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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吟到斷腸時》by 太雛 _下

24 我想念他出門前那個落在我唇瓣上溫柔的吻。 張爺澈底發揮他武將精神,幾次要洩了,又忍住,停了停再衝刺,我盯著屋頂的角獸,意識越來越迷糊,叫聲也越來越不像樣,不像浪叫,倒像慘叫。 「嗯……嗯……爺狠狠操吧……好…….」 「給我精神點!」 「啊!」我趕緊集中慢慢散渙了的意識,「啊~」 「再大聲點,怎麼?還是讓湘瑤叫幾聲我聽……」 我聽他吼聲,正要提了氣吟哦,只見他寬闊肩膀上,那顆人頭,突然不見了。 我傻了,他的血像柱子般往我身上衝,那熟悉的臉孔還朝著我做出忿恨的表情,可就像我講的鬼故事一樣,一顆人頭,滾在地上。 沒有身體,就一顆人頭。 我的身體被整個往後拉,那一瞬間張爺的身體也往前倒下,他斷頭之處血肉模糊,正正朝著我。 我不害怕,只覺得像張爺那樣的人,那樣近乎神又近乎魔的巨大存在,怎麼可能會死呢? 當年他的拳頭如雨點般落在我身上,就深刻的在我心中定立他永不動搖的身份、權力,不可懷疑的絕對地位。 可是,原來他也會死? 「琴官,醒醒神。」有人用手抹去我臉上的血跟淚。 「……風雲?」 華風雲臉上還是那個表情,你知道的,就那一個,沒有表情的表情。 可他眼中忿怒、悲憐、不捨、自責,一閃一閃,奇異的放光。 「你……殺了張爺?張雲鵬?定南將軍張雲鵬?不死金剛張雲鵬?」 他點頭,「嚇著你了?對不起,我真氣昏頭了,不應該讓你見到這種場面,可是看你那樣被……」 嚇著?我該因為張爺已死而開心呢?該因見到死人而害怕呢?還是該因張爺死在我身上而惶恐? 其實我腦袋裡一片空白,或說一片混亂,事情發生的太快太突然,我現在只覺得累,全身給張爺操的酸痛不堪,還有,我擔心湘瑤,他一直眼睜睜看著張爺那樣玩弄我。 華風雲用他的衣袖擦拭著我的臉和身體,可是血跡依然留在我白嫩肌膚上,我抓緊華風雲,撐住自己盡量別暈倒,雙腿因為疼痛而不停顫抖。 「幫你洗個澡好嗎?」 「湘瑤……」 華風雲橫抱起我,走到湘瑤床邊放下。 我趕緊趴在他身旁,低聲喚著:「湘瑤、湘瑤,沒事兒了,你看,我說過,我不會有事的。」 湘瑤的眼睛很呆滯,依舊看向張爺操我的那張桌子。 去年我讓人壓在雪地裡,湘瑤被逼著一起看,他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 我怕血染上他潔淨的身體,也不敢去碰他,「湘瑤?沒事了,都結束羅,沒有張爺了,再也沒有張爺了……」 我聲音顫抖著,不斷想說服湘瑤,張爺已經死了。 或許其實我想說服的是自己,我其實深怕這一切都是我昏迷後做的夢,再睜開眼,張爺依舊壓著我,身下炙熱的鐵棍依舊無情蹂躪,而張爺威脅著要湘瑤跟了他。 「都過去了,湘瑤,已經結束了。」 湘瑤美麗的眼瞳凝視不知名的彼端,我不知道他把什麼看進眼裡了,只知道他似乎又縮回那黑暗的殼子中。 我的湘瑤,含苞待放的小玫瑰,小寶貝…… 華風雲將湘瑤的頭輕輕移動一下,讓他凝固的眼神正對上我的眼,我看到他清澈眼底有自己的身影。 狼狽不堪,一身血跡的人兒,詭異而華麗的臉龐,稚拙而妖野的線條,到底我,到底我算什麼呢? 這一身賤骨的狐媚子,終於讓威鎮八方的定南將軍,慘死在我懷裡,在交和中,猙獰的死去。 『狐媚子,一身賤骨。』 十四歲那年起,張爺他三夫人就明白了我會帶來的只會是災難。 又一個人,因為我而死去。 可我微微笑著,溫柔的低喚:「小寶貝?我會保護你呦,不要怕,誰敢欺負你,我都會站出來保護你的,絕不讓人那樣對你,好不好?」 湘瑤眼神慢慢集中,好像才剛發現我就在他身邊,他看我笑,於是也微微勾起嘴角,那模樣就像個嬰孩,天真純潔。 「老天爺!」 我聽到身後傳來華櫻的聲音,驚訝、恐懼。 「怎麼……怎麼可以!華風雲你怎麼可以!」 「住口,把這裡清乾淨,有什麼話待會再說。」 「可那是定南將軍!你不問而斬……」 「住口!」 我沒想到這件事會替華風雲帶來什麼樣的麻煩,也不想去煩惱這個問題,湘瑤正茫然的看著我,輕聲說:「琴官流血。」 「沒有,血不是我的。」 「是誰的?」 「是……妖怪的,妖怪死掉了,被風雲殺死羅,以後有妖怪要來欺負我們,都會被風雲殺死的。」 華風雲蹲跪在我身旁,幫著我哄湘瑤:「對,再也沒人能欺負湘瑤,再也沒人可以欺負琴官,我有寶劍,守著你們。」 湘瑤笑著,點點頭,「嗯。」然後他閉上了眼。 我也閉上了眼。 醒來的時候是給水聲吵醒的,睜開眼,整片霧茫茫,我先是想到那個被壓在雪地的夜裡,睜著眼看天空,也是白茫茫的雪花紛飛。 然後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感覺到雪的冰冷,而是全身暖烘烘的,浸在熱水裡。 有只大掌循著我雙腿,溫柔擦洗著,然後往上、再往上,萬分小心、萬分憐惜的往雙股間搓揉著。 然後大掌往我最私密,其實也算最公開處,緩緩侵入一隻指頭。 「嗚……」 「我知道、我知道,馬上就好了。」 「風雲……」 華風雲把我緊緊抱著,我發現他跪在沐場中,讓我仰躺在他懷裡,他衣服穿戴整齊,卻跟著我一起下水。 當初華星北讓人蓋沐場時,引進活溫泉,整個浴池用青花石砌成一個圓型往下挖,我跟湘瑤洗澡時他偶爾旁觀,看我們嘻嘻哈哈的玩水,然後他會叫我先走,讓湘瑤服侍他沐浴。 如果他真那麼喜歡我,為什麼從不要我服侍呢?這個問題我第一次想到。 「舒服一點了嗎?」 「嗯……我沒做到。」 「沒做到?」 「答應過你的話……」我聲音回在浴場中,聽來有幾分酸楚,「你說,跟人亂來的話,要罰。」 「不是你的錯,我說過往後再不讓任何人欺負你。」華風雲臉上第一次出現那麼明顯的表情,是忿怒。 「想不到張雲鵬他居然敢用計調虎離山!」 華風雲說:「他約了我說要談判與你有關的事,想不到進了定南將軍府,是父王等著……」 我從未想過一國之儲君,夜夜不歸,守著一個萬人穿爛的破鞋,會引起什麼樣的評論,造成什麼樣的風波。 華風雲從未讓我知道這些日子他承受了什麼樣的壓力。 「皇上責備你?」 未來的一國之君要跟安邦定國的大將軍搶個男娼,會不會很可笑? 「沒事的,我告訴父王,今日他敢跟我搶人,明日他就敢跟我奪宮,這種臣子,何能縱容?」 他說的很簡單,不過我想當時的氣氛肯定不是這樣,否則他也不會耽擱這麼久才回來。 天縱英明的皇帝,難道沒想到禍根是誰嗎? 「皇上要你殺了我?」 華風雲很驚訝,我這傻子也有聰明的時候? 我笑了,「答應你的事沒做到,你可以罰我,要不然這樣好了,你就殺了我吧。」 華風雲讓我自己站起來他也站起來,捧住我的臉,很認真的說:「有我立足的一天,就有你立足的一天,什麼都不用擔心,我保證,像今天這種情況永遠不會再發生。」 「可是我會給你帶來很大的麻煩……你知道,我是掃把星。」 華風雲想了想,「那你更只能跟我在一起了,除了我,誰制的了你呀?」 奇怪了,他這樣強詞奪理,卻說的振振有辭,連我都被說服了。 當晚,一輛馬車載著我、湘瑤和華風雲,離開這個豪華壯觀的大園子。 「離開了,湘瑤,我們終於離開了。」我讓湘瑤頭躺在我膝上,小聲對他說。 馬車震的湘瑤有點痛,可他雖皺起眉頭,還是笑著跟我說:「離開了、離開了。」 「小傻瓜。」 「小傻瓜。」湘瑤嬌憨的學我說。 「湘瑤小寶貝。」 「琴官小傻瓜。」 …….我狠狠擰了一下湘瑤水嫩臉頰。 湘瑤無辜的睜大眼看我,然後嘴一撇,簡直像要哭。 我笑著摟住他,趕緊安慰似吻他發紅的臉蛋,湘瑤嘟高了嘴,又被我的親吻癢的咯咯笑了。 25 搬進的這宅子,跟廣寒宮比起來,小巧而溫暖。 廣寒宮既名之為宮,當然也就有它的道理,九落大殿,上百間房,裡頭至少一半地方我跟湘瑤連去都沒去過的。 那地方奢華,而冰涼。 我們的新家,沒有名字,沒有大匾額,進門時我抬起頭來看到這落沒名字的宅第,覺得自己好像變成平凡人了。 以後再沒有歌郎金娃娃,沒有花魁湘瑤。 一個姓柳、一個姓蘭,我們只是尚未長成的少年。 我看到門的右邊用金砂在黑檜木刻了幾個字:『御封擎天護國神威聖武一等公爺華風雲』 左邊更絕,沒有什麼廢話,一樣的黑檜木,只有四個字『擅入者死』 華風雲這人可能不懂聯詩,把門聯也寫的怪裡怪氣的,一點都不對稱,要給劉彤看到肯定笑的抱肚子。 不過看那幾個字,我不想笑他,只覺得他真像棵古老的松樹,樸拙、實在。 門還好算寬,華風雲讓人圍了布,七手八腳的幾個漢子把湘瑤從馬車上,用擔架抬下來。 會這樣做,是因為離開廣寒宮時華風雲抱湘瑤上馬車,可他一抱,湘瑤便疼的嗚嗚咽咽,一路上震著過來,可憐我的寶貝湘瑤又動了傷口,華風雲要再抱他就不肯了。 他不肯時也不鬧,睜著淚汪汪的美麗眼眸,口裡顫著聲只喊:「不要、不要,琴官,我疼。」 他疼我更疼,我疼華風雲也疼了,我握著湘瑤手叫他忍耐,華風雲卻一股跳下車,叫人拿竹竿扯了布,讓湘瑤躺著抬進宅。 從來沒見過湘瑤這麼脆弱的樣子,他是嬌柔,單薄纖細的身子卻從沒病到這樣,連動都動不得。 除了傷,更嚴重的是他身體虛,居然連要拒絕華風雲抱都沒辦法,掙扎也掙扎不了,楚楚可憐的細聲哀求,我看那幾名漢子聽著他微弱的求饒聲,也是一臉悲憫之色。 他們抬湘瑤時,我一直走在他身旁,看他一雙眼害怕的在那幾名漢子身上打轉,我忙說:「大哥哥們都是好人喔,帶湘瑤回家好嗎?」 「家?」 「對,我們有自己的家了,誰都不可以隨便進來,拿紅傘也一樣。」 我叫那些人在門口停一停,「你看。」 湘瑤努力抬起頭來看著那『擅入者死』四個字,也不知道他看懂了沒,又把眼睛轉向天際,喃喃地說:「月亮好圓。」 我隨興開口便唱:「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湘瑤在搖晃的擔架上看著我,帶著迷惑和幾分憂傷,「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我真是大笨蛋、大豬頭! 湘瑤靜了下來,緊緊握著我的手,像是一放開就會永遠跟我分離,他的臉頰在月光下蒼白而脫俗。 我這輩子看過許多富家公子千金,許多歌妓歌郎,從來就沒有看過任何一個人能跟湘瑤的美麗相較,連邊邊都碰不上。 他們說美麗有很多種,每個人看美這種東西都會有不同的看法。 可是我的湘瑤,那美麗是絕對的、傾國的,任何人都不能否認他是世上最動人的生物,最感人的存在。 純真聖潔,我的湘瑤…… 受盡折磨,我的湘瑤…… 「琴官?」湘瑤的手被我握痛了,莫名其妙的看著我咬牙切齒。 「蘭湘瑤。」我低頭寵溺的衝著他笑,「你的名字,還記得嗎?」 湘瑤想了想,居然搖頭。 「我的名字呢?記得嗎?」 湘瑤很努力的回想,清秀的眉心都皺了起來,「琴官……柳……柳琴官。」 他會只記得我的名字,卻把自己的給忘了? 他們將湘瑤移到床上,我跪在床旁對他說:「蘭湘瑤,你叫蘭湘瑤,我是柳琴官,我們永遠都要在一起。」 我拿下他手中張爺送的龍鳳鐲,又拔除華星北送的扎絲金鳳環,和一對金手環,把我手上的龍鳳鐲也摘下來,所有的東西都被我丟到房門外。 「你看。」 我執起湘瑤帶著疤痕的手腕,他看著那猙獰刀痕,完全搞不清狀況,他不知道自己手上的疤痕是自己劃的,或許他根本不知道那就是他的手。 「湘瑤,讓你受這種傷的人,我要他死。」 26 能成仙就成仙,能成佛就成佛,不成仙佛就成魔。 這句話我忘了是聽誰說的,或許是哪個刮人骨喝人血的大老爺說的。 反正,我自知成不了仙佛,可為了湘瑤,我能成魔。 我本來就是妖精、是狐媚子、是魔道中人,若不是純潔的湘瑤一直在我身旁,我不知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可笑的華星北,他毀了我湘瑤,不知道他釋放出來的是個絕世魔王。 華風雲能殺張雲鵬,可我知道他殺不了自己弟弟,那畢竟還是跟他流著一樣,高貴皇室血統的兄弟。 我跟湘瑤沒有流著一樣的血,可我跟他比兄弟還親。 張爺死的那一刻,我發現原來世上沒有真正無敵的人,原來那輕而易舉把我打的滿地打滾的人,他也是這樣脆弱,也會被人輕而易舉的摘下腦袋。 那我怕什麼呢? 跟張爺比起來,那只畜牲更沒什麼好怕,湘瑤清醒的時候不讓我殺他,現在湘瑤傻了,他什麼也不知道,殺了華星北他也不知道。 把湘瑤弄成這樣,是華星北這一生所犯下最最愚蠢的錯誤。 「琴官,累了嗎?該睡了吧?」 我轉頭看,華風雲那張俊逸冷漠的臉,背著光,有種壓迫的威嚴,可我已經不再怕他了。 「我跟湘瑤睡。」 我一股腦窩上床,湘瑤還在思考我剛說的話,可是他想不通我到底說了什麼,看我窩上床,嘰嘰咯咯的笑了。 華風雲眼神很溫柔,他輕輕的幫我跟湘瑤蓋好被子,「好好睡吧,小孩子。」 他也把我當小孩子嗎?小孩子,難道都是無辜的嗎? 「風雲……」 「嗯?」 「我犯的錯你不追究嗎?」 「你沒有錯。」 「以後如果我做錯了事呢?」 「手拿出來。」華風雲坐在床沿。 我伸出被張爺踩成瘀血的手,華風雲輕輕揉著我手背,幾乎聽不到的歎了口氣。 我們沉默著,過了很久,湘瑤小聲的說:「琴官手痛痛。」 華風雲俯身親吻我額頭,「不痛了,會好起來的,你們都會好起來的。」 他站起來像要走,又蹲跪在床前,從被窩中抓出我另一隻沒受傷的手,輕輕用他大掌打了一下。 「你若做了錯事,我就這樣打你。你疼,我也疼,這樣好嗎?」 我嘟起嘴,眼眶紅了。 湘瑤也嘟起嘴,不滿的嬌?:「壞人。」 「不是壞人。」我回頭告訴湘瑤,「你把風雲也記上心頭,他不是壞人,他叫華風雲。」 「華風雲。」 「對,他會保護你,就算沒有我,他也會保護你。」 湘瑤和華風雲一起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可我把頭埋入湘瑤幽香的肩窩,悶悶說:「我好累,湘瑤,我們睡吧。」 我聽到華風雲猶豫的走到門口,又走回床旁,替我們拉好被子,站了站,終究又出房,關上門,只聽他交代下人:「蘭公子吹不得風,你們出入都記得隨手帶上門。」 「是。」 過了一個月,湘瑤身體一直沒有完全復原,他能讓人扶著坐起來,卻撐不住自己,得靠人在背後給他靠著。 站更別說了,一點力量都沒有,攙著他站起來,一放手,他就順著倒下。 我急的要命,煩惱著萬一湘瑤一輩子都好不了怎麼辦? 傻湘瑤還悶的發慌,整天想著要出房門,看看太陽。 「曬太陽去。」 「不可以呦,外面冷冷的,湘瑤吹了冷風,會生病。」 湘瑤脾氣好,他若想要什麼,也不會鬧性子要,就只會柔柔的說著。 但這樣更讓人不捨,把個十七歲少年成天關在屋內,而他連坐都坐不穩,只能躺著趴著,要他怎麼打發漫漫長日? 祺哥兒故事說淨,我們能站能走的都嫌房內悶了,更何況只能被禁錮在床上的湘瑤。 華風雲最近突然忙得不可開交,每天都出門,連香都不點了,說是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我看他有點心力交悴的樣子,問他,他又說沒事。 可他經常讓人捎些新奇玩意兒,讓湘瑤解解悶,只是湘瑤一心想下床,有一次趁我跟祺哥兒不注意,自己摸索著下床,我聽到『咚』一聲,把滿臉懊惱的湘瑤扶起來,他額角已經擦破了一塊。 我抱著他,真是欲哭無淚,才不過幾個月前,我們一塊兒洗澡,他還在偌大的浴池中游起泳來,像只水鴛鴦似的靈巧,怎麼才跟華星北回去一晚,就病的如游絲飛絮般? 「看看太陽嘛。」湘瑤還是柔柔的央求著。 「小寶貝乖乖,等你病好了,能走路了,我就帶你去曬太陽,曬成大黑炭都好。」 湘瑤想了想,傾頭說:「下床走路好不好?」 不是我不讓他下床,他根本就站不了啊! 祺哥兒也哄他:「要是再跌倒怎麼辦呢?你得要先能自己坐,才能下床啊。」 湘瑤很失望的說:「那……我自己坐著好不好?」 講到這般可憐地步,再不順他的意,實在太不人道了。 我只好扶他坐正,然後慢慢放手。 湘瑤很費力的用手撐住自己,可是他有點搖晃,我趕緊再把他擁進懷裡,「好了,靠我身上吧。」 湘瑤乖乖的靠上了,他有點喘,額角也出了點汗,光是坐著,對他而言都太吃力。 「我自己坐了,可以下床。」 看他滿臉期盼,我真捨不得給他澆冷水,可是,他這樣怎麼出了了房門? 「湘瑤……會跌倒的。」 祺哥兒唇一咬,居然紅了眼,「好好個人,折騰成這樣。」 我怕自己給惹哭了,忙把臉蹭著湘瑤臉頰,告訴他:「今天有進步,明天再試試,過幾天你好了,就可以出房囉。」 天吶!湘瑤簡直像坐苦牢。 我的眼也紅了。 湘瑤看我們都眼紅了,溫順乖巧的安慰他我們說:「湘瑤沒有跌倒,大哥哥不哭,琴官不哭。」 湘瑤有時會忘記祺哥兒,他要忘記祺哥兒的時候,就喊他大哥哥,要不就不喊他名字,我想他現在又忘記祺哥兒了。 還好他沒忘了我,要不然我可真要哭死了。 祺哥兒紅著眼教他:「我是祺哥兒,怎麼又忘了呢?」 華風雲進房,看我們一家子愁雲慘霧,什麼都沒說,轉身出去。 過了不久他又進房,「來,湘瑤讓我抱好嗎?」 湘瑤抓緊我,拚命搖頭。 「帶湘瑤曬太陽去,好不好?」 湘瑤看著我,我問:「湘瑤吹風不好吧?」 「不會吹風,準備好了。」華風雲耐著性子哄,「到院子裡去看花兒,湘瑤喜不喜歡?」 湘瑤還是抓著我,可他眼中充滿喜悅。 我想了想,曬曬太陽或許對病人也有幫助,於是輕輕拉下湘瑤的手,「我抱不動湘瑤啊~讓風雲抱你,我在旁邊跟著,沒關係的。」 湘瑤的手勾上華風雲頸子,還不忘回頭看看我有沒有跟上,那從華風雲肩上露出的一雙眼,柔媚可愛極了,以前湘瑤就這麼可人,可他病了之後經常惹的我愛他愛的緊,真想咬他一口。 所以,我跟上之後,繞到華風雲身旁,就往湘瑤臉上用力咬了。 華風雲眼尖,一轉身,替湘瑤避開,笑罵著:「狗兒似的,咬人吶?」 「對,我就是狗,咬湘瑤來了。」我貲牙裂嘴的作勢撲過去。 湘瑤又緊張又興奮,笑的像個嬰孩,看我一靠近就往華風雲懷裡鑽,聽我聲音遠了又探出頭來,「琴官、琴官。」的,叫個不停。 他很久沒這麼高興了,我們都很久沒這麼高興了。 今天連太陽都很捧場,溫暖柔和,原來華風雲叫人用大塊布料,將花園團團幾層圍了一塊,又用及腰的大磁罐升了火。 華風雲早讓人搬出貴妃椅,鋪滿柔軟的大枕頭,我們在磁罐旁安置好湘瑤,替他用被子儼儼蓋上,湘瑤開心的笑了眼,他真是好久好久不曾離開床鋪了,可憐的小寶貝,這樣就滿足。 「那裡來的這麼大磁罐子?」我好奇的問。 華風雲說「宮裡各處都有,拿來裝水滅火的,也耐火燒,給湘瑤升火堆,不會有灰燼滿天的情形,又暖和又舒服。」 我看著湘瑤晶瑩剔透的模樣,忍不住又香了他,然後,我拉著華風雲,問湘瑤:「認識他嗎?」 湘瑤抬起頭來,居然叫他:「祺哥兒。」 我笑的眼角飄淚花,卻覺心酸楚不已。 華風雲也微微笑了,再次告訴湘瑤:「我是華風雲。」 湘瑤嬌憨的說:「華風雲。」 我止了笑,凝視湘瑤,輕聲說:「對,他是華風雲,他是華星北的哥哥。」 湘瑤眼中瞬間充滿恐懼、憂傷,他拿手摀住耳朵,拚命搖頭,連話都說不清,只有一直叫著:「琴官,救命。」 「小寶貝不怕。」我把他擁入懷裡,轉頭笑著對華風雲說:「讓華星北看看現在的湘瑤吧。」 27 華風雲一針見血的問:「你想幹什麼?我說過,九弟和湘瑤的事,你不懂。」 我依舊微笑,「我只想知道為什麼湘瑤會變成這樣,以前我跟他都被人輪著上過,什麼殘忍的手段也嘗過,回來躺上幾天也就好了,賤命一條,好養活的很。」 華風雲眼中又悲又忿,可他只是說:「那藥性傷了湘瑤,才會讓他如此衰弱,而且太醫們都說了,湘瑤原本底子就弱,調養要費點時間。」 「你知道當年張爺把我揍成什麼樣子嗎?揍到只剩半口氣,床上的事一點也不放過,操的死去活來,十幾天後我還是下床了,可你看看我懷裡的湘瑤,他連坐都坐不穩。」 我依舊微笑,華風雲臉色卻越來越鐵青。 「我要那畜牲過來。」 「原先你不是不肯讓湘瑤見九弟?」 「我還是沒有想讓湘瑤看那畜牲,我只是要讓那畜牲看湘瑤現在的樣子。」 我想湘瑤會退化成稚兒般,並不只是因為身體上的傷口讓他恐懼,那一夜,華星北可能跟他說了什麼話。 華星北一直傷害著湘瑤,但他還沒有一次傷的他澈底。這一次,湘瑤澈底崩潰了,他傷的最重的不是身體,而是心。 湘瑤心死了。 一個人心若死盡,如槁木死灰,那麼,他還能活嗎? 湘瑤若不是牽掛著我,他還能活嗎? 湘瑤變成這個樣子,那畜牲一點不知,還好端端的活著,難不成這世道真要反了嗎? 世道早就反了,難道因為我們一直被踩在泥淖裡,就連報復都沒資格嗎? 湘瑤剛受傷的時候,我只覺得一輩子都不要看到華星北就好了,現在,我知道這樣不夠,他只要好端端的活著,我就不甘心! 「琴官,你心中太多的恨。」 我還是微笑,「風雲,如果你是我,難道你不恨?」 「忘了過去好嗎?未來我會彌補你的。」 我緊迫的逼著華風雲,「補償我?湘瑤替我攔過多少老爺?他用自己的身體來換我的,我一直不懂為什麼湘瑤出門應酬之後總是那麼累,也不知道總有一天那些如狼似虎的老爺們會指著要我陪。連第一次陪宿,我還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等開始的時候,我痛的喊娘,我喊:娘,救救官兒、娘救救官兒……我才明白湘瑤過去就是為我受著這種苦!」 「我也會替你補償湘瑤……」華風雲想過來把我和湘瑤一起擁住,被我推開了。 「我不要你補償!我要華星北看到湘瑤這樣!你連這都做不到,敢說自己能給我什麼庇護?你誇什麼海口?!」 湘瑤看我們像要吵起來,抬起頭來看看華風雲,又看看我,皺起眉頭,露出憂鬱的表情。 「不怕、不怕……湘瑤今天要開開心心的。」 我捧住湘瑤的臉蛋磨蹭著他圓潤鼻頭,像過去一樣,他習慣性的嗅嗅我的味道,然後安心的把頭靠在我肩上。 「湘瑤只有我了……」我輕拍著湘瑤,「永遠……永遠我都不會放棄他,你反正是尊貴的爺們,不需要管我們死活,是嗎?」 華風雲風度真夠好,我這樣激他,他依舊冷靜,或許他心裡波濤洶湧,反正從他臉上是看不出來的。 他默默的揣測著我到底懷有什麼心思。 我是在想,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華星北死的很痛苦?怎麼樣才能讓他受到跟湘瑤一樣的折磨? 這我還沒想到,可是我想到華星北自命清高、自認風雅,就連當初想要我,都說的很好聽,什麼『寧可要你一片真心。』 美麗聰穎的湘瑤,在他這麼清高的人身邊給弄成傻子,他會怎麼想呢? 把情人給玩的幾乎喪命,風雅的他又會怎麼想呢? 華星北,我要你對自己曾這樣傷害一個無辜的人,後悔萬分! 對,我是利用華風雲,他從沒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只能說,誰要他有那麼一個該死的弟弟? 我看著華風雲,「讓那畜牲來看湘瑤。」 「我不希望你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 「讓那畜牲來看湘瑤。」堅決,絕不放鬆。 華風雲沒有回答,我想他隱約猜測到我的想法。 不過,接下來,我唯一跟他說的一句話,就是:「帶那畜牲來。」 到最後湘瑤都跟著我說:「畜牲呢?」 華風雲坐在一旁,忍不住笑了,無奈的說:「琴官拗起來也真夠拗的。」 我知道,事情成了。 我們把劉彤送的貓咪雪童帶過來,這次湘瑤一傷,為怕雪童亂踩亂跳的弄疼湘瑤,之前一直沒讓牠靠近他,現在湘瑤傷勢好多了,我讓人把雪童抱過來,跟湘瑤一起曬太陽。 湘瑤一頭烏黑柔亮的墨發,襯著他玫瑰花般嬌嫩臉蛋,乖乖窩在杏子紅綾被中 桃紅綢被在陽光下映著他雪白肌膚,他半坐著懷裡抱只雪童,那幾分稚氣幾分柔媚幾分俊秀的模樣,像畫一般,凝在我心中。 湘瑤聲音有點陰柔,卻不嗲聲嗲氣,像撥動琴弦般動聽。他又是不急不燥的個性,有體力時,說話時一字一句咬的清爽,尾音還帶了點南方人特有的圓潤軟腔。 像他問你要什麼的時候,就說:「好不好?」最後一個好字,跟著微微收住上揚,一個聽不見,卻存在的的『啊』音,光是聽他說話都可以成為一種享受。 他就這麼抱著雪童,傻里傻氣的喃語著:「吃魚魚好不好?」「睜開眼好不好?」 唉~雪童是只懶貓,窩進湘瑤懷裡就閉了眼,害我湘瑤自言自語半天,可憐兮兮的抬起眼,無辜的像被貓兒欺負了似,跟我訴苦著:「不理人。」 我噗嗤一聲,笑的要死,沒辦法,湘瑤太可愛了,連訴苦都可愛的緊。 湘瑤像鏡子裡的我,我笑他就笑了,也不知道我笑的是他。 華風雲被我催逼著,隔了幾天就去找了華星北過來 那天我們依舊在花園裡圍了布圍,讓湘瑤半躺在貴妃椅中,抱著雪童曬太陽。 我聽左前方布圍後欷欷蘇蘇聲響,響起華風雲冷淡又威嚴的低沉聲音。 「站這裡,別讓湘瑤看到你,會嚇唬了他。」 其實不用聽到華風雲這麼說,我聞著那特有的熏香味,就知道畜牲來了。 我聞的到,湘瑤當然也就聞到了,瞬間,笑凝在他臉上。他眼神迷惑、茫然、哀傷、恐懼甚至還有幾分厭惡。 我坐到湘瑤身後用手臂環著他的腰,讓他靠我身上,輕聲問他:「怎麼啦?」 湘瑤低頭用手卷弄雪童的毛,不吭聲的掉下來一顆晶瑩剔透淚珠。 他從來就不肯,或說不能、不會、不懂如何在旁人面前掉淚,連華星北也沒看過他哭,這一哭,我聽到布圍後一聲抽氣,很驚訝似的。 那畜牲以為湘瑤沒有淚水嗎?他以為湘瑤只會笑、不會哭嗎?人心是肉做的,會傷著痛著的,他從來沒想到嗎? 我伸出艷紅的舌尖,舔去湘瑤的淚。 他光滑的肌膚上,細緻寒毛是看不見的,但用舌尖去感受,卻感受的到,細小的寒毛搔動我心頭,我把舌尖縮回,改用唇輕輕吻去他的淚。 湘瑤對我的舉動沒有懷疑,乖巧的任我親吻著,靠在我身上,完全信任我。 「乖,轉過頭來。」 湘瑤靠在我右肩上,往左後方轉頭,我用指尖勾起他下巴,看到他眼底的哀愁與恐懼。 然後,我用舌尖橇開的水潤唇瓣。 湘瑤的唇原來是這樣柔軟甜蜜,有著水梨的清香和蜜桃的甜美,我的舌尖碰上他小巧貝齒,輕輕鑽入,捲起他的舌,帶出。 湘瑤半著眼,舌尖被捲出後舔舔自己的唇,像貓兒般,又縮回他水潤唇瓣中,霎那驚鴻。 這麼煽情誘惑的舉動,看在畜牲眼中,有什麼感覺呢? 舊日的床上情人,跟追求已久的對象…… 聽到布圍後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我調皮的笑了起來。 祺哥兒則是目瞪口呆的坐在一旁,眼睛都快掉下來了。 「告訴我,那是誰?」 湘瑤看了看祺哥兒,在他腦海中搜索著最近我們一直重複教導他的人名。 他傾著頭,用清楚爽脆的聲音說:「華風雲。」 祺哥兒想笑也笑不出來,布圍後又是一聲倒抽冷氣。 「你姓什麼啊?」 湘瑤想了想,搖頭,笑的有點憨傻。 我執起他的手,讓他看看自己腕上的疤痕,「這是怎麼弄的?」 湘瑤還是搖頭。 我提高聲音,「有一個人,在床上告訴你,他隔天就要納妾了,你聽了心好疼好疼,卻說不出口,這是在他納妾的那晚,你自己用刀子割的,可是你告訴他,是意外。記得嗎?」 湘瑤一臉惶惑,「琴官?」 「有一個人,他曾經在滿月的夜裡叫你『湘湘』,後來每個滿月的夜裡,你總是看著月兒掉眼淚,但你從來沒有告訴過他。記得嗎?」 「琴官?我怕。」湘瑤往我身上靠著,企圖摀住我嘴。 我拉下他的手,「有一個人,讓你每天癡癡等待,等到他來了,卻把你從我身邊帶走,把你弄的滿身傷痕,幾乎喪命,你記得那是誰嗎?」 「琴官不要……」 我心一橫,站起來讓他自己吃力的坐著,「你身上的痛是怎麼來的?誰把你強暴成重傷?誰咬的你體無完膚?誰給你灌了猛藥?誰在你耳邊說了什麼傷害你的話?」 湘瑤害怕的想抓住我,他腳一落地,便無力的跪倒,祺哥兒嚇唬的忙去扶他,可是他卻拚命伸出手要抓我。 「琴官?琴官?」 布圍後的華星北終究忍不住衝了出來,「湘瑤?你怎麼會……」 湘瑤恐懼的往後退縮,失聲尖叫了起來,「琴官~救我!」 我忙跪下去緊緊摟住他,將他壓在我胸前,指著華星北說:「就是他,就是他,華星北!」 「湘瑤?是我九爺……」 這是第一次,湘瑤沒有用癡情狂熱的眼神看那畜牲,反而害怕厭惡的縮在我懷裡顫抖,我抬起頭來,狠狠瞪著華星北。 「他認不得你了,可是我認得,你化成灰我都認得。」我猛然將湘瑤衣服拉下,「你看看自己把他弄成什麼樣子!」 華星北驚訝的看著湘瑤一身可怕的傷痕,搖頭說:「不是……怎麼會是我?不是我……怎麼會……」 華風雲走過來,對華星北說:「你回去。」 華星北還想蹲下來看湘瑤,也被華風雲拉住了,「真會嚇唬了他的,好不容易才恢復過來,別又傷著了。」 「恢復過來?」華星北震驚的說:「這叫恢復過來?」 「走吧,回頭再告訴你。」 「大哥,真的不是我!怎麼可能會是我?我狠不下這個心的。」 「你吃了藥,自己不記得了。」 「真的不可能會是我……」 「夠了!」華風雲怒斥一聲,「湘瑤單怕你一個,難道你看不出來?還不滾!」 華風雲居然叫他『滾』,害我得意的笑出來了。 華星北再撒野也不敢跟他大哥瞎鬧,走的時候還頻頻回頭,眼睛死盯著湘瑤身上深刻的咬痕,好像想認清那是不是他的齒印似的。 「湘瑤對不起喔……」我柔聲哄著他,「不怕了,你看,壞人怕風雲,壞人不敢欺負你。」 湘瑤淚眼汪汪的靠著我啜泣,把寶貝湘瑤嚇成這樣,真是太對不起他了。 「小寶貝不怕、不哭。」我在他耳邊低語,「我給你報仇,這才只是個開始喔。」 華星北啊~你真會後悔末及的。 28 華星北走後,華風雲看我們七手八腳的安撫湘瑤,什麼都沒說,沉著臉。 我知道自己做了過份的事,要風雲帶華星北來,卻當場給他難看,擺明了自己早有計劃。 我希望自己在華風雲心中永遠都是個小孩子,希望他永遠都覺得『琴官什麼都好』 可是其實我沒有這麼好,相信他也知道了,我才不是『什麼都好』。 要壞,就澈底壞算了,反正我就是這樣子,他要討厭我就算了! 「跟我過來。」華風雲冷的像冰。 死風雲,給我臉色看…… 好難過喔,他對我冷淡……他對我冷淡…… 華風雲連我的手都不牽了,要我跟他進房,關了房門,叫下人都走開。 「幹什麼?心疼你弟弟呀?」先發制人,我撒潑,怎麼樣?討厭我吧!反正你遲早要膩了我的。 「過來,把手給我。」 伸手就伸手,難道我還怕挨打呀?小孩子把戲! 華風雲真用他的掌拍了我一下,我氣的狠狠瞪他。 「要親親湘瑤臉頰可以,要抱抱他可以,但是你……」華風雲用指頭勾起我下巴,「你不許那樣子去吻湘瑤。」 難道他覺得這樣在他九弟面前吻湘瑤,很污辱那畜牲嗎?因為湘瑤算華星北的人,所以我不能吻他? 氣死我了,到現在他還為華星北說話,我就是要吻湘瑤給華星北看! 「湘瑤是我的,我就是要吻他,哼!」 華風雲失去他穩重氣度和優雅風範,一把將我抓進懷裡,幾乎是低吼著:「不准!你這雙唇,只有我能那樣子吻!」 「怎、怎樣嘛?」這人,怎麼說話那麼難懂? 華風雲氣極敗壞的說:「怎麼樣?」 他的臉突然貼近,近的我只好眼看他。 「就是這樣。」 他的唇含住我的,然後舌尖鑽探入我口中,幾乎是惡狠狠的把我的舌捲走,我的津液被他吸吮著,整個口腔發燙髮麻。 「嗯……」 噯……呼吸……很難耶…… 「這樣的吻,只許給我,明白了嗎?」華風雲放開我,很快的低聲說了幾個字。 「嗚……」 還、還沒說話,他又開始吻我,什麼意思嘛?難道他生氣是因為我吻了湘瑤嗎? 王八蛋! 第一次吻我時,他也這樣子近乎發狂的吻我,這是第二次,我還記得他上次說:『我們會有很多的第一次,可是不會有最後一次。』 操!難道他每次都要吻到我快暈倒嗎? 29 我發誓,我的眼神絕對是想凶悍、潑辣、狠毒的,就算不敢跟他頂嘴,瞪瞪他也洩夠忿了。 可是華風雲放開我之後,微微的揚起嘴角,用一種輕狂幾近調戲的口吻說:「用這樣的眼神誘惑我,算是道歉還是補償?」 我……忘了我身邊總是莫名其妙的集合了一堆瘋子。 「誰……誰誘惑你?你們這些人怎么一個樣兒,老說我媚呀誘人的,我心裡才不是想這個呢!」我抬起手用袖口擦擦唇邊一絲銀液。 「我們這些人?」 「你們……這些…….老…爺……」我越說越小聲,雖然我說的是實話,不過,華風雲突然臉一沉,就像我初見他那般威嚴鎮人,讓我看了有點怕。 「在我面前不用這樣顫顫驚驚的。」 「是的。」是啊、是啊,開玩笑,我可不想跟張爺一樣身首異處。 「是的?是的……」 華風雲眼中有種悲哀,孤寂的悲哀,就像我站在金璧輝煌的戲台上,圍繞眾人仰慕的目光,可是我卻覺得,世上其實只有我自己真正看到了自己,那般不為人知的孤寂。 那瞬間,我突然好想把他摟在胸前。 可他的悲哀只是一閃而過,馬上又恢復平時那沒有表情的表情,讓我不禁懷疑,或許剛才癡狂的吻其實是我的夢,他的調笑不過是一陣煙。 「你到底是整九弟還是整湘瑤?」 我撇撇嘴,「不怕你知道,華星北呢~我早晚要他命的,不過讓他那么簡單就死,也太對不起湘瑤了。」 「哼,他可是九千歲,你想要他的命?」 「九千歲不是人?九千歲就真的能活九千歲了?」 華風雲好像誤解我的意思了,他說:「皇族子弟各個都有武藝在身,你一個小娃兒也敢輕舉妄動?可不是自找死路嗎?」 奇怪,我從頭到尾,都沒說要用武力去殺他吧? 華風雲是不是忘了,張爺怎么死的?他死的時候,我也沒有用刀啊,不過那次並不在我計畫中罷了。 有些話,還是別告訴他吧,他站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不可能跟他一同站上那個位置,陪伴在他身旁,也不想增加他的困擾。 「我不過說說而已,解解氣嘛。」 華風雲沉默的看著我,似乎看穿了什么,但他如同以往,並沒有再追問。 「不要做出任何會讓自己後悔的事,後悔,沒藥醫的。」他這么說。 「那…….」我想起張爺死時華櫻近忽驚慌失措的樣子,和華風雲最近明顯的疲倦,「你會不會後悔認識了我?」 華風雲摸摸的我頭,「我後悔為什么不早點認識你。」 我到底……「我到底有什么好的啊……」 他,還沒跟我上過床耶,我也沒有給他唱過戲…… 我除了唱戲和陪人上床,真的沒什么可討人喜歡的吧? 華風雲捧住我臉,很溫柔卻很慎重的說:「你什么都好,你是這世上唯一的琴官。」 有沒有告訴過你,華風雲這人老是講些讓人想哭的話? 不過我還來不及紅眼睛,房門外就傳來華櫻的聲音:「爺!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他的聲調聽來很急迫,華風雲輕輕皺了一下眉,「琴官,你回湘瑤身邊去好嗎?」 這叫『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我才不想管他的事,有什么煩惱我也幫不上忙的。 拉開房門,華櫻很草率的打了聲招呼,笑了笑又把門關上,好像我很想聽似的! 哼!誰在乎他的事…… 我站了站,往右邊迴廊走去,卻在轉角停下來。 「…….最後……要……命……否則……庶人……」華櫻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清楚。 「人是我殺的,貶就貶……」華風雲的聲音倒很明白。 「……應酬過…..官員……心懷芥蒂……皇上意思是…….除掉……」 「不用說了!」華風雲突然吼了一聲,害我嚇的倒抽口冷氣。 「誰?」 華櫻耳朵這么靈光呀?我不過吸了口氣,他從房內就聽到了? 「琴官?」華風雲推門出來,一臉神色凝重。 我趕緊站出來,笑盈盈的問?「有沒有看到雪童啊?湘瑤找的緊呢!」 華風雲凝視了我很久,最後悲傷而寬容的笑著說:「不過是隻貓兒,你們倒都把他當寶,一刻不見都不行?哪天牠跑了,看你們不哭壞了才怪。」 「誰說貓兒就不能當寶啦?」我笑著轉身離開。 貓兒能當寶的,這樣的琴官都能當寶了,這樣的琴官,讓你操心擔憂的琴官,盡惹麻煩的琴官,一無是處的琴官,都能當寶了…… 我撒謊還不算離譜,走進房裡,湘瑤也想正找雪童。 「在院子裡吧?請翠娘帶了進來,順便讓廚房蒸條青花兒魚給牠。」 湘瑤說『翠娘』? 他一句話溜溜的,一點也不傻,人似乎清醒了點,一開始華風雲說讓他看看那畜牲,還真有點影響力。 湘瑤傻的時候是快樂的,我笑他就笑,就只是假裝要喝他癢,他也笑的如花盛放,如陽光耀眼。 現在的湘瑤,一如以往般,帶著憂鬱。 美麗,而憂鬱。 我的湘瑤回來了,我卻好像失去了什么。 我先接過了雪童,走到他床邊坐下來,他看著我,笑了笑,伸手要接雪童。 「都想起來了嗎?」我突然問他。 他的手明顯的顫抖了一下,沒有回答。 湘瑤把雪童抱過去,順順牠的毛,懶洋洋的雪童又閉上眼,埢在他懷裡。 「這是劉彤送你的貓兒,卻被我佔住了。」他輕輕的說。 「我的,不就是你的嗎?」 「雪童願意跟我,也就罷了……」他抬起頭來,黑不見底的雙眼水盈盈閃爍珠光。 我愣愣看著他,很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可是我知道,他需要說出來,把他心底掩埋著的腐壞落葉都掃出來。 「他讓我選,一把匕首,一顆春藥…….」湘瑤的淚,延著他無暇的臉龐流到小巧下巴。「我……無恥……淫穢……」 不是這樣的!我知道,湘瑤只是要他,不顧一切的,他只是要他。 「我選了,他恨之入骨,把一整罐藥往我嘴裡猛塞……只記得,他鄙視厭惡的眼神……只記得他說:為什么,你不去死……為什么你不去死……」 湘瑤的淚珠落到雪童身上,牠『喵嗚』一聲,跳開了。 「琴官,為什么,我還活著?」 那又是為什么,我還活著? 「湘瑤,我們一起走吧?」 我拼湊出華櫻的話,那就是:「最後警告,你得要了琴官的命,否則將被貶為庶人。琴官應酬過多少大小官員?將來你登基後臣下心懷芥蒂,如何為你效命?皇上意思是趁早除掉琴官……」 我給太多人帶來災難,可是這一次,我不要華風雲也犧牲掉。 因為,他說:「琴官什么都好。」 因為,他說:「你是這世上唯一的琴官。」 30 湘瑤在我們細心的照顧下,身體慢慢有了起色,就是虛了點,但起碼他能好好的說話,能在攙扶下走動。 很好笑的是,華星北今天又來了,他這人其實不是什麼罪大惡極,除了欺負湘瑤,也沒看過他仗勢欺人。 可惜,欺負湘瑤,死罪一條。 早上華星北來的時候算準了風雲不在,他以為門口守著的人也不敢對他怎麼樣,想不到小小侍衛,說沒有大千歲諭旨,不放人進來就是不放人進來。 華星北氣極敗壞的,失去他名士風範,跟守衛吵起來,喔!不,是他在吼,守衛的倒像風雲,冷冰冰又極固執。 「不要以為有了大千歲當靠山,就可以這麼狂妄!我一句話,照樣可以要你人頭!」 我往門口走過去時,正好聽他講這一句。 守衛很有禮貌的說:「對不住了九爺,您要小的人頭,請等小的下了崗,現在小的奉千歲諭旨守門,不得擅離職守。」 「你給我讓開。」 「對不住了九爺。」守衛也不解釋什麼,只是死都不肯讓華星北進來。 「你……」 「琴官給九爺請安。」我走過去,柔柔的對他一笑。 華星北顯然是幾番掙扎後才決定再來,看到我,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九爺上門,有事嗎?」 「琴官,你……瘦了點,怎麼了?大哥他……」 「他對我很好,只是最近煩惱太多了,有點傷神。」華星北這笨蛋,每次看到我就這句『又瘦了點』,我想他的眼睛有點問題。 聽到我說煩惱太多,華星北有點緊張,我向來是沒什麼煩惱的,因為我對未來不抱著希望,也不去操心,會讓我煩惱的只有一件事,或說,只有一個人。 他當下便知道我的意思,「湘瑤……他還好嗎?」 我低頭玩著腰帶,聽到他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湘瑤…….他……不行了。」我的聲音有點哽咽,肩頭也微微顫動。 「不……不……不可能……」我沒抬起頭來看他,但聽他聲音中的茫然和絕望,簡直讓我…… 同情? 呸! 我再不走開,真要笑了出來。 他可想起,湘瑤輕拉長袖,露出白玉般溫潤的手腕,給他夾菜的溫柔? 他可想起,湘瑤斜抱琵琶,優雅的新蔥般指尖勾弦,對他微笑的眷戀? 他可想起,湘瑤笑裡總有悲傷? 他可想起,湘瑤眼中總有淚光? 有些事,一旦錯過便不回不了頭,再回首已百年身。 我聽到華星北跟守衛的爭執越來越大聲,我聽到他幾乎聲嘶力竭的吶喊。 「琴官~琴官~讓我見他一面!讓我見他一面!」 華星北,你背負著的是什麼樣的罪惡感?失去那總是追隨你的炙熱目光,除了九千歲那頂帽子,你,還剩下什麼? 我背著他,輕啟唇瓣:「遽為別離。生死難知,從此一去,不復再歸,不復再歸,不復再歸……心有懷兮愁深,心憤怨兮無人知……一步一遠兮,日月無光輝,天高地闊,無語當告誰,只有年年歸雁,寄我相思入夢中……只有年年歸雁,寄我相思入夢中……」 「琴官別走!」 「遽為別離。生死難知,從此一去,不復再歸……一步一遠兮……只有年年歸雁,寄我相思入夢中……」 琴官會走,湘瑤會走,華星北,所有的人,都將離你遠去。 「琴官~~~」 我回到湘瑤房裡時,幾乎聽不到華星北的聲音了。 湘瑤房裡熬著藥,藥壺蓋叮叮噹噹的,隨著水氣升起而發出細微聲響。 他讓祺哥兒扶著站在窗邊,微微皺眉像在仔細凝聽著什麼。 我過去把他披著的藍絨閃銀袍拉高了點,「精神越來越好了。」 湘瑤回過神,微微笑著說:「噯,總是要好起來,不然怎麼對的起你呢?」 祺哥兒故意說:「是呢!只有琴官一個人照顧你呀?」 「不過少說了一個字。」湘瑤臉微微紅了,「謝謝你『們』,這麼著好不好?」 「聽祺哥兒這猴嘴兒幹什麼,他呀~嫌你佔了他跟華櫻甜言蜜語的寶貴時間。」我在湘瑤耳旁低語。 「胡說八道。」祺哥兒臉也紅了,「誰跟那怪裡怪氣的傢伙甜言蜜語?」 湘瑤把身體靠在我身上,『悄悄話』般說著:「華櫻是很怪,個性跟華風雲一樣,冷冰冰的,故做清高狀呢!」 祺哥兒急了,「也沒有啊,他沒這麼壞。」 我也紅了臉,「華風雲不怪,他是不苟言笑慣了,等處久了你就知道他挺風趣的。」 我們三個都紅了臉,熬藥的丫頭也抿嘴偷笑著,湘瑤卻開始有點分神,眼角往窗外一瞥一瞥的。 我看他這樣,便要人把窗簾放下,拉著他坐上床,祺哥兒看我們又這樣磨磨蹭蹭的,樂的躲起來害羞去。 我看他跟華櫻真有點古怪。 「怎麼啦?」 「要是華星北來了,說要見你,怎麼辦?」 我知道他聽到了華星北的聲音,不過他恍恍惚惚的,可能還不確定那是否只是他的想像。 可湘瑤皺起眉,咬著下唇,「不!……今生今世,我再不願、不敢見到他……我不要再想起那個晚上……那般羞恥的夜……」 我很瞭解他的心情,被無關緊要的人污辱,就像被狗咬了一口,疼歸疼,傷口好了也就算了。 可是被至愛的人傷害,傷的那麼深,就算只是回想,都叫人不堪負荷。 跟張爺的拳打腳踢比起來,風雲輕輕拍一下我手掌,反而叫我心裡更難受…… 等等,我舉這個例子,不對吧?華風雲他又不算什麼…… 「哎呀!」我大叫一聲。 湘瑤嚇一跳,撫著胸口說:「怎麼啦?想到什麼?」 要命!真要命!這是絕不可能的!我跟華風雲,絕不可能來真的! 「沒、沒有……湘瑤,我們不是要走嗎?那……今晚就走好不好?」 31 我想,大家都把我當孩子看,或許真有幾分道理,連想要帶湘瑤遠走高飛,我都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湘瑤的身體還沒復原。 可我有幾分心急,除了華風雲給我帶來奇怪的影響之外,更重要的是,華風雲他什麼都不跟我說,但我想張爺的死,給他帶來了很多麻煩,皇上說的什麼『臣下心懷芥蒂』,也有他的道理。 要是你上過皇帝的人,面對皇帝,你能心安理得?,你會不會想有了造反的機會,乾脆就趁皇上還沒拿你開斬前,先反了吧? 我不能害了華風雲,他是天生的帝王,不該毀在一個淫臠手中。 我只好問湘瑤:「今晚溜出去,我騎馬,你能抱的住我嗎?到了城外再找篷車,這樣你能撐的住嗎?」 「可以吧……」湘瑤睜大他美麗的眼,很難相信我這麼說走就走,「但就這麼離開……連祺哥兒都不帶?」 「祺哥兒……他會不會跟我們走還不知道呢!最近他跟華櫻走的近,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們要走。」 「可是,我們能做什麼?」 我們能做什麼?真的,這個問題的答案太簡單了,我們,除了唱戲,什麼也做不了…… 湘瑤看我垂頭喪氣的,突然說:「那些鐲子、首飾呢?成堆放著,那些東西,能賣錢吧?」 湘瑤果然變回聰明的他了! 「就帶那些東西,應該也夠了,我待會就找去。」 「你記得,找有寶石珍珠的,老爺們鑲了寶石珍珠的金煉金鐲,都很神氣的樣子,可見這東西在外面可值錢了。」 我們好像怒沉百寶箱的十娘,抱著從名妓生涯中攢下滿滿的百寶箱,要遠離風塵,可是,杜十娘,最後抱著她的箱子,跳入江中…… 我跟湘瑤對看著,眼裡滿滿的是對對方的不捨,湘瑤輕聲說:「琴官,你真的……不過是個大孩子啊,能過的了無人照顧的生活嗎?」 「不但能,我還照顧你呢!」我笑著窩在湘瑤身邊,仰頭在他耳邊說:「夫妻、夫妻,吃飯、穿衣。一切有我,我就是你相公啦~娘子,咱們帶上雪童吧!還是一家三口呦。」 「臭美呢!你才會是當娘子的那個。」 湘瑤很捧場的跟我笑鬧著,但我知道,他心裡也很不安,有些陰影在他心中搖晃,他的精神還是恍惚。 我想我多少能瞭解他對畜牲的感覺了,還沒離開華風雲,我就開始思念他淡淡的笑,古鐘般迴盪的低沉聲音…… 那個下午,我很認真的去找湘瑤說的『鑲了寶石珍珠』的東西,這些東西我們從來也不留心,連湘瑤也搞不大清楚,為什麼有人說我們的一對鐲子可以讓平常老百姓過一輩子,那麼小的東西,很難想像會跟一輩子扯上關係。 不過,一切都很順利,沒有人多問什麼,連華櫻那種心細如絲的人,看到我翻箱倒櫃的,居然也就當做沒看到,打聲招呼就走了。 我把聲音弄的很響,有點希望有人能起了疑心,把我們攔下…… 誰也沒對我異常的行為多看上一眼,反而各個都當作沒看到。 真的……太簡單了吧?入夜後我扶著湘瑤走到後院,平時那些巡夜的人也不知躲哪兒去了,居然一個人影都沒有。 湘瑤虛的很,我來不及多想,扶他上了馬,讓他抓緊我的腰,把雪童往他懷裡一送,「什麼都別管,手裡只管緊緊抓著,知道嗎?」 「嗯。」 湘瑤靠在我身上,簡直一點力氣都沒有,我懷疑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害他受罪了?可是,我也不可能離開他自己跑走的,只好委屈湘瑤了。 還好雪童這懶貓,窩在湘瑤懷裡依舊動都不動,湘瑤身子給牠窩的暖烘烘,臉上除了不安,還帶著點探險般的興奮神情。 真懷疑劉彤從哪兒找出來這只懶貓的。 好詭異的夜晚,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從後門溜出去,轉過夾道,湘瑤抱著我,溫暖氣息急促的喝在我頸上。 「湘瑤,行不行啊?」 要是湘瑤從馬上掉下去,那可就糟透了,我乾脆解開斗蓬,想把湘瑤用綁的綁在我身上。 「琴官,看前面。」湘瑤用手指著前方,隱約的看到黑暗中一點火光閃爍。 「馬車!」這麼晚了,想不到運氣真好,居然還看的到馬車。 「太好了,湘瑤,你撐著,我們上前去問問是那家的車伕,能不能載我們一程。」 「不知道是什麼樣子的人……」 「沒關係的,我們有這些東西。」我拍拍行囊,「還有幾錠金子,大不了給他一點。」 在瓊樓玉宇中長大,突然要走入真正的生活裡,我跟湘瑤只能算初生之犢,哪裡想的到還有什麼錢財不露白的事? 騎近了一瞧,馬車很乾淨,百納象眼蓋布,不是居官人家的車子,可能是什麼商人的馬車吧? 我想了想,不知該如何稱呼那架車的車伕,「老……」叫老爺也太奇怪了吧?「老兄,您往哪兒趕車啊?」 那駕車的瞥了我一眼,「幹什麼?」 好凶……. 我忙跳下馬,把行囊解開,「給您一錠金子好嗎?能不能麻煩您載我們一程,」 那車伕其實是個大好人呢!聽我這麼說,馬上伸長頸子看看我包袱,眼睛一亮,又四處張望著,然後緊張的笑了笑說:「你們出來,家裡人不知道嗎?」 「不知道,我們溜出來的。」 「那……」他跳下座椅,幫我把湘瑤從馬上扶下來,「快上車,別在外面吹風了,唉~這小姐身體虛弱的很,你們倆是逃婚吧?我呢,人雖粗野,但最可憐的就是你們這些大家千金,看看你們也是粉雕玉琢的一對佳麗,不知哪個是小姐?哪個是丫環?」 湘瑤看了我一眼,抿嘴輕輕笑著,我想了半天,才發現原來這人把我們當成是丫環陪小姐逃婚來著。 「「她」」我指著湘瑤,「是小姐。」 「琴官,你…….好可惡……」湘瑤笑著瞪了我一眼,「「她」就是我那死丫環。」 「喔~」那人也不管我們笑的多心虛,帶著幾分慌張的把我們都推上車,然後迅速的蓋上篷蓋。 我讓湘瑤靠在我肩頭歇息,偷偷在心裡計劃著,焦貴妃的弟弟焦珩亦,當初跟華星北為了湘瑤頻頻擦出火花,有幾次甚至差點跟華星北大打出手,後來焦貴妃知道了,裡頭不知怎麼調停,把焦珩亦調到江蘇當巡撫,如果他知道湘瑤現在的模樣,會輕易放過華星北嗎…… 焦珩亦離開前說過,如果華星北敢負了湘瑤,他拚死也會替湘瑤報復,拚死啊……那是他自己願意的喔…… 這樣會不會太便宜華星北了?我應該親手了結他才算替湘瑤報仇吧? 勒死?放火燒死?亂刀砍死? 無論怎麼樣,在他死之前,一定要告訴他,一直以來,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他。 唉~我好壞呀!華風雲沒想到琴官其實這麼壞吧? 華風雲……沒想到琴官居然會從他身邊逃離吧? 如果他是平常百姓,如果我是平常百姓,如果…… 「琴官,你想什麼?」 「啊?沒有啊,我們睡一會兒,到了城郊他會叫我們,到時再另外找車吧。」 「找不到怎麼辦?」 我倒沒想到這個問題,想想只好安慰湘瑤:「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用擔心。」 我閉上眼,想著如何把湘瑤安頓好,然後到江蘇找焦珩亦……華…華風雲……風雲……我累了…… 馬車停下來的時候我才突然驚醒,掀開篷遮,放眼望去一片林子,深不見底。 「下去!」 我驚訝的看著剛才還挺和善的車伕,「這是哪兒啊?」 「滾下去!」 這人說翻臉就翻臉?我又沒做什麼,他幹嘛凶啊? 湘瑤撐著身體靠上我的背,小聲說:「怎麼回事?」 我還沒回答,那人又說:「丫環滾下去,小姐不准動!給我安安份份留在車上!」 「琴官……綁票耶……」湘瑤一點不害怕,反而很新奇似的說。 可我怕了,他當湘瑤是小姐,不是要綁他嗎? 我趕緊說:「大哥,您不是要金子嗎?我可以給……」 「行囊留下,誰要你一錠金子?哈哈……全部都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看這是哪家千金,落到我手裡,哈哈……」 我看著他,再轉頭看湘瑤,突然往前座跳,勒住那車伕的頸子,他先是驚訝的一時反應不過來,然後把我整個人抓住,往馬車下摔。 「回家去,告訴你們老爺夫人,要想小姐活命,準備三十萬兩銀票。」 他把馬一駕,就這樣載著湘瑤離開。 「湘瑤~」 我頭很暈,可是還知道湘瑤在那車上,於是跌跌撞撞的想追趕上。 『咻~』一聲呼嘯,我什麼都搞不清楚,只覺四周突然出現人影晃動。 有人把我從地上抱起,「摔著哪裡了?」 我看著那熟悉的眼,十分肯定自己在做夢。 「怎麼啦?哪裡疼?」 剛才一摔,好像摔壞我腦子了。 「跟我說說話好嗎?到底摔著哪裡了?」 「嗚……嗚……風雲……嗚……」死風雲,到底從哪裡跑出來的? 「不哭,華櫻他們去追湘瑤了,不會有事的。」華風雲擦著我眼淚,除了心疼外,還一付想笑的樣子。 「嗯……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我看著幾道身影掠向那馬車,其中一個,還真像華櫻。 我想那真的是華櫻。 華風雲抱著我走入林中,我這才發現有好幾個身穿夜行衣的人藏身在樹林中,有幾張面孔都很熟悉,分明是我們宅子裡的『僕傭』。 華風雲把我放下,拍拍我身上的泥灰,「好玩嗎?」口氣像是我們不過到前門走了一趟。 華櫻他們很快就撂倒趕車的,華櫻鑽入車內,另一個人把車駕往這裡,我看著這些平時不哼不哈的人,慢慢回想起華櫻這人走路總是一點聲音都沒有,有幾個丫環動作也靈活的近乎嚇人。 「怎麼回事?」我抬起頭來看著華風雲,「你跟了我多久?為什麼你會知道?」 「從那天你在房外說要找雪童時,我就想到了,你這小東西真是……」華風雲親親我額角,「還怕我保護不了你嗎?」 華風雲看那馬車近了,又說:「湘瑤身體這麼虛弱,還能跟著你跑?」 「湘瑤…….」我紅了眼,幾乎要再哭出來,就這樣拉著湘瑤出來,害他差點被綁走了,那馬車剛剛顛成那樣,湘瑤身子卻還沒復原……. 我笨死了、笨死了啦! 「琴官~」華櫻把馬車停下來,湘瑤從他身後探頭出來,笑的如花綻放,「有沒有看到?華櫻好厲害。」 我趕緊跑過去,「你有沒有受傷?」 湘瑤搖頭,虛弱的他扶著馬車篷延,黑瀑般髮絲隨風揚起,月光照在他皎潔臉龐上,那股悲傷被這個逃跑的小意外沖刷,有一瞬間,湘瑤似乎完全忘卻了曾受過的傷害。 像飛出金絲籠外,遨遊天際的鳥兒,我的湘瑤,真是『我的』嗎? 湘瑤他,或許不需要我保護,斬斷跟華星北的藕斷絲連,痛澈心扉的一次重創,他帶著傷,可是他會好起來,就像華風雲說過,我們都會沒事的。 「來。」我輕輕的要求湘瑤俯身,蹎著腳,湊上他耳邊說:「對不起喔,嚇著你了吧?」 「不怕,才準備色誘他,華櫻就來了。」 「還能說笑呢!嚇死我了。」 湘瑤單手捧起我下巴,一手扯著袖口拭淨我臉頰上依稀淚痕,「不要哭,下次我們小心一點就是了。」 下次……?! 湘瑤膽子不是很小嗎? 「千古艱難唯一死,過了那一夜,我還怕什麼呢?」湘瑤一下猜中我的驚訝。 他柔美的笑,低垂的眼,無奈的悲傷,讓我心碎了。 「什麼都不用怕,總有一天,我們要飛到那裡去。」我指著月亮。 「滿腦子怪念頭。」湘瑤用指尖點了點我前額,「真是小孩子。」 「真不想這麼打斷你們的遊戲,不過,現在太晚了。」華風雲說著抱起我,「讓華櫻先用馬車載湘瑤回去,琴官跟我騎馬。」 華風雲讓我坐在前面,他的一手握緊韁繩,另一手把我圈緊了。 「琴官吶……」 我還是忍不住,覺得委屈,又覺驚魂未定,淚珠一顆顆落在他手臂上。 「聽我說……」他的聲音很溫柔,「請相信我,好嗎?」 我搖搖頭,「嗚……聽不懂……」 「一切的一切,都交給我,宮裡的事、湘瑤的事,還有,我們之間的事。」 我心猛跳了一下,還沒準備好拒絕他的台詞,想到要向過去一樣說:『我永遠不會愛上誰。』就覺心虛。 「任何人、任何人,都不會有機會傷害你,包括我自己。」華風雲拉了韁,慢下來,讓我仰望著他,仰望著他深不見底的眼。 「你喜歡湘瑤,我會幫你保護他,你討厭九弟,我會讓他遠離你們的生活,甚至這樣的偷跑,也可以偶爾發生一次,我會暗示保護著你們的。」 「不過……」他低頭,唇瓣在我額頭和鼻樑上輕吻,然後,唇移到了我耳邊,「告訴我,除了父王的話讓你不安外,還有什麼嚇著了你,讓你非得現在離開不可?」 還有什麼嚇著了我?可惡的風雲,就是你嚇著了我。 可我什麼都沒說,醉倒在他若有似無的輕吻中。 「琴官,越是讓你害怕的東西,越是要去正視它,知道嗎?」 「嗯……」他的舌好靈活,邊捲動我的舌尖,還能邊說話。 「不要以為我是懲罰你或是洩忿。」 什麼……?我好像身在雲霧中,輕飄飄的,連他說話我都聽不明白,斷斷續續,傳入我迷糊的意識中。 「……讓你定下心……不會弄疼你……把自己交給我吧。」 華風雲突然抱緊了我,狂抽馬鞭,往林中深處奔入,他用持韁的手做了個手勢,後面的人全部停下來,只有華櫻載著湘瑤依舊往回程走。 一陣巨大的驚慌籠罩了我,今夜,本應自他身邊逃離,為什麼反而撞進他懷裡? 華風雲翻身躍下,順勢一拉,我跌入他懷中。 「不……」 我仰望著華風雲,那向來沉穩的目光,似乎狂燒野火,炙燙著我,那野火焚過之處,皆烙印下他的印記。 他的眉間有種狂放的渴望,讓這男人看來像只獸,像神話中踏著火輪的麒麟,撲天卷地的向我奔騰而來。 這個一出世便注定是個帝王的男子,這個男子,彎曲他的膝蓋,向我跪了下來。 「琴官,不要拒絕我。」華風雲單膝跪著,扶住我的腰說道,「把身跟心,全部都交給我吧。」 我說不出話,被他從腰部緊緊抱著,連逃離的機會都沒有。 他用牙齒咬開我的腰帶,有意無意的碰觸我的身體,那體熱從他唇瓣磨擦之處傳到我身上,我咬緊牙關,近乎歡愉的呻吟還是從我口中溢出。 「嗯……」 衣帶鬆了,袍子落地,華風雲有幾分得意的看著我的興奮,他輕笑的氣息吐在那兒,竟連如此都讓我幾乎無法自制。 他站起來,凝視著我,緩緩拉開他的衣帶。 為什麼有人可以如此內斂又如此狂野?為什麼他能這般低頭屈膝又這般絕對霸道?為什麼華風雲的目光,能夠叫我瘋狂? 他往前趨近,龐大的堅挺貼上我的腹部,那熱度叫我差點再次低吟,但在我能發出任何聲音前,他的唇就封鎖了我。 越是讓你害怕的東西,越是要去正視它……他這麼說。 我怕的是什麼? 我怕受傷,我怕愛上了他,要受好多好多的傷害,我怕失望,我怕看到離開的背影,我怕他的目光有一日變得不在意,我怕自己沒有資格說愛……. 我怕的事情原來這麼多,可是,所有的事情像巨輪轉動,我無力抵抗。 「為什麼哭?」 為什麼哭呢?張爺已死,再沒有人會要我邊被蹂躪邊掉眼淚,為什麼,我還是哭? 「沒有……眼裡進了沙……」 華風雲吻去我的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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