他父親往自己床上一按,冷冷道:"我去打水!坐在這裡等我!" 一邊粗魯地提起水瓶,一邊威嚇般地看了自己父親一眼,再回頭冷酷地瞪了孟飛一眼。 於江父親怯懦地低下頭。 孟飛卻又吃了一驚。──於江瞪視他父親時那種威嚇暴戾的眼色──分明就是:你給我乖乖坐好。要是敢私自和這小子搭話,回來就有你好受的...... 這算什麼? 不準自己父親和同寢室的男生講話?這算什麼? 太奇怪了──孟飛心裡震驚之余,仔細再打量著於江父親,只見他呆呆坐在兒子床上,竟無言語。 孟飛故意去找他講話,他也只含糊答應,而且不時恐懼地看看門口,似乎生怕兒子回來看到。 ......過了沒幾分鐘於江就回來了。 孟飛本來想睡覺了,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實在教他差點跌破眼鏡。 於江居然幫他父親洗臉! 於江絞好洗臉帕,然後就拉過父親,摘下他的眼鏡,粗魯地幫他擦臉,雖然粗魯,倒還仔細,連鼻根耳後都仔仔細細地擦到了。 他父親大概意識到孟飛在看,紅著臉想抗拒,卻被於江威嚇地一瞪,立刻就畏怯地軟了下來。 然後孟飛去倒掉洗臉水,重新換了盆倒進開水大概是準備洗腳。 孟飛心想於江總不會還要幫他父親洗腳吧── 還沒想完他的下巴就掉了下來。 只見於江把熱水盆端到床邊,蹲下身就開始給他父親解鞋襪。他父親別扭地動了動,被於江冷冷一望,又不敢動了。然後孟飛就目瞪口呆地看到,於江把他父親的赤裸的雙腳放進熱水盆裡去。 "好燙!" 於江父親大概是被水燙到了,驚跳般的要從兒子手裡抽出腳來──想也知道那水絕對燙!因為孟飛親眼看到於江是直接從水瓶裡倒的滾水而沒有攙一點冷水! 可是於江一把抓住他父親的雙腳,強硬地硬把它們按進滾水裡去!絕對的力量和絕對的冷酷。 "小江,燙──真的很燙!" 於江父親被燙得幾乎快哭出來般,拼命扭動著身子想從滾燙的開水裡拔出腳來,可是被兒子牢牢按著,他怎麼樣掙紮都是徒勞。 只聽於江冷冷道:"我好心好意幫你洗腳,你還敢嫌東嫌西?" 一面就把父親的腳往滾水裡更按進去。──於江父親痛得全身抽搐,俊秀的眉宇皺成一堆,細長美麗的眼睛已經有了淚光,他瞪著兒子,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咬住嘴唇,然後眼淚就一滴一滴就落下來。 於江用毫無感情的平板語氣道:"這麼大了,還在兒子和兒子同學面前哭,你怎麼就好意思?" 他父親立刻止了眼淚,狠狠地瞪著於江,卻一句話也不說。 於江輕笑一聲,轉身去倒了大概已經冷卻的熱水。 孟飛已經看呆了。這時他的呆滯的視線裡只容納進於江父親已經被燙得又紅又腫,還起了發亮的水皰的雙腳,那雙足原本應該是很白皙和美麗的,跟一般的中年男人粗笨的腳丫完全不同。 注意到於江父親輕微抽動的肩膀,不知道為什麼孟飛心裡就泛起一絲疼痛。 然後他又注意到於江父親瘦削的肩膀,那雙肩膀如果抱在懷裡也一定讓人憐惜。 ──我在胡思亂想什麼? 孟飛一驚,於江已從陽台上回來,孟飛看見他冷酷地一推他父親的肩膀。"睡了啦!還呆著幹什麼!真是的!" 孟飛其實很想看看他們兩個人究竟怎麼擠一張床,卻終究不好意思,所以自己也就熄燈睡了。 半夜的時候他突然驚醒,突然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那種聲音又如痛苦的嗚嚥,又如極樂的叫喊,又如壓抑的呻吟,雖然低低的,卻讓孟飛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作為"孟豕"的少爺和身心健康的現代男生,他經歷過無數女人,豈能不明白那是在做什麼事時才會發出的呻吟。 可是──難道── 突然一激靈,他的心臟幾乎被驚愕和恐懼給擠跑了所有的血液! 難道是──於江和他父親......怎麼會這樣? 他悄悄掀開蒙在頭上被子,屏住氣息由蚊帳往外窺去,只見月色清明,正照在對床兩個糾纏在一起的男人身上。兩個人都一絲不掛,被子和衣服已已經掉了一地。 上面那個身材健美高大的,正是於江,他壓在他父親身上,在月色裡,英俊而充滿戾氣的面容因快感而顯得恍惚,他在吻著他父親的嘴唇,那仰著脖子的男人被兒子吻得大概是透不過氣來,正虛軟地用手推著於江的胸膛。 可是他的推拒顯然毫無力量,因為於江肌肉發達的手臂就緊緊摟在他腋下,結實的大腿則在他雙腿間,然後於江放開了他的嘴唇,男人張著嘴唇急促地喘氣,於江的嘴唇又來到他仰起的單薄胸膛上,靈巧地含著那紅紅的好象石榴石一樣的乳頭。被於江這樣一吸吮,他的嘴唇裡立刻發出慵懶而沉醉般的呻吟。 孟飛看得目瞪口呆,明知道不該看下去可是他卻完全移不開眼睛! 而且越看越心跳加速,口幹舌燥地,只感覺到一股熱流在往下腹集中── 月光下,被兒子壓在底下的於江父親的赤裸身體似乎特別撩人,雪白的身體上被吸吮得尖尖挺立起的乳頭,和張開急促而壓抑地呻吟的嘴唇,和無力地垂在床邊的纖細的手臂,還有張開在於江身體兩側的白皙修長的雙腿...... 這個男人......竟然跟他兒子做愛...... 這種事情是很惡心的不是嗎?別說男人跟男人,更可怕的是他們是父親跟兒子啊...... 可是孟飛無法控制自己,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活色生香的一幕。他呼吸急促,幾乎壓抑不住自己的欲望。 於江在他父親身上四處地又咬又啃,非常有力,仿佛不是在吻,而是要把什麼咬下來吞進去。不光他父親痛得連連哀告,連孟飛也看出了一身冷汗。 月光下照耀出於江父親身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青紫的痕跡。 然後於江的嘴唇來到他父親的兩腿之間。 順著那纖細的體毛,一直舔到深處,將頭埋進父親兩腿深處的於江,似乎要將舌頭刺進去一般深深地吻著那裡。他的舌頭從腿根舔到那草叢裡的尖尖的薔薇花枝般的男性,然後又熟練地含住那男性上面有點奇怪的花瓣狀的東西。那是什麼啊?一般男人應該沒有那種東西吧......還是月光下產生的錯覺? 不過被這樣對待似乎讓於江父親覺得很舒服,因為他一直在顫抖著身子,發出低微的呻吟,白皙的大腿也不停地顫抖,修長的手指緊緊地抓著床沿。 於江抬起臉來時,嘴唇上沾滿了白濁的蜜滴。那個樣子看起來意外地淫靡,他父親雖然羞紅了臉,卻依舊無力地張著兩腿,兩腿深處不停地滴落濕濕的蜜汁。 半跪起來的於江,腿間的男性器官早已一柱擎天,看著它那樣碩大堅硬還微微跳動抽搐的樣子,孟飛就可以了解到於江此刻的欲望是多麼強烈。 怎麼會有兒子對父親抱著如此強烈的性欲望呢?於江就是要把那個東西插進他父親身體裡嗎? 孟飛心裡想著,看見於江粗魯地一把拉開他父親的兩腿,把自己的灼熱的東西抵了上去。 真要上了嗎? 於江平時在家裡也是這麼上他父親的嗎?那個看起來一副學者派頭的男人,怎麼就甘心承受兒子的蹂躪卻絲毫不反抗?難道他真的喜歡被兒子上? 心裡大叫變態惡心!孟飛卻抑制不住繼續看下去的欲望,甚至他自己還比那沉醉於性愛中的兩人激動,卻見於江父親著急地扭動身軀,揮著手要推開於江:"不行......不行!" "什麼不行?" 正好被胡亂揮動手的父親給打到勃起的性器上,痛得倒吸一口氣的於江惡狠狠地一把捏住了父親的臉。 "你幹什麼!打我這裡!要是打壞了我以後怎麼搞女人?" 生氣地就給了他一巴掌。於江父親含著淚,捂著被兒子打了的臉頰,小聲懇求道:"保險套......" "什麼?" 於江似乎沒聽清楚。 "保險套......" "哦!"於江立刻恍然大悟,一拍腦袋道:"對了!我差點忘了!幸好你記得!要不然......懷上可就慘了!" 說完伸腿就要下床,卻又頓住道:"啊!保險套已經用完了!算了!今天就饒過你!" 孟飛聽得一楞一楞。 懷上──是指懷上孩子嗎?......老天,於江父子倆怎麼這麼變態!他們平時都是這麼調情的嗎?男人怎麼可能懷上另一個男人的孩子嘛?更別說是父親懷上兒子的孩子...... 真是......走神了片刻,一回神過來就見於江把他父親翻了過來,讓他俯趴著,手指探到了那挺翹的雙丘深處。 白皙的雙丘,自腰部蜿蜒下一條柔和的曲線,於江把手指粗魯的伸進父親密穴裡,似乎很痛,他父親哀求"好痛"。 於江冷冷道:"做這麼久了還痛?你少裝處女了!給我閉嘴!"說完就狠狠把手指往父親密穴裡插進去,痛得他父親發出一陣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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