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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戀》 by 蘿依 _ 上

楔子 將妻子最愛的香水百合換上新的花束之後,男子轉頭看著蒼白素淨著一張帶著病容的麗顏,正以少有的活力,喜悅的看著電視上一個知名的樂團表演。 男子順著妻子的視線看過去,看見的正好是當紅且目前唯一還走視覺系風格的樂團CHAOS的特寫,不禁總有些納悶不解。 為什麼溫柔婉約的妻子,會喜歡這種和她不大相稱的視覺系搖滾樂團?她實在不像是那一種瘋狂追星族的人,但是每次只要一有CHAOS的電視節目畫面,她都絕對不會錯過,甚至是各種剪報也都仔仔細細的收藏著,那種重視的程度有時候連他這個做丈夫的都會眼紅吃味。 但是對於病弱的妻子,他一向是有求必應,也不阻止任何她想做的事情,他只想看她快快樂樂的模樣。 畢竟,她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也許還有很久,但也許只剩一天,這種不確定,讓他的心總是隱隱作痛著。 「慈,妳那麼喜歡CHAOS,一點都不比追星族遜色,妳就不怕我這個做丈夫的吃醋?」男子故意用酸溜溜的語氣說著,卻還一邊低頭溫柔的親吻著她,逗得在病床上的傅雨慈嬌笑不停,還得伸手制止他的色狼舉動。 「你別鬧了,有孩子在看呢!」傅雨慈紅著臉看看一雙坐在沙發上的雙胞胎兒女,雖然乖乖的坐著不吵不鬧,但從那兩雙烏黑靈動的眼睛,就可以看出他們聰明機伶的個性。 約莫五歲左右的雙胞胎姐弟,模樣相當的討喜,白白嫩嫩、圓潤的嬰兒肥臉蛋,好似西洋陶瓷娃娃般的可愛,也難怪他們會倍受家人與長輩的寵愛,這麼可愛的孩子,誰不愛呢? 男子轉過頭,眉頭微微一挑,姐弟倆就明白他們爹地的意思,很合作的舉起手捂住眼睛不看。 「好了,沒人看了。」 「真是的,孩子都被你教壞了。」傅雨慈嗔怒的推開丈夫吃豆腐的嘴臉,目光再度移向電視機上,仔細的聆聽著CHAOS主唱如水晶般乾淨優美卻又具有爆發力的歌聲。 本來以CHAOS主唱這一種聲音唱起重搖滾,是會顯得突兀不搭調才對,但他的聲音卻出奇的適合,在乾淨的歌聲中流露出一種妖野的魔力,賦予一種墜落凡塵的天使之音的感覺,這種奇特的風格,促使了CHAOS樂團的大紅,成為亞洲超人氣樂團,迄今發行的五張專輯張張皆破百萬。 而最讓人好奇且津津樂道的,是CHAOS成員隱藏在濃妝下的真實面目,至今仍未有媒體能夠取得獨家畫面,防護之嚴更讓他們添上了神秘的色彩。 瞧傅雨慈目不轉睛的模樣,男子實在很酸。 「慈,為什麼妳會那麼喜歡CHAOS?」這個問題已經存在他心中很久,他一直很想問她,尤其是鏡頭移到那個主唱身上的時候,雨慈就會特別開心,連一雙眼睛都更加閃亮有神。 「那是因為CHAOS的主唱是……」傅雨慈正要回答他時,父母正好進了病房。 一聽見CHAOS主唱的歌聲,父親傅翔雲的笑容突然凝住,變的頗為不悅,不管傅雨慈的感覺就上前關掉了電視,也阻斷了那優美的歌聲。 「看這幹什麼,有什麼好聽的?不要讓小孩子聽到這種奇怪的音樂,教壞小孩子。」傅翔雲臉色很差的斥責著,突來的怒氣讓一旁的男子不明白的一愣。 有必要發這麼大的脾氣嗎?不過是個視覺系的樂團…… 「爸……你不要這樣子好不好?你為什麼要這樣排斥小邦?就因為小邦的性向就否定他所做的一切?他又沒有犯任何錯、更沒犯任何的罪啊!他只不過是喜歡同性,除此之外又沒有什麼不一樣,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否定他……他現在的一且也都是靠他自己努力得來的,你不能因為他不喜歡女人就否定他過去與現在的一切……咳…」傅雨慈很難過的說著,越說越激動,末了還忍不住的大咳起來,激烈的咳嗽甚至咳出了血來。 「慈,妳冷靜一點,不要再說了!」男子俊美的臉孔上出現了少有的驚慌,擁住她的身子,拿起了一旁的毛巾擦拭著她嘴角溢出的血液,連忙按下病床旁的緊急鈴。 就連原先在發怒的傅翔雲,一看見女兒的這副模樣,也忘了同她賭氣,和妻子梁秀驚慌的靠近病床,握住了女兒冰涼瘦弱的手。 「小慈妳別激動了,冷靜一點。」 傅雨慈蒼白著臉搖搖頭,反握住父親的大掌。 「爸,求求你,原諒小邦,讓小邦回家好不好?同性戀不是他的錯,更不是他的罪過,小邦要跟我們承認與面對一切就已經夠辛苦的了,他最需要的不是他現在努力得來的那些,而是我們家人給予他的支持,如果連我們這些和他最親的親人都不支持他,還要像其他人一樣歧視與排擠,他還有誰可以依靠?他的性向已經是個既定的事實,不是你說不願意或不希望就可以改變的,他到底還是你兒子啊!難道做父母的,不該給孩子提供一個最後的避風港嗎?你也要像那些不明是非的人,成為傷害自己孩子的人之一嗎…」傅雨慈很堅定執意的把話說清楚,那一番話,傅翔雲以往是最不想廳也最不想接受的,可是在此刻,卻彷彿一道閃電狠很的劈進他的內心。 難道……他真的錯了嗎? 抱著妻子的男人,總算聽出了一點頭緒,他很訝異到現在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小舅子的存在,而且訝異的是小舅子因為性向的關係被趕出家門,以及這個小舅子……似乎就是CHAOS的主唱…… 「慈,妳別再說了,妳還在咳血啊!」男子焦急的說著,但是傅雨慈還是對他搖搖頭,表示不必要了。 傅雨慈顫抖著手,拿出了掛在脖子上的星型鍊子交給他。 「律……幫我把我的雙胞胎弟弟傅語邦帶回家,讓他回到這個家……我是走不過今天了……但至少讓他回來……就算我死了…至少也讓他看看我最後一面,否則我不能安心…小邦是我最寶貝的弟弟……咳…他是CHAOS的主唱Leon,也是你一直問我……為什麼會喜歡CHAOS的原因……帶他回來……答應我…」她知道如果他答應她,就一定會做到,就算她死了也一樣。 「你說什麼我都答應妳,我只求妳不要再說下去了。」 傅雨慈搖搖頭,牽起一抹滿足的笑,慢慢的閉上眼睛。 「慈---」 冬日的冷風吹入病房,寒了他們所有人的心,也將他們所有的希望給吹散了。 第一章    黑亮的銀黑色跑車急速的奔馳著,唐律那張總是帶著微笑的俊美臉龐難得的帶著沉悶色彩,失去了原有的笑容,他一邊操控著方向盤,一邊操作著車裡的電腦系統,連上視訊電話,也完全的不管他的車速到底超出了幾倍,會罰多少的罰金。    要罰就讓他們去罰,他現在一點也沒心思去理那種小事情。    「豹子,幫我查查『CHAOS』樂團主唱的資料,馬上。」    『老大,你什麼時候也迷CHAOS了我們怎麼不知道?』笑嘻嘻的聲音隨著螢幕上出現的臉孔傳來,畫面上那個被稱為豹子的年輕男人打趣著,不過也可聽見那邊傳來的細微鍵盤敲打聲,說明他確實有在動作。    「我現在沒心情和你說笑,動作快點。」若是平常,唐律可能還會同他開開小玩笑,有耐心和好脾氣陪他玩,但是此刻,他完全沒有那種心思。    『喔,好啦,等等喔。』似乎也察覺到唐律難得凝重的聲音,豹子立刻收起了玩笑的態度,乖乖的去查唐律所要的東西。    過沒幾分鐘,一連串的電腦資料立刻傳輸到了唐律車上的行動電腦,一條條幾年來的大小事都列舉了出來,官方資料、小道消息一應具有,祇差一些查不到的基本資料而已。    『老大……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啊?』豹子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大頭縮成小小一格占在螢幕的小小一角。    唐律抿著唇,久久不答一句話。    好一會兒,他才沉重的吐出一口氣,揉揉架著鏡架的鼻樑,低低的聲音壓抑緊繃到隨時會崩斷,緩慢的說出了讓人震驚的消息。    「慈……過世了……」    螢幕上的豹子瞪大了眼,很顯然的被嚇到的模樣。    『嫂…嫂子……』不會吧?    「別問我任何事,我要靜一靜……還要為慈完成一個心願,就這樣子了。」說完,唐律就關上了通話連結,邊開車邊聽電腦語音緩緩的說著CHAOS的主唱資料。    『CHAOS主唱Leon,年二十六,2000年和同伴出道,第一張專輯在空降一個星期之後,立刻登上各大排行榜冠軍,習慣以視覺系風格裝扮出現,更讓人注意的是,除了他們神秘的真面目之外,就屬Leon公開承認自己的性向最讓人話題不斷,但是Leon也沒有出現過和任何男性有關的緋聞,連團內之間也不曾,因此有人懷疑那只是經紀公司為了噱頭而散布的流言,不過,這則消息不僅未使CHAOS的形象受損,反而扶搖直上,不論男女皆為他們瘋狂,出道五年,Leon獨特的聲音與風格,一直讓CHAOS的天王團體聲勢不墜,已然成為台灣第一的團體,並成功的打進了日韓、新加坡……等亞洲國家,目前已有歐洲公司在密切注意CHAOS,讓人期待的是,最近CHAOS又即將出新專輯,可預期的是會再掀起不小的波濤……至於五人的背景來歷,一切都被公司嚴密保護的很好。』這些,都還只是一般人熟知的資料而已。    但唐律最主要的,也不過是要先知道他們的經紀公司在哪而已。    資料最後,螢幕上顯示了一幅地圖,標示著一個紅點,唐律立刻毫不猶豫的將車子駛往那個方向。    他必須先去找傅語邦才行,不管傅語邦相不相信或願不願意,他都必須帶他回去。    到了CHAOS的經紀唱片公司,唐律毫不考慮的直往一樓服務台的方向快步走去,絲毫不在乎四周有多少人以著怎樣驚豔的眼神看著他那媲美Hollywood影星們的俊美臉孔。    「先生,請問有什麼事情嗎?」三位櫃檯小姐臉微紅的看著唐律,但也不敢明目張膽的爭取他的注意力。    這麼帥的男人,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公司裡那麼多帥哥,沒有一個比得上眼前這俊美的讓人癡迷的帥哥。    「不好意思,我有非常急切的事情要找CHAOS的主唱Leon,可否麻煩你們代為通報一下?」在他們眼前的唐律,即使急著找人,卻依舊不失其風度優雅。    這個突兀的要求讓她們一愣,然後有些為難的對看了一眼。    「這……」畢竟,CHAOS並不是她們說通報一下就能應他要求任意見上一面,公司上面可是對搖錢樹非常保護的很。    「請妳們幫個忙,我確實有很要緊的事情必須見Leon一面。」唐律急切誠懇的說著,讓她們不自覺的就相信他的話,只是相信歸相信,她們依然是愛莫能助。    「先生,我們相信你可能真的有事情找Leon,但是公司規定,不隨便通報CHAOS他們會客,這是為了保護Chaos的成員,很抱歉。」雖然眼前看來明顯就是混血兒的帥哥實在讓她們不想得罪,但是公司的規定還是規定,她們也不想丟了飯碗。    唐律也知道一家公司要管理得當必然也要有些規定,畢竟他也掌管著一家公司,能夠理解她們的難處,所以也沒為難她們。    傷腦筋……他並不想抬出什麼驚人的頭銜來壓人,但是不用這種方法,又要怎麼樣才能見到傅語邦?    也或許,是傅雨慈在冥冥之中有所牽引,平時總是另外經由地下停車場或後門離開的CHAOS成員,今天很湊巧的從一旁藝人專用電梯走出來,引起了不小的騷動,還好在場並沒有記者,否則接下來的情況可能馬上就會成了各大新聞台的頭條新聞。    沒有多加思考,唐律立刻快步的走到CHAOS成員面前,阻擋了他們的去路,然後看向其中唯一一個長髮飄逸、畫著一臉誇張濃妝的Leon。    莫名奇妙的被人擋住去路,原本其中一個耐性較差的成員差點脫口而出罵人的言詞,畢竟他們還要趕通告。 但是看見擋住他們的唐律時,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因為他們眼前的唐律,他們都看得出來,他絕對不是普通人物,至少從他身上的氣質看來,他絕對不會是普通人物。    這樣的一個人,没事擋著他們做啥?    「這位先生,你有什麼事情嗎?我們還要趕通告。」一名女性團員蹙眉看著這個優質到極點的帥哥擋住他們,實在搞不懂他要做什麼。    唐律沒理會她的問句,只是看著Leon,然後慢慢的開口。    「我是唐律,是Leon的姊夫,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說。」他一說完,整個大廳靜悄悄的,每個人都一臉驚愕的看著自稱為Leon姊夫的唐律。    Leon雖不是非常相信,但,總有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    最先打破寂靜的,是CHAOS其中一名男團員。    「拜託,你要扯謊也該編個好一點的理由,Leon一天到晚都有人說是他的親戚來相認的,結果還不是歌迷,你少在這裡閒天扯地,我們不吃這一套,麻煩讓讓,我們還要趕通告。」聽多了這類謊言的CHAOS成員拉著Leon就要繞過堅持不讓路的唐律離開。    唐律也沒有阻擋,只是,在經過他的時候,他冒出了一句讓他們五人腳步突然硬生生煞住的一句話。    「雨慈過世了。」    平靜卻壓抑著情緒的聲音,帶著一種沉痛。    在聽見「雨慈」兩個字的時候,傅語邦就相信了,因為他不曾對外公佈自己的身分,知道的人了了可數但是唐律接下來的那幾個字,卻讓他腦袋一片空白,平靜的心緒突然的崩潰瓦解。    「你……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什麼……你再說一次!」沒了平時的冷靜,傅語邦慌亂的起來,抓緊著唐律的衣袖,難得的顯露出情緒波動,讓旁觀的人訝異不已。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他是Leon的姊夫?整個大廳都停安靜了下來。    「雨慈……今天在醫院中病逝了,她唯一的遺願,是希望至少你能在她出殯火化前,回去見她一面……」唐律話未說完,傅語邦就承受不住這個打擊,人雖未當場暈倒,卻瞬間的軟了身子,無法站穩,幸好離他最近的唐律適時的伸出手扶住他,才沒讓他和地面做親密接觸。    雖然這畫面沒什麼,可是這畫面給旁人瞬間的感覺和印象,就是一種曖昧的色彩,畢竟,一個媲美漫畫小說中走出的帥哥,抱住一個曾在大庭廣眾之下公開承認自己是個同志的年輕男子,怎麼看都讓人產生無限遐思。    「你說的……是真的嗎?…慈她……慈她……」傅語邦的眼眶已經浮現了眼淚,然後不受控制的滑落下來。    此刻的他,根本無暇去顧及自己花了的妝有多麼恐怖嚇人,他只在乎他的雙胞胎姊姊傅雨慈。    唐律扶著他,點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傅雨慈交給他的星型鍊墜交到他手中。    那個鏈墜,傅語邦自然是再熟悉不過的了,那是他和傅雨慈最後一起過生日時,他跑遍了許多地方才找到這造型獨一無二的項鍊,是他挑給傅雨慈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傅語邦顫抖著手,接過了那個項鍊,瞠大著眼無言看著,看著項鍊上那相疊的雙星,什麼也無法思考。    慈死了……她死了……想著,傅語邦不自覺的更加捉緊了唐律的衣袖。    看著失神的傅語邦,唐律轉頭看著CHAOS其他成員,開口向他們要求。    「抱歉,可以先讓他暫時停止通告,回去……看看慈嗎?」    CHAOS的成員對看了一眼,點頭答應,但是同樣的他們也要求要隨行,如果慈真的過世,身為和他們姊弟倆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雖然斷了五年的音訊,但也去看上一面。    而且另一方面也是要確保傅語邦的『安全』。    「可以,但是我的車子容不下那麼多人,還請麻煩你們自己開車跟在後頭。」他沒有反對,因為他能夠猜出他們的顧慮為何。    然後,唐律輕拉著傅語邦往外走去,乘上還停在大門口的跑車Lamborghini。    跟在後面的幾人,在看到唐律的跑車時都愣了一下,然後面面相覷。    Lamborghini新款跑車,台灣仍未有進口的貨款,唐律肯定不是什麼普通人物,竟然能將這車弄到手。    開車的時候,唐律迅速的瞥了一眼低垂著頭毫無反應的傅語邦,唐律空騰出一隻手,從車上的小冰箱裡拿出了一條冰溼的毛巾地給傅語邦。    「把妝擦一擦吧!都弄花了,而且萬一在醫院被人認出來也不好。」    傅語邦抬頭看了他一眼,默默的接過了毛巾,開始卸除臉上的濃妝。    當傅語邦卸完臉上的妝之後,唐律也看見了傅語邦原來的長相,眼中一閃而逝的是意外。    他知道傅語邦和傅雨慈是雙胞胎姊弟,但是可沒想過異卵雙胞胎可以長得如此一模一樣,只是和傅雨慈相比,傅語邦美麗的臉蛋更多了一分陽剛的英氣,還是可以看出他是一個男人的事實。    也難怪他在螢光幕前要這樣的化妝掩飾自己得天獨厚的外貌,若是不化妝掩飾,再加上他曾在螢光幕前公開承認自己是個同志,這難保他不會被許多明明對男色有所好,卻又在大眾面前強烈批評同志,私底下卻頻頻有所動作的有錢人偷襲,現在這個時代,已經有不少人是看美色不看性別的。    而傅語邦的美,雖然可以看出他是男性的事實,但卻依舊美得不分性別,卸去濃艷的妝容之後,在濃妝底下的是如同他歌聲般純淨的容貌。    美得……不染塵煙。    突然,唐律凜了凜心神。    他在看什麼?傅語邦美不美,漂不漂亮和他沒有關係吧?他可是一個男人、他的小舅子……唐律輕蹙眉移回視線專心的開著車。    一路上,車內悄然無聲,兩人都未曾再開口。 ※    ※    ※    乍見多年未曾謀面的父母,傅語邦有些膽怯了,那緊張的情緒更甚於他站在舞台上,面對上萬歌迷的時候,比起面對歌迷,他更害怕父親的不原諒。    他可以不在乎不是他歌迷的那些人說他是同性戀、很噁心之類的話,但他卻無法面對自小疼愛他的父親,因為他的性向而起的任何苛刻嚴厲的言詞,因為他愛他的家人,所以會更加的在乎他們的想法,也因此將自己推向更深的泥淖中。    只是,他無法因為在乎,就隱瞞自己的性向,那樣,他做不到。    但是讓他意外的,是父親在看見他之後的沉默,一句他意料中的責罵也沒有,只是,不願正眼看他。    反而是母親梁秀,一看見傅語邦的出現,立刻上前緊緊的抱住他,語帶哽咽的低喚兒子的小名。    「媽……對不起…我……」傅語邦鼻頭又是一酸,眼淚滾滾而落,滑下美麗的臉龐。    「不用說了,回來就好……」梁秀心疼的摸摸傅語邦多年來未剪的及腰柔軟髮絲,因為工作的需要而染成茶色。    然後視線一轉,看見了四個她看大的孩子也站在走廊邊,眼眶微紅的,也是不敢相信傅雨慈就這樣子過世了。    「秀姨……」他們吶吶的喊著。    梁秀看著他們,露出哀傷的微笑。    「你們……也都來啦!」    「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只是短短的五年沒和雨慈連絡而已,竟然會有如此大的變化。    世事……真的很難以預料。    雨慈……才二十六歲啊!老天爺怎麼能夠這麼狠心殘忍?難道紅顏就真的該薄命嗎?    「小邦……你先進去看看小慈吧!我想……她會很高興你回來見她的。」說著,梁秀一陣鼻酸,好不容易兒子回來了,女兒卻香消玉殞,注定無法再相見。    紅著眼眶,傅語邦慢慢的走進了停放著傅雨慈屍身的太平間,她就躺在那,靜靜的,不會再起來了。    唐律靜靜的跟在他身後,看著傅語邦掀開了蓋在傅雨慈身上的白布,沉默不語的俊容閃過一絲痛苦。    顫抖著手,傅語邦輕輕的撫摸著她那蒼白冰冷而僵硬的臉龐,還是難以接受她已經永遠離開他的事實。    她說,會一直支持他追尋自己所愛。    她說,會為他的音樂一直加油,永遠當他的頭號歌迷。    她說,他們這對在這世界上比任何人都親的姊弟,會一起快樂的活到老、玩到老。    她說……    腦海中,原本亂成一團的思緒突然的化作一片空白,什麼都無法想,什麼也無法思考,心像是被狠狠的掏空大半。    只是離開家裡八年、五年多忙的沒時間和慈連絡而已,她竟然就這樣的永遠離開了自己?    這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嗎?因為他愛上了不該愛的同性,所以要讓雨慈代替他贖罪?那為何不直接對著他來就好?為何總是要用這種最殘忍的方式來讓他痛不欲生?    「語邦……你別這樣,哭出來對你好一點……」唐律看著那張臉龐沒有什麼強烈的悲痛,只是,有著無比空洞的讓人心驚,有些不忍的說。    那種表情,比哭相更讓人覺得心疼與心酸。    「我……哭不出來…」他抬起頭,露出一個哀傷的笑。    他想哭的,但是,眼淚卻流不出來,整顆心空蕩蕩的,好像整個人的動力都被掏空,沒有了知覺一樣。    他還有什麼可以「感覺」的?    五年前他失去了自己所愛的人,五年後他失去了唯一的姐姐,生命中兩個支持他走到現在的支柱完全崩潰瓦解,他還剩下些什麼?    心少了一半,他可以強忍著活下去,靈魂的另一半沒了,他還能怎麼做?誰來告訴他?    同樣站在傅雨慈身畔的唐律,靜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的開口。    「慈最後的心願,是希望你能夠回家,和爸媽住在一起,代替她守著她未完的孝道。」唐律當然希望,慈最後的這個心願能夠完成。    只要是慈想要的,他從來就不會拒絕的盡力為她做到,尤其,這是慈的遺願。    「回家……」低垂著頭,傅語邦低喃著那兩個字。    該回去嗎?這是慈的最後心願,身為她唯一掛念著的弟弟,他是該實踐她的遺願,可是……    他回的去嗎?    他敢面對父親那樣的嫌惡表情嗎?    他忍受的了父親的冷潮熱諷嗎?    他……做不到。    他想,如果天天面對父親的辱罵,他是會崩潰的,否則,八年前他不會離開家了。    對於別人的歧視眼光,他可以接受、可以不在乎,但是他無法忍受最親的家人任何一句傷害的言詞。    唐律知道他在顧慮什麼,也知道那個哽在他心頭的刺是什麼樣的刺,開口消除他的顧慮。    「爸如果真的反對你回家,不會讓我去找你回來,如果真的一點都不想見到你,剛才他大可離開,不必陪媽在走廊上等著你。」有一些事情,不能只看著表面,表面上乍看是一回事,但從細微處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許多一開始沒發現的地方。    傅翔雲心情上是矛盾的,雖然他一時之間還是無法接受兒子的性向,早上的時候甚至強烈的反對讓傅語邦回家,但唐律發現,當傅翔雲再度的看見兒子時,看似冷淡,眼中卻有一抹激動的色彩。    看見久未見面的兒子,什麼反對排斥的早就拋到腦後,沒有向妻子梁秀那樣激動的擁抱與態度,是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兒子吧?    「真的……嗎?」傅語邦的表情是脆弱的,帶著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神情看著唐律。    看著那張和妻子近乎一模一樣的臉龐,在自己面前露出了那樣的表情,讓唐律心中微微一震。    但是他刻意的忽略那種感覺。    「當然,你可以放心,現在家裡還有我和媽會幫你,所以,就算是當作完成慈的心願,回家好嗎?」    傅語邦看著永遠沉睡了的傅雨慈,緊緊的握了一下冰冷僵硬的手,沉默了好長的時間。    慈……妳希望我回家是嗎?    然後,他輕輕的放下了傅雨慈冰涼的手。    在他身後等著他答案的唐律,沒有催促的等著他的答案。    寂靜,似乎讓時間靜止了一樣。    似乎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他才輕輕的啟著嗓子回答。    「我回去……」 第二章    再度回到暌違八年的家,已經…變了好多。    原本只有他們一家獨棟別墅的地方,四周已經多建了幾棟新的別墅,然後以他家為中心的包圍住,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社區。    沒有破壞他家本來就有的景觀,反而多出了許多的設備,而且週遭的建築一點都不會和他家的房子顯得格格不入,感覺規劃的很好,而且,周圍的房子反而像是他們家的圍牆,要保護中心所在一樣。    這一切,都讓他有種滄海桑田的感覺。    真的……回不到過去了……    慈也不再用那柔美的表情對著他笑,就算他回來,也已經什麼都不一樣了。    熱水沖灑在身上、臉上,他嚐到了一絲自來水不該有的鹹味。    是他哭了嗎?他不知道。    摸摸臉頰,美麗的臉龐上露出一絲苦笑,他呆傻了嗎?他怎麼可能分的清楚在他臉上的是熱水還是眼淚?    往一旁的鏡子中看去,他只看見一張和傅雨慈一樣的臉,不知道什麼什麼時候已經哭得悽慘,眼睛又紅又腫的。    如果慈看見了,肯定會笑他一個大男人的竟然還會哭成這樣子吧?    可是他無法克制自己一想起慈就發酸的鼻以及宣洩而出的淚水。    不是沒聽過,活在世上的人對死者的強烈思念會讓他們不得安寧,無法走得安心,可是誰來告訴他要怎麼放下?他無法克制啊!    愣愣的看著洗臉盆中的水,他突然的把整顆腦袋浸入水中,突然的有種衝動想就這樣追著慈的腳步而去。    可是……慈一定不希望吧?如果他就這樣去見她,她一定會生氣的……想著,他還是將腦袋抬了起來。    在浴室裡待了好一陣子,只穿著一件休閒長褲的他才緩緩的邊擦著溼漉漉的長髮邊走出來,然而一走出來,剛看向他的床鋪,他就呆住了,擦著頭髮的手也停頓了下來。    在他的床上,有對漂亮的龍鳳娃娃,不是布娃娃,而是一對可愛漂亮的雙胞胎姊弟,坐在床上睜大著眼看他,眼中也充滿著好奇和訝異。    好可愛的孩子,可是哪來的小孩這麼不怕生的跑來他房間呢?    看他們圓亮的鳳眼直盯著自己瞧,傅語邦一時忘記了悲傷,直在心中直呼可愛外,也一邊慶幸自己先穿好了褲子才走出來,要不然在兩個小孩面前只圍了一條浴巾的話,豈不是尷尬極了?    「娃娃,你們是誰?怎麼會在這裡?」走到床畔,傅語邦忍不住的彎腰摸摸那粉嫩可愛的女娃娃,有一種莫名的親切與好感。    他很喜歡小孩,只可惜,他知道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而他也不想要為了要一個孩子而違背自己、欺騙別人,去和一個女人結婚。    那個女娃娃一聽見傅語邦叫她娃娃,立刻往他身上撲去要抱他,嚇了他一跳,但他還是伸手抱好小女孩,以免讓她就這樣摔下去。    「娃~~妳賴皮!怎麼可以搶先?」小男孩發出不平之鳴,顯然他剛剛也想做相同的動作。    「嗯……和媽咪一樣的味道……」娃娃才不理會弟弟的叫聲,把小腦袋埋在傅語邦肩窩,聞著傅語邦身上那剛沐浴過後的香味。    淡淡的清新味道,帶有著一種溫暖的氣息,溫和柔軟的像是春天的陽光般,舒緩了她小小心靈中的不安。    媽咪?難道他們是……    看見小男孩眼中也流露著企盼的訊息,似乎也想學姊姊一樣的擁抱,傅語邦忍不住的放柔了眼神,在床邊坐下,小男孩也立刻的爬到他腿上坐著,仰著小腦袋看他,模樣非常可愛。    看得出,這兩個孩子具有外國血統,融合了西方人的深邃與東方人細緻的五官,而且眼珠還是藍灰色的,像極了漂亮的琉璃珠。    「妳叫娃娃?」傅語邦溫柔的問,伸手替她把微亂的棕褐色捲髮梳理好。    「嗯,我是娃娃,弟弟是寶寶。」稚嫩的童音清亮的自我介紹著。    娃娃、寶寶?傅語邦忍不住自己的笑意,沒人會給小孩取這樣的名字吧?這應該只是小名而已。    傅語邦隨意的套上了一件襯衫,但因為娃娃抱著他,所以他沒辦法扣好衣服上的鈕釦,只能放任的讓自己的衣襟大敞。    覆蓋在衣服底下若隱若現的,可以看出是經過鍛鍊的美麗線條,白皙卻精健有力,絕非一般虛弱不濟的白斬雞。    突然,兩聲咕嚕嚕的聲音從雙胞胎的身上傳來,惹的他一笑。    「你們肚子餓了嗎?」看向牆上掛著的鬧鐘,也已經到了吃飯時間,也難怪他們會肚子餓了。    「一點點。」兩個小孩乖乖的回答。    「那就趕快下樓去吃飯吧!」他放下兩個小孩,自己卻沒有動身的打算。    他沒胃口,也沒有那個心情。    然而他沒動,兩個孩子也不肯走的站在床邊看著他,頗有他不一起下去,他們也不走的感覺。    傅語邦無言的看著兩個小傢伙圓亮大眼中的堅持,他不想下樓,是害怕看見父親厭惡的眼神,也是想逃避一家人團聚,卻沒有慈在的畫面。    「你們下去就好,我不餓。」他吃不下,只要一想到慈的過世,他就提不起任何吃東西的動力,他甚至想過,乾脆就這樣讓自己餓死算了。    不過,他的回答顯然無法讓兩個小孩滿意,他們還是站在他床邊堅持著。    此時,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小邦,那對小傢伙在你這裡嗎?」因為岳父母和妻子都是這樣叫著傅語邦,唐律也就跟著他們這樣子喊了。 他指的應該是娃娃和寶寶吧?還沒有出聲回答,娃娃便咚咚咚的跑去開了門,那小小的身子墊著腳尖開門的模樣,可愛的讓人忍不住微笑。    「爹地!」娃娃朝男人伸手,而他也很合作的彎身抱起女兒。    「不是說過不要來打擾Uncle嗎?」唐律疼溺的捏捏女兒粉嫩的小臉,但是也掩不住他灰藍色眼眸中的哀傷。    他們……果然是慈的孩子啊……傅語邦腦海中瞬間閃過的是這個念頭。    「女孩是唐霜,小名娃娃,男孩是唐楓,小名寶寶。」唐律自動的報上兩個孩子的名字讓他知道。    「舅舅和媽咪長得一樣呢!」娃娃從唐律懷中回過頭看著傅語邦,彷彿覺得很新鮮。    「因為Uncle和媽咪也是像娃娃寶寶一樣的雙胞胎啊!」往那張和妻子可以說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臉龐看去,唐律的心情很複雜。    明明深愛著的妻子已死,但是眼前偏偏卻有張一模一樣的容貌,而且和自己還是同為男性,那種情緒上的矛盾很難解釋清楚。    然後他又注意到傅語邦些微紅腫的眼眶,讓他微微的頓了一下。    他……哭了嗎?這樣……也比悶著不哭好吧!發現他哭過,唐律莫名的鬆了口氣,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嗯,可是,舅舅的身上有著和媽咪一樣的味道喔!」娃娃認真的說著。    和慈一樣的味道?兩個大男人都不解的對望,傅語邦和傅雨慈所用的清潔用品完全是天南地北的兩極化,怎麼會有一樣的味道?    「什麼樣的味道,Uncle身上的沐浴乳香味嗎?」唐律忍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開口問女兒。    娃娃搖了搖頭。    「是和媽咪一樣的香味,柔柔軟軟的,很舒服很暖和的香味。」娃娃的形容讓他們都愣住,尤其是傅語邦。    他給娃娃的感覺是這樣子的嗎?他還不知道,原來除了長相,他還有給人感覺和慈相似的地方。    從小他們的許多習慣和各方面都是完全相反的,可以說具有互補作用,慈很溫柔,他卻是在溫柔之下隱藏著激烈的性格,當有某些事情超過他的容忍時,他爆發起來的模樣嚇傻過不少人。    和慈一樣……是什麼樣的味道?他突然很想知道。    看著陷入思考中的傅語邦,唐律突然想到,女兒說的那種味道…該不會是…那種孩子對母親『記憶』的味道吧?    「走吧,晚餐已經準備好,可以下去用餐了。」唐律說著,卻見傅語邦搖搖頭,婉拒了他的邀請。    「我……吃不下,你們去吃就好。」    大約知道他為何會吃不下,唐律嘆了口氣,放下娃娃朝他走去,在他面前蹲下看他。    「我知道你很悲傷,我能夠理解你心中的痛,你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姊姊,我又何嘗不是失去了我最深愛著的妻子,可是,如果你不好好的對待自己活下去,慈更不會高興,畢竟你是她最重要的弟弟,她一直到臨終前都還惦念著你,甚至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你回家,這樣子,你能辜負她的心意嗎?」說實話,妻子慈對弟弟傅語邦的重視,他並非任何介意都沒有,畢竟妻子臨終前最掛念的不是他,而是她的弟弟,要他沒有半點介懷,很難。    如果傅語邦沒有像慈一樣在乎她的話,唐律還有一點埋怨他的理由,可是傅語邦非常在乎他唯一的姐姐,那種傷心的模樣,讓唐律無法對他有任何苛責與不悅,反而……愛屋及烏的把傅語邦當成自己的弟弟。    那種脆弱的表情,著實讓人不忍。    更且那張脆弱的表情,是他在慈臉上從未看見的,在一張一模一樣的臉上看到,他更是無法去忌妒傅語邦。    他們兩個,都是失去生命中極為重要的一個女人,也許他們對慈的愛是不一樣的,但絕對不比對方輕。    想到了傅雨慈,低垂的視線微微的向上看著唐律,突然間,唐律那溫柔的表情像是片撥子,不輕不重的撥動了他的心弦,讓他瞬間的頓了頓。    怎麼……連忙的拉開自己的視線,傅語邦點了點頭,然後輕聲的說道。    「我會下去……但是先給我一點時間……」他還要做好心理準備。    唐律點點頭站了起來,然後像對個孩子一樣搓搓他的腦袋,然後牽著兩個孩子離開傅語邦的房間。    「我們先下去吧,不要打擾Uncle想事情。」唐律對兩個孩子說話的聲音,漸漸的消失在門後。    而傅語邦除了想著傅雨慈外,腦海中突兀的浮現了方才唐律的那抹溫柔笑容,雖然溫柔,卻帶著淡淡的悲傷,深刻的讓他……無法忘記。    身體微微的顫抖了一下,他忍不住的用修長的指掌緊緊的抓住自己的雙臂。    不…不會的,這是不可能的……    那個人…不是他能夠心動的對象,誰都可以,就是他不行。    因為,他是慈最深愛著的人,他不能搶奪慈在那人心中的地位。    用力的屏除那個讓他慌亂害怕的想法,他決心視而不見,也當作那瞬間的悸動不曾存在。    然後他霍地站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朝門邊走去,決定要下樓面對自己所害怕的場面。    現在,還不是他可以去愛人的時候,就當作那瞬間的心動只是幻覺吧!畢竟,就像唐律心中深愛著慈一般,他的心中,不也有著一個逝去的戀人嗎?他只要有他就好了不是?    傅語邦不斷的在心中自我催眠,將那愛苗斬草除根。    可是他卻忘了,愛情並不是那嚜容易就會被剔除的感覺,一旦種子落下,就難以拔除。 ※      ※      ※    喪禮當天是簡單而隆重的,沒有喧囂的銅鑼嗩吶聲,也沒有什麼誦經儀式,簡單樸素,更顯得肅穆莊嚴。    親戚本來就不多,因此來追思聊表的除了慈以前和他的幾個好友,其他的都是唐律那邊的人和他商業上往來的對象。    戴著墨鏡遮掩住自己紅腫的眼,傅語邦站在角落,及腰的長髮微遮掩住他的容貌,而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前方那張被百合花海包圍的巨幅遺照上。    慈……希望妳在另一個世界能夠幸福……想著,他又是一陣鼻酸,低垂下頭用頭髮遮掩住自己的失控。    要做到忘記,好難。    在喪禮之後的一個月,傅語邦的情緒一直是渾渾噩噩的狀態,總是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天空發呆,就好像是失去了靈魂的傀儡一樣,雖然還是會說話會有反應,但是眼瞳總是無神,甚至連踏出房子一步都不曾。    唐律雖然沒有他那樣,但是他週遭的人總也能發現他的不尋常,雖然依然規律的照著時間上下班,但是工作起來卻像是不要命的一樣,不停的增加自己的工作量,想用工作來麻痺思念。    傅雨慈,是唐律用了自己所有心神去愛著的女人,從見到他那一刻起,他的眼底就容不下其他的女人,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能夠佔據他的心。    他真的很愛很愛傅雨慈,原本不相信愛情不相信婚姻的他,是因為傅雨慈,才學會了要怎麼樣真正的去愛著一個人。    當那雙本來細嫩卻因病而枯槁的手在他手中冰冷垂落時,他的心,也跟著被投入冰冷不見一絲溫暖的湖泊深處,只有一片冰雪,很冷,也很痛。    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只陪他走了短短的六年歲月,就這樣的離開了他,叫他怎麼能夠承受?    每個人看他都以為他是平靜的接受了事實,卻不明白,他是因為心中已經空白如死水,才會那樣的平靜。    他不是不傷心不痛苦,只是,痛到沒有感覺了而已。    凝視著房間內那幀兩人的結婚照,唐律久久的拉不回視線,更不想移動。    照片中的雨慈,穿著美麗繁複的白紗,笑容甜美的靠在他懷中,那笑容非常幸福,幸福的讓人忌妒,而照片中的他,視線仍舊是專注在雨慈身上,眼中只有他一人。    再也……看不到她真實的笑靨了吧?    摸不到她,也感受不到她的體溫、她的呼吸。    只剩下冰冷的空氣,以及兩個尚年幼就失去母親的孩子。    世上最苦的事情,不是生離,而是死別,沒有任何其他的事情比這更讓人痛苦,因病過世並不痛苦,痛苦的是活著的人,活著的人,往往要承受無盡的思念和失去的痛苦蔓延,看不見摸不著,只剩下一張張冰冷的照片給活著的人。    很殘忍,不是嗎?    他恨上天的殘酷,總是不肯讓像雨慈這樣善良美好的人多活一些時日,從所有愛她的人身邊奪走她,讓人為她傷心流淚。    「慈……」面對著那張結婚照,唐律不自覺的就喚出了那個永遠不會再有所回應的名字,好似希冀她會有所應答般。    但是回應他的,只有滿室的沉寂,和他那充滿寂寞與思念的聲音。    照片上的人兒,依舊是垂掛著那幸福的微笑,但此刻那甜美幸福的微笑看來,卻是莫名的讓人心痛酸澀。    安靜的主臥室,其實屬於這裡的女主人已經好久沒有回來過,而現在,更是不在了,再也不會回來,這才是唐律真正感受到冰冷的原因。    還沒遇見雨慈之前,他還不覺得自己一個人有什麼讓人覺得孤單的地方,可是幸福一旦曾經擁有過之後再失去,那種感覺是加倍的寂寞空虛。    不會……再回來了。    臉頰一陣冰涼,唐律舉起手一摸,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不知不覺且不受控制的湧出大量淚水,怎麼也停不下來,但他就是哭不出來。    這是兩個月來,他第一次真正的落淚。    他真的很想念雨慈,從發現她罹患絕症時,他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是他從未想過這一天來的這麼早,還有失去她之後,日子會這麼的難熬。    「慈……妳怎能就這樣丟下我和我們的孩子…妳讓我該怎麼辦?就這樣讓我孤孤單單,妳怎麼……」像是隻負傷的野獸,唐律抱著頭痛苦的低聲鳴吼,心中的痛一個多月來第一次發洩。    想見傅雨慈的念頭不斷的充斥在他心緒腦海中,他不是沒有動過自殺的念頭,但是他知道他這麼做,不僅見不到,更甚至深愛的妻子也不會原諒他,再說,他還有兩人的兩個寶貝孩子要照顧,他不能不負責任的選擇自殘。    上天是羨慕他們太過幸福嗎?    就在他難受的低吼著時,門板突然的傳來被輕敲兩下的聲音,恰巧的讓唐律頓時一愣,看向房門的方向,呼吸也不自覺的緊張紊亂起來。    會是誰……?    一種莫名的感覺塞滿了他的心中,不知為何,這個時候他竟然有些期待,至於在期待什麼,他也說不上來。    也許,他是在期待,外面的人會是慈吧!    「誰?」唐律用極為壓抑的聲音朝著門的方向問去,可旋即又想到這棟房子的所有隔音設備都被他請人重新改裝潢過,尤其是他這一間房間,能聽見敲門聲,外面的人卻不見得能夠聽見他的回應。    他只有用手抹去臉上殘存的淚痕,離開床舖去開門。 第三章    打開門的那一瞬間,唐律的心神和理智彷彿被狠狠的用利器刺劃過去,有些愣忡的看著眼前的人影。    「慈…這是你給我的答案嗎?」有那麼一瞬間,他腦中閃過的是這麼一句話,可是立刻就被他強行丟棄的拋之腦後了。    來人也因為沒人回應而舉起了手正打算再敲一次門,正巧這時唐律就打開了門,還未落下的手就這麼停頓住,懸在半空中來不及收回。    「姊……夫…」和妻子迥異的嗓音,自那張一模一樣的臉、那樣的口中流露出來,拉回了唐律恍惚的神智。    不是慈……濃濃的失落感充斥在唐律心中,但同時的,看見傅語邦那張臉瞬間,心中的瞬間震撼感餘韻,還殘存在他心中,只是他並未發現。    傅語邦注意到了他那霎那間的複雜表情,也大概猜得出唐律為何會有這樣的表情出現,更不意外唐律會有這種反應。    大多數的異卵雙胞胎都是長得不一樣,只有極少數的可能會是長得一模一樣,而他和慈,就是少數中的少數,以前還未到成長期時,總是會有人將他和慈弄混淆,直到上了高中,他的身高直線往上抽,聲音雖然有改變,但還是很中性,偶爾還是有人會將他和慈誤認,不過也比國中時代要來的少一些了。    「小邦,有事嗎?」略帶疲憊的聲音自唐律口中吐出,但是他的目光卻依然盯著傅語邦,移不開視線。    明知道他不是慈,卻仍在他身上找尋著慈的影子,彷彿不這麼做,他就會支撐不下去。    傅語邦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他疲憊的俊容好一會兒,那張本來就不胖的標準臉型已經更加消瘦且線條凌利不少,誰說傅雨慈的死他很平靜的接受了?他只是,不願在人前顯示他脆弱的一面吧。    靜默了一會兒之後,傅語邦才開口說話,而他這一說,便讓唐律給愣住了。    「姊夫,你在想慈是吧?」傅語邦帶著淡淡的微笑問他,只是他的笑容中也還是帶著些微的悲傷。    「你……」沒想到傅語邦竟然猜得到他在想什麼,唐律震驚也愧疚著,畢竟沒有人會喜歡被當成另一個人來看待吧!    「因為我和慈很像,所以你想藉由我來尋找慈的影子,來給自己一點慰藉。」傅語邦更加清楚的點出了他的心思,讓他更是愕愣。    因為他的話,唐律此時才真正的正視傅語邦,而不是在他身上找尋傅雨慈的影子。    傅語邦其實聰穎的讓人讚嘆,這樣換個角度來看他,似乎看來就沒有那麼相似,即使外貌上的相同,但氣質神韻上卻是不一樣的。    說不上是哪不一樣,可是這麼一仔細分辨過後,他又會覺得自己之前的錯看與恍惚有些可笑。    要分辨出他們並不難,為什麼他會有那樣看錯的時候呢?    比起慈的溫和似水,小邦外顯的個性雖然較強烈分明,但是卻也是個溫柔的人,而起心思比起較為單純天真的慈來說,他的心思更為細膩。    「抱歉。」他誠心的道歉著,畢竟,他認為不會有人會喜歡被當成別人的替身來看待,那種視線明明是在自己身上,但是看的卻不是自己的感覺,一定很不舒服。    可傅語邦卻搖頭表示不在意。    「這表示姊夫你真的很愛慈不是嗎?我很替慈高興,因為這樣也可以看出,這幾年來慈真的很幸福、很快樂。」只是相反的,若是唐律很快的就忘記慈,甚至變心,他也無法原諒他就這樣輕易忘記慈的。    他當然不認為唐律在慈死後就該為她一輩子不再娶,唐律仍有自己的權利再去愛人,尋找另一個幸福,只是至少不要那麼快就忘記慈,不要在這幾年內都好,若是唐律太快有了新愛,他會替慈不值得,然後恨唐律就這樣忘記慈。    唐律再度因為他的不一樣而震住,深深的看著他而不是在尋找慈的身影,只是傅語邦還是當他是在看自己的姊姊的影子,所以並不是很在意。    「謝謝你。」唐律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向他道謝,因為他心底的痛楚,似乎也因為傅語邦的話而減輕了不少。    「這沒什麼好到謝的啊!」傅語邦還是那樣的溫和淺笑表情,並不認為自己有哪裡是唐律需要道謝的地方。    不過是一瞬間,唐律的心底因為他那淺淺的笑容,而鑽進了連他自己都未注意到的細微感覺,細小微妙的種子。    「對了,你找我……有事情嗎?」在一陣深呼吸之後,唐律突然的想到他還不曉得傅語邦為何要找他。    「啊……我想跟姊夫你借輛車,不知道方不方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傅語邦差一點就要忘記自己來找唐律做什麼了。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要借哪一種?轎車、跑車還是休旅車?」莫名奇妙的,唐律有了一種說笑似的心情,還列舉車類供君挑選。    「嗯…有休旅車嗎?那我借休旅車,比較好搬東西。」    「搬東西?」唐律一臉意外的看著他,不明白他要搬什麼。    「嗯,既然要回來這裡住,總要把我一些在外面的東西搬回來,要不然沒有一些我平常用的東西很不習慣,所以我想借車去搬一下我的行李。」都回來這裡一個月了,他都還沒出門過,就在家裡當了一個月的自閉兒,雖然還是很想念慈,但心情已經稍為沉澱下來。    畢竟,人死不能復生,再怎麼無法接受也於事無補。    他既然答應了慈最後的要求,那他也會做到,所以他才會決定要去把他的一些必需品搬回老家這裡,因為,他可沒忘記自己的工作是什麼,雖然團員們和公司讓他一個人放假一年,但不代表他就能完全罷工,他還是得為下一張專輯譜曲作詞。 「搬東西你一個人不夠吧?我今天沒什麼事,陪你一起去搬好了。」想想公司也沒什麼事情,唐律決定翹班自行放假一天。    反正公司裏那群,最近他如果沒去反而還會鬆一口氣吧?    聽見唐律這麼說,又看他轉身去拿出車鑰匙,傅語邦愣了好一下子。    唐律找到鑰匙回過身,看見的就是傅語邦那呆楞住的模樣,有點單純傻氣的感覺。    「怎麼了?發什麼呆?」唐律突然覺得好笑的看他,想不到傅語邦也有這樣的一面。    「咦?啊?那個……姊夫你不用陪我去,那樣太麻煩你,我自己一個就行了,何況姊夫你不也還要上班嗎?」傅語邦並不想這樣麻煩到唐律,畢竟唐律也還有自己的公司管不是嗎?雖然不知道唐律的公司有多大,但他從來就不是那種喜歡趁機佔人便宜的人。    「不麻煩,反正我一天不去公司,它也不會倒,否則那些高級主管我請他們來有什麼用?」何況他可是慈最寶貝的弟弟不是嗎?所以他怎麼會嫌他麻煩。    也許是愛屋及烏的心態所致,也或許是傅語邦和傅雨慈長得神似所致,總而言之,他無法不管傅語邦的任何請求或是麻煩。    像大人一樣的搓搓傅語邦的腦袋,然後要他先下樓,他再換件衣服再下去,唐律沒有看到因為他這動作而微微失神的傅語邦,連耳根都有些發燙了。    晃掉腦袋中那奇怪的感覺,傅語邦乖乖的先下樓,才剛下樓,就看見了兩大箱的行李,以及穿著整齊的傅翔雲和梁秀。    「爸…媽…你們要去哪裡?怎麼……」傅語邦訝異的看著他們腳邊的那兩箱行李,心底同時也感覺到不安,擔心是否因為自己在這個家中的關係,導致父親的不舒服。    梁秀和傅翔雲都看出了兒子的不安與脆弱,只是傅翔雲選擇了沉默不語來應對,或許是不想和傅語邦說話,也或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和他說話才好。    知道丈夫心中矛盾情緒的梁秀受不了他這種性子,忍不住拋棄水準兩個字的賞他一記白眼,然後走到傅語邦面前抱住他,親親他的臉頰作為安慰,安撫寶貝兒子的不安。    「小邦,媽有幾場法國那邊的表演,因為小慈的事已經拖延了把個月,已經不能再拖下去,所以要去把那幾場的表演結束才行,你爸只是送我去機場,還會回家的,大概一個月的時間我就會回來,所以這段時間,家裡就你們三個大男人和兩個小孩,娃娃寶寶年紀都還小,而你爸你是知道的,還有你姊夫都是廚房殺手,千萬不能讓他們進廚房,要不然這房子可危險了。」梁秀仔細的叮嚀著,她可不想回家時看到的是一片廢墟。    她該慶幸的是,兒子不是廚房白痴,不會把這房子給毀於一旦。    由於梁秀算是世界知名的聲樂家,偶爾也會跨足流行音樂界,來自世界各地的邀約幾乎是每年不曾間斷過,在傅雨慈尚未病發時,梁秀幾乎每年有一半的時間不在國內,偶爾是自己和樂團出國,有時則是和同因工作而出國的傅翔雲一同,但自從傅雨慈生病後,她接的表演就少了許多,畢竟她還不想一回到家就看見一堆堆餓死的人在家中,或是回家找不到房子。    而這一次的短短一個月就是她和樂團一同至法國表演,傅翔雲並不隨同她一起出國。    說來她也覺得驕傲,寶貝兒子除了在運動細胞遺傳到在武術界頗具盛名的丈夫之外,其他不管外表、智商甚至歌喉音感都遺傳到她,所以說,傅語邦能夠再歌壇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除了後天上的薰陶與努力所致之外,先天上的條件也是必然重要的一點。    以前她一直認為,從小到大拿了不少柔道和空手道等截然不同武術類冠軍的兒子,終有一天會像丈夫一樣在武術界大放光采,尤其是在當年那世界性比賽上奪得柔道中量級世界冠軍時,柔道界更讚譽傅語邦是少有的天才,喻其為柔道新星。    只是沒想到離家、離開武術之後的傅語邦,竟然會選擇走上歌壇這條音樂性質的路,讓她也意外了一陣子。    叮嚀完兒子之後,前一秒還是溫柔和藹慈母表情的梁秀,下一秒轉向丈夫時,就立刻變成悍妻四的警告傅翔雲。    「我警告你,少再給我擺那張臭臉,要是再給我嚇跑了兒子,讓我回來見不到小邦,你就給我試試看。」真搞不懂他在死要面子什麼,明明就已經接納兒子性向的事實,卻還是不肯說出來,而在親情方面極為單純的傅語邦,若是傅翔雲沒開口表示,也一定會一直陷在傅翔雲不肯原諒他的死胡同當中。    傅翔雲看著自己親愛的老婆,再看看有些退卻的兒子,只有乖乖點頭答應的份。    其實說來,梁秀和傅翔雲都不算老,兩人也不過在四字頭的尾巴,梁秀也搞不清丈夫的思緒為何那麼不開通。    看看他們優秀的女婿,根本沒把小邦的的性向問題放在眼底,什麼話都沒說就接受了事實,想到著,梁秀只能嘆息。    「爸、媽,你們要出去?」換好衣服下樓的唐律,在看見拿著一堆行李的時候,也是一陣詫異,看來他也不知道梁秀的行程。    「我有幾場法國的表演,所以大約要去一個月的時間,家裡就交給你們三個男人,阿律,你可要幫忙看顧好小邦,可別讓小邦給他這笨老爸給嚇跑。」梁秀仍不忘把兒子托付給唐律,至少這個女婿是個值得信任可靠的。    「媽您放心,我會的。」他微笑的允應著,看了一眼傅語邦,也是一樣的微微一笑。    「你也要出去?」梁秀注意到唐律不同於平時上班的西裝革履,休閒的就像以前要帶傅雨慈和雙胞胎孩子出去玩時的裝扮,忍不住問。    「小邦說要去他的住處把一些東西搬回來,我想最近公司的重要工作也都讓我弄得差不多了,所以就去幫他搬一下也無妨。」當他說到傅語邦要搬回來時,傅翔雲和梁秀都明顯的露出詫異表情。 尤其是梁秀,更是一臉興奮的拉著兒子。    「小邦,你願意回來住?」她一直擔心兒子只是暫時的待在家中,等到時間一過就會離開,她也一直在想該怎麼留住兒子,現在他自己願意那就再好不過了。    「如果……爸不反對的話……」雖然他是想回來,但若傅翔雲不同意,他也會住的不安穩吧?    「你放心,你爸現在已經沒有發言權和反對權,你想回來住就盡量回來不要緊。」梁秀說這話的時候,傅翔雲完全默不作聲的不持任何反對意見,讓傅語邦意外不已。    這麼默不吭聲的父親,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唉呀,我該走了,再不走就趕不上飛機,小邦,這個家的飲食生計就交給你囉,媽要趕飛機去了。」梁秀趁機在兒子臉上親了親,才催促著丈夫趕緊帶她去機場。    看著他們夫妻倆離開,傅語邦突然的就站在玄關處發起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想什麼?」唐律伸手揉揉他那一頭看來柔軟飄逸的長髮,而事實上也真如他所想像的那樣滑順,撂起一撮便從他指縫間滑落。    「沒什麼…姊夫,怎麼沒看見娃娃和寶寶他們?」回過神,傅語邦最先想到的是那兩個可愛的孩子。    對於娃娃和寶寶,傅語邦可以說是疼之入骨,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寵愛,而兩個孩子也非常的喜歡這個和他們母親長得一模一樣的舅舅,成天黏著他不放,除了因為他和傅雨慈長得像之外,還包括他對他們的寵溺與溫柔。    當然,這和傅語邦本身也有些關係,他很喜歡小孩,但這輩子注定不會有孩子的他,自然而然的就把雙胞胎姊姊的兩個孩子當成自己的來看待了。    沒聽見他們聲音,好像有些不習慣。    「爸先送到學校去了吧!」    「學校?」傅語邦一愣,「幼稚園嗎?」    他還以為,像唐律這樣的有錢人不會將小孩子送到幼稚園,以免小孩被綁架。    「不,是小學,因為當初慈希望能看到他們兩個上小學,所以在這個學期開始的時候便讓他們兩個早讀,因為小學一年級的學生都只有上半天課,所以你才沒發現。」唐律笑笑的解釋著。    「我都不知道……娃娃他們已經上小學……」傅語邦的表情有些自責,怪自己已經回來一個多月,竟然還不知道這種事,似乎是個很失敗的舅舅。    「這不能怪你,你之前只是一顆心都還在慈過世的事情上,所以難免會忽略,再說,也沒人告訴你,所以你也別放在心上,不用太在意。」看見傅語邦自責的模樣,唐律莫名的覺得不忍心,不想看見他傷心的模樣,隱隱約約的有些心疼的感覺。    「但是……」他微微的抬眼看著唐律,卻不知道他這個表情讓唐律的心緒狠狠的晃盪了一陣。    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他不可能會對慈以外的人有感覺,即使是和慈長的一模一樣的小邦…長得再像也不是慈,是不同的人,這一點他很清楚。    可是那感覺……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有點像是當初隱約為慈感到心動時的徵兆一般。    這…開什麼玩笑?小邦可是慈最寶貝的弟弟啊!而且也是和他有著同樣性別的男人,就算小邦本身喜歡的是同性,但是再怎麼樣,他都不該有這樣的想法和念頭,如果把小邦當成慈的替代品,是對他們姊弟的侮辱,還會傷害到小邦。    只是因為長得像而已……絕對不是他心動了,是吧?而且…慈才過世沒多久,他怎麼可能會馬上就對別人心動?    發現唐律看著他卻不知道神遊到哪去,而且眉頭還微微的擰了起來,讓傅語邦一時之間也忘了自己的自尋煩惱,反而好奇起唐律是想到了什麼,為何會出現那樣煩惱的表情?    「姊夫?」傅語邦喚著,卻沒得到回應。    他舉起手,在唐律面前晃了晃,似乎也還是沒反應。    唐律在想些什麼呢?也不像是透過他在尋找慈的身影,那他怎麼會突然這樣子的陷入了沉思當中,傅語邦實在想不透。    看著唐律,傅語邦突然的出現了一絲捉弄的念頭,慢慢的伸出一根手指頭,往唐律的眉心準備給他用力戳下去。    就在他突襲快要達成的時候,卻突然的被抓住,讓他偷襲失敗,只能在心中惋惜著偷襲失敗。    「你在做什麼?」唐律詫異的看著他,沒想到自己一回過神,迎面而來的就是傅語邦的偷襲突擊,幸好他反應夠快,才沒有中獎。    傅語邦一臉無辜的看他,卻不讓人覺得噁心討厭,反而可愛的讓人心動。    「沒啊,叫姊夫你半天都沒反應,就想說戳戳看會不會清醒。」唉呀,他只是要叫醒唐律,沒有任何不正當念頭喔!    唐律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明白了長久以來問題所在一樣。    「小邦……」    「嗄?怎麼?」問號在他臉上浮現,不懂唐律為何突然叫他。    「我一直以來都搞不清楚一件事,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唐律一本正經的說著,像是什麼很重要的發現一樣。    「什麼事情?」傅語邦被他的態度給勾起了好奇心。    「娃娃和寶寶的個性。」他一直覺得奇怪,慈溫柔善良的個性,還有他…他承認,在家庭和公事上,他完全是兩極化的態度面對,在家是溫柔的丈夫、父親、女婿、姊夫,但是在外,他是溫文儒雅卻又冷酷無情的商人。    而娃娃和寶寶的個性卻不像他和慈,頑皮鬼靈精又聰明的過分,他一直不明白,但慈和岳父母們卻像是一點也不意外。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為什麼。    娃娃他們的個性是不像他也不像慈,但,很像小邦。 第四章    「像我?」聽見這說法,傅語邦愣了愣。    突然的說娃娃寶寶的個性很像他,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像他什麼?    「是啊,別看那兩個小鬼在你面前安分乖巧,實際上他們可是常讓一堆人為他們苦惱不已,在你眼中他們像小天使一樣可愛,但是我公司一堆人可是奉稱他們為小惡魔哩!」邊笑邊說的唐律打開門,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傅語邦腦海自動的浮現了那兩個可愛的孩子作亂的景象,可即使如此,還是覺得他們可愛的不行。    「那兩個小鬼玩的最兇的一次,是把公司主機資料偷偷複製拷貝一份到家裡的主機中,然後放了幾隻病毒到公司,考驗我們公司電腦工程師的能力,但也同樣的擾亂驚動了整間公司,事後發現是他們所造出來的大禍,嚇傻了不少人,但也因此而發現兩個小傢伙的天資聰穎,那年他們才四歲。」    夠猛……而且夠狠……傅語邦無言的驚嘆,看來以後不能太小看輕忽,以免被兩個小傢伙給偷偷出賣了還不知道。    一隻大狐狸和兩隻小狐狸,也難怪他們會特別的投緣。    不過,真正的老狐狸……還是他母親梁秀,沒有梁秀的遺傳,他和兩個雙胞胎也不可能會這樣,母親才是那個終極危險人物。    「我才不會做這麼恐怖的事,這是奸商的遺傳。」他還不會放一堆病毒去擾亂,而且,四歲?四歲的時候他在幹麼?他記得他只有混在一堆差不多年紀的小孩之中,蠢蠢的練著空手道。    奸商?說的是他嗎?唐律好笑的挑挑眉。    「奸商?」    「沒錯啊……商人都是奸詐的,不奸詐賺不到什麼錢哪!這年頭,不奸詐只會被人騙,所以商人一定要一半奸詐一半誠信。」再怎麼樣秉持著誠信的商人,都一定有其奸商的本質存在,而唐律……他相信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奸商。    被人說是奸商,唐律並沒有生氣,只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傅語邦的觀點,確實與眾不同。    「你也不罔多讓哪,小邦。」    「哪有,我這人是個非常善良誠實的好人。」美麗的臉上充滿了無辜,死不肯承認自己也是狐狸一族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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