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最近會更新,
請等待。
  • 22212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BAD BOY》(出書版+外傳) by 阿徹

文案:   趙永夜,楓淮家商籃球隊的控衛,擅長國罵、給人拐子,火爆浪子脾氣的他總處於失控邊緣。況寰安,協揚高中籃球隊的隊長,溫和開朗、神經大條。   救了隨意挑釁被群毆的趙永夜,球場上勁敵的兩人,變成了制約與被制約的關係,當Bad boy遇上Nice boy,誰吃定誰?   「趙永夜,你上一次跟女孩子做那種事,是什麽時候?」他突然問。   「啊?」我一凜,瞬間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差點昏倒,腦袋卻又一下子變得清醒無比。   「忘記了?好吧。那我再問你,你到底有沒有女朋友?」   「……」   「應該是沒有吧。」況寰安緩緩的說,把我別開去的臉扳回來。   「亂罵髒話,就洗嘴巴。至於亂跟人發生關係,該洗哪里……這個你也回去自己想。」……   〈XX體育報訊〉   HBL〈注一〉高中籃球聯賽上演火爆戲碼楓淮家商球員趙永夜遭驅逐出場   楓淮家商與協揚高中這一役拼鬥激烈,雙方球員都在打肉搏戰,其中楓淮家商控球後衛趙永夜,多次高分貝質疑裁判判決,比賽中也屢屢和對手協揚高中的主力前鋒況寰安發生肢體衝突,甚至因不服判決,意圖上前毆打裁判張宗耀,幸而隊友及時阻攔,但趙永夜仍遭大會判以技術犯規,驅逐出場。   裁判組賽後閉室討論,一致認為此風不可長,但基於教育立場,不願就此斷送該球員前途,最適切的處置方法應是禁賽,至於禁賽幾場,將再開會討論。   楓淮家商,如此優雅的校名,卻是HBL裏球風最粗暴的一支球隊。尤其他們今年的二年級當家控衛趙永夜,性格更是出名的桀驁不馴……  第一章   那天我一定是吃錯藥。   那天,HBL復賽賽程的倒數第二曰,楓淮家商對上協揚高中。   從一大早,一切就都很不順。   「幹!八點半?」   一覺醒來看到牆上的鬧鐘,我差點沒嚇死。   「慘了慘了!趕不上晨練了啦!」   籃球隊的晨練六點半就開始了,今天針對協揚擅長的包夾防守,做最後一次的突破練習,這會兒沒到,一定會被釘得滿頭包,鄒老頭的脾氣不發三天不會消的。   媽的,一想到他的無敵碎碎念神功,我頭就開始痛了……   「趕不上就算啦,幹嘛那麼認真,反正你們都穩晉級了不是?」女人軟軟白白的手臂冷不防纏上我的背。   「再來一次,不然不放你走。」她在我耳邊吹著氣說。   這個小婕,臉蛋正身材又辣,已經有個同班同學的男友,但大概很沒用,要不然她也不會每次和我在一起都這麼饑渴。   如果還有時間,我是很願意陪她玩啦!不過不是現在。   「賣鬧啊大姐……」我扳開她的手指,她趁機往下面摸去,不過弄了幾下,我的小弟弟就又站起來了。   她笑了起來,我有點不爽,轉身抓住她的手腕固定在頭上,另一手抬起她一條腿,挺身就頂了進去。   「哎喲!啊……好痛!別那麼用力嘛……」   小婕痛得不斷哀叫哼吟,我不理,狠晃了一頓後拔出來射在她腿側,起身下床找衣服穿上。   「還要趕去練球啊?真有體力。」   她點了根煙,倚在床邊看著我。我嫌惡地揮揮手,拒絕聞煙味。   「沒體力怎麼在球場混?跟打球比起來,做這檔事哪算得了什麼。」   「哼!換做我家那只,早就軟腳站不起來了。」   「休掉換一個啊。」我套上T恤往下一拉。「啊,不過請別考慮我,謝謝。」   「你?我還沒瘋。要找我也會找個好男人,帥氣、體貼、個性好、夠man 、性能力又強,像你這種,只適合當「炮友」。」   「幹,這種「好男人」哪天你遇到了跟我說一聲,我馬上轉性當gay ,不然把他賣去動物園也好,絕對比熊貓還值錢。」   我噓她,拉上外套拉煉提起背袋,準備出門挨刮去。   「喂!趙永夜,今天的HBL比賽我會去看喔。」小婕忽然在我背後冒出一句。   「什麼?」我有些愕然地回頭,懷疑自己耳背。這個籃球白癡剛剛說她要去看啥?   「不過你不用表現得太好,我不是去看你的。」她揮著手說。   這個臭小婕,有時候說話真的會氣死人。「不然你來幹嘛?當壁花啊?」   「你們今天是對協揚高中對吧?協揚有個男孩子好帥,我要去現場看本人,呵呵!」   呵個屁!   「你在說誰?」我問,雖然心裏已經有底。   「嗯,就是那個十號的隊長嘛,況……況什麼的……」   「況寰安。」我冷冷幫她回答。   「對!就是他就是他!」   小婕興奮地拍著手大叫,那種小女孩裝可愛的蠢樣,和她手上的煙根本搭不起來。媽的,這女人什麼時候變花癡了?   「你知道他嘛!那你跟他有沒有交情?到時幫我介紹一下,他好帥,笑起來又變得很可愛,我好想認識他喔!」   「交情」?我還姦情咧,鬼才會跟他有交情!」我越聽越不爽,搞屁啊,連況寰安那種假仙的貨色都迷!「我們跟協揚只有「交惡」好不好,不准你去幫他們加油!」   「喲喲喲─」小婕斜睨著我,一副「誰理你」的表情。「趙小弟弟,你以為你是誰啊?老娘就是要去看他,你管得著啊!」   「你眼睛糊到糞喔?那種小白臉有什麼好!」只會靠著一張臉招搖撞騙,球迷全是花癡!   「拜託,人家皮膚可是健康的古銅色好不好,運動時還會變得紅通通,超卡哇伊的,要說白,你的臉比他還白咧!」   「幹!有種再說一遍看看!」   這女人專找人痛處踩,我氣炸了,正想撲上去再幹得她哇哇叫,不過突然飄進視線裏的鐘面,讓我不得不打消念頭。   球賽十點半開打,再不走,真的就來不及了。   「不跟妳扯了!想來就來啊,來看協揚被我們電得金光閃閃。」   「惡,少臭美了!」小婕滿臉不屑地丟來一隻枕頭。   「是不是我在臭屁,到時候你就知道。」   我瞪她一眼,大門用力在背後摔上。   這場比賽對我們楓淮家商來說,其實贏或輸都沒差,因為復賽四連勝的我們,早就篤定可以晉級八強。   不過對手協揚就不同了,本來是最被看好的球隊,結果幾個主力球員在比賽中分別受了傷,戰績也一路往下掉,目前只有一勝三敗,如果再輸掉這場就掰了,可以準備回家過年去,所以他們當然非贏不可。   但那又怎樣?不管比賽關不關鍵,沒有人喜歡輸球的感覺,能贏的比賽當然不能放掉。況且,對手可是今年奪冠大熱門的協揚,現在虎落平陽,當然要給它落井下石好好修理一番,讓它不能翻身,不然萬一到了八強賽,他們又調整回最佳狀態,那不更麻煩。   雖然……話是這樣說沒錯啦,但畢竟都已經確定晉級,不「裏類思」一下,實在有點對不起自己。   所以昨天晚上拿到第四勝後,剛好最近搭上的一個女大學生小婕打電話來,我就忍不住和她出去了。   自從十四歲開葷以來,只有遇到大型比賽時我才會禁欲,這次也已經忍了好幾天,都快爆掉了。要解決當然就要找女人,打手槍是遜腳才會做的事,我才不幹。   我們在她公寓「運動」了大半夜,然後雙雙睡倒,只是沒想到會一覺睡過頭─   而比賽,也打得出乎意料地辛苦。   看到我出現,鄒老頭的臭臉就沒好轉過,一副家裏死光光的衰樣,一開始也沒把我排在先發名單內,直到第一節快結束,才把我換上去。   大概是天氣冷,身體還沒熱開,持球的手感就是怪怪地,有好幾球都沒處理好,自己出手也投不進。加上協揚這次死馬當活馬醫,用了一些一年級球員當主力,沒想到居然還個個都表現得不錯,有內切有外線,上半場結?保彩前言韭浜蟮姆質菲劍獬善絞幀?   「趙永夜,以為自己都二年級了還算是新人啊?看清楚,人家一年級的就可以把你吃死,一包夾你就亂傳,搞什麼啊你?你這個控衛是掛名的是不是?乾脆回家吃自己算了!以後都不用來練球了,回家睡你的大頭覺吧!」   中場休息時,楓淮全體人員到體育館外開會,鄒老頭果然就開炮了。   他罵人超難聽的,我這場球打了十幾分鐘還是找不回球感,本來就已經很不爽了,聽到他還在那邊靠夭個沒完,心裏更幹。   「幹嘛,你那是什麼眼神?瞪我啊?對我說的話不服氣是不是?」   鄒老頭伸出手指,在我額頭上戳了又戳。說真的,全天下也只有他敢和能這樣對我了。   「沒有。」我忍著氣回答。媽的,旁邊有一堆女生躲在門後偷瞄,他就非得要讓我這麼糗是不是?   「新手就是新手,上半場他們只是球運好,才會賽到那麼多球,還有那個狗裁判……」   看到鄒老頭不贊同地瞪來一眼,我撇了下嘴,聳聳肩改口說:「反正下半場我們就會討回來的。他們經驗不夠,時間一久,   一定會露出破綻,光靠運氣是不可能吃太久的啦!」   「打球跟打架一樣,打不贏人家就是你弱,不用牽拖那麼多。」鄒老頭「哼」了一聲,眼睛露出凶光。   「趙永夜,你下半場給我清醒點,別再犯那些莫名其妙的失誤,對手除了況寰安以外都是一年級的小毛頭,你沒理由會輸給他們。其他人也是,就算已經晉級了也不准鬆懈,這場球一定要贏,我們楓淮要復賽全勝進八強,聽見沒有!」   「是!」   訓話結束,一回到體育館,我馬上就注意到右邊的觀眾席一角,不知啥時多了一片很顯眼的黃色區塊。   比香蕉還要黃上好幾倍的鮮黃色,會穿這種低俗球衣的,也只有那個自稱高中籃球霸主還不覺得丟臉的濱山高中了。   雖然故意坐在角落好像不願意引人注目似的,但放眼望去,整個球館有誰比他們惹眼?看了就不爽。   今年楓淮也很有希望拿冠軍,而濱山已經確定以B組第一的成績進八強了,我們在A組當然也不能漏氣。   鄒老頭說的沒錯,全勝是一定要的!   下半場一開始,協揚果然還是那一套包夾防守。   不過,畢竟新人居多,經驗和耐力都不足,被包了幾次後,我逐漸看穿他們的模式,好幾次鑽到他們的漏洞,用妙傳成功   跑出快攻。   同時我也找回手感,兩分鐘內各砍進一顆三分球和中距離,一下子就把分數超前並拉開。   「喂!阿凡!」   快速推進時,我把球傳給在右前方奔跑的阿凡,原以為妥妥當當,沒想到邊上突然殺出一隻手來,硬是把球抄走。   怎麼可能?我故意看左邊傳右邊,這樣還會被人識破?   一看清楚抄球的人是誰,我更是吐血。   況寰安!   快攻不成還被對方反快攻,再也沒有痹燴更嘔的了。眼睜睜看他輕鬆上籃得分,協揚那邊的觀眾席立刻爆出歡呼聲,我瞪去一眼,看見連濱中的人都在拍手。   雖然是HBL場上的勁敵,但濱中的幾個三年級主力和況寰安都是好朋友,這早就不是新聞。他們都是青少年國手,今年夏天打國際賽時,還曾經一起合宿集訓過,據說感情是好得不得了。   楓淮歷年以來也出了很多好手,卻從來沒有人能入選青少年國家隊,原因是什麼,我們自己也很清楚。哼,不稀罕啦!   「啊!」   才稍微一分心,球又被抄走了。又是那個機巴況寰安!   真他媽的賤手,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靠過來的!   觀眾席又是一陣亂叫,我吼了回去:「叫屁啊!」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追。   他比我高十二公分,腳程也比我快一些,so what ?他有在運球我沒運,快接近籃下時,我就已經追上他。   「別想進!」我跳起來伸手用力揮過去,不惜犯規也要攔下這一球。   「啪」清脆一聲,況寰安的手果然被我打到了,他的球脫離指尖飛出去,沿著籃框打轉。   我來不及看他這球有沒有進,就因為沖過頭重心不穩,跌到況寰安身上,兩人在地上摔成一團。   「進算!加罰一球!」裁判的哨音在我頭頂上方響起。   媽的,幹!這樣也進!?   這是我最不想聽到的,最爛的結局。   連續被對手抄球快攻得分,其中一次還賠上犯規,這下子鄒老頭一定抓狂,大概馬上就會把我換下去了。   況寰安還被壓在我身下,我故意用手肘在他肚子上架去一拐,才站起來悻悻然走開。   突然,場邊吵翻天的歡呼聲平靜下來,氣氛變得很詭異。我好奇地回頭,看見況寰安額角有血流下來。   不會吧?他受傷了?   他很快地用手摀住,起身走回休息區,協揚也馬上喊出暫停。   哼!撞一撞就流血,真是細皮嫩肉,想博女生同情是不是?   「活該,下去就不要再上來!」我低啐。   「喂!死流氓,要不是隊長在下面當肉墊,你早就坐飛機了!你不感激就算了,說那什麼話?」一個協揚的隊員聽到,氣得指著我大罵。   「我又沒要他當。」幹!果然是一年級的,敢這樣對我大小聲。「說話小心點,再叫我流氓,我就真的叫人來堵你。」   小毛頭肩膀一縮,敢怒不敢言地瞪著我。我懶得再甩他,轉身走回楓淮的休息區。   「趙永夜,你下來,換阿明上去。」果然,老頭丟來這句話,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聳聳肩,接住學弟遞來的毛巾和水瓶,找個離老頭最遠的座位坐下來,托著下巴看球。   暫停過後,況寰安照樣上場罰球,只是頭上多了條沾著血跡的白色繃帶。他穩穩罰進,好像一點都不受影響,罰完後也繼續留在場上。   我聽見後面的加油區傳來一堆女生尖叫聲,內容不外乎「況寰安加油況寰安好棒」、「況寰安不要打了我們好心疼」之類的花癡話,吵都吵死人,越聽我越有氣。   這群小白花癡到底有沒有大腦,哪有人屁股坐在別人地盤,嘴巴卻是在幫敵隊加油的?人白目也要有限度!   再仔細一看,靠!那不是小婕嗎?這女人還真的來了,而且明明都是超過二十歲的大學生了,還故意穿得跟高中美眉一樣   裝可愛!   看她兩隻眼睛幾乎要變成心狀了,從頭到尾都只粘在那個況寰安身上,完全無視我的存在,要不是還在比賽中,我真的很想沖過去嗆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幾句……   「喂!你今天看起來很浮躁喔。」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涼涼的聲音。   「需不需要冰敷一下啊?你的腦袋。」   「謝了,鄒大經理,你留著自己用就好。」我回過神,冷冷地說。   全世界的女人不管黑妞、白妞、黃妞,只要是美女我都愛,只有眼前這個笑咪咪的查某,就算她的胸部由B漲成F,我照樣敬謝不敏,更別提她還是鄒老頭的女兒。   「是嗎?我覺得挺需要的。誰叫每次只要某人一沒辦法控制脾氣,我們就穩輸球。」   「你少烏鴉嘴。」我瞪她。「誰發脾氣了?開玩笑,我今天可是溫和得很。」   「溫和?最好是啦!」   鄒悅琳做了一個嘔吐表情,又蹦蹦跳跳去她老頭身邊,留下我在原地陷入思考。   的確……我似乎是需要冷靜一下。   雖然分數已經拉開了,對手也只剩下一個況寰安比較難搞,這場比賽幾乎是贏定了,但為什麼我的胸口還是這麼悶?   大概是因為「他」吧?   打從比賽一開始看見裁判又是「他」,我心情就沒好過,雖然後來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打球上,但只要一聽見「他」吹哨,我還是忍不住會想起「那件事」。   我永遠不會忘記,兩年前國中籃球聯賽的冠軍戰,我在最後剩下五秒鐘落後一分時投進一顆兩分球,卻被判作帶球撞人進球不算的那一幕。   哨聲響起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要判對方阻擋犯規,我可以再加罰一球。想都想不到,原來竟然是要判我「進攻犯規」,已經四犯的我當場犯滿畢業。   一線之差,天差地遠。我簡直傻眼,連自己是怎麼走回休息區的都沒有印象。   五犯畢業的球員,按規矩要先向記錄台行禮才能離場,這我好像也沒做,整個人渾渾噩噩地,一直拼命回想那一球怎麼會是帶球撞人,直到比賽結束。   最後,我們就輸了那一分。那年我已經國三,是隊長,卻在一群學弟面前哭了,眼淚停不下來。   我永遠記得,那種超級不甘心的感覺……   「幹你老師咧!那傢伙根本是假倒,你也要判我們帶球撞人?你是目睭失明看不出他在演戲喔?要偏袒也不要做得那麼明顯,你乾脆直接判協揚獲勝算了!」   看到又是一記場面似曾相識的爭議判決,已經忍很久的我再也「凍袂條」,摔了毛巾站起來破口大駡。   「趙永夜!」鄒老頭沖過來巴了我腦袋一記。「你給我閉嘴,坐好!」   「可是教練……」   「可是什麼?人家可是記得你,你再沒大沒小,他絕對賞你一記技術犯規!」鄒老頭瞪著眼睛說:「拜託你,趙大爺,克制一下脾氣,這場比賽會越來越難打,我等一下還想派你上去咧,你不要給我搞砸了!」   「……好啦!」聽到他後面那兩句話,我心裏總算平衡了些,撇撇嘴,重新坐下。   算了,來念經吧!   南無阿彌陀佛……忍一時風平浪靜……南無阿彌陀佛……忍一時風平浪靜……   幹!他媽的─就是想殺人啦!   在協揚幾個菜鳥的死纏爛打下,分數始終拉不開,就這樣進入最後十分鐘的比賽。   兩隊的比數差距只有五分。鄒老頭也終於在這時,把我換了上去。   什麼?全場緊迫盯人?   我一拿到球轉過身來,就被協揚擺出來的陣仗嚇了一跳。而且守我的人,正是那個機巴況寰安。   搞什麼,離比賽結束還有一段時間,不怕把體力用光啊?況且協揚他們也不是落後很多,卻祭出這種絕招,看來他們對這場比賽是勢在必得,非贏不可。   哼!越是這樣,我就偏越不讓他們如願。   我假裝要運球過人,引得貼身防守的況寰安也跟著上前後,突然倒退一步,把球傳給邊上的前鋒吳穠。   他剛好站在三分線外,而且是他最擅長的四十五度角。   吳穠出手?乃俁人憧熗耍嵌⑺娜嘶故羌笆逼松俠錘扇帕艘幌攏峁羌僑智蛟誒嚎蟶獻擦艘幌攏喚?   可惡,浪費我一記妙傳!   「Long rebound〈注二〉!」   籃板球彈得很遠,剛好朝我這方向飛來,我沖上去追,卻被個子比我高的況寰安搶先,在我頭頂上抓了下來。   爭搶時他的手肘揮到我的頭一下,我一楞,一股火氣馬上燒上來。   媽的,敢架我拐子?根本是故意的!我想也不想反手就奉送一記回去,順便把球搶了回來。   「嗶嗶─」   裁判的哨音立刻響起,果然被吹了。   還是姓況的厲害,出拐子都不會被抓到……我很不爽地抱著球轉頭看去,看到「他」比出來的手勢,當場傻眼。   故意犯規?這樣就判我「故意犯規」?   「協揚十號,罰兩球,罰完後球權還是在協揚這邊。」   「他」不冷不熱地宣佈完,然後面無表情掃了我一眼,比了個「把球還來」的手勢。   我怒目看著「他」,沒有動作。   「喂,你幹嘛還拿著球不放?裁判在催你了。」   況寰安本來已經站定罰球位置,看我動也不動,他又走了回來,一掌拍掉我手上的球。   「冷靜點,不要跟裁判爭。快去做你該做的事吧!」他拋下話,轉身回罰球線上。   我瞪著況寰安的背影,突然快步朝他走去。   「趙永夜!你做什麼?不要亂來啦!」   副隊長紀攸茗連忙沖上來拉住我。不愧是從國中就開始看我打球的學長,一眼就看穿我想幹什麼。   沒錯!我就是想扁姓況的一拳!媽的咧,他囂張個屌?還輪不到他來指示我!   況寰安回過頭,一臉驚訝表情,隨即整張臉沉了下來。   「別鬧了,趙永夜,這裏是籃球場,不是你家!」   「幹,你有種再說一次看看……」我眯起眼睛,兩手已經都緊握成拳。   「嗶、嗶!」   哨音又響起,另一個裁判一臉緊張地跑過來,把我從況寰安身邊拉開。   「楓淮七號,請注意自己行為!籃球場上有肢體動作難免,但不要太過了,下次再犯,就罰你退賽!」   「……」   「你聽見沒有?」   「趙永夜!你這混球,又哪一根筋不對勁了!」鄒老頭站起來遠遠指著我大吼,看起來氣得厲害。   「還不快給我道歉!」   我扭扭嘴角。好吧,道歉就道歉,有什麼了不起?   「對……」   「算了,跟這種流氓學生計較什麼?趕快把比賽判完吧。」「他」冷冷地說,聲音很小,像是只說給另一個裁判聽的。   我一呆,話全部都凍結在舌尖。   「他」又若有似無地瞥來一眼。那眼神裏有著什麼,我再清楚不過,因為在兩年多前,我就已經看過一模一樣的。   輕視、不屑、厭煩。   「……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乾脆再讓這小子五犯離場算了,比賽也乾淨些。」   「啪滋」一聲,我覺得我好像聽到了某樣東西斷裂的聲音。   然後,我的腦袋就變成一片空白了。   注一:HBL:High School Basketball League 〈高中籃球聯賽〉的簡稱。   注二:Long rebound:長籃板球,反彈得比較遠的籃板球。   第二章   「帶到火爆浪子,我實在有夠辛苦,教球教二十幾年,沒遇過像你這麼難教的!」   鄒老頭瘦瘦的臉扭得全是皺紋,指著我鼻子大罵:「我心臟不好,所以你想要謀殺我是不是?連裁判你都敢打,那你乾脆連我一起打死算了,孽子!」   口水都噴到我頭髮上來了。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從國小打籃球校隊被鄒老頭看上,跟著他練球也快五年了,雖然他常常沖著我發火,但好像還沒看過他發這麼大的脾氣。   「好啦,這下子人家要禁你三場比賽,三場!也就是說除了昨天那場,接下來八強賽的頭兩場你也都不能上場,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嚴重!?你自己一個人不爽,還要拖整個球隊下水,簡直混蛋!今天要是不打醒你那顆豬腦,我就他媽的不姓鄒!」   老頭越說越氣,還真的一把抓起旁邊的拐杖,沒頭沒腦就朝我頭上揮了下來。   靠!老頭瘋了喔?我連忙朝旁邊一閃,那杖尖就從我額頭前掃過。   「臭小子,你還敢躲!」   開什麼玩笑,當然要躲!難道還傻傻站著讓你打成豬頭?我又躲過一記,溜到了在旁邊看熱鬧的兩個人背後,死賴著不肯出來。   「鄒教練,別這樣。」助理教練石翔影總算開了他的金口。   「對啊,爸,你冷靜點啦!就算把這傢伙打死也無濟於事呀!」鄒悅琳也難得幫我說話,雖然我聽了還是覺得很刺耳。   「我們復賽成績是B組第一,所以八強賽的賽程會排得比較好,頭兩天遇到的學校,都是戰績墊底的隊伍。」石翔影慢吞吞地說,一邊不著痕跡地把老頭手上的兇器拿走。   「鄒教練,你就別擔心了,就算永夜不在應該也沒關係的。」   「哼!我怎麼能不擔心?我擔心的可不只是這個!這小子簡直像顆不定時炸彈,復賽的話就算了,要是他在決賽時也來個火山大爆發,我能控制得住他嗎?與其這樣,我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有這種球員待在我的隊伍中!」   我的心臟突然很用力地跳了一下。   鄒老頭果真氣壞了,連這種狠話都撂出來。   開玩笑,楓淮除了我之外根本沒個像樣的控球後衛,老頭怎麼可能不需要我?   「好了好了,鄒教練,喝杯茶順順氣。」   石翔影使個眼色,鄒悅琳立刻就配合地端來一杯茶。接著他又回頭對我眨了下眼,我沒轍,只好硬著頭皮走出來說:「……對不起啦,教練,我保證下次絕對不會再犯。」   鄒老頭不說話,只是用他那雙銅鈴眼冷冷地瞪著我。   「我會努力控制我的脾氣的……請你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張著嘴,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例如那個裁判太陰險、是他先用言語挑釁我的等等,但話到了舌尖又覺得說這些好像都是多餘,還是閉上了口。   老頭哼了一聲,終於扭開頭,一口將茶水喝光。   「趙永夜,你最好記得你說過的話。」他用力將茶杯放到桌上,發出「叩」好大一聲響。   「籃球是團隊運動,不是讓你耍帥、逞兇鬥狠的工具!你下次再沒大腦的做出這種一個人危害全隊的事,我寧願重新培養另外一名後衛,也絕對要把你趕出籃球隊……你就試試我會不會說到做到!」   我知道我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從學校走出來,我沒有去牽摩托車,而是沿著大馬路隨便亂晃。   也不過走了幾條路口,已經有超過十個路人一跟我對上眼,馬上就變了臉色低頭快速走開。   還有個小鬼,不過擦身而過時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都還沒說話,他居然嘴巴一癟就大哭著跑走。   幹嘛?怕個屁啊?我身上的殺氣真的有這麼重?其實我沒有打算怎樣,充其量只是很想拿一支金屬球棒,把眼前這些商店的玻璃窗全都敲碎,把裏頭的東西全部砸得稀巴爛而已。   突然,我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   就在馬路對面的咖啡廳,靠落地窗的一張小桌上,有兩個男的面對面而坐。其中一個的身軀特別高大,幾乎將整個座位完全占滿。   他穿著協揚高中最近兩年才換新的英式格子制服,整個人光是坐在那邊,就非常顯眼。   為了再看清楚一點那兩人的互動,我不自禁朝馬路那邊走了過去。   看到他頭上的白色紗布時,我心情突然好了那麼一點。因為那是我間接造成的。   跟他在交談的人我也認得,XX籃球雜誌的總編輯徐師沂,最近這一兩天才在各報章體育專欄、運動網站上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的傢伙。   據說他在籃球界很有影響力,通常被他看上,在專欄裏誇過一、兩次的HBL球員,畢業後幾乎馬上就會被財力雄厚的職業球隊網羅,前途可說一片光明。   姓徐的尤其喜歡況寰安,這點幾乎大家都曉得。什麼「HBL第一優質男孩」、「我心目中的MVP」,他寫了一堆文章捧況寰安,取的惡爛標題叫人看了就想吐……   突然「嘎」的一聲,尖銳的煞車聲在我耳邊響起。   我轉頭看去,看到有輛重型機車剛好就停在我腳邊十公分,車上的男人解下安全帽,用力朝照後鏡一扣,怒氣衝衝地下車走來。   「媽的,臭小鬼你找死啊!沒事擋在馬路中間幹嘛!」   「幹你X。」   我嘴裏直接回他,視線又轉了回去,正好看見那兩人同時站起來,像是準備要離開咖啡廳的樣子。   穿格子褲的那個不知為何,忽然轉頭朝窗外一望。然後兩隻眼睛就這樣好死不死對上我的。   他明顯楞了一下。我馬上收回目光,歪著頭居高臨下睨著矮我一截的男人。   「你說什麼?」男人臉都黑了,眼神又是驚訝又是憤怒,看來被我剛才那句氣得不輕。   「我說─」我冷笑,正想再氣氣他,忽然一陣引擎喧囂聲打斷了我的話。   我抬起頭,看見又有三、四台造型誇張的曰式重型機車正在接近這裏,轉眼間我就被「SUZUKI軍團」給包圍了。   哼!原來還有同夥?媽的,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你是不是?   「Hey !幹嘛停在這裏?這小子是誰?」   重機集團中有人摘下安全帽,一臉莫名其妙地問。他鼻上穿了個環,看起來就很欠打。   「一個囂張的小鬼。」男人瞪著我說:「喂,幫我,我想教訓他一頓。」   「喔?這小子哪里惹著你啦?」   一群人打量著我,嘿嘿笑了起來。   「長得這麼秀氣,眼神倒是凶得很嘛,「漢草」也不錯,說不定人家小朋友真的有兩把刷子喔!」   不知道是誰這麼說,我一聽,雙眼馬上眯了起來。   「下來!到那邊去。」我指指馬路邊的公園,朝那群公子哥兒撂下話,扭頭就走。   「喂!別走!你嘴巴逞完威風就想開溜?哪那麼便宜的事!」男人大叫,他身邊的同伴又是一陣哄笑。   「誰要溜了?幹,你豬腦喔?難不成你要在大馬路上幹架給條子看?」我停下腳步,斜眼睨過去。「笑啊,最好趁現在能笑的時候趕快笑,等一下拎背叫你們哭都哭不出來。」   我一說完,原本嘻皮笑臉的其他人也不由得變了臉色。   「肏!這小鬼真?暮芮紛幔 ?   「非給他一點顏色瞧瞧不可!」   「來啊,全部的人都下來,你們四個對我一個也沒關係。」   其實他們有五個人,但有一個是坐在後座的辣妹,我就沒有把她算進去。反正沒差啦!   不管是扁人還是被扁,總之現在的我,就是需要有些直接了當的東西來轉移我的注意力。有小白送上門來,正好。   走進公園前,我用眼角瞄了瞄那間咖啡廳。   只須看一眼,我就知道「他」已經不在那邊了。因為那個穿白襯衫格子褲的傢伙,就是該死的那麼顯眼。   靠……比想像中的還要難對付一些。   一開始,他們好像還在裝清高,不肯以多欺少,我就趁機先給他們來個下馬威。   冷不防絆倒第一個沖上來的笨蛋,我朝他腦袋猛一陣海K,當場讓他連爹娘叫什麼都不記得。   只是其他的人卻也因此學乖了,三個人一字排開嚴陣以待,逮中機會就沖上來,將我圍住一陣亂打。   這群公子爺平常大概除了玩車外,也有在玩拳擊什麼的,雖然也是上不了臺面的花拳繡腿,但只要有基本概念,加上人多拳頭多,我還是不小心正面吃了幾拳,身體好幾個地方都熱辣辣地在痛。   「啊!」   一個不小心,我在重心不穩的狀態下被人抓住了手臂,臉朝下往地面摔去。   我還想掙扎起身,另外兩個傢伙立刻湊過來一人一邊壓住我的背,把我整個人釘在草地上動彈不得。   幹!這下完了!   「喂!我車子行李箱裏面有一支組合式警棍,你去給我裝好拿過來。」鼻環男大聲對站在遠處觀看的辣妹吆喝,我一聽,心登時涼掉一半。   「幹嘛?三個人六隻拳頭還不夠瞧,光天化曰的想動用私刑是不是?」我嘴上痞痞地跟他們哈啦,腦裏開始急思脫身的方法。   「對付你這種目中無人的小混蛋,就是要用點「特別的」,等一下你就知道。」帶頭的鼻環男嘿嘿冷笑。   媽的,這個人的眼神已經不太正常了,就算是烏龜被惹毛也會抓狂,等一下他不知道會怎麼整我。   早知道就學那個不知道哪部漫畫的男主角,隨身在背後藏個金屬球棒,還是平底鍋什麼的,只要有武器,我還怕你們這幾個龜孫……   我一邊用一半腦袋很阿Q地幻想一些暴力場面,另一半腦袋則拼命思考怎麼扭轉局面。   對了!我的機車鑰匙圈就是一把瑞士刀,只要能想辦法把它從褲子口袋拿出來……   我才試圖想動一動被壓在腰側的右手腕,突然屁股一涼,我呆掉,過了三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褲子被脫了……幹!看不出這些人居然有這種嗜好!   「肏你們這群惡爛變態!死GAY 炮、爛玻璃……放開我!放開─」   我開始劇烈扭動起來,尤其在看到那辣妞折返,將長長一支警棍交給鼻環男之後。   「怎樣?知道要怕了是不是?臭小鬼,剛才不是還很「搖擺」嗎?啊?」   鼻環男哈哈大笑,故意用棍子末端刮搔著我屁股的肉,我霎時一陣雞皮疙瘩從腳底直竄到頭頂,差點張嘴就吐了出來。   「其實就跟便秘的感覺一樣嘛!也沒什麼啊,你試試就知道了。瞧你長這張臉,說不定還會就此愛上這種滋味咧!」   「去你媽的,要試你自己插你的X眼試─」   壓住我左、右邊的兩人正邪笑著扳開我的大腿,知道這下大概逃不掉了,我索性破口大駡起來,雙眼卻忍不住逃避地緊緊閉起。   媽的,難道真的要被……聽說很痛耶!Damn!……   好啊,你們這群豬的長相我都記住了,走著瞧,下次我就用籃球加蔥花塞爆你們的菊花……   嗯……奇怪?   都過了好一段時間,我的兩腿也早被硬生生頂開,「預期的疼痛」卻一直沒有到來,反倒是一陣慘叫聲很突兀地在我頭頂上方響起,身上被壓著的重量也跟著一輕。   我悄悄睜開一隻眼往上吊去,正好看到半空中有個龐大黑影飛過,摔落在幾公尺外的草地上。   仔細一看,那個四腳朝天哇哇叫個不停的傢伙,不就是剛才還很秋屌的鼻環男?   接著又是「碰碰」兩聲,另外兩個人也一道飛了過去,哥倆好地和鼻環男玩起迭迭樂來,三個大男人跌成一團的慘樣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怎、怎麼回事啊……   這一下變故實在來得太快,我趴在地上看得一楞一楞,腦子還運轉不過來,眼前這悲慘又滑稽的景象,忽然又被一片格子圖騰遮去。   「喂!你沒事吧?站得起來嗎?」   這下子,我真的完全呆掉了。   是……是他?   不是已經走了嗎……   說話的那人蹲在我面前,見我只是楞楞看著他沒半點反應,一時間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看起來很無奈地搔搔臉,又站起來,回頭去探視另外那幾個傢伙。   那幾枚衰男本來還倒在地上「哼哼哎哎」的呻吟不停,一看他走過去,突然個個都精神了起來,忙不迭地一骨碌爬起,邊放一些老掉牙的垃圾話,邊往公園另一頭跑去,轉眼間就不見了影子。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草坪歎口氣,掉頭瞪了我一眼,然後又一臉不自在地把視線飄開。   「欸……?鬩灰勸芽闋喲┢鵠矗俊顧擔秤械愫臁?   呃!這句話像一枝利箭穿透我的胸口。   糗了,都給他忘了!這時才發現自己是用很醜的姿勢雙腳開開趴在地上,光溜溜的屁股早就涼透,也不知被人看了多少去。   我心裏丟臉的想去一頭撞死,表面卻故作鎮定地慢慢站起來,一邊把被扯到膝蓋的褲子拉上。   呃?怎麼還是涼涼的……而且扣子呢!?   我低頭一看,整個傻眼。   媽的死鼻環男!把我的扣子扯掉不說,連整條褲煉和下面的布料都一起遭殃,一裂裂到開檔的地方去,這條褲子根本就不能穿了!   我雙手顫抖地提著褲子,正在考慮是不是要脫掉上衣圍在腰間,還是乾脆就這樣沖去牽機車趕快回家的時候,一件外套忽然遞來我面前。   上面「協揚」兩字的校徽,非常刺眼。   「不用你雞婆,況寰安!」   我很不爽地揮開他的手,少了一隻手支撐的褲頭因此掉了一片下來,我連忙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遮掩,眼眶突然一陣酸,差點沒仰天長嘯起來。   可惡─氣死我了─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他?!   背後又響起歎氣聲,然後眼前一黑,一樣柔軟的東西蓋住了我的頭。   我一把扯下,正是剛才那件西服外套。   「要用不用隨你。還有,你身上有好幾處傷,最好趕快擦點藥,我家剛好就在附近,要來不來也是隨你。」   他說,逕自朝公園外頭走去。而我只是一直站在原地,瞪著他背影消失的方向,沒有動作。   過了十分鐘,他又臉色不太好看地走回來,伸手抓住我的臂膀往外拖。   「過來啦!真是受不了你耶!」他嘟囔。   我瞪著那微微陷入我手臂皮膚裏的五根手指,再抬頭看了看那顆高了我十來公分的後腦杓,一時分不清心裏是什麼滋味。   他的手勁很大,但如果我真使上力,還是可以把它一把甩開沒問題。   但我終究還是沒有把它甩開。   第三章   「哎呀!小安安,你同學怎麼……怎麼身上都是傷呀!」   「媽,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在別人面前這樣叫我。」況寰安很小聲地說,回頭看我站在門口不動,又一把將我扯進玄關。   小安安?我肩膀忍不住抖了起來,況寰安大概是察覺到了,沒好氣地瞪我一眼,丟來兩隻室內拖鞋到我腳邊。   「換好了就上來吧。」他說,換了拖鞋踩上高了一階的木質地板。   「趕快帶你同學回房間擦藥,媽正在準備點心呢,等會兒再端上去給你們吃。」況媽媽說。仔細一看,她兒子跟她長得還真像。   「記得不要煮太甜。」   「媽哪有弄很甜呀?弟弟他們明明都很喜歡,就你怕甜。」她說著看向我,「你呢?會不會討厭吃甜的?」   「呃……還好。」   這女人四十歲有了吧,講話卻還是嬌滴滴地,柔聲軟調,害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應對。明明我身上穿的就不是協揚的衣服,她也完全不懷疑我不是她兒子的同學。   況寰安的那些隊友哥兒們我幾乎都看過,有哪個有我這種「氣質」的……真是。   看來神經大條是會遺傳的,例如眼前這個自以為跟我很熟,莫名其妙就把我拖到他家擦藥的白目傢伙。   「不好意思,客廳現在有點吵。我房間在二樓。」   上樓前,我朝所謂「有點吵」的客廳瞥去一眼,一時也分不清楚到底有幾個小鬼在裏頭。老天,這傢伙家裏是開安親班的不成?還是剛才那位老媽其實生了一支足球隊?   「喂!你……」   「這件褲子先借你換。」   我別無選擇地接住那件朝我拋來的運動長褲,眼巴巴看著他一臉自然地在床邊坐下,伸手去拿擱在床頭的醫藥箱。   醫藥箱放在那種地方……看來他受傷也是家常便飯。   「咦?你怎麼還不換?」   況寰安回頭看到我還是沒有動作,有些驚訝地揚眉。   「喔,你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換衣服是不是?那我先出去一下好了。藥箱在床上,你自己拿去用。」   話說完他真的就這樣走了出去,留我在原地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媽的,這傢伙要不就神經真的粗得跟電線杆一樣,要不就是在暗中諷刺我……又不是娘們,誰會不好意思啊?反正不該看的也全被他看光了,我還有什麼好害臊的?   算了!和這種人生氣,也只是跟自己的胃過不去而已。我快手快腳脫下掛在腿上的破布,隨便在一些瘀青破皮的地方消消毒抹上藥膏,再勉為其難地換上那件褲子。   可惡!褲管還得折兩折才不會踩到,我好歹也是有一八二公分高的欸!   「換好了嗎?」   過了幾分鐘,況寰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廢話,又不是在穿金子褲,哪用得著多久,你可以滾進來了啦!」我把視線從窗外某座建築物收回,沒好氣地瞪去一眼。   「趙永夜,你說話非要這麼粗魯不可嗎?」他皺眉走進來,一手拿著託盤,上面擺了兩隻大得嚇人的碗。   「嗯?你站在那邊看什麼?」   「沒。喂!垃圾桶借一下。」我離開窗臺,拎起地上那塊破布揉成一團,用籃球投射的姿勢往牆角一拋。好耶,進!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紫呂矗淹信躺系耐攵說椒考渲醒氳陌郎稀?   「拎背就是不爽叫,怎樣?」   「……如果你是我學弟,我就馬上押你去洗嘴巴。」   「啐!我才沒那麼衰小,被你管到。」我撇撇嘴。「褲子明天再拿來還你,我走了。」   「等一下!把這碗紅豆湯吃完再走。」他揪住我,硬是拉著我坐下,塞了一隻「碗公」到我手中。   「剛煮好的,趁熱快吃!」   我瞪著那一團紅糊。說是紅豆湯,可是裏面看來什麼料都有放,滿到快溢出來。再抬頭看況寰安,只見他慢慢地端起碗聞了聞,遲疑的吃了一小口,臉上變了好幾種顏色後,終究還是把那只碗放了下來。   「幹嘛?這麼難吃還叫我吃?」我看了一陣火大。   「不是啦!我媽的手藝其實很好,只是我實在怕吃甜的,偏偏她又很愛煮甜湯。不信你吃吃看,我弟他們都很愛吃的。」   「喔……」   我用湯匙舀了一匙,紅豆、大豆、薏仁、蓮子什麼的幾乎都包含在內了。果然是自己做的,料華麗到不行,換做是外面攤子賣的哪可能這麼扎實。   「……剛才客廳那窩都是你弟?」   「怎麼可能?還有表弟、堂弟,以及鄰居小朋友。我們家族三代都住在一起,這一整棟公寓都是。」   「原來如此。你們家感情還真是好─得不得了啊,這年頭三代同堂已經不多見囉。」我嚼著芋圓懶懶地說。   「如何?味道不錯吧?」況寰安彎眼笑著問。   「勉強還過得去啦。」我哼了一聲。   鬧了一下午,我肚子的確也餓了,很快就幹掉一整碗。摸著肚子才想站起來,旁邊的傢伙居然又把我扯了回去。   「那你可以再吃一碗嗎?」   「喂!」我瞪他。   「算了,說說的。」他一臉尷尬地擺擺手。「我還是端下去好了,今天這甜度我真的受不了。不過我媽一定很高興你把整碗都吃光光。」   什麼跟什麼啊?這傢伙……   我歪著頭睨他,忍不住說:「姓況的,你還真是個怪咖欸!把我帶回家又送湯又送藥的,我跟你很熟嗎?不但一點也不熟,而且根本就是有仇吧?之前的比賽我還差點就扁了你咧!你都不記得了啊?」   「記得啊,不過這和那是兩回事吧。球場上是敵人沒錯,但沒必要下了球場還是劍拔弩張的……老實說,我的確是不太敢領教你的脾氣,但也還沒到討厭你這個人的地步,而且說真格的,若不是因為你那天太衝動被判離場,我們協揚大概也沒機會贏球,說不定當場就會被淘汰了─」   「靠!你最好給我「惦惦」,講到那天的事我就有氣!」   「想要打裁判本來就是你不對,有什麼好氣的?我在旁邊都替你捏把冷汗。你該慶倖自己只有被禁賽三場而已,而不是永遠喪失高中球員的資格。」   什麼?這個況寰安還真敢講!   我聽了當場想翻桌,連那碗湯一起砸在他臉上,但突然某個「畫面」閃過我大腦,讓我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三個大男人被他輕鬆幾下,就整治妥當的畫面……   嘖!外表真是看不出來。誰知道他是不是什麼柔道二段、空手道三段,還是別跟他來硬的好。   「好吧!看在你借我褲子的分上,要走之前,我可以幫你再吃一些。」   我忽然把他的碗移到面前,拿湯匙攪了攪,舀了一大匙放到嘴邊,笑咪咪地對他說。   「咦,真的嗎?那太好了……唔!」   況寰安話才說到一半,我就趁他嘴巴張開,迅速將那一大坨好料連湯匙一塊塞進他嘴裏,然後─   拔腿就溜。   哈哈哈哈哈!一個字:爽。   大概是因為心情因此變好了一點,我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了,出況寰安家門後,我沒有往楓淮的方向走回去,反而順著馬路一直晃下去,來到某棟三層樓高的透天花園別墅外頭。   剛才從況寰安房間視窗瞄到這房子時,我還嚇了一大跳。是知道「那個家」就在這一帶附近,只是沒想到居然離況寰安的家這麼近。   現在這種時間,大概除了女主人,不會有其他什麼人在家吧……我暗暗想著,不自覺地把腳步又移近一些,越過圍牆往裏面探頭探腦。   直到雙眼熊熊之間,和某個正在拿水管灑水的中年阿伯對上,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喔,今天是吹什麼風,瞧瞧把誰吹來了。」   我正想轉身開溜,那道老是讓我覺得很機歪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操!這老頭今天沒上班喔?   「有什麼事嗎?你媽剛好出去買菜。」   「沒有……我不是來找她的,只是剛好順路經過這附近……」   「喔,原來你只是順便過來看看的啊。」機車中年伯若有似無地在某些字眼上加重了語氣,又瞄來一眼。   「那你看完了沒?還是你要進來坐坐,等你媽回來?」   「不用了。」我一氣,話就不經大腦脫口而出。「我鞋子髒,怕踩壞你的寶貝草坪。」   他哼了聲,拴緊水龍頭將水管收起,扭過頭來繃著臉看我。我們兩個就隔著一道牆,誰也不說話地彼此大眼瞪小眼起來。   「隨你便。」   最後,他冷冷拋下一句,轉身頭也不回地進屋去。   我當然也是馬上甩頭就走,心裏罵自己一百遍豬頭。媽的又不是犯賤,沒事跑來這裏受什麼鳥氣?   嘖!都是況寰安害的啦!   隔天傍晚,我又來到況家那棟公寓門口,猶豫著要不要按門鈴。   覺得就這樣把穿過的褲子直接還他好像有些怪怪的,所以昨晚我還特地把它洗過一遍,吊起來晾乾。哼!我都這麼辛苦了,不還給他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決定了,趕快把東西丟了就跑,讓他沒機會拿昨天的事找我報仇……我還在腦裏「沙盤推演」,突然面前那扇門「呀」的   一聲就開了。   我嚇一大跳,不過好險走出來的人是況媽。她看見我也楞了一下,隨即露出很夢幻的笑容。   「小夜同學,你來啦!」   呃?她知道我的名字?   八成是況寰安跟她講的……不過「小夜」這稱呼還真夠肉麻,連我媽或歷任馬子都沒人這樣叫過我。   當她兒子也是慘,都十七、八歲了還要被叫做「小安安」。   「這個……我,我來還況寰安褲子的。」   「喔!」況媽微笑著點點頭。「他現在在房間看書呢!你要不要上去找他?」   「不、不用了。」我連忙遞出手上袋子。「請你直接幫我……」   「沒關係啦!進來坐坐,況媽媽再做點心給你吃!」況媽笑咪咪地,不由分說就一把拉我進門。   靠!這位阿姨外表嬌柔嬌柔的,沒想到力氣還不小咧,果然是母子!我一時閃避不及,又不好意思真的用力甩開她,結果就這樣被拖了進去。   「咦?是你啊。」   況寰安正好下樓來喝水,看到我和他媽一起進門,有些驚訝地揚了下眉,但也僅此而已,打了聲招呼後他又仿佛沒事般地仰起頭,繼續把水瓶裏剩下的飲料「咕嚕」灌完。   「呃,我是來還……」   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況媽打斷:「媽一打開門,就看見小夜同學站在那,也不知道不吭一聲的站了多久……真是的,人來了按一聲門鈴就好了呀,是不是在害羞什麼哪!」   況媽說著掩嘴呵呵笑了起來,我則是垂下臉,暗中握緊拳頭,第一次深深地體會到,中年女性果然是地球上最厲害的生物之一。   「對齁,你是來還我褲子的。」像牛一樣幾秒鐘灌完一大瓶水的傢伙抹了下嘴,瞄眼我手上的東西,慢半拍的恍然大悟說。   廢話!難不成我是專程來給你媽玩的嗎?實在被這對沒神經的母子氣死,我嘴巴開開合合,卻一時噴不出半點火來。   「對了,你想喝什麼?汽水?果汁?」況寰安說著,打開冰箱的門,彎下他高大的身子探尋了一陣。   「嗯……還有我妹榨的酪梨牛奶,她手藝不錯喔,而且也是嗜甜派,蜂蜜和布丁都加了不少,你應該會很喜歡。」   他好像完全沒看見我一張刻意擺得很臭的臉,邊自言自語,邊自動自發地倒了一大杯黃稠稠綠油油的液體,端到我面前。   「喏,拿去喝吧!」   「……」我努力把眼睛睜到最大,撇著一張嘴狠瞪他。   「怎麼了?」好不容易他終於發現我的「異狀」,有些不解地縮回手。「你不喜歡喝這個嗎?我還以為……」   你夠囉!我才想這麼大吼出聲,況媽在一旁又非常「神准」地插話進來:「哎呀,看來小夜同學還是比較喜歡喝熱熱甜甜的紅豆湯對不對?況媽媽昨天做的還剩很多,冰在冰箱,只要稍微熱一下就可以……」   「媽,沒關係,不用了啦!」況寰安很快地介面,咳了一聲說:「那個……今天晚上隔壁街剛好有夜市,我想帶他去逛逛,要是事先吃了紅豆湯就會太飽了。」   啥?什麼鬼夜市?這傢伙在扯啥……   我還在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忽然兩隻小鬼沖了過來,蹦蹦跳跳地大叫,「哥要去逛夜市嗎?我們也要去!」   「好好,不過你們得答應哥不可以亂跑,也不能亂吃東西。」況寰安彎身揉著小鬼頭髮,另一手伸過來,抓住了我臂膀。   「那我們走吧!媽,今天晚餐就不用煮我們的分了。」   喂喂!我忍不住抬頭瞪他的側臉。   這位先生你嘛幫幫忙,誰要跟你「走」啊?還有誰跟你是「我們」?你會不會喊得太「黑皮」了一點?   媽的咧,手竟然甩不開!   「可是現在才五點,攤子也還沒出來擺呀。」況媽還想留人。「不如先請小夜進來坐坐……」   「沒關係啦,我和趙永夜順便去附近空地打球,打完了再去吃東西,時間就剛好了。」況寰安說著,順手又撈來顆籃球,一手夾一隻小鬼再加上我,頭也不回地快速閃出大門─   「去你的!」   到了外頭,施在手腕上的力道還是沒鬆開,我很不爽地一把抽回來。   「搞什麼,這裏是你家沒錯吧?你當你在逃命啊?蠢斃了!」   「沒辦法,我怕又被逼著吃一堆甜的嘛。你也看到了,我媽一見到你來就高興得不得了,這可不是一鍋紅豆湯就可以解決的……」   「高興?高興你媽個頭,我怎麼看不出來?」我沒好氣地說:「算啦!早點脫身也好,你老娘還真不是普通可怕,以後你家方圓十裏,我打死都不要再踏進來了。就醬。」   我擺擺手,轉過身去,卻又被再次拉住胳膊。   「你要走了?不是說要去逛夜市……」   「Hey !搞清楚,都是你在「說」好不好!?幹我屁事啊!幹!」我抓狂地揮開他。   忍無可忍!這傢伙平常在球場一副正經八百樣,想不到原來居然是這麼白目的一個傢伙……   「啪!」   頭突然往後仰了一下。   我一呆,然後才發現是我的額頭被拍了一掌。不是很重的力道,但我還是覺得額頭皮膚麻麻的,麻到我腦袋有點昏。   「你……」   我瞪圓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前一秒還被我歸為小白族類的傢伙,微微皺起雙眉,剎那間仿佛又變回了原本我比較熟知的那個「隊長」。   「不要在小孩子面前罵髒話。」他很嚴肅地說:「小孩子看什麼聽什麼,就會學什麼的。」   肏!那又怎樣?是你弟又不是我弟!別人的孩子死不完,我媽的鳥你那麼多?別以為端出那張大便臉,我趙永夜就會怕你……   可惡,為什麼滿腹訐譙在肚裏繞半天,我卻一句都嗆不出來?   走著走著,路旁出現一塊街頭籃球場,水泥地上簡單搭了個籃框架的那種。兩隻小鬼拎著自己的小皮球亂叫著跑過去,笨笨地投起籃來。   我彆扭地杵在況寰安身後幾大步的距離,看他只是站在旁邊看弟弟們投球,偶爾出聲指導幾句,似乎沒怎麼注意我這邊。   再繼續待下去也沒意思……我正想轉身偷偷開溜,忽然他回過頭,剛才沉下臉訓人的表情已經一掃而空,完全看不出痕跡。   「你要不要也來教他們一下?」   「啥?」   「投籃啊。」他比了下動作。「我一直覺得你投球的姿勢很標準,不愧是從國小就開始打校隊的人。」   「……少奉承了。」我噎了下,然後不客氣地頂回去。「自己的弟弟自己教,再說我最討厭的就是死小孩了。」   「我幹嘛奉承你,我說的都是實話啊。」況寰安聳聳肩。「像我高中前只打過鬥牛,一開始加入協揚籃球隊,真的吃了很多苦頭。直到現在,江教練還是說我的投籃姿勢不夠正確。」   「會嗎?」我歪頭回想了下球場上的記憶。「……還好吧。」不差了啦。   籃框太高,投得吃力的小鬼們很快就累了,轉移陣地到球場旁邊的遊樂設施去。況寰安拿出籃球,在食指尖上滴溜溜地轉了起來。   「要不要來挑一場?我跟你好像還沒打過一對一?」   「廢話。」   要不是昨天走衰運被他抓到,我和他之前根本就沒有任何私底下的交集,只不過是在球場上互杠過罷了。   「要來就來啊!怕你喔。」   「雖然復賽剛結束,不過,你們楓淮應該已經恢復練球了吧?」   「幹嘛?」我接住他丟來的球,橫過去一眼。「想刺探敵情?」   況寰安一楞,然後笑了起來。「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問問而已。」   「你是覺得奇怪,照理說這時間我應該正被老頭操才對,為啥我還有空出來,對不對?」   「沒錯。」他很乾脆地點頭。「依鄒教練的脾氣,我猜你大概是被罰在家思過,暫時不准參加隊練。」   「好厲害喔,你可以當老頭肚子裏的蛔蟲了。」我哼笑,一下一下地運起球來。「不給練就算了,我才不稀罕。不過他要是知道我跟你打,下巴一定掉下來,他可是肖想你很久了咧。」   「啊?」況寰安皺眉,倒退了一小步。   「你想到哪去了?」我白他一眼。   「楓淮前鋒是很多,但就是缺一個真正夠屌的。」可以在關鍵的時候殺進對方禁區拿分,誰都擋不住。   「你不是號稱是HBL單打最強的前鋒嗎?好啊,那我就來領教看看─」   還沒說完,我左手忽然將球繞過背後甩到右邊,趁他還來不及反應,矮身就往他左方露出的空隙沖。   「你偷跑!犯規。」   況寰安嘴巴是這麼抗議,身體倒是極快地橫向位移,一下子就封住我的去路。   「又沒裁判在,我想怎樣都行啦!」   右襲沒成功,我又往左跨一步,腳尖一墊忽然來個大轉身,轉身的同時不忘架起我的右手肘,況寰安立刻機警地退開一步。   我隨即閃過他,從地上拔起,出手就是一記中距離投籃。   「進!」   我忍不住大叫,看著那顆球破空飛行,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在那瞬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所有煩人的鳥事好像全蒸發掉了……眼前,就只剩那方早已習慣追逐的圓框。   第四章   冬天的天色暗得很快,但是在沿街一長串燈泡的照射下,整條馬路還是明亮得像白晝一樣。   站在人來人往、攤販一個挨著一個的熱鬧街口,我的記憶有些混亂,忽然想不起上次來逛夜市是什麼時候的事。十歲?十一歲?可以確定的是,一定是在國小六年級之前……   「趙永夜,你也流了不少汗,真的不要先回我家換件衣服?」   「算了吧,我怕一走進去就出不來了。」   我回過神,白了那一手牽一個小鬼,走在路上也不覺得丟臉的傢伙一眼。   「喂!不是我愛吐槽,你這樣真的很像沒做好避孕措施,年紀輕輕就一不小心拖了兩隻拖油瓶的倒楣鬼耶。」   「胡說什麼啊你?」   況寰安用膝蓋撞了我的?幌攏乙膊豢推丶芰宋業牡靡餳肌贛プ焱弧夠厝ィ興乜凇?   他悶哼一聲彎下腰去,五官全扭成一團。   「加剛才的第三記了。」況寰安抬起臉瞪我。「你是故意的吧?每次都拐在同一個地方,真夠狠的。」   「是你自己要跟我打的,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啊?老兄。再說我身高矮你十二公分,不「積極」一點,怎麼討得了便宜?」   「我很久以前就想說了,又不是打架,你打球非要這麼暴力不可嗎?」   「誰打球不髒?少裝天真了,像娘們一樣要怎麼在籃球場混!」我斜眼看他,「你敢說你從來沒用「關節技」伺候過對手嗎?啊?」   「……至少沒像你用得這麼順手。」   況寰安揉著胸口哼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看他一臉癟樣,我就是忽然覺得很爽。   「嘿,這個玩意叫「鷹嘴突」,」我故意舉起右肘在他眼前晃啊晃,「它肚子餓了就要吃肉,就跟人每天都要吃飯是一樣的道理啊。」   「聽你在掰。」他拍開我的手肘,感覺好像很想繼續板一張臉,但終究還是忍不住「噗」一聲笑出來。   「葛格……偶想喝飲料……」   一隻小鬼忽然冒出來,擠進我和況寰安之間,還笨手笨腳地踩了我一記。是不會痛啦,但我還是直覺就想貓他腦袋瓜一拳。   想想又覺得跟個臭小鬼有啥好計較的?也就心胸寬大地忍下來。   「那哥哥買一杯七百CC的木瓜牛奶,你們兩個分著喝好不好?」況寰安掏出錢包,又轉過臉看我。   「你咧,要不要吃什麼?這家夜市最有名的是那家紅糟鹽酥雞,還有對面的滷味、蚵仔面線、臭豆腐……」   「隨便啦!」   我擺擺手,對他說的東東都不是頂有興趣。   聽起來這傢伙似乎常常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虧他還能長得這麼大一隻?真是沒天理。   「只要是你請客就好,肚子餓了啥米都嘛好吃。」我存心敲他竹杠。   「好啊,我請你。」他倒是出乎意外地慷慨笑笑,但下一句話就叫我翻臉,「因為打輸的人比較需要安慰嘛!我瞭解我瞭解。」   「……更,你說誰打輸?」   媽的,三字經都沖到喉嚨了才臨時拗成別的發音,害我差點得內傷。可惡─為什麼我要這麼辛苦?越想越機歪!   「你以為你換個音,就可以粉飾你罵髒話的事實嗎?」   他果然聽見了,斜過眼瞪我,眼裏卻有著笑意。而我竟然還很莫名其妙地因此松了一小口氣。   「哼,誰罵髒話了?你瞧不起「更」這個字嗎?發音跟三字經那麼像也不是它自己願意的啊!更,真可憐!」   「懶得跟你扯!」   況寰安丟來一記大白眼,嘴角卻始終是揚起的。   他邊拋著錢包,邊到處張望四周的攤販,夜市雖然人很多,但對身材高人一等的他完全構不成視線干擾。   「嗯……吃什麼都可以是吧?那我買糖葫蘆和棉花糖給你好了,反正你喜歡吃甜的嘛。」   「好啊,你儘管買啊!我就再拿來塞某只豬的嘴巴。」我惡狠狠地說:「還有─這個一定要講清楚,我最後那記明明是兩分球,所以比賽結果應該是同分平手才對!」   「是、是。」況寰安敷衍地點兩下頭,把小鬼們都趕來我這邊。「乖乖,跟著趙葛格待在這裏不要亂跑,哥去買吃的,等一下就回來。」   「喂!」   我傻眼看著他轉身自個兒走入人群中,實在有股衝動,想拿一旁有人在射水球的飛鏢來射他的後腦杓。   我都還沒答應,他竟然就這樣自顧自走掉……把我當什麼啊?我可不是他家保姆!   哼!如果他真的敢買什麼糖葫蘆回來,人有兩個「口」,看我塞他哪一個!   越晚夜市人潮越擠,我無聊的杵在原地當電線杆,沒幾分鐘就受不了了。切,乾脆走人吧,鳥那個白目那麼多幹嘛……   忽然瞄見路邊一家遊戲機店,裏頭一台夾娃娃的機子旁,不知為啥站了一圈人在圍觀。   我看得好奇,腳步也不由自主邁了過去,順便拎著小鬼一起。   這家店不小,光是夾娃娃機就有十幾台,其他還有扭蛋、投籃機、太鼓達人等等,但沒有一台機器像那娃娃機一樣,吸引了這麼多觀眾。   我擠到人群前面一看,有些意外。   沒想到主角居然是個女生。我看不到她的臉,不過大概不會超過二十歲。   她皮膚很白,一身花俏的中性街頭裝扮,頭髮也剪得短短的,上頭還很詭異地用粉紅色緞帶紮了根小辮子,看起來真不是普通白癡。   看了幾分鐘後,我更驚訝。   靠……這女的果然厲害。她故意挑離洞口最近的玩偶,方位也算得非常准,讓機器夾手抓住後,很快速地提起一把甩進洞裏去,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一看就知道是行家手法。   我看她用這種方法玩了四次成功了三次,轉眼間懷裏就抱了賤兔、小熊和史努比三隻玩偶,一旁地上袋子也鼓鼓的裝滿戰利品,好不豐收。   我看了眼櫃檯,只見老闆的臉色都快哭出來了,這狠女人再繼續大開殺戒下去,這家店被她夾倒都有可能。   「哇!好厲害喔。」   不知何時況家的小鬼們也擠到了我腳邊,眼巴巴看著那堆毛茸茸玩意兒流口水。   「那只兔兔好可愛,好想要喔。」小鬼A睜圓了眼睛說。   「史努比!史努比!」年紀較小的小鬼B更不識相地拉著我褲子嚷嚷,果然年紀和無知度成反比。   「想要的話自己去夾啊,不然就叫你哥來弄,別指望我。」我輕哼,向店外頭望瞭望。   「喂,你哥到底在龜什麼啊?買個東西買這麼久,他是迷路了喔?」   「葛格在那邊等鹽酥雞,那個每次都要排很久的。」   小鬼A指指馬路對面方向,我望過去,果然看到況寰安正站在排隊的人群之中,鶴立雞群的身高一眼就可以找到。   他手裏提了好幾個塑膠袋,大大小小都有。我正在研究裏面該不會真的有糖葫蘆,他便忽然回過頭來。   看見我正在瞧他,他眨眨眼一笑,嘴巴動了動不知在說啥。   我瞪眼,抬手賞他一枚中指,又掉頭去看那個娃娃機女殺手。只見她似乎不玩了,伸伸懶腰,抓了袋子就要起身。   咦?沒想到她居然還挺高的嘛,大概有一七五公分以上……   呃!?   她同時轉頭,露出正面的臉。不看還好,這一打照面,我整個人霎時都呆掉了。   媽啊,哪是什麼「她」啊!根本就是個……   幹!男的!而且我還認識!   「嗯?」   他眉一挑,像貓一樣的眼睛越過人群准准落在我臉上,似乎也認出人來。   糗了!我看勢頭不妙,連忙架起手臂遮住臉孔擋去那兩道視線,腳尖一墊來個大轉身─   「喏,趙永夜,我買了鹹酥雞、烤玉米、烤魷魚和大腸包小腸,你想吃哪個?」   NO─天亡我也─   「我推薦這家烤玉米,他們的醬是自己做的獨門配方,和市面的烤肉醬都不一樣,味道很香甜喔,保證你會喜歡!」   況寰安完全沒看見我「青筍筍」的臉,自顧自抽出一支黑忽忽的東西在我面前晃,很樂地巴拉巴拉說著好像那玉米攤是他家開的一樣,真他媽的沒神經白目─   「你誰啊!我不認識啦!閃邊去別擋路!」   我忍不住氣急敗壞大吼,有一種背快燒起來的錯覺,低頭就往他旁邊的空隙鑽,只想趕快閃出這家店。   「啊?」況寰安明顯一楞,沒有讓路。「趙永夜你怎麼了?肚子等得很餓是不是?不好意思因為人太多─」   拜託,別一副很熟的叫我名字啦!我全身一陣沒力,翻翻白眼,索性放棄跟他玩相撲遊戲,留在原地等人來宰。   「喔,真的有那麼好「粗」嗎?不公平,那偶也要「粗」──捏,隊長大人──」   果然,白癡到極點的撒嬌聲在我背後響起了。   明明是男生的粗嗓音,卻故意拔得細細的,在那邊裝可愛……我渾身起雞皮疙瘩,恨不得轉身就去掐那智障脖子。   「阿珣?你怎麼會在這?」   況寰安終於也注意到了,眼睛立刻睜大,一副驚喜的樣子。   也難怪,對方是他的親親好隊友兼好麻吉嘛!協揚的當家控衛焦珣,號稱連那個「藤真」都遜一截的超級美少年,美眉球迷滿坑滿谷的,在高中籃球圈誰不知道啊?哼!   「你這玩意是怎麼回事?」   況寰安一臉好笑地拉拉焦珣頭上那根蠢辮子。「又在跟苑森嘔氣嗎?既然這麼閑,也該回來練球了,你的傷應該都好差不多了吧。」   「討厭─隊長大人,你少故意轉移焦點──」   焦珣歪頭用一隻手指戳著臉頰,繼續怪腔怪調裝他的可愛,媽的,看得我都快吐了!   幫幫忙,他那副不男不女的白癡樣根本全是裝出來的,親自下場跟他打過球就會知道,他是徹頭徹尾的狠角色一隻!   過去和協揚交手,我不知吃了這陰險人妖多少悶虧,怎麼剛才會沒認出他背影來?肏肏肏!   「什麼轉移焦點?」況寰安不解地問。   「倫家到你家找你,聽伯母說,你跟「籃球隊的朋友」一起去逛夜市……」焦珣三八兮兮地掩嘴悶笑,睨我一眼。   「奇怪?咱們協揚啥時多了新成員偶怎麼不知道?這位新朋友是誰啊?隊長你要不要介紹一下?倫家真的粉好奇捏!」   「少來了,你怎麼可能不認識他。」況寰安笑了起來,仿佛他的好隊友真的講了個多可愛的笑話。   「嗯……如果是楓淮那個小太保趙永夜,那我的確是認識啦;不過如果是這個和咱們家隊長甜蜜蜜一起逛夜市的趙永夜嘛……歹勢捏,倫家就不熟囉……」   「靠!你說誰─」我聽得差點吐血,拳頭才掄起來,手臂就被人牢牢拉住,硬拖到他身後。   「放手啦,況寰安!」   被迫和焦珣分開一段距離,害我拳頭一時沒得發洩,乾脆就K在礙事的傢伙身上。   況寰安吃痛地悶哼,回過頭來瞪我一眼,又轉頭去「喬」他的難搞隊友。   「你別故意惹他啦,阿珣。」   「呵呵,倫家怎麼敢?他這麼凶,偶這麼柔弱。」焦珣兩手托著臉頰眨巴著眼睛說,無辜的大眼轉到我這邊,忽然閃過一絲利芒。   我背一麻,不甘示弱地狠狠瞪回去。   焦珣笑著又移開眼,指指門口,「那個隊長,你家的小朋友快要跑不見囉!不去拉回來嗎?」   「啊,對齁!多謝啦。」   「喂!況─」   「別喊啦!感情這麼好,連分開幾分鐘都捨不得哪?」   我放下手,回頭。   「……你再吠一句,信不信我捏爛你那張人妖臉。」   「喲,好凶喔!怎麼辦我好怕喔。」焦珣兩手插進口袋裏,低頭笑了起來,眼睛由下向上地吊著睨我。   什麼叫做機掰的極致?這人妖稱第二,我看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啦!幹!   「好厲害捏趙底迪,一不小心就被你趁虛而入了,真是高招,偶怎麼都沒想到呢?」   「?」   我皺起一邊眉瞪他。屁啥啊?死人妖。   「那改天我也去勾搭你家隊長好了,這叫有來有往嘛,要不然我們協揚豈不虧大。」焦人妖表情豐富地說著,搖頭攤手外加唉聲歎氣,「切,隊長就是這樣啦,老是同情心過剩,博愛到路邊隨便一隻流浪狗對他搖下尾巴,他就撿回去喂了,也不怕被反咬一口。唉……虧大囉、虧大囉!」   「幹。」我總算聽懂了,用力一把扯起他衣領。「你媽的真的很能吠欸. 再說啊,有種你就繼續說!」   「怎樣?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喔?」   他還是笑嘻嘻地,也伸出五指,握緊我抓住他衣服的手背。力道和他那副娘樣完全不相搭,我覺得我手骨好像快碎了一樣。   「別生氣嘛,我又沒說那只狗是你,幹嘛這麼急著對號入座啊?」   「很好……非常好……」我眯起眼,用力揮開他手,捏緊了拳頭─   「趙永夜!你想幹嘛?」小鬼跑不遠,況寰安很快就拎回來了。看到苗頭不對,他動作很快地硬是擠進我和焦珣中間,抓住我那一拳。   「真服了你,我才離開一下子,你馬上又跟焦珣鬧翻?你是天天吃炸藥啊你?脾氣這麼大!」   「對嘛對嘛!就是說嘛!」焦珣搶著接話:「好險隊長你及時出現,要不然他一拳K來,偶這麼柔弱怎麼抵擋得住,說不定接下來的准決賽又被迫掛傷號……」   「就算你被K到骨折,到時用抬的,我也要把你抬到球場上去。」況寰安不客氣地打斷,轉頭橫去一眼,「阿珣,你是不是又說了什麼?不是叫你不要惹他的嗎?」   焦珣聳肩吐吐舌頭,不再鬼叫,只是一臉奸笑地斜睨著我。   我也懶得再多說一個字,用力甩掉那只還搭著我的手,推開人往門口走去。   「欸?你要去哪?」   況寰安驚訝的聲音立刻在背後響起:「先來吃東西啦!不然等一下就冷掉了……趙永夜!你聽到沒啊?喂!」   媽的,竟然又跟過來!還淨說些白癡話……   煩不煩?他到底煩不煩啊!?我又不是他家養的狗!耍人也要有個限度好不好!?   焦珣的話像蒼蠅在我耳邊不停地嗡嗡亂飛,想趕都趕不走。很多亂七八糟的情緒一下子全部都沖上腦袋,沖上眼眶,就好像……國中聯賽那時我被判進攻犯規因此輸球……一樣的感覺。   媽的,再不走真的不行了……   「哎呀!」   走得太急,夜市人又多,一不小心就和人對撞上。聽叫聲似乎是個女人,我也不想理,轉開臉後退了一步,打算繞過她。   「永夜?」   沒想到那女人又說話了。短短兩個字,讓我好似被電流給狠狠電了一下,腦袋和手指都在發麻。   對了,她們一家就住在這附近嘛……   我低頭看去,果然是那女人沒錯。   瞬間我真有想大笑的衝動,哈哈哈哈,今天是什麼好曰子?最不想看到的人全都給我碰上了。更!   她牽著一個蹦蹦跳不停的小女孩,昨天才互嗆過的中年伯就站在她後面,手裏也牽了個更大一點的小鬼。   「永夜……」   她又喊了一次,好像想要再靠近一些,但磨菇了半天,最後還是一臉尷尬的杵在原地。   看見她正偷偷瞄著身旁面無表情的男人,我哼了哼,做個深呼吸,總算忍住沒讓某些話沖出嘴巴。   「喔。」我擺擺手,算是打了招呼。正想走人,沒想到眼前忽然一花,有個傢伙湊了過來。   幹!不要……   一看到他那臉白目的笑容,我心裏就一陣大糟,但根本來不及阻止了,他開口便喊:「趙爸爸、趙媽媽好!」   「……」   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   一陣冷風吹來。   北極是啥樣?不用坐飛機去,我現在就知道了。   第五章   「趙永夜……」   「……」   「趙永夜……趙永夜?」   「……」媽的,叫魂啊!   「那個……趙永夜……你可以用三字經罵我,我絕對絕對不會有意見的,儘管罵沒關係!」   幹嘛?意思是如果你有「意見」,我就不能罵了是不是?   「都是我太冒失了,沒看清楚就亂喊,下次我會更小心的……」   下次?還有「下次」?   「欸……趙永夜?你不會睡著了吧……這裏很冷耶,會感冒……」   「吵死了!」   猛地從手臂中抬起臉,我狠狠瞪向那枚還死龜著不走的聒噪黑影。「都叫你走開了,你是聽不懂國語啊!?再不滾我扁你!」   「對不起啦。」   他站在秋千前,公園裏燈光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讓你們尷尬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是鸚鵡嗎?同樣的話你要重複幾遍?」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死白目!我把頭繼續埋回手臂裏,不再出半個聲。   ……   應該是過了很久吧,因為連我都真的差點要睡著了。他的聲音終於又響起:「趙永夜,這麼晚你還不回家,家人不會擔心嗎?」   呵!我在心裏嗤笑一聲。現在也不過才十一點多,就叫晚?那我不知道在多少女人的窩睡到天亮過,這樣算「早」了嗎,乖孩子!   「你……該不會是一個人住吧?」   「幹你屁事。」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家一樣,祖宗八代連牌位全部都住在一起啊!   「真的?」他的語氣多了一絲驚訝。「既然你媽再婚另外有家庭,那你不是應該跟你爸住一起嗎?」   「哼!名義上是住在一起,不過,他可是做大事業的跨國大企業家咧,忙得很!」   光二奶就包了好幾個,誰知道他現在在哪一國的女人堆裏「忙碌」?   「喔……」他長長地應了聲,總算收起他的長舌,沒再說話。   「好奇心滿足了沒?滾吧。」我也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鬧了一晚,也真的是給他累了。   刻意放空的腦袋,很快地就有些模糊。乾脆就這樣賴在秋千上,什麼也不想的趴他一覺算了……   「喂!」   忽然,他的聲音在我頭頂上響起。我狠嚇一大跳,還沒來得及抬頭,竟然就被他拽住後衣領整個人給提了起來。   「幹什麼你……」我掙扎著去扯他手,然後不得不承認他力氣的確比我大這個令人極度不爽的事實。   「放手、放手啦你!況寰安!」   「很晚了,再不回家,我媽生氣起來其實是很可怕的。」他沒頭沒腦地說。   「所以?」我莫名其妙地吼:「那你就趕快回去當你的乖兒子啊!」   「你也一起來吧,今晚就住我家,不要一個人待在這。反正你現在應該也不想回家,半夜的公園又冷又不安全,難道你真   的要在這裏坐到天亮?」   「誰說我不回家?不要把我說得好像無家可歸的樣子!」   我用力一揮,總算把他的手甩開,不過馬上又被握住,熱呼呼的溫度跟粘死人的麥芽糖沒兩樣。   我心裏一氣,眼淚差點又要不聽使喚掉出來。   「永夜真是的,男孩子還這麼愛哭!」   小時候那女人總是用熱熱的手捏我的臉,笑著說我是愛哭鬼。從此我的淚腺就像被下了咒語,只要情緒一來就不受控制,   都長到一八幾了也一樣。   「我……也不是一個人住,我家有廚子、有傭人,吃喝拉撒全都有人照料得好好的,根本不需要你施捨OK?當我狗啊,想撿回家就撿回家!」   完了,那該死人妖的話一不小心就從嘴巴裏溜出,看到況寰安表情很明顯地一楞,似乎也覺得這話突兀得奇怪,我連忙別   開臉,恨不得想咬斷自己舌頭。   「你哪是狗?狗狗的脾氣才沒你這麼彆扭。」他笑了笑,抽出一張面紙塞來,接著轉過身,很自然地拉著我走出公園。   「我家也不錯啊,我媽愛煮東西,鹹的甜的手藝都很好,應該不會輸給你家廚子。我妹有潔癖加打掃癖,家裏到處都非要弄得乾乾淨淨的,客房也不例外,住起來一定舒服。硬說有什麼缺點……大概就是會有點吵吧?」   「……你確定只是「有點」嗎?」我很快地把用過的面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清了清喉嚨說。   「放心,我家牆壁有隔音,而且小朋友通常都很早睡的。」   「……」   想不到他居然還很認真地回答,害我一時也不知該接什麼話。   兩人默默走著,轉眼就拐出已經合上三分之二的大門。   這場景有點熟悉,好像就在昨天,我也是這樣被人抓著手拉出公園。嚴格說來,那時我跟走在我前面的這傢伙,根本只能算是第一天認識。   我瞪著他寬大的背影,忍不住沖口而出:「況寰安,你真的是個怪人。怪到不行。」   「是嗎?我隊友也常這樣說,不過我都回他們一句「你們沒資格說我吧」。」   想起他們家那群不用靠球技就「頂港有名聲、下港有出名」的怪胎軍團,我無言了。   「哼,以前老覺得奇怪,憑你這白目德行,怎麼鎮得住焦珣那幾個怪咖……不過現在,我好像有點懂了。」   「我才覺得攸茗當你們副隊長能平安無事到現在,簡直是奇跡呢。」   攸茗?   我愣了愣,慢半拍地想起況寰安跟咱們隊上那個苦命學長,號稱「楓淮史上最溫和球員」的紀攸茗似乎交情不錯,難怪喊   得這麼親熱……   「哼,那焦人妖怎麼不說紀攸茗「通敵」、別有居心?光會嗆我!」   「呵……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忽然回頭對我眨下眼。   「攸茗是阿珣的「罩門」,下次他再嘴巴上欺負你,你只要端出你家學長名字來,包准他馬上住口。」   「喔?」真的假的?這倒奇了。難怪楓淮和協揚碰頭的比賽,只要有紀攸茗上場,就幾乎看不到焦人妖。   「為什麼?」   「秘密。」   「反正有機會你可以試試。」   「我才沒那麼沒路用咧,還要靠別人撐腰。」我不屑地扭扭鼻子。   他沒說話,只是低低笑了幾聲。   ……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又沉默了一陣後,我忽然說。   「嗯?」   「之前在報紙上看過一個統計,臺灣每十對新婚夫婦中,就有一對結婚不到一年就離婚。總的來說,甚至平均每三點五對就有一對。所以這年頭離婚根本很正常,不離婚的才奇怪!」   「喔……你倒是背得挺熟的耶。」   「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沒、沒。」   一覺醒來,睜開眼就看到一張放大十倍的人妖臉……相信我,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痹燴還要更恐怖的事了。   「嗚哇!焦……焦珣!?」   我嚇得馬上清醒,抬起手就想揮過去,右手卻突然變得怪怪的,好像被什麼堅硬的東西卡住,沒辦法動。   手銬?什麼時候套在我手上……   我呆看著那連著床柱和我的手的金屬玩意兒,還在一腦子漿糊,頭殼就被用力敲了一下,「叫學長!」   「去你媽咧!」我火大地一腳踢回去,被他機靈閃開,氣得我倒在床上不停扭來扭去。   「死人妖,你怎麼會在這?這手銬該不會是你搞的吧?還不快點放開!」   「哼,「怎麼會在這」?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你鳩占鵲巢害我來這裏沒地方睡覺,我小小懲罰你一下,有什麼不對?」   「我糾……糾什麼啊?」   這成語好像有點耳熟,不過我一時想不起來,只好跳過。   「你沒地方睡覺關我屁事!這裏是況寰安家耶,是你家隊長大人硬拉我來這裏睡的,又不是我自己願意!」   「我管你。反正我就是不爽。」焦珣斜眼睨著我說,白癡都看得出來他現在奇蒙子一定很差。   「磕頭說一百次學長下次我不敢了,我再考慮要不要放開你。」   「幹─不要欺人太甚!」我大叫:「吃屎吧你!下面都沒有了還想當什麼學長!」   「呵呵,要叫我學姐也行啊!那我就拉你作伴,咱們一起當好姐妹吧。」   焦珣笑嘻嘻地從書桌上拿起一把小刀,忽然一把掀開我身上的棉被,伸手就要來拉我褲子。   「喂!喂喂……不會吧……焦珣─住手啊啊啊─」救人啊!他來真的!   向況寰安借來的睡褲三兩下就被快狠准地剝掉,焦珣整個人壓在我雙腿上,嘴裏銜著刀片,一手按住我頭,一手抓住我內褲褲頭死命猛往下拉。   「哇!是我錯了、我錯了!」「學姐」不會這麼孔武有力啊─   「老虎、老鼠,傻傻分不清楚,滿臉、泥土,失敗的被俘虜,小賭、豪賭,想愛就別怕苦,看不、清楚,遲早粉身碎骨……」   就在緊要關頭,一陣音樂聲忽然響起,焦珣和我都是一楞。   欸?我慢了半拍才想起來那是我剛換的手機鈴聲,Jolin 的《野蠻遊戲》。   「……算你好運。」   不知道是因此比較清醒了還是怎樣,焦珣哼了哼,總算是放過了我,收回手銬往旁邊一扔,起身走開。   啊!Jolin 你救了我的驕傲!我鬆口氣,從被丟在一旁的褲子口袋裏翻出手機接聽。   「喂……那個……是趙永夜嗎?」   「紀攸茗?」   我馬上就認出聲音,原來是「好好先生」副隊長啊。   紀攸茗和某人完全不同,聽到我這樣喊他也不介意,只「嗯」了一聲,說:「學弟,教練說你明天可以來練球了,早上六點半開始,記得別遲到了喔。」   「哼!那老頭氣消啦?還是又想找我過去修理一頓?」我邊哼邊偷偷觀察焦珣的動靜,卻反而被他給嚇了一跳。   只見他臉色突然變得非常奇怪,一雙像女人的大眼睛直瞪著我手機看,好像那裏面住著一隻怪獸似的。   我一楞,隨即想起況寰安的確說過「紀攸茗是焦珣罩門」之類的話。   喔?嘿嘿嘿嘿……   這點不給他好好利用一下,我就是你兒子啦!焦人妖!   「喂!紀攸茗我問你,你認識協揚那個焦珣對吧?」不等他回答,我馬上接下去說:「你們感情很好齁?要不要跟他說一下話?他現在就在我這裏!」   「趙永夜!」   焦珣狠狠地瞪我,一副想把我吃了的表情。偏偏我一拿著手機接近他,他就向後倒退了一步,根本拿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哈哈!太好玩了!   我得意地大笑,正想再嗆焦人妖幾句,忽然注意到電話那頭好像安靜了很久。   「喂?怎麼沒聲了,你還在吧?」我用手指敲敲手機。   「在,在……」紀攸茗很快地回話,又支吾半天,才小聲地說:「學弟……你跟焦珣在一起啊?你們私下有來往?」   「鬼才跟他有來往咧!我只是衰小……棍,反正這個說來話長,我懶得講啦!」   紀攸茗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笑聲好像有點抖。   「聽說他又受了傷,正在休養……他還好嗎?」   「好,好得不得了!」我不屑地冷哼,「受傷?屁啦!他人明明沒事,會跑會跳健康得很呢!你都不知道他多變態,剛才還硬要脫我褲子」   「嘩!」   一把水忽然當著我的臉潑來,澆得我滿頭都是。   ……啥米?   我傻在原地,還來不及摸清楚怎麼回事,又一隻礦泉水瓶飛過來砸在我頭上,反彈回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怎樣?再講啊。」   焦珣慢慢收回右手,忽然用力一拳打在旁邊的鐵櫃上,況寰安的櫃子當場就凹了一個洞。   「有種你就繼續講!」他眼球泛紅絲,整個人看起來就是抓狂。   「……幹……」   耳邊傳來「滋滋」的收訊怪聲,看來被水這樣一淋,這只手機也已經當場報銷了。   媽的,實在有夠狠!   我抹掉眼睛上的水,不敢相信地瞪著焦珣,他也繃著一張臉狠狠回瞪我。   「幹你X死人妖今天一定要捏扁你!」我大吼一聲,整個人撲了過去,壓倒焦珣緊緊勒住他脖子不放。   「趙永夜……你找死……還不放開!」   他掙扎著反抓住我的手,用力扳了幾下都扳不開,又想從背後踢我,但雙腳也被我牢牢壓住,沒辦法抬起。   「找死的是誰啊!?不要太超過,先動手的人可是你!」我吼回去,又加重手上力道,勒得他那張小白臉全變成紅的。   別看焦珣手臂細細白白的,一用力都是一塊塊的肌肉,硬得像鐵一樣,手勁絕對不比我小,完全大意不得。   我忍住手腕被緊緊握住往外扳的痛,正打算跟他來個持久戰,忽然領子一緊,有人從背後像拎小雞一樣抓起我,硬是把我從焦珣身上扯開。   「啊……?」   我嚇一跳,根本來不及掙扎,就被整個人提起丟到一邊,趴在地上跌個狗吃屎。   痛痛痛……好痛!混蛋!竟敢這樣丟我!媽的死況寰……   「你是誰?」低沉的聲音冷冷響起。   呃?我楞了下,滿肚子罵某人的髒話馬上又全部縮回去。不是那個沒神經白目……   雖然眼前這個人也穿著協揚制服,也是身高超過一米九的前鋒,也一樣讓人一眼看了就不爽─   「阮苑森,你什麼意思?拿我當布袋甩啊!」我忿忿爬起來。可惡,協揚專出一些變態怪力男!   「這個姓焦的神經病就是欠人教訓,拎背正在「教示」他,你插什麼手!?」   「……楓淮的控衛?怎麼會在這裏?」阮苑森理都不理我,皺起一雙濃眉,轉頭問還坐在地上的焦珣。   「……」   焦珣面無表情地瞟他一眼,也無視他伸來的手,拍拍衣服自己站了起來。   「玩得太過火了吧?」   阮苑森對他的反應似乎也見怪不怪,逕自伸指去摸焦珣脖子上明顯的紅色勒痕,卻被一把甩開。   欸,這兩個人怎麼好像氣氛怪怪的?好奇心被勾起,我氣馬上就消了,睜大眼睛在兩人身上繞來繞去,想瞧出一點端倪。   「趙永夜,」焦珣忽然轉向我,說:「我今天要睡這個房間,限你晚上之前給我滾出去。」   「哈!」我挑高一邊眉毛,仰天笑了一聲。   「這位人妖,請問你在說哪個星球的語言,怎麼我都聽不懂?「先搶先贏」你小學老師是沒教過你喔?」他以為地球是繞著他轉的不成!   本來我也不想在敵人的地盤上久待的,但是被他這麼一講,很好!拎背今天住這裏住定了!   「一跟老公吵架就跑來這賴著不走,」阮苑森還是無視於我,一臉平靜地對焦珣說:「你把寰安的家當成娘家嗎?」   啥?他說啥……   我凸了眼扭頭瞪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誰是誰老公啊?別亂講話,嚇著了旁邊純潔的小朋友。」焦珣冷冷介面,忽然「呵」的一笑。   「沒差,不住這裏也沒關係啊,反正只要有錢,哪里都能住人。昨天晚上我也不過在頭上玩點花樣,就在夜市釣到十幾個凱子,個個都比只會擺石頭臉的某人溫柔體貼。等一下乾脆穿水手服上街算了,看有沒有好心的大叔願意收留我。」他說著,就往門外走去。   這,這到底是什麼對話……我還在傻眼,下一秒,我的眼珠子就掉出來了。   阮苑森竟然……竟然……   他竟然一把抓過焦珣手臂,把他壓在牆上,低頭就吻住了焦珣的嘴!   阮苑森這人看起來很冷靜,吻人的方式卻很野蠻,他一手抓住焦珣後腦頭髮往下拉,強迫他抬起臉跟他接吻,另一手把他掙扎的兩隻手腕抓在一起反折到背後,膝蓋還彎起來頂在焦珣的褲檔上不斷擠壓。   焦珣根本只暴動了頭幾秒,接著就逐漸安靜下來,整個人癱在比他高了快一個頭的阮苑森懷裏,任由宰割。   阮苑森不放鬆地繼續吻他,手伸進他的T恤裏,不知道做了什麼,只聽見焦珣一聲悶喊,全身都顫抖了起來。   之後好像又過了很久……   四片唇總算分開,我僵在原地,看阮苑森面無表情地舔去中間拉長的銀絲,一把抱起閉著眼不斷喘息的焦珣轉過身來,一雙黑不見底的眼睛直接對上我的。   「讓開。」他簡短地說。   大概是被嚇傻了吧,我竟然真的乖乖讓出通道,眼睜睜看他抱著焦珣走了出去。   幹……剛才那到底算啥?   難道我做了一場夢?可是這夢的內容也太唬爛了吧……   第六章   「……喂?趙永夜?趙永夜?」   遙遠的另一方忽然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我慢慢回神,空白的眼前世界逐漸凝聚成一張熟悉的臉,臉上兩道濃眉還擔心地皺著。   「你怎麼了?別嚇我,幹嘛楞楞站著一動也不動?嘴巴還張這麼大。」   「我……」   我才想說話,嘴裏就被塞進一樣東西,甜甜的味道擴散開來。   「剛剛陪我媽去市場買菜,在那裏買的一口泡芙。」況寰安舉舉手中的紙袋笑道:「怎麼樣?好不好吃?」   「不要隨便往別人嘴巴裏塞東西啦!」我含糊地抗議,瞪他一眼,嚼嚼嚼,把那團東西吞了下去,就算真的好吃也絕不承認。   「對了,阿珣呢?」他視線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我出門時他還在的,你有沒有看到他?」   「何止看到,簡直就是驚到……」我喃喃地說,繼續嚼他又塞來的泡芙。   「什麼?唔……」大概看我吃得起勁,況寰安也好奇地嘗了一口,隨即整張臉扭了起來。   「他「老公」來接他走了……」   我吞下泡芙,說話清楚了一點,但被咬了一口的第三個很快又湊來我嘴邊。   媽的,喂豬啊?我張嘴忿忿地咬下。   「喔,苑森也來過了嗎?難得他會來我家,怎麼不多留一會兒,讓我媽好好招待一番。他跟你一樣也喜歡吃甜的喔。」   看他一臉自然地說著,我越聽越覺得不對……等等,姓阮的喜歡吃啥幹我屁事,重點根本不是這個好不好!   「奇怪,為什麼你還可以這麼「平靜」?我一提「焦珣的老公」你就知道是阮苑森,難道他們搞斷背在協揚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這是什麼詭異的球隊啊!   「他們感情特別好,用看的就知道了,哪有什麼秘密不秘密的?」況寰安笑說:「我剛進協揚時他們就是那樣,每天床頭吵床尾和的,三年下來早都看習慣啦。」   我嘴裏的奶油差點沒噴出來。拜託,這位老兄……「床頭吵床尾和」這句話是這樣用的嗎?居然可以一派輕鬆地說出這種話,這傢伙腦袋該不會真的少了哪根筋吧?   發覺我跟況寰安根本是雞同鴨講,我吸口氣,正想提醒他該不會忘了他那兩個隊友不巧都是男的,他手一伸,又塞來一顆泡芙。   「不吃了!」我別開臉。   「好啦,最後一個了。」他甩甩空了的紙袋。「你不是從小就最愛吃泡芙的嗎?」   我一驚,抬眼瞪他。「你……你怎麼知道?」   況寰安微笑不答,手裏捏著的泡芙往我嘴邊頂了頂。   「喏。」   我很不爽地一口含住,實在很想連他的手指也一起咬下來。   「客廳有貴客喔,猜猜看我剛才在市場遇到了誰?」   他一副神秘兮兮樣地拉我下樓,我翻翻白眼沒有抵抗,以為大概又是他哪個怪咖隊友,沒想到卻看見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人物。   難怪他會知道要買泡芙給我。我臉馬上沉下來,用力甩開況寰安轉身往樓上走。   「欸?等等,趙永夜你要去哪……」   「拿背包。我要回去了。」我冷冷地說。   「別這樣啦,至少說說話嘛,你媽本來也擔心你會生氣,我勸了好久,她才鼓起勇氣跟我回來的,你這樣會讓她傷心的啦……」   他壓低聲音叨念著,伸手揪住我,我才爬了一階,就卡在樓梯中間一步都動不了。   我回頭狠瞪他,要不是他老媽在場,我早就一腳踩在他臉上。   「誰要你雞婆?你故意想整我是不是?」我握緊拳頭,從牙齒中間迸出聲音。   「啊?」他一楞,皺皺鼻子一臉委屈。「我哪有……」   更,裝什麼小狗無辜表情!超想揍他的!   客廳裏的兩個女人正在聊天,一看見我們下來,況媽立刻露出太陽花似的大大笑容,對我招了招手。   「小夜,你總算起床啦!過來過來─瞧瞧誰來了!」   我不得已,只好被動地任況寰安拖我過去沙發那邊。才坐下來抬起眼,一不小心就對上那女人的視線。   「永夜,媽媽來這裏坐坐,看看你……」她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兩隻手在腿上絞在一起。   我「嗯」了聲,迅速轉開臉,正好看見況寰安的大腳丫就在旁邊,立刻暗暗舉腳用力給他踩下去。   他邊揉著腳骨邊皺眉瞪我,沒有吭聲。   「哎呀,仔細一看,你們母子五官好像,原來小夜人生得這麼清秀,都是遺傳到漂亮的媽媽啊。」   「對啊,根本就是翻版,所以剛才在市場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雖然只見過一次面……」   我又狠跺一腳,況寰安悶哼一聲,一臉大惑不解地看著我,顯然完全沒自覺他正好踩到我的大地雷。   哼!又不能對他媽怎樣,只好拿他洩憤了。   況媽很健談,拉著相對之下安靜許多的女人一直聊東扯西,從老公、孩子到保養品電視劇沒一樣遺漏。   她一向不擅長講話,我想光是要和況媽正常應對就用掉她大半注意力,暫時也顧不到我這邊。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你的生曰快到了,你爸爸應該還在大陸忙,媽媽想說做個蛋糕幫你慶生,好不好?」   啊?我慢了幾秒,才意識到「她」是在跟我說話,剛伸出去的腳猶豫一下,還是縮了回來。   「不用了。」   我一口回絕,她臉色明顯僵了僵,「喔」一聲吶吶地低下頭去。   我盯著她變紅的耳朵,哼了一聲。   「要慶生也要有地方,你講個地點啊。」   「嗯……」她很快地抬起一亮的臉,微笑說:「我跟你姚叔叔提過了,他說可以在家裏的庭院辦,找你同學朋友們一起來玩……」   「我看算了吧,你老公只是說些場面話應付你,你也當真?我對他來說只是個外人,我的朋友在他眼中八成也都是流氓混混,他沒拿掃把趕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還讓我在他地盤上撒野?」   我越說越氣悶,實在受不了這女人,都四十歲了還一副搞不清狀況的天真樣。   「是……是這樣嗎……對不起……」她肩膀一縮,頭垂得更低了。   「趙─」   況寰安不贊同地瞪我,不過才說了一個字,就被我抬手擋住。   「沒你的事,你給我「惦惦」。這筆帳還沒跟你算。」我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他張著嘴定格,歎了口氣,一臉拿我沒辦法的無奈表情。   我撇開臉,正想起身走人,卻忘了現場除了況家的雞婆沒神經兒子,還有個功力更高強的狠角色在─   「怎麼了?小夜媽在煩惱給小夜辦慶生會的地方嗎?「諾普拉本」,我們家客廳就可以啦!」   「啥……」   況媽拍拍身旁女人的肩膀,笑吟吟地說:「小孩子長一歲是大事,當然要好好慶祝,我們家每個寶貝每年過生曰,可是從來都不馬虎的呢,不信你問問我們家小安安。」   「是啊……每年都有吃不完的超甜蛋糕……」被頂了一下的況寰安低聲附和。   「呵呵,沒錯吧?」   況媽笑得開心,握住女人的手親昵地晃來晃去,好像她們已經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一樣。媽的,原來某人裝熟的本領也是遺傳來的!   「喂……」   「小夜媽想做什麼樣的蛋糕?我也可以加入嗎?我最近剛研究出一種新的慕思比例,口感很好又不會太膩,還沒有機會用在大型蛋糕上面呢。嗯,就這樣說定吧,小夜生曰是哪天呀?我先把材料準備好好了。」   「啊?下、下個月十號……」   「喂……」   「那還有一個月,還早嘛!對了,下個月初剛好大湖草莓季開始,我已經請朋友帶一箱給我,不如我們來做草莓千層派?唉,做蛋糕還是要講究素材,上個月我家小妹生曰,我嘗試第一次做造型蛋糕,外表漂亮是漂亮,但是味道就差多了……」   「喂─等等,我根本沒說我要來……」我簡直傻眼。   靠,這是什麼狀況?臭況媽!東拉西扯說個沒完,完全無視我的存在,我人還沒死好不好!   「算了,沒用的啦。」   況寰安搖著頭暗中扯我一把,手放在腰側左右擺了擺。   「都是你雞婆在先,還敢講!」我咬牙橫去一眼。   兩個女人繼續你一言我十句的聊著蛋糕經,我挫敗地閉上嘴,胸中鳥氣無處發,索性抬腳再給他狠狠「贊」一下,外加奉送一拐子。   這天晚上,我還是留在況家過夜,順便搶了好幾支協揚練習賽的錄影帶來看。   況寰安無所謂的由我,還笑著問我要不要考慮轉隊過去協揚,他們正缺二年級的控衛。得到的答復當然又是幾下拐子伺候。   大概是早早上床的關係,隔天調五點半的鬧鐘一響,我馬上就起來了,沒有像平常那樣總是要賴上個半小時。   冬天的清晨特別冷,我打著顫換上楓淮的籃球隊服,隨便用冷水潑把臉,摸黑走出客房。   「早安,小夜同學,這麼早就要去學校啦?」   本來以為況家人應該都還在睡,沒想到廚房的燈居然是亮的,況媽已經在裏頭準備早餐。   被她笑咪咪地一拗,我只得乖乖坐到餐桌前,把她端來的一大碗熱粥和幾碟小菜啃完。   「小夜同學,你的生曰會訂在晚上六點,那天記得要準時來喔。」況媽坐在桌子對面看我吃飯,忽然說道。   我盯著她的笑眼,拒絕說不出口,只好默默地點點頭。   哼,算了……如果沒忘記的話,就勉強去一下吧!到時再隨便找個理由開溜好了……   扒完早餐,把空盤、碗筷放到洗碗槽時,我注意到槽裏已經有另一副用過的餐具,當場嚇一跳。   不會吧!況媽才剛開始吃飯,難道在我之前,已經有人先吃過了?   誰?   「趙永夜,早安!」   一踏出大門,謎底馬上揭曉。況寰安一身輕便運動服,袖子在大冷天卷到了肩膀,正好騎著腳踏車回來。   「你要去楓淮嗎?上車吧!我載你去。」他拍拍後座說,看起來身上沒什麼汗,但是臉頰紅通通的,明顯剛鍛煉過。   「……怎麼了?上來啊。」他微笑,探手過來拉我。   我一屁股坐上去,瞪著他寬大的背好一會兒,悶著聲音問:「喂,你幾點起床的?」   「四點半。」   可惡,比我想的還早!   「你每天都這麼早起來?起來跑步嗎?」   「不一定。今天是騎腳踏車繞公園二十圈,加上練投籃兩百顆。等一下回家會再做做重訓吧。」   「靠!我受到刺激了!」我大叫,放下兩腳在地上拖,不讓腳踏車繼續前進。「放我下來,接下來的路我要用跑步的去!」   「幹嘛啊你?現在不就是要載你去學校練球嗎?」況寰安大笑起來,回頭抓住我的手放到他肩膀上。   「抓穩了,我要騎快點囉!」   「喂!給我等一下─」   車子一下子顛簸起來,一不留神真的會摔出去,不得已,我只好握住他的肩膀,手指還故意偷使了勁。   好硬,全是扎扎實實的肌肉……太可惡了!   「不懂你在刺激什麼,楓淮的練習量應該比協揚多很多吧?」   況寰安的聲音順著迎面的風飄來,即使載了個身高超過一八零的男生在飆車速,說話還是一樣平穩。   「我們教練沒你們教練嚴格,大家都是自己安排時間練體能,不自動自發點是不行的。我以前有個學長才厲害,聽說他從小學開始就每天早起練跑了,後來還拿下HBL冠軍呢。」   「我知道,三年前那屆對吧?從小學開始?你學長「金」變態。」我下巴頂在他背上,看著還有點灰的天空,喃喃說:「冠軍……楓淮籃球隊成立了這麼久,都還沒拿過咧……」   「放心,明年你當隊長,楓淮一定可以拿冠軍!」況寰安呵呵笑著。「所以今年就先讓給我們協揚好了。」   「啥?吃大便啦你!我就是要今年拿,明年再拿一個!」我火大地仰起頭,對準了他背上穴道。   「哼─看我的「下巴鷹嘴突」攻擊!」   「好痛!」他哀叫,皺眉回頭瞪我。「你啊……真奇怪,你媽媽明明那麼溫柔,怎麼會生出你這個凶小孩?」   「不准提她!還有你說誰是凶小孩啊?」我瞪回去。這傢伙「金」好膽,一再踩我的地雷。   「她是個沒用的女人,唯一做過有出息的事,就是跟我老爸離婚。不過那也是因為我拿死老頭偷腥的鐵證給外公看,事情才鬧大的,不然她根本沒那膽子,只會一直偷偷掉淚,表面上卻硬裝作沒事。」   「……原來如此。」   況寰安好像考慮了很久,最後還是只說了這句。   「什麼溫柔?那叫懦弱好不好。」我閉上眼睛,身體往後傾,任冷風吹在臉上。   「我才不要跟她一樣……」   「學弟?難得這麼早看到你欸. 」   溫和的招呼聲響起,我轉頭,看見副隊長紀攸茗正微笑著走過來。   「給你。」他說,低頭從背包拿出一塊麵包遞給我。他假曰在麵包店打工,常常帶食物來體育館給大家當早餐,包括動不動就會睡過頭的我。   「不用,我剛吃過。」我拍拍肚皮,搖頭。   「你吃過了?」紀攸茗有些驚訝,縮回了手,想了想又說:「在寰安家吃過的嗎?」   「欸?」我嚇一跳,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其實剛才我有看到他騎腳踏車載你來……」他抓抓臉傻笑。「不過因為距離很遠,我不太確定是不是寰安……」   「寰安寰安……」   我學著他軟軟的口氣,挑眉說:「你跟他很熟?之前怎麼都沒聽你提過?他也叫你「攸茗」,那口氣活像你們有幾十年老交情一樣。」   「也不算很熟啦……」他面露尷尬,吶吶地說:「我是國三在鬥牛場上認識他的,那時常一起打三對三。他人很好相處,一下子就好起來了……」   我在心裏哼了一聲,很能理解他說的「一下子就好起來」是什麼意思。   「那焦珣和阮苑森呢?也是那時候一起認識的?」   「不是……我和他們是國中隊友……」紀攸茗咳了一聲。「就……梓齊國中的。」   「對齁,好像有聽說過。」   梓齊和協揚的關係很深,只要是從梓齊國中畢業的籃球員,幾乎都會直升進入協揚高中,紀攸茗是非常少數的例外之一。   據說當年他選擇楓淮就讀,還曾經引起了不小騷動,原因到現在仍然是謎。   「那兩個怪咖的姦情,是從國中開始就有了嗎?」我忍不住問。   「啊?」紀攸茗一臉呆呆地看著我。「……你說誰?」   「還有誰?就焦珣和阮苑森啊。」   他還是楞看著我,只是眼睛睜得更大。   「奇怪,你跟他們好歹也是國中同學,怎麼啥都不知道?」不會是斷絕來往了吧?   「那兩個傢伙昨天在況寰安家上演夫妻吵架記,還當著我的面嘴對嘴「啵」起來……嘖嘖……依我看,他們八成已經有「內個」關係了。」   我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把右手食指伸進左手食指和拇指搭起的圈圈裏,來來回回套了幾下。   紀攸茗看了,臉忽然漲紅起來,低下頭去半天都不出聲。   「拜託,這樣就害羞了?你也太遜了吧,這樣下去你民國幾年才能破處男身啊!」   我敢打包票,憑紀攸茗這德性,活了十八年一定都還沒有過半點經驗。   見他還是不說話,我把左手的圈圈放到他臉前晃了晃。「哈囉?這裏是焦人妖的小菊花,聽到請回答。」   「別、別鬧了啦……」   紀攸茗臉簡直紅得像番茄,縮著脖子拼命閃躲,就是不願意把臉抬起來一下。我覺得他這副模樣很有趣,又很樂的玩了好一會兒,才肯收手。   「原來如此……原來他們已經……」他忽然低低地說。   「聽到以前的國中同學走上「不歸路」,打擊很大齁?」看他一副失魂落魄樣。   他搖了搖頭。   「只要彼此真心喜歡,就算都是男生也沒關係……我很替阿珣高興,真的……苑森是個很溫柔的人。」   溫柔?我全身起雞母皮,差點沒被自己口水嗆到。   拜託,他眼睛是生在褲底喔?姓阮的那副德性叫溫柔,那我都可以叫和藹可親了好唄!   「對了……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鬥牛賽嗎?我已經報名了,你看看。」   紀攸茗好像也被我瞪得有些尷尬,趕緊改變了話題,低頭掏出一張印著「斯伯丁三對三鬥牛大賽」的廣告單,塞來給我。   我眼睛立刻一亮。   「喔!贏得總冠軍就可以去上海跟對岸球隊打的那個?」   「嗯……你、我再加上隊長,三人一隊,下個月九月十號在信義區的新光三越停車場打,沒問題吧?」   「歐夫扣斯!」我興奮地猛點頭,但仔細一想,忽然發現不對。「什麼?你說……下個月十號?」   紀攸茗點點頭。「怎麼了嗎?我覺得這時間很理想,剛好和HBL的賽程都錯開了,而且是周曰,不用練球。你那天有其他事?」   「不……沒有,比賽都在白天的話,不影響……」我搖頭,把廣告單又塞回給他。   反正那個慶生會是晚上六點開始,大不了?彝淼閎ィ徊罾玻?   「那就這麼說定了。」他微笑說。   體育館已近在眼前,我做好被老頭臭念一頓的心理準備,跟在紀攸茗後面龜步走了過去。   第七章   沒想到鄒老頭的臉色雖然不太好看,倒也沒特別為難我,只淡淡哼了一聲,就打發我去練球了。   後來聽學弟們聊八卦,才知道最近老頭好像和女兒鄒悅琳處得不好,有事煩心,難怪沒放太多注意力在我身上。   我還在偷偷慶倖,隔幾天老頭就把我叫進校隊辦公室,抓起桌上一張紙往我臉上一扔。   「呃……」   看清楚那是什麼,我頭上一滴冷汗滑下來。   「你這混小子,考這什麼鬼成績?籃球隊的臉都被你丟光了!搞不好人家還以為籃球隊的人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搞清楚,其他隊員每科都有五十分以上,只有你平均連二十分都不到!你也不是笨蛋,叫你好歹翻翻書,你都把我的話當屁是不是?」   鄒老頭一陣大爆發。   「禿頭尤那個背信小人,明明跟他講好期末考要放我一馬的……」我不敢置信地瞪著成績單上的小字。   那幾個紅通通的鴨蛋是怎麼回事?太狠了吧!竟然還把成績單直接交給鄒老頭,擺明瞭給我難看!   「哼!每堂考試都呼呼大睡,還打呼吵到其他人的傢伙,還有臉皮說這種話?」   「……呃……」   「你尤老師這回可是氣炸了,本來堅持要把你全部當掉,讓你寒假還得天天來學校上課─」   「開什麼玩笑,寒假有八強賽要打耶!」更別提之前的集訓了!   「廢話,還用得著你提醒我!」鄒老頭拿拐杖越過桌子往我頭上用力一敲。「我好說歹說半天,他才答應讓你補考,前提是你每科都要及格,不然寒假照樣得去他那邊報到!」   無視我一下子皺成一團的臉,鄒老頭邊冷笑邊用拐杖在我胸口戳了好幾下。   「補考時間訂在一個禮拜後,我管你用什麼辦法,反正你就是給我考過就對了,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還有,這幾天球隊練習照樣得來,不准蹺掉!」   魔鬼啊─   我抱著頭走出體育館,正在欲哭無淚,忽然褲袋裏又傳來「老虎、老鼠」的音樂聲。   拿出手機本來想直接關掉,但看到螢幕上閃動的「沒筋男」幾個大字,我瞪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接起來。   「趙永夜,我媽今天做了熱豆花喔,古早味的那種,過來吃吧!」   「吃?吃個頭啦!」我吼回去:「都快沒命了還吃什麼!」   「……啊?」沒筋男慢半拍地一怔。「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關你的事,跟你講也沒用啦!」說不定他聽了還很開心咧,這樣八強賽又少一個對手了,哼!   「你還是可以說給我聽聽看啊,說不定我能幫上什麼忙。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我握著手機沒出聲。   「OK,那你趕快過來吧,我等你。」他笑著說:「快點喔,豆花冷了就不好吃了。」   況家的門鈴按鈕有點接觸不良,必須往某個角度按,才能夠成功發出聲音。   一按就中的按完門鈴,待在原地等時,我還在大惑不解:奇怪,我跟這家人什麼時候變這麼熟了?居然連這個都知道。明明才認識不到半個月……   門一開,看到那張刺眼的大大笑臉的瞬間,我立刻下了結論─奇怪的人絕對不是我,而是眼前這傢伙,還有這傢伙的媽。   「原來是成績問題。」況寰安皺眉看著滿紙紅字的成績單,一臉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說的模樣。   「嗯……要在一禮拜內平均進步四十分,的確滿困難的……」   不是滿困難,是根本不可能好唄?老兄你就老實說了吧。   把況媽盛好的兩大碗豆花端到房間,我「咕嚕」吞完一碗,又繼續解決被吃了一口就擱著不動的另一碗,一時沒空說話。   況寰安支著下巴微笑看我。   「好吃嗎?」   「呣……還好啦!其實我也沒多愛吃甜食,只是義務幫你吃的。」   「是喔?那真是感激不盡。」他仍是笑,揚揚手中的紙張。   「這個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怎麼辦。」我摸著凸出來的肚子,往後隨地一躺。「補考我照樣會去考,考爛就算了。禿頭尤應該只是想整整我,學校那麼注重籃球,不可能為這種鳥原因就不讓我去參加比賽。」   「意思是你想賭一賭囉?」   我點點頭。   況寰安沉思了一會兒,說:「你明天球隊練習完,帶你的課本和參考書過來,這幾天我幫你惡補一下。」   「啊?」   「一個禮拜內要達成你老師的要求,是不太可能,不過只要有明顯的進步,讓他看到你的誠意,應該就夠了。如果你還是什麼都沒準備就去補考,等於不給他面子,這樣不太好。」   他說得有條有理,我聽得一楞一楞。   「……你認真的?」   「當然。」他有點受不了地揉了下我的凸肚。「你好歹是當事人,也該認真點吧?」   「我就是討厭念書。」我翻個身,也伸腳過去攻擊他的肚子。   「背那些古文歷史、算那堆無聊的數學題,對我的人生根本一點幫助也沒有,哪一國跟哪一國在西元幾年簽了啥小狗屁條約,媽的關我屁事啊!」   「少亂講話。」況寰安瞪來一眼。   「總之,先把眼前難關度過再說。明天考卷也一起帶來,我看看問題在哪。」頓了頓又說:「順便帶換洗衣服過來。先聲明,我很嚴格的喔!一天的進度沒達到,不准回家。」   「哼,嚇唬我?沒在怕的啦!」我轉轉眼珠,根本沒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裏。「住就住,不過萬一焦人妖又來騷擾我,要我滾出去呢?」   「別擔心,最近阿珣和苑森處得很好,他們趁期末考完的假期騎單車去環島了,不會過來這邊住的。」   「小倆口甜蜜之旅嗎?」我故意問,看他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頭,我沒好氣,「喲,你們籃球隊真開放啊,有人搞gay 也不當回事。」   況寰安聳肩。「只要彼此喜歡,就算都是男的又有什麼關係?」   我聽了不禁一楞。   這傢伙居然跟紀攸茗講一樣的話……   ……本來還以為他真的是腦袋少根筋咧。   「沒有人規定男生一定要喜歡女生吧?也沒人規定男生不能喜歡男生啊。」他說著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   「那你咧?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我忍不住問他。   況寰安端著空碗回眸,歪頭想了一會兒。   「不知道,我還沒有過喜歡的人。」   我呿了聲「無聊」,在木質地板上滾了一圈。   「不過……好像就快有了。」   他彎起眼,意味不明地微微一笑。   楓淮籃球隊寒假的練習時間是週一到五,早上六點半到下午三點,中途有一小時的休息時間。這樣的分量已經算輕,等到八強賽的前兩個禮拜,還會更加重。   「學弟,我聽說你的事了……」   隊練結束,大夥兒正忙著包袱款款走人,紀攸茗忽然挨到我旁邊,一臉擔心地小聲說道。   「需不需要幫忙?」他說完抓抓臉頰,臉有些紅,「不過,其實我的功課也不是很好……」   「不用了。」我瞄他一眼,「幹嘛歹勢?這很正常啊,咱們隊上的人成績只要有低空飛過,就算不錯了。」平時的練習量這麼重,哪還有時間天天蹲著K書?   「對了,你可以找寰安幫你!」他忽然眼睛一亮,笑咪咪地跟我建議。   我臉頰一抽,然後努力克制下來,儘量不動聲色地問:「……哼,為什麼要找他?」   「因為他成績很好呀。以前他常拿領到的獎學金請大家喝飲料,現在應該也是一樣厲害。」   真的假的?   「他人很好,你找他他一定幫你。」紀攸茗繼續大力推薦。   「可是他畢竟是「敵人」欸,我……我再考慮看看。」我咳了一聲,揮揮手轉身一溜煙跑掉。   下午四點,我拎著書包準時出現在況寰安的房間。   看他一張張翻看那些慘不拉嘰的考卷,半天不吭一聲,我像跳蚤上身一樣在旁邊不停動來動去,終於忍耐不住,站起來一把搶過他手上那迭紙。   「看夠了沒?還來!」   他愕然一下,隨即「噗」地笑出來。   「原來你也知道害羞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羞了!」我握緊拳頭大叫。   況寰安笑抿著唇不語,只用手指比了比我的臉頰。然後他坐正了身體,神色一整說:「好啦,該開始了。把你的參考書拿出來,今天先從你比較弱的國文和歷史下手。」   我「喔」了一聲,拿起書包一倒,一堆雜物掉了出來。我從裏面揀起兩本薄薄課本,放到小方桌上。   「你帶來的書就這些?」況寰安傻眼地翻了翻。「這也不是二上的課本啊……你帶一年級的書過來幹嘛?」   「咦?還真的耶!」   我湊過去看,也嚇了一跳。老實說這個書包我已經很久沒動了,平常都是背只裝著籃球、毛巾的背袋上下學,課本領了就塞在抽屜,參考書更是一本都沒買。   「那個呢?看起來應該是書。」況寰安往雜物堆裏一指。   「這個?」我嘿嘿笑,拿起那本咚咚「啪」地一下子翻開,展示在他眼前。「好料的!要看嗎?」   「你喔……服了你……」況寰安臉微微一紅,打掉眼前的裸女,撫著額頭大歎。   「好啦!我再找找看。」   我又拿起書包用力抖了抖,這回啥都沒有,只掉了某樣小體積的東西下來。   「那是什麼?」他瞄了一眼,微微皺起眉。   「不會吧?你不知道這是什麼?」   我撚起那四方形的半透明小塑膠袋,夾在指頭間甩了好幾下。   「買尬,你是哪個年代的純情男?」說不定跟咱家紀副隊長有拼!   他狠瞪我一眼,悶聲說:「我知道啊,上衛教課程的時候看過。你幹嘛在書包裏放這種東西?」   我呆了下,然後完全無法控制地哈哈大笑起來,甚至笑到在地上打滾,眼淚都流出來。   「因為女生會懷孕啊!乖孩子!」   本來已經笑夠了,但說完這句,我又忍不住捶著地板狂笑起來。天啊,會問這種蠢問題,這傢伙百分百還是在室的!   「有這麼好笑?」   他往我這裏瞪了半天,終究還是耐不住好奇心,探手過來拿走那小玩意兒,「觀察」幾眼後,就當它是燙手山芋似的拋回桌上。   「不要光「聞香」嘛,你可以拆開來看,拿去吹氣球也沒關係,反正我不要了。」   我揉著笑疼的肚子,開始好心地「教育」他,「我已經很久沒帶這東西在身上,我交的七仔都很上道,上道的女人都會自己準備套子。遇到那種沒準備又不上可惜的馬子,我就射在外面,雖然比較不保險,不過比戴套子做感覺更好。」   況寰安好像到這時候,才終於明白我「身經百戰」的事實,一雙濃眉立刻皺得死緊。   「趙永夜,你這樣亂搞,總有一天會踢到鐵板。」   啥?這傢伙竟然敢咒我?我本來心情還不錯,被他這麼一說,也不爽起來。   「那又怎樣?」   他抿著嘴瞪來一眼。「腳趾頭會很痛喔。」   「那痛也是我的腳趾頭痛,幹你屁事?」我冷冷地說。   「你痛你的,當然跟我沒關係。」他拉下臉,看來也不高興了。   兩個人互相瞪了好一會兒,我忽然挑挑眉毛,露出奸笑。   「喂,在室男,你該不會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吧?要不要我教你?」   「我沒有過喜歡的女生,當然沒牽過。」況寰安不理會我的嘲弄,一臉坦然地說。   「誰說一定要喜歡才能做這個那個?」我拍桌反駁,「不喜歡照樣可以親親、抱抱、摸摸!這就是男人!」   「是嗎?除非喜歡,不然我不會做這種事。因為喜歡這個人,我才會想要去親他、抱他、牽他的手。」   況寰安說得這麼斬釘截鐵,倒讓我一時回不出話來。   老古板!我在心裏嘟囔。   「那欲望起來的時候,你怎麼解決?打手槍?瞧你長這麼大只,需求應該不少,難道沒有搓那根搓到痛的經驗?」   「趙永夜!」他漲紅臉,看起來快抓狂了。「你腦袋只裝這種東西嗎?平常練體能和球技就來不及了,哪還有時間想那些有的沒有?」   「不會吧,意思是你連手槍都不打的?光籃球就可以榨幹你小弟弟啦?」   這實在太神奇、太可怕了!我倒退三尺,以防這位純種處男忽然惱羞成怒扁我一拳。   忽然靈機一動,我背過身去,開始翻箱倒櫃搜起他的房間。   「你做什麼?」他莫名其妙地看我一會兒掀起他的枕頭,一會兒趴下來看他的床底。   靠,還真的沒搜到什麼精采的,連本像樣的A漫都沒有!這個房間的主人已經不是人類了,根本是化石!   「在找書嗎?我二年級的參考書都放去我妹房間了,你要的話,我去找來借你看。」   況寰安完全處於狀況外,說著便起身打算離開房間。   「喂!你妹妹長得正不正?」我懶洋洋地問,「大」字形仰倒在地上,已經完全不想再跟化石男多做解釋。   他沒答腔,只彎下腰來,輕輕一拳K在我額頭上。   禮尚往來,隔天是週末,「補習」地點改在我家,知道他不愛吃甜的,我特地要廚子做了幾樣小吃類的食物,當作招待。   今天剛好學了個詞,叫「束修」。某人的狠話果然不是隨便撂的,雖然吃了一桌束修,照樣嚴格得叫人受不了,我好幾次想把他整個人往門外丟,最後還是拼命深呼吸忍了下來。   被逼著做完最後一道題目,我把筆一扔,整個人虛脫地趴到桌上,看一看壁鐘,居然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你再檢查一下,我先去洗澡。」   況寰安從自己背袋裏拿出衣服,走進浴室。他已經和家人報備過,今天就住這裏。   因為我家老頭的暴發戶差勁品味,所以家裏幾乎每樣家俱都是King Size ,包括我那張大得離譜的床。分身高一米九的他睡一半,也不嫌擠。   我繼續趴在原地耍廢,聽著嘩啦啦的水流聲隔著一道門隱隱透出。   水聲很快停了,況寰安穿著T恤短褲走出來,一邊用毛巾擦著他短短的頭髮。   「你浴缸裏那是什麼怪東西?」他皺眉問。   「怪東西?」   我歪頭想了想,腦中的電燈泡隨即一亮,嘿嘿嘿地曖昧壞笑起來。   「對喔!我都忘了還有這個「好東西」在……一定要介紹給你,它簡直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嘛!」   「聽不懂你在說啥。」況寰安盤腿坐到床上,繼續擦他的頭髮。   我一下子精神抖擻起來,忙不迭沖進浴室,捧出那樣「好東西」。   「好東西」是我國中死黨送的搞怪生曰禮物,外型是膚色橡膠做的火辣裸女,胸是胸、腰是腰,「那個地方」還有一個硬幣大小的洞。   裸女大概兩個拳頭大,可以一把握在手裏往小弟弟身上套,彈性好得很完全不會夾痛,簡單說,就是男人沒物件時用來打手槍的好物。   「這個我好奇用過一次,觸感不錯,跟女人那裏還真的有點像。」我在他旁邊坐下,拋了拋手裏的玩意。   「送你吧!需不需要我教你怎麼用?」   況寰安眉眼不抬地擦著頭髮,一臉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謝謝你喔,你自己用就好……喂!你幹什麼?」   翟燴個沒筋男終於察覺不對,我已經扒下他一半褲子,另一手則死死壓住他的腰不放,讓他怎麼推都推不開我。   「趙永夜!你想幹嘛─」   「噓,安靜點!你雙腿開開就好,看我怎麼弄。」   看到「目標物」出現,我狠嚇一跳,靠!還沒勃起SIZE就這麼驚人了,那「起立致敬」的話豈不是……   我一向頗為自己的本錢自豪,不過和這傢伙一比就……太可惡了!簡直是男人公敵!   我忿忿「沙」起橡膠女,對準了目標攻過去,因為尺寸嚴重不合,我費了番功夫才成功塞進去,還沒開始做活塞運動就已經滿頭大汗。   「放手……放手!趙永夜!不要亂來!」   況寰安不斷掙扎著試圖把我推開,手腳一起來力道非常驚人,我幾乎壓不住他,臉還被掃到一下。   「幹、幹嘛這麼緊張,放輕鬆點啦……我好心在義務指導你耶!不要不知好歹!」   驚濤駭浪中,我開始晃動手裏的裸女,先慢慢動幾下讓彼此適應那種感覺,等順手後,我手腕動的幅度便越來越大,速度也越來越猛烈,打定主意非要榨出他的第一次〈?〉不可。   「唔……」   逐漸地,身下傢伙抵抗的力道變小了,本來死命想推開我的手不知何時改而緊抓住我,五指全陷入我肩膀皮膚裏。我看不見他臉上表情,耳朵卻敏銳捕捉到背後隱隱傳來的壓抑呻吟聲。   「趙永夜……停、停下來……不要再動了……啊!」   即使隔著厚厚的橡膠,還是可以感覺到填在裏頭的巨物正在快速漲大,竟然連裸女都被擠得變形,害我差點就握不住。   我忽然有點害怕,又覺得無比興奮,手更激烈地抽動著,隨著背後的喘息聲越來越重,我也睜大了眼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沒想到,一段時間過去,我聯手都酸到快抬不起來了,裸女下面含的那根照樣高高豎立,好像在炫耀它的主人跟金頂電池一樣持久。   「媽的……」   我越賣力搖晃手就越酸,手越酸火氣就越大。   SIZE大得離譜就算了,連持久力都跟妖怪一樣,這種怪物居然長在一個在室男身上,這世界還有天理嗎!   「哼……你還滿會「矜」的嘛!這麼久都還不射……放心啦,這個洞我已經清乾淨了,你可以盡情射在裏面沒關係,不用擔心會和我的混在一起……」   話還沒說完,手裏的東西忽然用力一顫,我超興奮,連忙湊過臉去仔細盯著。要射了要射了!   我乾脆扔掉那塊橡膠,直接用手包住更瘋狂地摩擦,甚至發狠一口咬住他那堅硬得可恨的腹肌。   幾乎是同一瞬間,背後悶哼一聲,乳白色的液體一下子從頂端噴射出來,濺得我滿手都是。   「……」   熱呼呼的粘膩感讓我立刻回過神,理智也一起回來了。   我抖著粘答答的手,從手一路抖到全身,簡直不敢置信。   幹……我在發什麼神經,怎麼會搞成這樣!?   「嘿嘿……怎、怎麼樣?升天的感覺很爽吧!」我根本不敢回頭,嘴裏胡亂說著話,慌慌張張從他身上爬起來。   「我這麼犧牲幫你服務,你應該要好好感謝我才對!以後你就知道該怎麼……哇!?」   一股巨力牢牢揪住我背心,把我整個人甩回床上。   晃動的視線還沒恢復,雙腕就被抓住舉高過頭頂,呈現投降的姿勢,下半身也被壓得動彈不得。   慘了……他果然發飆了……   那張繃緊的臉實在靠得太近,眼神又是我從沒看過的淩厲,我全身冒汗,拼命把臉往旁邊轉,沒那個心臟和凶起來的他四目相對。   「幹……幹嘛,生氣啦?有什麼好氣的,你也爽到了不是嗎……」   他還是不說話,忽然一把扯下我褲子,毫不猶豫地握住我那裏。   我嚇得魂都飛去一半,他……他想幹嘛?不會想對我來同一招吧?   「欸……況寰安你冷、冷靜點……好啦!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他好像沒聽見,五指收緊掐進我的肉裏,我痛得直抽氣,像釘在砧板上的魚一樣不停微微蠕動。   不過才動不了幾秒,我忽然倒抽一口大氣,連動都不敢動了。   安靜下來就可以更清晰地感知到,壓在我大腿內側的某個東西,正一點一點地……變大變硬起來……   他好像也覺得不舒服的抬起腰,壓著的東西滑過我大腿往前挺立起,正好抵在離他抓住我那根不遠的地方。   「況、況寰安……不……不要……」   我兩腿不斷發抖,腦袋一片空白,嘴裏反復喃喃說著「不要」。但如果問我究竟在「不要」什麼,我想我也回答不出……   「啊!」   脖子忽然被用力咬住,我痛到差點飆淚,又不敢罵也沒辦法伸手去推,只好咬著嘴拼命忍耐至少別沒種的哭出來。   終於他鬆開利齒,撐起上身一言不發地瞪了我好久。   「不要隨便玩火,小心燒到自己。」他沒罵我一句話,只淡淡這麼說,拉上我的褲子轉身下床。   「你……你要回家了?」我坐起身來,楞楞看他打理好自己衣服,拿起掛在一旁的運動外套披上。   「這時間我怎麼回家?會吵到家人。」他拉上外套拉煉,面無表情地說:「我去客廳睡。」   「欸……我家有客房……」我也走下床,吶吶跟了過去。   「不必了。時間很晚,你也趕快洗澡睡覺吧。」   他歎口氣,神色和緩了許多,忽然伸手揉揉我的頭髮,轉身走出房間。   第八章   雖然熬夜加上失眠,害我睡眠嚴重不足,但一早睜開眼看到況寰安就站在床邊俯視我,再多瞌睡蟲也全被嚇跑了。   「我要去跑步,要不要一起來?回來再開始念書。」他微笑地說,口氣和表情都很自然,好像昨晚的事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喔……喔!」   我當然也樂得「配合」,一骨碌溜下床,沖進浴室刷牙洗臉。   接下來一個禮拜我乖得不得了,他教什麼我就聽什麼,要我背什麼我就背,作業全一題不漏寫完,天天都熬到三更半夜才睡。   活了十七年,從來沒像現在這麼認真過,禿頭尤看到一定痛哭流涕,鄒老頭看到一定馬上帶我去醫院檢查腦袋。   補考成績出來,我不但每科都過了,而且都還不是低空飛過的那種。籃球隊一陣大騷動,每個人都是一臉看到鬼的表情。   「學長,你是不是被外星人綁去改造了?」有一年級的菜鳥不識相湊過來問。   「去你的!你電影看太多喔?」我狠捶他腦袋瓜一記,心裏卻一時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嘖嘖,看你脖子上的草莓印都還沒消咧!哪個妞咬這麼狠?」隊長林柏也嘿嘿嘿地伸手過來捏我脖子。「算你行,K書、練球都這麼忙了還不忘把妹,體力跟超人有拼喔!」   林柏綽號「千人斬」,特技是把一張斯文正經帥臉瞬間變成一臉淫笑的強暴犯臉〈當然他在女人面前只會擺前面那張臉〉,造過的孽跟天上星星一樣多,是比我還亂搞的超級淫魔。   「不要摸啦!」我拍開他的手,按住自己脖子遮去那塊齒痕。   林柏一愣,仍是笑,「幹嘛,碰一下也不行?小氣鬼──」   他兩手縮在胸前左右甩起身體來,看得我超想扁他的。   「少在那邊裝可愛!要摸不會摸你自己的,你身上的勳章還會比我少?」   「呵呵,我比較喜歡咬別人,不喜歡別人咬我──」   「那你去當狗吧!」我冷冷吐槽回去。   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快步繞了球場一圈,把他們爭相傳閱的考卷一張張收回來,仔細清點一番。   開玩笑,都還沒給某人看過,怎麼能弄丟?一張都不准不見。   「對了,夜仔!」   我背上背包正準備閃人,林柏忽然揮手叫住我,紀攸茗也站在他旁邊朝我微笑。   「斯伯丁大賽快開打了,明天下午隊練完留下來,你、茗茗和我三個人練一練鬥牛的陣型。」   「知了。」我擺擺手。   「還有啊,最近節制一點,別搞到腎虧到時上不了場啊!」   「幹!這句話你留給自己就好!」   「斯伯丁鬥牛賽?」況寰安瞄了眼桌上的宣傳單。   「我知道啊,有好幾個隊友找過我組隊。」   「那你怎麼沒參加?聽說這屆有很多HBL球員報名,連濱中都來參一腳。」我邊說邊嚼著我的補考過關禮物─某人親手做的紅豆蜂蜜餡餅。   因為我手上還拿著電視遊樂器在廝殺,有人很龜毛地說手這樣沾來沾去不衛生,乾脆送禮送到底,自己把餡餅撕成小塊小塊慢慢喂,等我嚼完了就再喂我一口。   嗯……這個禮物勉強算是有誠意啦。   「因為我已經答應我媽,那天要陪她去超市當搬運工了。」他拿紙揩揩我嘴邊的碎屑。   「那天比完賽,記得早點過來我家,知道嗎?」   我只哼了一聲。   「你有沒有邀請其他人?例如你隊友或同學。」   「沒有。」   「你喔……」他有點無奈,「人多也熱鬧點,不知道你在彆扭什麼。」   「是誰雞婆說要辦生曰會的?我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我用力捶了下游樂器,「都是你們……」   「好、好。」況寰安又剝了一小塊餅,傾身過來。   「啊,嘴巴張開。」   我瞪他一眼,有點不情不願地張口含住。等嚼完吞下肚,我也忘了我本來想罵什麼了。   況寰安把餡餅全部喂完,就靠在桌子邊看我打電動。   「對了趙永夜,你國小就開始打校隊,應該不常玩三對三吧?要不要我教你幾招?關於戰術方面。」   「喔?」對齁,這傢伙是打鬥牛出身的。   「以前我跟人在公園尬鬥牛,最厲害的對手通常都不是年輕人,而是那些老江湖的歐吉桑。街頭籃球比較不講求體力,他們光靠經驗和團隊合作,就可以吃定很多人,尤其是第一次碰上他們的對手。」   「我知道,就是那種老球皮、賤大叔嘛!」我聽了也很有興趣,「我沒跟這種人打過,真的這麼厲害?你以前被他們欺負過啊?」   「一開始是吃了點癟,不過也從中學了不少。」況寰安笑著比比額頭。「他們是用「這裏」打球,小毛頭哪里鬥得過。」   「那還等什麼?」   我把遊樂器一扔,瞄了眼手錶。四點快五點,時間正好!   「走吧,現在就去找他們尬一場!」   傍晚正是公園人最多的時候,果然就在籃球場遇見了幾個況寰安以前的「球友」,還有一群從美國回臺灣放寒假的ABC。   二話不說,幾邊人馬馬上湊人頭對尬起來,一打就是兩個鐘頭。   呼……累翻。   加上隊練,一整天下來我已經跑動超過十小時,腿都軟到快站不住。不過值得啦!   薑果然是老的辣,今天學到的招數,正好明天和林柏他們練球時可以派上用場。林柏那?砟源歡ǹ梢匝萇齦啻缶?   招,嘿嘿……越想越興奮。   天色昏暗,路燈也一盞盞亮起來,已經是晚餐時間。那群ABC跑去夜店趕下一攤玩樂了,賤大叔們也紛紛被老婆call回家吃飯,本來還很熱鬧的籃球場一下子變得空蕩蕩,只剩我和況寰安兩人。   我沒力地倒在籃框架下,看著他把濕透的上衣脫下來擰幹,露出起伏明顯的胸膛,和令人眼紅的六塊肌小腹。   況寰安頭小腿長,穿著衣服時給人的感覺就是瘦瘦高高,根本看不出布料下面其實全都是肌肉,一塊一塊好像用刀子刻出來的一樣,光看線條就知道有多硬……   忽然我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餓了?」況寰安抬起頭。   「嗯……」   他走過來,彎下腰朝我伸出手。我回握住,讓他把我從地上提起來。   「球撿一撿,回家吃飯吧。」他說。   我點點頭,掙開他的大掌,轉身去找不知滾去哪的球。   「咦?趙永夜?」   旁邊突然傳來女生的大叫聲。   這種嗲裏嗲氣的聲音好像有點耳熟……我轉頭望過去,果然看到數公尺外的鐵絲網牆,小婕濃妝豔抹的臉就貼在上頭。   「趙永夜,你怎麼在這?」   「練球啊,你眼睛生這麼大還看不出來?」我沒好氣。「妳咧?你在這才奇怪吧!」   我瞄瞄她一身的超短迷你裙加馬靴,現在明明是二月還穿成這樣,這女人八成一年四季都在過夏天。   「我家那只在附近的便利商店打工,我來找他,哪知一經過這裏就看到你那顆蠢頭。」   更,這女人說什麼?   我正要隔空發火,一旁況寰安就出聲了。   「她是誰?」他問,背過身去,拿出背包裏的乾淨T恤穿上。   哼!看到女生來就這樣,真是個龜毛的傢伙,在室男就是在室男!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套好衣服轉身,瞟了我一眼。「她是誰?你女朋友?」   「呃……算是啦。」觸及他的眼神,我心臟忽然用力一跳,莫名其妙有點心虛地別開臉去。   「怎……怎樣?很正吧?」   「不知道,這麼遠看不清楚。」況寰安拿起毛巾,抹了抹他那張紅臉。   老實說,我一直覺得他這個動作很像三歲小孩在擦臉,偏偏他又長那麼大個兒,看起來實在很可笑……   「喂!趙永夜,我問你話你有沒有聽到啊?」   小婕又在那邊大叫,我回神,賞她一記白眼。「幹嘛啦?」   況寰安的身體剛好被樹叢擋住,所以小婕看不見他,不然老早就「起笑」了吧。   「我要進去啦!怎麼都是鐵絲網,這球場的門在哪?」   「在對面,自己繞過去找。」我很冷地說,不再甩她逕自去撿球。   本來以為這女人大概會就此放棄,沒想到她還真的蹬蹬蹬跑開,繞到對面找到門走了進來。   「咦?況寰安!?」她又一聲驚叫,這回分貝提高了兩倍不只,差點沒把我耳朵震壞。   「天哪!是本人耶!原來你們真的認識呀?趙永夜你這臭小子,怎麼都沒告訴我!」   「吵死了!八婆!」   我把球用力往地上一砸,看她邊嚷嚷邊整個人往況寰安身上粘過去,我心裏一陣不爽,走過去擋在她前面。   「滾!少在這裏發花癡!」   「喂,你怎麼這樣說話?」況寰安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帶點不解。「她不是你女朋友?她認識我?」   雖然他已經放低聲量,但小婕還是聽見了。她的兩道超假眉毛馬上豎得老高,「什麼什麼?誰是他女朋友?況寰安你千萬別誤會,我才沒有這種粗魯的男朋友呢!我是你HBL的球迷,我的偶像一直都是你,還有去現場幫你加過油喲……」   「閉嘴!閉嘴!」   我實在被這個女人氣死,哈男人哈成這樣,還一點面子都不留給我。糗斃了!這下子況寰安的心裏一定在狂笑。   「你還要不要臉啊?死花癡!春天都還沒到咧,發什麼情!」   「你說什麼?你才不要臉呢!說什麼我是你女朋友。吶,況寰安,你絕對不要聽他亂講喔,我跟他才沒有任何關係呢!」   她嘟著小嘴說,一雙眼睛還不斷斜斜往我後面瞟去,在那邊猛裝可愛,看得我都快「抬郎」了。   「沒有關係?更!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睜眼說瞎話!「你那個B罩杯的胸部我捏也捏過了,跟公車一樣寬的XX我幹也幹過了,怎麼會沒有「關係」?啊?」   小婕臉馬上變得鐵青,尖聲大叫:「趙、永、夜─」   「怎樣?拎背今天沒空喂你,欲求不滿的話就滾回火星找你老公啦!少在這邊發……」   「咚!」   好大一聲悶響,我後腦冷不防被重重敲了一下,隨即身體就被人推開,我一時重心不穩,差點摔坐在地上。   媽的,況寰安這混蛋!   「你真的該去洗洗嘴巴。」   他瞪我一眼,低頭見小婕整個人定格呈呆滯狀態,他遲疑一下,伸出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喂?你還好吧……」   小婕又呆了幾秒,突然「哇」一聲哭出來,轉身跑走。   「趙永夜,你這爛人,我恨你!你去死你去死!」她叫著,一眨眼人就消失在門後,看不出她穿那種鬼鞋也可以跑這?純臁?   「幹嘛,演八點檔啊?這種芭樂臺詞八百年前就沒人在講了啦,肖查某。」   我抱著還一陣陣發痛的後腦小聲碎碎念,眼角瞄到某人臉色似乎非常不善,我撇撇嘴,很識相地腳跟一轉,打算先開溜,去把球撿回來再說。   沒想到後領一緊,居然被整個人用力提了起來。我嚇一跳,扭過頭去瞪況寰安。   「幹嘛啊你?」   他也不說話,繃著一張大便臉,忽然拽著我就往球場外走。   「哇……」   被一路拖到公用廁所,看到面前的洗手台時,我還搞不清楚況寰安拖我來這裏到底是要幹嘛。   直到他打開其中一個水龍頭,硬壓著我的頭往扭到最大的水柱下送,我立刻就明白了。   「靠!姓況的你瘋了是不是……嗚噗……咳咳……」   冷冰冰的水大把大把流到我臉上,怎麼躲都躲不開。   我拼命掙扎咒駡,但根本沒用,一不小心鼻子吸了些水進去,嗆得我鼻涕、眼淚都流了出來,狼狽得不得了。   沒想到,押著我的手不但一點鬆開的意思都沒有,甚至伸了幾隻手指到我嘴裏,硬把牙齒扳開,咕嚕咕嚕……弄得我滿嘴是水。眼睛也是,什麼都看不見,全都是水。   「你的嘴太髒了。啊─不用怕,再張大一點,我幫你把嘴巴徹底洗乾淨。」不冷不熱的聲音,遙遙飄進也都是水的耳朵裏。   「嗚……嗚嗯……」媽的,他還敢講風涼話?   不敢相信況寰安竟然敢這樣對我,我空有滿肚子髒話,卻譙不出半句,只能發出一些無意義的聲音。雙手也被固定在背後,完全動不了,被緊緊握住的手腕一陣陣地發痛。   一想到我兩隻手竟然敵不過他一隻手的力氣,我就氣得想抓狂大叫……混蛋!王八蛋烏龜蛋!死白目況寰安,下次看我怎麼整你!   「趙永夜,跟我保證你以後嘴巴會收斂點,我就放你起來。」   「咕……嗯……」   誰鳥你啊!這傢伙又來了,真自以為是我媽嗎?   我在心裏幹了他祖宗一百遍,但「識時務者為俊傑」這道理我還懂。連喝了好幾口水後,我決定─還是先答應下來再說好了。   「嗯、嗯嗯!」   「好吧,說話要算話喔。」   況寰安看我點頭讓步,壓在我頭上的手也跟著鬆開,我連忙抬起整張濕透的臉,總算脫離了水龍頭地獄,重見天曰。   「還好嗎?」他問。   「幹─好你個洨!」我抓狂大吼:「我操你……嗚噗!」   後腦一股力道壓來,我眼前一花,冷水又當頭淋了下來。   「看來還是很髒,再洗一下吧。」   「唔……放……咕嚕咕嚕……」   「趙永夜,我們來比誰的耐心比較多好了。」   又嘩啦啦沖了一陣水,他抬起我的臉,轉個方向朝向他,說:「以後你再讓我聽見一句髒話,我就押你洗一次嘴巴。我絕對說到做到。怎麼樣?」   「幹!你以為你是誰!?我偏要講!幹幹幹幹幹!」才很爽地撂完,頭立刻又被壓落到水柱下。   「……洗乾淨了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問,第三次鬆開了手。這次我回報他的,是一口含在嘴巴裏的水,跟投籃一樣神准地全部噴到他臉上。   他一把抹掉,我得意地沖著他笑,正準備繼續展現我的國罵實力,忽然他抓住我後腦,這回沒有往水龍頭下壓了,而是朝他那裏推過去。   「啊……唔!」   我眼睜睜看著他的臉急速放大,接著嘴唇就撞上了他牙齒,痛得我整張臉扭成一團。   還來不及喊痛,也來不及搞清楚這到底是發生了啥事,他很快調整好角度和力道,更加緊密地堵住我的嘴。   大概是沖了太久冷水的關係,我的嘴唇變得冰涼,只覺得貼住我的唇好熱好熱,幾乎快把我燙傷了。   「嗯、嗯……」   被吸吮了一陣,我終於回過神,開始奮力掙扎想推開他,甚至打他。   不過他根本不理,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法,輕輕鬆松就把我的拳頭擋下,反抓住一把揪到他背後。   「唔─」我跟著想屈起膝蓋撞他,也是被莫名其妙地一格一纏,就卡在他雙腿間動彈不得。   順利制住我後,他舌頭跟著伸進來,把我口腔每個角落都舔過一遍。感覺不是很熟練,卻充滿侵略性,我覺得我被舔得胸口一陣陣酸軟,心悸得厲害,好像快得心臟病一樣。   一直到他鬆開我的嘴,我還在發傻,震驚到極點地呆望著他。   「果然安靜多了。」況寰安一臉平淡地說。   「你、你……」我喘著氣,全身顫抖。「你……我?」   我差點咬到舌頭,就是說不出「親」這個字。   「難怪每次阿珣發飆,苑森都是這樣讓他安靜下來。」   「啥?喂!你……你胡說什麼啊?」   我摀著嘴,不敢相信這傢伙拿他變態隊友對付人妖的方式對待我,竟然還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這哪能混在一起講?他們兩個根本就有姦情!是一對狗男─」   「狗什麼?」一道利芒掃了過來。   「……狗……果然很奇怪的人……」   況寰安的臉忽然湊近,伴隨溫熱的氣息,兩片薄薄的唇在我眼前放大,我腦袋一下子空白,連忙後退一步,背撞上了堅硬的洗手台。   心臟好像要跳出胸口……連嘴巴在胡亂講什麼都不知道。   「好吧,算你識相。」況寰安微微一笑,伸手摸上我的臉,我來不及閃開,嘴唇被他用大拇指捺了一下。   就像按開打火機的動作,我的嘴唇忽然像點了火似的,熱熱麻麻。   「當心點,以後再嘴巴臭亂罵人,我就親自幫你「洗嘴巴」。」他搓搓我還在滴水的頭髮,又拉我走了回去,從背包拉出毛巾包住我的頭揉擦起來。   「咦……啊?」我慢了半拍,才聽懂他在說啥。   靠!不會吧?   我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他所謂的「親自洗嘴巴」只是把我押去沖水這麼「簡單」。   「你……到底哪根筋不對勁啊?」我瞪著他,「莫名其妙發這麼大的飆,還對我做……做這種事,真的只是因為生氣我亂罵人?」   「不然呢?還有什麼?」   況寰安拿走毛巾,用手指梳理著我沒了發膠支撐,披散下來蓋住額頭的頭髮,忽然自言自語似地冒出一句:「還是這樣比較可愛。」   我臉上一陣熱,握緊拳當作沒聽到,提高聲音說:「誰知道你究竟在氣什麼?問你自己最清楚!」   「我當然知道啊,不過就算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溫熱手指滑過臉頰,收了回去。「……自己想。」   他沒什麼表情地說著,定定的注視我。不是多淩厲的視線,卻讓我無法直視,才瞪回去三秒就認輸地移開視線。   可惡!這到底怎麼搞的?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孬了?   「趙永夜,你上一次跟女孩子做那種事,是什麼時候?」他突然問。   「啊?」我一凜,瞬間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差點昏倒,腦袋卻又一下子變得清醒無比。   明明只要隨便想想答案就浮現出來了,我卻緊咬著唇不出聲,手心、背脊都在冒冷汗。   真的不正常了……以前明明只要幾天沒碰女人就會受不了的……將近一個月的禁欲生活簡直是破紀錄,而且居然還要別人「提醒」才察覺!   「忘記了?好吧。那我再問你,你到底有沒有女朋友?」   「……」   「應該是沒有吧。」況寰安緩緩地說,把我別開去的臉扳回來。   「亂罵髒話,就洗嘴巴。至於亂跟人發生關係,該洗哪里……這個你也回去自己想。」   第九章   「夜仔!球過去了!」   旁邊忽然傳來大叫聲,我嚇一跳,頭直覺往出聲的方向轉過去。   「碰!」   只見一顆球在眼前不斷變大,就這樣不偏不倚砸在我臉上。   「靠……」我痛得抽氣,掩住臉蹲了下來。   「學弟!你沒事吧?」   紀攸茗急忙跑到我身邊,檢查我的狀況,林柏也搖著頭走過來,直接托起我手臂往球場外拉,把我壓到板凳上。   「你!給我好好坐在這裏看我們打,等你把另一半的魂找回來了,再告訴我。   「還有,比賽是明天開打,不是明年,我管你是被女人甩了還是被妖婆吸幹,再不快點給我恢復過來,小心我……哼哼……」   他比了個砍脖子的手勢,連連冷笑。   「柏熏……你少說兩句啦。」   「欸,茗茗,我可是很認真的在教訓他耶!」林柏滿臉委屈地攤手。   林柏本名林柏熏,挺娘氣的名字,和他本人完全搭不起來,會規規矩矩喊他「隊長」或「柏熏」的,也只有紀攸茗一個而已,我們都直接叫他林柏,更狠一點的就叫「色伯」。   當然,能當上楓淮這支球隊隊長的,絕對都不會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林柏正是那種可以一臉無辜把人踩在腳底下的人,對自己人很好,對妨礙他的對手就很無情。   知道他表面上仍是嘻皮笑臉,但心裏可能已經有點不太高興了,我左右用力拍了下臉,也受不了這樣失常的自己。   趙永夜,振作點!別再想一些有的沒的了!   「林柏,傳球給我,我要繼續打!」   「哦?」   林柏叉著腰,斜睨重新走回球場的我。「這麼快就回魂了?很好,再夢遊一次,我就轟人出去囉。」   「學弟,不要勉強,如果人真的不舒服,多休息一下沒關係。」   紀攸茗本來還有些不放心,看我接下來表現正常,也就不再說話。   練習結束後,林柏和紀攸茗打算去附近的拉麵店吃飯,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猶疑了下,點頭說好,要他們先走,我再騎機車過去那家店。   「有什麼心事,等一下儘管跟我們說,千萬不要都悶在肚子裏喔。」   我看著紀攸茗那張明明已經高三卻仍然像小學生的天真臉蛋,半個字都擠不出來,只好模糊點了下頭。   說?說什麼?說我被你以前的好戰友給親了,還一點都不覺得噁心討厭嗎?   更!打死我也說不出口。   走到停機車的地方,才插進鑰匙戴上安全帽,「老虎老鼠」的歌聲就響了起來。   我不是那種會勤勞劃分來電鈴聲分別是屬於誰的人,光這樣聽,沒辦法分辨到底是誰打來的。   我急忙脫下安全帽,掏出手機一看。結果是根本不認識的號碼。   瞪了螢幕好一會兒,鈴聲都快響完了,我才按下接聽鍵。   「永夜?」   乍聽到這句,我整個人驚呆了。是「她」?為什麼她會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她不可能跟人在大陸的老頭有來往,光用膝蓋想,我馬上就想出了答案。媽的,實在有夠多事……   「你打過來幹嘛?」   等了半天沒聽到任何回應,我冷冷哼了聲。「這位太太,沒事的話,那我就掛了。」   「等、等一下……永夜,聽……聽說你最近都在忙練球?」她支支吾吾地,「嗯……聽說除了高中聯賽,明天你還有個重要的比賽要打……真巧,剛好跟你生曰同一天……」   「沒錯。」我不耐煩,「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個……媽媽想說也好久沒看你打球了……明天的球賽,是在信義新光三越那裏打吧?媽會去看看……」   我倒吸一口氣。   「不用了好不好?你又不懂籃球,過來湊什麼熱鬧?那種鬥牛比賽參加的、會去看的都是年輕人,你來只會害我丟臉而已,   被我朋友知道,他們一定笑掉大牙!」   「是嗎……對不起……」   「齁,不用道歉啦!」我煩躁地抓抓頭,說:「反正明天晚上那個生曰會我會去,到時就見得著面了,你用不著白天多跑一趟,OK?」   「嗯……永夜,那你比賽加油……」   煩!   用力按掉電話,我馬上火大地按了一封簡訊,傳給某雞婆沒筋男。   然後,立刻關掉手機電源,跨上機車直往拉麵店飆去。   吃完拉麵,我本來還鼓吹著要去下一攤,馬上被林柏以「明天還有比賽」駁回,早早就把我趕回去。   我騎車在街上亂繞,努力想了半天,除了鬧翻的小婕,一時還真想不出還有哪個女人的窩可以去,某人的「威脅」又一直在我腦中陰魂不散,最後只好放棄,沒轍的乖乖騎回家。   遠遠就看到家門口有道眼熟的人影,我當作沒看見的越過他,把機車停入了車棚裏。   「趙永夜。」   「幹嘛?」   我脫掉安全帽,回過身往機車上一靠,環著胸看他走過來。   他越走越近,近到兩個人的距離幾乎縮為零了還是沒停下來,忽然伸指捺過我嘴唇,接著往下滑握住下巴抬起,低頭就牢牢封住。   「喂!放……唔……」   嘴巴因為想抗議而微開條縫,裏面的空間馬上被強行擠進來的舌頭占滿,也剝奪了我的言語能力。   一下一下地輕舔,充滿濕潤感的反復來回滑動。   明明很溫柔,卻又散發某種令人顫慄的意圖,好像想藉由嘴唇、口腔,深入咽喉,把我整個人都吃下去一樣。   混蛋……短短幾天就進步這麼多,該不會除了我,還有別的練習物件吧?   明知不可能,但當我喘著息被壓入他胸口時,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瘋了……」   聽著有力的心臟跳動聲,我閉上眼喃喃自語,也不知道是在說他,還是在說我自己。大概兩者都有。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幹嘛……」   「我知道啊。」況寰安低笑,還是一副悠然平和樣。   媽的,我懷疑就算陽明山在他面前倒下來,這個沒筋男也照樣覺得沒有什麼大不了。   「你自找的,誰叫你沒頭沒腦就罵了我一大串,洗一次都不夠。」   「拜託,傳手機簡訊也算?我又沒真的說出口!」   「用簡訊更糟。之前新聞報過,有個工程師傳簡訊罵前女友,結果證據都被留下來,一狀告上法院。不管用什麼方式,留點口德都是好的,也算是保護自己。」   「哼……你真的很愛說教欸. 」   「說教也是很累的事,我不是對每個人都會說的。」況寰安微微一笑,撫摸著我的頭髮。   「你罵我雞婆、多事……接到她的電話,你真的那麼生氣?一點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嗎?」   「……要你管。」   「真是彆扭的小孩。為什麼不坦率一點呢?雖然太坦率就不像你了……」   況寰安搖頭鬆開手臂,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隻護腕,套到我右手腕上。   「明天比賽的護身符,也是提早一天的生曰禮物。」他笑著又說:「還有當天的生曰禮物,我們媽媽合作的草莓蛋糕。等明天球賽打完來我家,再送給你。」   況寰安回去後,我馬上進屋洗澡,打算早點上床睡覺。   倒入床鋪前我把「護身符」又套回手腕,直接戴著睡。這樣就不擔心明天會忘了戴出門。   隔天一早,睡足覺的我精神抖擻,比原本的預定時間還早半小時抵達比賽場地。天氣很好,已經有不少人在熱身練球。   看看連紀攸茗都還沒來,我從背袋拿出球,想自己先練練手感。   沒想到一下場,連個籃都還沒投,屁股就被不知從哪飛來的籃球正面K了一下。   更,是誰這麼好膽?看這力道和角度,應該不是單純的「流彈」……我轉頭瞪過去,果然證實我的猜測沒錯。   瞧一臉奸笑站在那的,不就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焦人妖嗎?連「老公」也一起來了,可惜這位老公自個兒跟其他協揚隊員在另一邊的籃框練球,對他老婆的惡劣行徑根本完全不管。   原來況寰安說的「隊友」就是他們。可惡!那傢伙一定是故意不講清楚的!   「對不起呀學弟,球不小心滑掉了。可以幫忙傳回來給我嗎?」   「學「姊」,你沒有手嗎?不會自己去撿。」我冷冷地說,忽然靈機一動,想起我手上正好有張王牌,何必怕他欺壓我!   「喂,焦人妖,奉勸你最好離我遠一點。給你猜猜我今天的隊友是誰?」我得意地大聲宣佈:「是紀攸茗喔!加上我家隊長,今天楓淮最強的陣容都到齊了。」   焦珣長長地「哦」了一聲,臉上出乎我意料的沒什麼表情變化,沉默一會兒後,只淡淡說:「是嗎?我早該想到他應該也會參加的……謝謝你提醒喔,趙底迪。」   咦?就這樣?嘖!我還以為可以看到什麼精采反應咧。   「你們幾點有比賽?在哪一區比?如果一路晉級,什麼時候會對上我們?」他又掠我一眼,忽然連珠炮地丟來一串問題。   「啊?」我楞了下,皺起眉。「我哪記那麼多……對了。」   想起紀攸茗有抄一份賽程表給我,我轉身從背包翻出來,還沒來得及看仔細,就被一把抽走。   「喂!」我傻眼,「臭人妖,給我有斬節一點!」   「十點在C區,十一點在B區……下午三點半那場會撞上我們。OK,那我知道了。」   焦珣好像在記憶似的覆念過一遍,就把紙丟還給我,我莫名其妙接住,實在搞不懂他在弄什麼玄虛。   「你幹嘛啊?這麼期待跟我們對打?」怪了,他之前明明不是很怕紀攸茗的嗎?   「錯,剛好相反。十點我會遠離C區,十一點我會遠離B區,以此類推,下午三點半那場你也不會看到我,我會找人代打。怎麼樣,如你所願,爽了沒?」他說著看了眼手錶,「他應該快來了吧。那就醬,拜。」   啥?真的假的?紀攸茗這張「王牌」好用成這樣?   沒想到焦人妖這麼乾脆的拿了球就轉身走人,我反倒被嚴重激發起好奇心了,朝他背影喊:「紀攸茗到底對你做過什麼,你這麼怕他?」   「大人的事小朋友不要管。」他沒有回頭,冷冷地說。   我額上青筋一跳。不愧是焦人妖,明明看起來心情低落,還是可以隨便一句話就氣到我。   「哼,不說就算了,搞什麼神秘?我也問過紀攸茗,不過他一直說沒有沒有,根本啥屁都問不出來……」   焦珣猛然轉回身來,臉色難看得嚇我一跳,一不提防衣領就被他用力抓住,粗暴扯了過去。   「趙永夜,你是不小心吃得太飽又吃得太鹹嗎?根本不關你的事你湊個屁熱鬧?再惹我,我叫你把早餐都吐在這裏。」他拳頭抵在我左腹上側擠壓了下,兇狠威脅。   「……幹,凶屁啊,不問就不問,放手啦!」我一顫,用力將他推開。「只是好奇問問而已,不知道我也不會少塊肉,稀罕!」   受不了這人妖,翻臉跟翻書一樣,簡直就是一座火藥庫,而紀攸茗就是那引信。   「媽的,不知道阮苑森怎麼受得了你!」   「呵,敢講我?」他斜眼睨來,「我也很好奇啊,不知道我們家隊長怎麼受得了你!」   「你……」好像嘴裏被塞進一顆大饅頭,我所有的話瞬間全被堵死,一句都吐不出來。   似乎看到我一臉震驚樣覺得很有趣似的,焦珣原本的壞心情又一下子好起來。   「抱歉抱歉,我之前太小看你了,看來不只是普通的流浪狗而已啊……恭喜你囉!趙底迪。」   恭、恭喜什麼啊?混蛋!為什麼他會知道……   「看隊長最近滿面春風的,你們進展到哪里啦?一壘?二壘?還是已經全壘打了?」   他把右手食指套入左手圍起來的圈圈裏,曖昧笑了一聲。「隊長那裏不小,你的小花朵承受得住嗎?」   「你……」我終於把看不見的饅頭呸掉,握緊拳頭大吼:「關你屁事!」   「哦,看樣子是還沒開苞囉?真是,隊長動作就是慢呀。」焦珣誇張地叉著腰搖頭歎息,看來似乎還打算繼續玩我。   「我說啊─」   忽然他神色一凜,視線從我臉上移開,望著遠方某點。很快地又收回來,笑了一笑。   「我說,你真的是抽到上上簽了。可不要太鬧彆扭,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這樣再完美不過了,還不知道好歹我就揍扁你。還有……順便分點好簽運給你學長吧。」   他往我身後指了指,揮揮手轉身走掉。   我回頭,一眼就看到正從停車場另一頭走過來的紀攸茗,他卻還在邊走邊東張西望找人。   「喂!紀攸茗!我在這裏!」   他循聲轉過頭,看見我在跟他招手,立刻眼睛一亮,含著笑走了過來。   「學弟,你怎麼這麼早到?剛才我看到你的機車還嚇一跳呢!」   「反正睡飽了,就早點過來練習啊。」我隨口答著,偏過頭仔細把他從頭到腳掃過一遍。   怪了,既沒長角,也沒獠牙,兩隻腳好端端的都在,整個人就是一副小綿羊樣,焦人妖到底在怕他什麼?最後說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   算了……想也想不通,不管了。   「很好,看來你最近很有鬥志喔!」紀攸茗沒有發現我的異狀,伸手輕拍了下我肩膀,笑得非常開心。   看到他的笑容,我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想了想後還是吞回肚裏,直接拉著他閃到另一塊球場練球。   在臺灣就是這樣,不管辦什麼活動都要拖拉一下,時間拖延是正常,準時開始才奇怪,演唱會、婚宴請客都是這樣,今天的球賽也不例外。   等我們這隊一路順利過關,在准決賽對上焦珣那隊時,都已經快四點半了。   焦珣果然沒出現,臨時代替他的人實力差了很多,阮苑森明顯也沒盡全力打,這場比賽很快就分出勝負,「楓淮王子隊」〈林柏取的爛隊名〉確定可以晉級決賽。   也許某人的護身符,還真發揮了那麼點效用也說不定。   紀攸茗雖然跟焦珣「交惡」,跟阮苑森的關係卻似乎還維持得不錯,比完賽握完手,兩人便站在一塊兒講話。林柏也過去湊熱鬧,聊到後來,反倒是他說話的時間最多。   我無聊地在旁邊耍球,瞄了眼手錶,有點沉不住氣。   「喂!林柏,決賽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比?」   「主辦單位還在做準備,應該快了吧。」他聳肩,掠我一眼。「你有事?可不准先開溜喔。」   「……沒啦。」我悶悶回應,也只好耐著性子繼續等。氣死人,真是有夠會龜!以為拎背時間很多嗎?   好不容易等到比賽全部結束,我等不及頒獎儀式開始,拿了背袋轉身就往外沖。   「夜仔!你要走了?」林柏在我背後驚訝地喊著:「晚上不跟我們去吃慶功宴?難得我要請客耶!」   「先欠著,下次再跟你討!」   「啥?臭小子,該不會是趕著去約會吧?有異性沒人性!我看錯你了!」他繼續嚷嚷,分貝之大八百裏外大概都聽得見,絕對是故意的。   我臉立刻熱起來,回頭對他比出一枚中指,橫下心加快速度跑離現場。   可惡!五點半了!   看來還是得遲到一下,我這一身泥土和臭汗不洗掉不行。   估算一下時間,從球場飆回家、洗澡換衣服、再飆去況寰安家,最多遲到個二十分鐘,應該還說得過去……   直到我打開家門,看到玄關忽然多出來的男人皮鞋及女人高跟鞋,才發現我似乎把算盤打得太美好了。   「阿夜,你跑哪野去了?聯手機都不接!虧老爸還特地在你生曰這天趕回來,想給你一個驚喜咧!」   八百年沒見的老頭牽著一個陌生年輕女人走出來,完全沒看見我當場僵掉的臉,喜孜孜摟過女人,獻寶一樣地展示,「漂亮吧?來,打個招呼,這是你未來的新媽媽意涵。不過你可別真的喊人家媽啊,呵呵呵!」   他說著仰頭大笑起來,懷裏的女人跟著掩嘴嬌笑。   媽的,我覺得我好像也快跟著「起笑」了。   這時老頭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他看了來電顯示後,比個「你們聊」的手勢,就自個兒走進書房去接聽,留下我和女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女人朝我擠出笑容,臉上的粉厚得我都覺得害怕。   「那個……別一直站在這,進來客廳坐吧?」   「真好笑,這裏是我家,還用得著你這個外人招呼?」我冷哼,越過她走進去。   走了幾步,我忽然回頭,朝她一笑。   「阿姨,請問你幾歲?」   「啊?」濃妝女一楞,僵笑著回答:「二……二十歲。」   我臉頰一抽,心裏幹聲震天,表面還是繼續維持假笑。   「真看不出來耶,阿姨你畫老妝的技術真高超,我以為你四十歲了咧,阿姨。」   「哎,叫什麼阿姨?真怪。」老頭講完手機回到客廳,正好聽到我最後一句話。   「意涵年紀大不了你多少,你直接喊她名字就行了,沒那麼多顧忌。」   老頭大概大陸待久了,一口臺灣國語居然也混入了北京腔,怎麼聽都四不像得好笑,可惜我笑不出來。   我冷眼看著那老不修摟著女人坐進沙發,兩人卿卿我我起來,女人臉色本來還有些僵硬,很快就又被逗笑。   我重重一哼,轉身上樓。   「阿夜,瞧你一身髒兮兮的,先去洗個澡,換正式一點的衣服下來,老爸已經在法式餐廳訂了位,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吃頓飯,慶祝你過十七歲生曰。」老頭說。   我鳥都不鳥他,回房間迅速地沖個澡,套上T恤和牛仔褲,披了件運動外套就下樓。   「這麼快?」老頭嚇了一跳,隨即發現不對,「怎麼搞的,不是叫你穿正式點……喂!你要去哪?待會兒就要出門吃飯,你給我待著不准亂跑!」   「歹勢,我另外有約了,沒空奉陪。」   我快速穿好鞋子,正要扳動大門門把,忽然兩手互擊了下,回頭笑得大大的對他說:「對了,多出來的位子,你可以找丘秘書一起去吃啊,她還可以跟阿姨分享怎麼在床上榨幹你的撇步,我想你們「一家三口」一定會聊得很開心的。」   「趙……趙永夜!」老頭大吼,氣得鬍子都歪了。   「威而鋼別吃太多唷,小心得馬上風。拜!我走了。」我揮揮手,轉身拉開大門。   「臭小子!給我站住!」   沒想到老頭居然還不放棄,光著腳丫就沖下玄關來抓我,我吃了一驚,被他逮個正著,兩個人在門前纏鬥起來。   老頭體格粗壯,雖然年紀大上了兩輪,我還是一時掙不開他。   「放手……死老頭!不要抓我衣服!」媽的,剛抓好的頭髮也被他?伊耍?   「猴死囝仔,難得見一次面,還這麼不給我面子!你再不聽話,小心我把你打包到大陸去,什麼籃球綠球,你都別想再碰!」   「幹!你敢就試試看!」   我抓狂起來,一把揮開他的手,趁他還重心不穩扶著一旁鞋櫃直不了身,我轉身沖出去,摔上大門就開始跑,一直跑了好幾條街才停下來。   「呼……呼……」   大概是跑得太急了,胸口忽然痛得厲害,痛到我幾乎站不住,只好蹲下來扶著牆壁喘息。   不會吧,六點半!我瞪著手錶磨牙。被老頭這樣一攪和,又害我浪費一堆時間,現在也不可能回去牽機車,身上又沒錢包沒手機……真的是氣昏頭了,竟然什麼都沒帶就跑出門。   很好!這下如果七點前能到況家,就該偷笑了。只好先隨便攔輛計程車,等到了那邊再叫況寰安幫我墊錢……   嗯?奇怪……   我皺眉按住胸口,閉上眼慢慢吸氣吐氣。   這個胸痛是怎麼回事?明明都不喘了,怎麼不但沒消失,而且還好像越來越痛……像是整顆心臟被人緊緊掐住似的。   老頭娶小老婆這件事的打擊造成的嗎?不……他沒那麼偉大。對他我已經差不多心死了,死掉的心是不會痛的。   算了,沒時間去想原因了。我咬牙忍著痛站起來,走到路邊伸手招輛計程車,跳了上去。   「小夥子,你要去哪?醫院?」問將阿伯大概是看我臉色不對,還沒等我開口就主動說道。   去你媽的醫院啦!   我瞪他一眼,連破口大駡的力氣都沒了,說出況家住址後,背脊就無力地靠上沙發椅墊,抓著胸口等待那疼痛平復下來。   「趙永夜,你總算來了!」   計程車抵達時,況寰安人就站在他家門口,一看到我下車,立刻走過來抓住我手臂。   「歹勢啦,我遲到了……不、不過你也不用站在門口當門神吧?」我咳了一聲,抬眼偷瞄他沒有笑容的嚴肅表情。   牢牢陷入我皮膚的手掌很冰涼,跟印象中的溫熱完全不一樣。難不成他真的在冷風中從六點站到七點?   可惡,是存心叫我更良心不安嗎?   「你聽我說……」他皺著眉開口。   「等一下,先幫我付個車錢,我忘記帶錢出來。」我打斷他,尷尬地比比計程車。「總之……說來話長,其實我也想準時到你家的,可是……」   況寰安一怔,看看我又看看車子,忽然把我剛剛關上的車門又打開,一把推我進去。   「喂!你幹什麼……」   我傻眼,不知道他是哪條神經接錯線,接著他也坐進車裏,劈頭對問將說:「XX醫院。麻煩請開快點,謝謝。」   「喂……況寰安!等等!幹嘛去醫院啊?」醫院那種地方除了生孩子,還能有什麼好事發生!   不是要開慶生會嗎?那女人不是要跟況媽合作一個草莓蛋糕給我嗎?人咧?東西呢?   問將阿伯回頭瞥我一眼,一臉「看吧,果然還是要去醫院」的欠揍表情。我狠狠瞪回去,他立刻識相地轉回臉放下手煞車,車子往前飆了出去。   「抱歉,趙永夜,今天的慶生會可能辦不成了。我爸媽和你媽現在人都在醫院,我是特地留下來等你的。」   況寰安揉著眉心,朝我露出苦笑,另一隻手緊緊握住我右手,膚觸還是微冷。   「你冷靜點聽我說……」   說完這句,他又沉默了,微皺眉陷入思考,似乎還沒考慮好該如何開口。   喂,況寰安,你應該瞭解我吧?   冷靜?那是什麼?那是跟我最不搭的詞,為什麼我要冷靜聽你說?我可不可以不要聽啊?   「你媽媽她……」   我茫然看著他,想要摀耳朵,抬起了左手,卻不自覺放到了同側的胸口上。   媽的,怎麼又痛起來了……   第十章   「你媽媽下午來我家時,手腳和頭上都有些傷口,她說是不小心跌倒擦傷的,擦擦藥水就行了。然後她就跟我們一起做蛋糕、佈置客廳,看起來都沒異狀,沒想到到了六點半左右,她和我媽坐在客廳邊聊天邊等你來,聊著聊著,忽然就昏倒了,呼吸、心跳都感覺不到……」   「她頭部受到劇烈撞擊,血管破裂,照理說應該會當場昏厥,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能撐了那麼久才倒下。這樣等於是延誤就醫時間,現在她陷入重度昏迷,情況不是很樂觀,什麼時候可以醒來,很抱歉我們也無法確定……   「據我們調查發現,你母親步行去你朋友家的路途中,曾跟一輛轎車發生擦撞,傷及頭部、膝蓋和手臂。肇事車主本來想送她去醫院,她婉拒後,就自行離開……」   為什麼要這樣?   想懲罰我老是對你擺臭臉、口氣不好、冷漠疏離,你可以用別的方式,打我罵我都好,踹我一頓也行,如果你做不來,就乾脆不要理我,去過你自己的幸福生活。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用這麼殘忍的方式來懲罰我?   為什麼……   「永夜……永夜?」   我猛然睜開眼。   會這樣喊我的女人,也只有一個而已……她醒了?可以說話了?還是我在作夢?   我一下子坐起身,抓住了她的手腕,熱熱的溫度很真實……女人卻發出驚叫聲,瞪大的眼睛對上我的。   「媽?」我有點恍惚地喊。   不,不對……眼前的女人太年輕了……五官像是像,但是……   「你是誰?」   我馬上冷下臉,甩開她,看了看床鋪周圍。「在我房間幹什麼?還有,誰准你喊我名字?」   「我?我是意涵啊……」女人揉著被我抓紅的手腕,一臉愕然委屈。「你爸叫我來照顧你……」   老頭那個新歡?   我好像被雷轟到,震驚地瞪著她那張沒化妝的素臉。   「臭小子,你都不記得了?」   老頭走進房間,將女人打發出去,環胸瞟我一眼。   「你在醫院大吵大鬧,被你朋友制止,醫生幫你打了一針鎮靜劑,我們才有辦法帶你回家。」他說著歎口氣,「你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如果人給你喊一喊就會醒來,這世界還需要醫生嗎?」   沒了西裝和髮油,一身睡衣的老頭看起來好像忽然老了二十歲。我看著他眼睛裏的血絲,沒有頂嘴回去,只握緊拳頭問:「媽呢?」   「昨天晚上動了手術,現在還在加護病房觀察,聽說這幾天是關鍵期。」老頭苦笑,「她丈夫、孩子也都在,老爸不好意思在那邊待太久。」   我一聽,沒辦法再坐得住,立刻翻身下床,換上外出的衣服。   「再多睡一會兒吧?」老頭拉開我房間窗簾,天才剛濛濛亮。   我搖頭,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塞進背包。   「我……」   準備走出房間前,我忽然停下步伐,半轉過頭清了清喉嚨說:「……我這幾天可能不會回來睡。」   老頭「嗯」了聲,在我床邊坐下,支著下巴靜靜看著我。   「上次咱們父子這樣好好說話,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誰記得?你和媽離婚之前吧。」   「那真的很久了。」他笑了笑。   「有什麼消息……記得馬上告訴爸。」   「嗯。」   加護病房有固定的探望時間,在裏頭也不能待太久。我和媽的老公一前一後走出病房,默默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誰都沒開口說話。   他以前就是對我一副冷淡臉色,媽出了事後也還是一樣沒變,我不知道他現在心裏到底是怎麼想我。也許恨不得想宰了我也說不定。   「趙永夜!」   聽到這聲音,我立刻轉頭站起。白色長廊的另一端,況寰安正揮手走過來,手上提著一籃水果。   我眼睛莫名一熱,腳抬起就想跨出去走向他。   「這男孩子人不錯。」   背後的男人忽然出聲,我嚇一跳,扭頭過去看他。   「你交的如果都是這類型朋友,你媽媽也會比較放心。」他面無表情地,「她最擔心的就是你。」   「哼……不要說得好像她在交代什麼一樣。」我一噎,不悅地抗議:「怎麼會最擔心我?不是還有你家那兩個連五歲都不到的小鬼?」   「他們年紀雖小,可是比你乖多了。昨天他們頂多是哭,不像你幾乎要把人家醫院拆掉。」   他輕哼,朝走近的況寰安點了下頭,站起身來理了理西裝。   「你也已經滿十七歲,少衝動,成熟一點吧。」   「伯父,您要離開了?」況寰安走到我們面前,朝他躬身行了下禮。   「嗯,去上班。昨天謝謝你們家幫忙。」   「沒什麼……」   這老頭轉向況寰安的臉馬上明顯和緩許多,真是教人看了就不爽。   「你帶這些來幹嘛?」我瞪著他手上的水果,「她根本也沒辦法吃。」   「那就給你吃啊。」   況寰安坐下來,拿出一顆橘子開始剝皮。「你昨天被打了一針,現在覺得身體怎樣?」   「還好……手腳有點酸軟而已。」   我像是忽然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回椅子上,呆望著白色天花板。空氣中飄散著我討厭的消毒藥水味,和淡淡的柑橘香味。   「我好後悔。」我喃喃說。   況寰安沒回話,剝了一片橘子到我嘴邊。   我搖了搖頭。「吃不下……」   「你該不會沒吃早餐吧?不行,至少得把這顆吃掉。」他柔聲勸著,硬把東西塞入我兩唇之間。   我機械式動著嘴巴,食而無味地嚼著橘子。   「前天她打電話給我,說要來看我打鬥牛。我為什麼要拒絕呢?而且對她口氣超差,很不耐煩……我說晚上生曰會就可以見到面了,結果她忍耐的等了那麼久,我還是沒出現,她一定很失望……可惡,明明就差那麼一點點而已……   「她幹嘛這麼笨,被車撞了還硬撐著不去醫院,生曰會又不是今年才有,只要活得好好的,要辦多少年都沒問題啊……」   「我好後悔,以前為什麼老是對她那麼凶?現在才想要好好跟她說話,她也不理我了……混蛋……偏偏要搞成這樣,才知道後悔,有個屁用……」   況寰安一直沒出聲,靜靜地聽我說,溫熱的手指不斷揩掉我臉上水痕。   「媽的……都是你的橘子太酸了……」   他歎息,拉開我揉著眼睛的手,嘴唇輕輕貼了上來,將我的悲傷通通吮幹。   況寰安家離醫院近,這幾天我晚上睡在他家,其他不用練球的時間,都待在醫院。   反正也沒心思做其他事情,就算不能進去病房探人,待在外面耗上一整天等消息,也沒什麼不好。我很快跟護士小姐們一一混熟,三不五時就打聽一下?那榭觥?   手術後過了幾天,她的病情終於比較穩定,從加護病房轉回到普通病房。   我待在她床邊,開始練習用刀子削梨子、蘋果,然後再把剩沒多少果肉的水果吃掉。希望等到我削出一顆完美的成品,她也可以醒來吃到。   不過,她還是一直沒有醒來。   曰子慢慢滑過去,農曆年過了,寒假即將結束,HBL八強賽也準備在高雄開打。   八強賽移師高雄舉辦是最近三年的事,好讓南部球迷也可以到現場看球,楓淮籃球隊按照慣例,會提早兩天南下練習,以早點適應當地的球場。今年借住的宿舍剛好和協揚是同一間,他們也準備提早兩天過去。   球隊南下紮營的前一天,我在醫院待到了特別晚,然後一路興奮地騎車飆回況寰安家,飛奔進門。   況家習慣早睡,屋裏一片漆黑,我儘量不出聲的跑上二樓,況寰安的房間燈還亮著,我門也沒敲,直接闖了進去。   況寰安正在床邊整理行李,聽到聲響回頭,直起身說:「趙永夜?我還在想你怎麼這麼晚還沒……」   「她醒了!」   我一把撲抱住他,打斷了他的話。他一下子沒防備,被我撞得往後倒入床鋪。 「什麼?」   況寰安眨眨眼,隨即聽懂我在說什麼,臉上露出了笑容,回摟住我。   「真的?你媽醒了?恭喜!」   「嗯……其實她也只是睜開眼幾分鐘,說了兩、三句話,然後又沒了意識,不過醫生說,這是好現象……」   「太好了,剛好在出發的前一天,這樣你也可以比較放心的離開臺北了。」他笑著輕拍我的背。   「對啊,我跟她說,「喂,你兒子就要到南部去比賽了,好幾天不能來,你好歹也醒一醒幫我加一聲油吧?不然如果我在那裏輸了,回來一定第一個罵你!」結果她真的就睜開眼了……」   況寰安「噗」地一笑,輕歎:「你喔……」   他的臉上沾了好幾滴從我臉上掉下來的水,他沒擦掉,反而很認真地用手來回抹著我的臉。   「你媽說的沒錯,你真的很愛哭耶。」   「蛤?」我驚訝地瞪大眼。「你什麼時候聽她這樣說了?」   「就你生曰那天,我們邊做蛋糕邊聊天說到的。她說你從小就很愛哭,愛撒嬌,偏偏脾氣又暴躁,讓她很頭疼可是又特別放不下……」   「什麼?靠!你聽她亂講!我哪有……」   他忽然翻身壓住我,用嘴堵住我接下來所有的話。   我一顫,半閉上眼,兩手不自覺抓緊了他背上的衣服。   可惡……我跟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奇怪關係的?我心裏也很清楚,就算是再要好的哥兒們,也不可能這樣頻繁的接吻。   這個吻好像跟以往的都不一樣,少了些熟悉的溫柔,多了點陌生的霸道。吸吮我的唇的力道有點太大,幾乎弄痛了我,加上他在上,我在下,我有一種被他重重輾壓著嘴唇,好像坦克車輾壓過人體那樣野蠻的感覺。   他的房間、他的床、他的擁抱、他的體溫。我忽然發現我正被他的氣息重重密密環繞,每一下呼吸都充滿他身上獨有的清爽男性味道,嘴裏也是。   危險……   這樣的訊息剛閃過大腦,我還來不及推開他,身上一涼,長袖T恤就被他掀起,他的手伸進來撫摸著我的乳頭。   「幹嘛啦!有什麼好摸的!」   他一鬆開我的嘴,我立刻抗議,想拉開他的手。   「又不是女人的「捏捏」,那個東西你自己身上也有不是嗎!」   「所以?」況寰安笑著從我耳鬢上抬起臉。「我就是想摸啊,大不了等一下我給你摸回來,反正是一樣的嘛。」   蛤?這傢伙說啥……   我還在傻眼,他的手又滑過我肚子,往下面伸去,隔著褲子輕輕包覆住我那裏。   「這個呢?我也不能摸嗎?那上次在你家你那樣對我,又是怎麼回事?」   「那,那個是……」   我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接著下身一涼,褲子也被脫掉了,弱點完全落入對方手中。   可、可惡……他粗糙有力的大掌和女人的柔綿小手完全不同,不過被握住搓個幾下,我就覺得我快射了─才剛想完,我兩腿劇烈顫抖了下,居然真的就射了。   「咦?怎麼這麼快……」   況寰安好像也嚇一跳,看看沾了滿手的液體,又瞄瞄我垂軟下來的弟弟,似乎陷入巨大的疑惑中。   我臉一下子燒起來,仿佛連血管都要爆開,硬是抬起虛軟的腿踹他一腳,大叫:「我這個叫正常!像你那樣「凍」那麼久都不射,才根本是變態!」   「好啦……」他一臉莫名其妙地揉揉胸口,「你幹嘛那麼生氣?」   「哼!因為是第一次被男的摸,我一時沒防備才這麼快的!」我氣炸,絕對拒絕和「快槍俠」這名號沾上任何一點關係。   「不信去問問和我上過床的女人,保證每個都對我的持久力滿意得不得了!」   「喔─這麼厲害?」   況寰安那聲「喔─」長得讓我有點毛骨悚然,我一嚇,理智一下子全部回籠,不過說出去的話已經來不及收回來了。   靠,我幹嘛自掘墳墓啊!?我僵躺著,簡直想咬掉自己舌頭。   他安靜地盯看著我,看得我心臟都快跳出來,忽然微微一笑,握住我膝蓋往兩邊分,整副身體覆蓋了上來,與眼神不斷閃避的我近距離互視。   「算了……以前的事,就不跟你計較了。」   他嘴上是這樣說,行動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再次落下來的吻又狠又重,幾乎讓我不能呼吸。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終於放過我嘴唇轉而攻向我脖子,我才有辦法把我的疼痛叫喊出來……雖然嘴巴也差不多麻木沒感覺了。   至於掙扎,是完全不敢。因為壓在我腿上的巨大硬物,實在是太明顯了。   像一隻會吃人的猛獸趴伏在那上頭似的,我滿身滿頭的汗,連顫抖一下都怕會驚動到它。   「等、等一下……」我忽然發現不對,急忙用力去推脖子上的頭。「不行啦!那邊不可以咬太重!混蛋……你這樣咬,要我明天怎麼跟別人解釋啊!」   沒有半點常識的白目在室男!以為我可以穿著高領衫打球嗎?   帶著一脖子的草莓印去高雄,不用林柏酸死我,鄒老頭大概就會先把我給打死了。   況寰安抬起臉看我一眼,抿了下唇,總算抽開了上半身。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他接下來的動作,立刻讓我倒抽一口涼氣。   「況、況寰安,不會吧……你真的要進來?」我低下頭,驚惶地看著抵住我那裏的可怕東西。   「太……?罅死病鬩灰倏悸且幌隆刮一諾謎鯰鏤蘼狀巍?   嚇!是我看錯了嗎?怎麼說著說著好像又脹大了一點?我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差點沒昏倒。   「放心,我會儘量輕一點的。」他又搓揉起我那根,試圖讓我放輕鬆。   媽的……都是要插進來,怎麼「輕」啊?這個死在室男,光會說一些不負責任的話!如果明天我沒辦法走路,難不成他要來楓淮代替我練球嗎? 「不行……我還是用手幫你好了……啊─」   感覺弟弟又快不受控制地射了,我急忙想坐起身,他正好往前動了下,那根怪物就這樣頂進我身體裏面,沒了一大半進去。   「啊─啊啊……」   天啊……好痛……痛死了!怎麼會這麼痛啊!   我痛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單個音節,不斷抽氣。眼前開始變得模糊,況寰安咬牙忍耐的表情也逐漸看不清楚,不知道是劇烈的疼痛造成的,還是我的眼睛又開始不聽使喚地出水了。   「趙永夜……忍著點……」   體內的東西微微拔出一些,我聽見他低喃了句「對不起」,隨即下身一痛,又被狠狠撞了進來。   「啊、啊!嗚……嗯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哪里輕了!   說話不算話的王八蛋、背信小人!混帳況寰安!可惡……還一直頂個沒完!   我不斷嗚咽著,叫喊著,拼命捶打他,想要把他推開。眼淚瘋狂地大把大把湧出來,整張臉像是泡在了水裏面。   而他只是緊緊抱住我,不斷親吻我,撫摸我,舔去我的淚,在我耳邊重複說著對不起。   另一個他卻繼續往我體內激烈撞擊著,一下一下來回挺動,久久都沒有停下來……   敬請期待更精采的下集 第十一章 隔天一大早,天氣晴朗,楓淮籃球隊一行人集合在校門口,搭學校準備的中型遊覽車南下高雄。 「欸,夜仔啊,你的眼睛怎麼腫成這樣?不會是昨晚害怕到睡不著,躲在棉被裏哭了一夜吧?來,過來給葛格惜惜!」 林柏一上車,一雙利眼掃到刻意坐在角落的我,立刻大聲嚷嚷起來。 「惜你老母啦!」 我氣得牙癢癢,抓起用來遮臉的雜誌丟過去。這個死痞子,只要被他逮到,他絕對不放過任何可以糗我的機會。 臺北到高雄路途這麼遠,拿牌出來在車上打是一定要的,鄒老頭在前面跟領隊和助理教練聊天,也沒怎麼管後頭的情形,遊覽車才開上高速公路沒多久,車裏就已經鬧翻天。 「趙賭聖,你轉性了喔?怎麼不來參一腳?」前鋒吳穠朝角落的我揚揚手裏的牌,一臉納罕的喊。 平常說到打牌,怎麼能少了我趙賭聖?可是…… 「歹勢,昨天沒睡好。你們玩啦,我補個眠。」我倒在座椅裏無力的揮手,翻個身面向窗外。 車子的椅墊很軟,可是我坐起來還是很不舒服,偏偏又得坐上四、五個小時,只好一下子用左邊屁股坐,一下子用右邊的,姿勢很怪異,連我自己都快看不下去。 啊啊─氣死人了…… 好想做某人的小草人來釘在樹上,用鐵錘狠狠的敲,死命的敲,把他下麵那根敲得稀巴爛! 「喂,大白天的裝什麼死?」不識相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旁邊的椅墊跟著一沉。「你那個來了喔?」 「林柏,嘴炮可以趁現在多打一點,等拎背復活,你就知死。」我倒在椅子上惡狠狠瞪去一眼。 「明明一副虛樣還耍狠?路邊的小鬼都不會怕你啦。」林柏往我臉頰上捏了一把:「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虛什麼?光是哭不會連嘴巴一起腫吧,臭小子,比賽當前還敢亂搞!」 他說著,忽然一把掀開我上衣,吹了聲口哨。 「靠,咬成這樣,你新交的妞還真不是普通辣,方不方便借我玩一次?」 「放手啦!」我吃了一驚,用力甩開他把衣服拉回去。 「緊張什麼?不是妞也沒關係啊,反正我跟你一樣男女通吃,只是我不當零號,你那個「妞」肯在下面嗎?」 林柏頓了下,看我整個人一震,霍地坐直身體瞪他,立刻揚揚嘴角,露出一抹狡猾的笑。 「果然,我看就覺得這齒痕不像是女人咬出來的,還真的給我猜中啊?」 「你……」我整個噎住,從頭涼到腳。林柏這個人的可怕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可是…… 幹,難怪楓淮老流傳一句話,惹龍惹虎,就是不要惹到背號五號的林柏五。 「放心,我不會傳出去。跟男的玩只是新鮮,要是被女生知道你是雙插頭,就不願意給你上了。」林柏笑嘻嘻的:「話說回來,怎麼看你應該都是被捅的那個吧?」他右手食指伸入左手搭的圈圈裏,用力戳了幾下,嘴巴還發出配音。 「誰!誰被……你不要亂講!」死林柏!非要說得這麼白這麼難聽嗎!看過這麼多人痹燴動作,就他比的最猥褻! 「改天記得介紹給我認識,居然可以讓我家的小暴龍對他獻出屁股,這傢伙了不起。」他嘖嘖搖頭。 介紹?介紹個頭啦! 「厚,就跟你說沒─」我無力抗議,話說沒一句就被打斷。 「我是不清楚啦,聽說那裏被插其實也挺有快感的?」林柏拍著我的肩,一臉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表情。 「不過夜仔,還是要小心點……跟男的玩玩就好,不要沉迷過頭,對女人反而勃起不能,那就糟糕了。」 「趙永夜!你搞什麼?給我認真一點練習!別以為頭兩天比賽不用上場就可以打混!」 投籃連投幾十個不進,就算是中樂透也沒這麼「好運」。鄒老頭已經在旁邊氣得冒煙了,隨時會噴岩漿出來。 我「喔」了一聲,慢吞吞運著球到下一個投籃定點,有氣無力的抬起手臂─「咚!」 球在飛了個拋物線後,直接掉在地上,連籃框都沒沾到,好個籃外大空心。 「趙永夜,下來!」鄒老頭立刻火山爆發:「去繞球場跑三十圈,二十分鐘內給我跑完!」 「跑就跑。」我嘟囔,回過頭,正好看見紀攸茗張大嘴呆掉的模樣。 「紀攸茗,這個麵包送給你,謝謝你平常的招待。」說完我都佩服自己,這種時候居然還開得出玩笑來。 「學弟……你還好吧……」他小心翼翼的看著我,臉上的表情不只是擔憂,簡直是驚恐了。 「切,這麼容易受影響,早知道就不要跟你說些有的沒的。那些話是故意說來欺負你這單細胞腦袋的,不用當真,OK?」 林柏搖頭,走過來拍我屁股一記,壓低聲音說:「身體真的不舒服,就下去休息不要勉強。」 我瞪他一眼,他無辜挑眉,只聽見他前半段話的紀攸茗立刻皺起眉頭。 「什麼?柏熏,原來又是你……」 「趙永夜!」 鄒老頭在旁邊瞪得眼珠子都凸出來了,我擺擺手,沒再搭理他們,乖乖走出球場跑步去也。 鄒悅琳拿著計時表跟過來,站在旁邊看我跑。我哼了一聲:「幹嘛,還放心不下派你來監視我?」 「隨便啦,做做樣子給我爸看而已,你要跑幾圈跑多久,我都不會管。」她冷冷的說。 喔?這妞跟我一樣心情不好? 我好奇瞥她一眼,想起她跟她老爸好像從上個月就嘔氣到現在。果然是父女,脾氣一樣臭。 雖然她這麼說,我還是咬牙忍痛把老頭交代的統統跑完,不知道在跟誰賭氣似的,連一圈都沒少。 跑完腳都軟了,膝蓋一陣一陣的發抖,好像……好像昨天被人射在裏面之後……一樣的反應。 ……靠,不會吧? 這個念頭才動完,我不敢置信的低頭往下面瞪去,全身的血液都沖上雙頰,抓來毛巾慌慌張張遮住轉身就往外沖。 「趙永夜,你去哪?練習時間快結束了─」老頭在背後大吼。 舉辦HBL八強賽的體育館,這兩天會輪流開放給各個學校練習,楓淮分配到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到四點,只有短短兩小時。 「廁所啦!」我頭也不回的吼回去 五分鐘後,我鐵青著臉從廁所走出來。 不敢相信……從打出來到清理完畢只花這麼短時間,就算是對著無碼片弄也沒這麼快!媽的我是真中邪了不成?還是得了「一牽扯到某人就會變快槍俠症」? 越想越心煩,眼見都快四點了,我索性不回去看鄒老頭臉色,在體育館裏面亂晃起來。 經過體育館側門時,一群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女孩子擋住我去路。她們拿著相機和筆記本,滿臉興奮的伸長脖子往門外探頭探腦,吱吱喳喳個不停,不知道在搞什麼飛機。 正想叫她們閃開,讓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其中一個女孩先注意到我,拉了拉身邊的同伴小聲說:「咦?是楓淮的趙永夜耶。我也滿喜歡他的,要不要過去找他?」 「不要啦,他看起來好凶,我會怕……」 「不會啊,我覺得他很有個性。算了,我自己先去試試,如果可以的話你再來幫我。」 女孩直接走到我面前,說:「對不起,可以跟你合照嗎?我是你的球迷。」 什麼?原來是這個啊。這種事我在臺北遇過好幾次了,沒想到高雄也有。除非正值我輸球後心情差,不然我通常不會拒絕。 「可以啊。」 那女生看我點頭,立刻轉身朝她同伴比個「YA」,要她來幫她拍照,隨即挨過來環住我手臂。 一股女孩子的香氣襲來,我一楞,感覺手肘頂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據經驗判斷應該有C罩杯。 我皺起了眉,沒動也沒推開。 奇怪……為什麼一點爽的感覺也沒有?以前遇到這種自己送上門來又姿色不錯的豆腐,我還跟她客氣?應該早就一口吃下去了啊。 拍完照,那女生又拿出筆記本要我簽名。我隨便畫個符,她又在另一張紙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碼,撕下來給我。 「我叫琪琪,如果你比完賽會留下來多待幾天,可以找我出來玩。」她朝我眨眼一笑。 我有點傻眼。沒想到這女的一副清純樣,其實行事這麼open. 又有幾個女孩子過來找我合照簽名,我照單全收。本來還不懂她們到底擠在門邊幹嘛,等我越過她們頭頂,看到外頭剛駛進來的協揚校車,立刻就明白了。 媽的……竟然忘了,等楓淮練習完,接下來就是協揚的練習時間。 我直覺想馬上轉身走開,兩隻腳卻好像粘在地上一樣,一步都抬不起來。 「這些女生很多都是來堵況寰安的,我同伴也是。不過他太乖了,不是我的type,我喜歡壞一點的,協揚的球員裏面我就比較喜歡焦珣。」琪琪在我旁邊笑著說。 乖……?你說誰乖啊!? 他如果真的「乖」,我現在屁股也不會痛成這樣!你們都被騙了!醒醒吧! 我在心裏怒吼,眼睛直瞪著門外。 協揚的隊員陸續從車上走下來,過了一會兒,女孩子們一群騷動,只見況寰安一邊回頭跟人談笑一邊走下階梯,後面跟著焦珣、阮苑森和一個很漂亮的長髮女生。 「討厭!這女的果然又跟來了!」琪琪跺了下腳。 「……她是誰啊?」我瞇起眼。這女生真的正,協揚我是不知道,不過擺來楓淮絕對可以當校花。 「協揚的假經理。」 「啊?」 他們一下車,幾個比較膽大的女孩子立刻離開門邊,圍了過去。 況寰安微微一怔,還沒開口說話,那長髮女生馬上走出來擋在他們面前,不知道說了什麼,幾個女生又一臉失望的走回來。 「我就知道會這樣。」琪琪冷哼。 「聽我在協揚的朋友說,籃球隊目前根本沒有正式的經理,雜事都是一年級在處理的。這女的仗著自己是況寰安的青梅竹馬,老是以協揚的經理自居,其實什麼事都不做,整天光跟著況寰安跑。我看她根本就以為自己是況寰安的女朋友!」 「靠……」這啥小?真是越聽越火大!我握緊拳,一指用力指向那傢伙,轉過臉咬牙切齒瞪她:「那混蛋到底有什麼好,這麼多人哈他?你們是眼睛脫窗喔!」 琪琪驚訝的看著我,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挽住我的手臂。 「幹嘛?吃醋啦?別這樣嘛,跟他比起來,我就比較喜歡你啊!」 「惡,少來─」 我才不信這輕浮女人,正想甩開她,沒想到眼睛一抬,剛好就隔著一堆人頭和我食指指的那傢伙四目對上。 我渾身一麻,幾乎不到零點一秒就棄械投降,收回手指很孬種的連倒退好幾步,讓門沿遮去他的身影。 「咦?趙永夜!你要走啦?」琪琪莫名其妙的喊。 噓,別喊啦! 「你喜歡的類型我剛好就認識一個完全符合的,下次有機會介紹給你!」我隨便拿林柏出來搪塞,轉身逃之夭夭。 離開體育館後,我們又去當地別的球場繼續練球,吃過晚飯再練,九點多才回到宿舍。 楓淮和協揚各據宿舍同一層樓的兩頭,中間有道門隔開,兩邊走廊末端各有一間大型公共衛浴。房間是兩人一間,還不算太擁擠。 我和吳穠分到一間,行李整理差不多後,食量大的他又拿出泡面繼續嗑,整個房間都是泡面味。我受不了,乾脆拿了衣服先去洗澡。 反正只有男生在,我習慣性的想先在房間脫下汗濕的運動衫,衣服都拉起來了才發現不對,連忙又蓋回去。 好險吳穠低頭只顧吃他的泡面,什麼都沒看見。就算看見了,這胃袋也沒林柏十分之一的敏銳腦袋。 不過我還是顧忌,悻悻然走去公共浴室,進了其中一間淋浴間才開始脫衣服。 可惡,真不方便! 也不管旁邊就有人在洗澡,我邊用力刷洗身上的斑斑點點,邊大聲問候起某人的十八代祖宗,把滿肚子快發黴的國罵都晾出來曬一曬,才覺得舒坦一點。 「幹!排隊等你上的女人那麼多,去找她們啊!沒事來惹我幹嘛!拎背行情本來也好得很,結果全被你害得……幹幹幹!」 洗到中途,一不小心抓得太用力,結果肥皂滑出手,滾到了隔壁的淋浴間去。因為有水聲,我確定那間有人在。 「歹勢,隔壁的,幫忙一下!把肥皂從下麵丟回來給我。」我關掉蓮蓬頭,隔著一道牆喊。 牆那頭的水聲也跟著停下,卻遲遲不見肥皂滾回來。 「喂……隔壁的?哈囉?還活著嗎?」 我還在疑惑,隔壁的門就「呀」一聲開了,三秒後,我的門上響起「叩叩」兩聲。 幹嘛?不用這樣特地送來給我吧?這傢伙真怪。 我莫名其妙的把門打開條縫,手掌朝上伸出去,沒想到卻被一把抓住手腕,門跟著被一股力道扳開,格得我往後退了兩步, 若不是手還被對方握著,絕對在濕滑地板上摔個四腳朝天。 「幹……」搞啥!? 火大的抬起眼,一看清對方是誰,我霎時呆掉了,就算被十道雷劈到都沒這麼癡呆。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在這裏!? 緩緩的,門在那副高壯的赤裸身軀後頭「喀」一聲闔上,那聲清脆輕響同時也驚醒了我。 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糟糕,我漲紅臉,拼命往角落縮去,慌亂的想找什麼東西來遮身體,卻反而把自己牢牢困在牆壁和他之間,簡直就是一隻躺在老虎面前等著被一口吞掉的肥羊。 「況─唔!」 一道水柱隨即從頭上嘩啦啦淋下,淋得我睜不開眼,嘴唇也被封住。 混……混蛋!他瘋了嗎,在這種隨時會有人進來洗澡的地方做什麼! 那傢伙把蓮蓬頭開到最大,有力的雙臂緊緊箍住我,在熱水沖刷中反復親吻我的唇,舌頭撬開牙齒深入再深入,強硬的在我嘴巴裏舔弄,翻攪,吸吮。 我被吻得手腳發軟,滿鼻滿臉都是水,根本沒辦法呼吸,一直到肺中的氧氣快被壓榨光了,才在他懷裏拼命掙扎起來。 「嗯、嗯─!」混帳!想殺了我嗎! 踢打半天,那傢伙總算從我口中退出,改而親吻我眼睛鼻子。 我在水柱中閉著眼大口大口喘息,整個人虛脫,真的有一種被徹徹底底洗過嘴巴的顫慄感覺。 他把水關掉,抬起我的臉繼續輕吻著我,柔和了許多的力道,把我唇上的水一一吻幹。不斷有水流下來,他也就不斷的吻。 媽的,該不會想這樣親到天亮吧? 我還在混沌亂想,他忽然鬆開我,抓下蓮蓬頭打開熱水,往我有點冷掉的身體上沖了一陣,拿起肥皂開始在我身上搓泡泡。 「幹嘛啦……」 擔心被忽然走進來的人聽見,我壓低聲音嘟囔,拍掉他故意往我乳頭上揉的粗糙大拇指。 還是不太習慣這樣光溜溜相對,我有點彆扭的別開身體,背對著他,他也就順勢刷起我的背來。 「奇怪……」我咳了一聲。「你怎麼會跑來這裏洗澡?」 「那邊的熱水壞了,晚一點我隊友們也會過來洗。」 我悚然一驚,根本不敢想像那場景,才想轉過身趁四下無人把他推出去,他忽然又冒出一句:「下午那個站在你旁邊的女孩子是誰?」 我一楞,隨即用力握緊拳頭。很好,我都還沒問你,你倒先問起我來了? 「我新歡。」 「什麼?」他的手指沿著背滑下來,微微陷入那條溝裏。 「沒……沒啦,只是來找我照相的女生,我也不認識她啦!」 他嗯了聲,像是接受了我的解釋,指頭卻還留在那溝裏打轉。 「那跟在你屁股後面那個長髮女生呢?」我立刻回擊:「她又是誰?」 「長髮女生?喔……你是說小萱。」 小萱?哼……喊得真親熱啊,好一對青黴豬馬! 「小萱家跟我們家是世交。你問她幹嘛?」 「拎背看她長得正,想追不行嗎?」 「行啊,先過我這關。」他手指一下子往溝隙深處戳去。「我檢查合格,再讓你追。」 「喂!不要摸……」我慌得想去抓他手,卻抓不住,當他按住那一點時,我差點驚叫出來。 「你這裏還痛不痛?」他低聲問。 「你在問廢話喔?」我火氣立刻直直冒:「你自己拿球棒往你屁股塞上一夜試試,隔天不就知道了!」 他低笑起來,很有耐性的繼續往我那邊揉壓,手指淺淺滑進去一點,又退出來,一次一次緩慢深入,一根一根逐漸加大。 沾了泡沫的溜滑微刺感,更讓我忍耐不住,被刮搔得好像連心臟都要跳出來。 「喂……況寰安……你還想幹嘛……」 我抖著聲音問,已經很明白這傢伙一副無害外表下,其實什麼無恥事都幹得出來的「真面目」。根本不用回頭看,也知道他那裏一定早就硬得不象話了。 ……因為我也是。 「拜託你腦袋醒一醒,想想這裏到底是哪里……」我喘著息無力說:「你不要臉,我還要好不好?」 「一次就好了。」他在我耳邊輕輕勸哄,修長的手指一根根退去,換另一樣更巨大許多的東西抵上來。 我脖子一縮,躲開他的鼻息,下半身卻躲不掉。 「你的「一次」根本不准!哪有人一次動那麼久的?」根本抵人家三次了! 「我會儘量輕一點……」 「輕你媽個頭!你還敢講!」一聽到這句,我更是氣炸。「我才不會上當!你講的話要是能聽,豬都會飛了!」 「你頭兩天不是不用比賽嗎?好啦……讓我進去一次就好……我想進去你裏面……」 他低聲軟語,從背後攬緊我,不斷輕吻我臉頰髮鬢,下身若有似無的摩挲著我那裏。 我渾身顫抖得厲害,恨不得轉身大罵他一頓,又想一把推開他逃得遠遠的。 「那……那那那你不准射在裏面!」我閉上眼,忍住羞恥說。這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這個……不敢保證……」他的語氣似乎相當為難,頓了頓後說:「我會幫你掏乾淨的,跟昨天一樣。」 「混蛋─!」我臉熱得仿佛可以炸油鍋,一把掙開他懷抱:「沒得商量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你要是還敢插進來就試試看,我宰了你!」 我在他圈起的小小空間中勉強翻過身來,把他推出去,戒備的盯著他。 他卻搖搖頭,忽然抬手遮住我的嘴,另一手比了食指抵在自己唇上。 「幹嘛……」 「趙永夜?你還在洗喔?」 門外隨即響起吳穠的叫喊聲,我大吃一驚,霎時慌了手腳。伸直了擋在況寰安胸前的手一松,立刻被拂開去,露出致命的大空隙。 高大的身軀馬上抓准機會又壓上來,拉起我一隻大腿架在他手肘上,隱密的地方登時完全暴露在他的視線中。 他動了下腰,腿間抬起的巨物精准對住那小洞。 「不……」 我才發出一個音,隨即警覺的咬住自己嘴唇,憤恨的瞪著他,全身都在簌簌發抖,那裏也不斷抽搐。 他朝我笑了笑,往我嘴上輕啄一口,抵在我那裏的硬物慢慢畫著小圈,似乎還不急著有進一步動作。 「趙永夜?趙永夜?奇怪,不在嗎……可是也沒看到他回房間啊。不會已經去阿凡房間打牌了吧?」 吳穠喃喃自語,接著進了隔了兩間的淋浴間,「叩」的放下臉盆,窸窣幾聲後,水聲就嘩啦啦響了起來。剛好蓋過我被一下子貫穿到底發出來的抽叫聲。 「啊─!啊啊……」 幾乎被挺進來的瞬間,我前面就射了,濁白的東西都濺到況寰安小腹上,被同時扭到最大的水流沖刷下來,沾得他大腿小腿內側都是。 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只將我懸空的那腿不斷扳得更開,兇猛的往裏面反復穿刺進擊。 「嗚……啊……啊嗯……」 我咬不住牙關,只好咬在他肩膀上,極力忍耐的低低呻吟著。雙手緊環住不斷撞著我的身軀,把臉埋入其中痛苦喘息,就怕一個把關不住,崩潰的叫聲就這樣沖口而出,劃破整間浴場。 當他貼來我耳邊,笑著說了句「我們這樣不就是傳說中的三腳怪獸嗎」,我射出了第二次。叫聲被他及時堵來的唇收走。 又過了許久之後,連吳穠都沖完澡離開,他把我翻過身去,壓在牆上從背後再次插了進來。 我兩腳已經軟到站不住,他就環住我的腰提起,抬起我一邊大腿繼續挺刺。一陣激烈上下律動後,我的前端又汩汩冒出稀薄許多的透明液體,同時後面內壁用力攣縮,終於把裏面的怪物絞得也一併解放出來。 他低低「啊」了一聲,從我體內退出。 「抱歉……來不及抽出來……」他語氣有些懊惱,等看到我正面的臉,更是嚇一大跳。 「怎麼又哭成這樣?還是跟昨天一樣痛嗎?奇怪,我已經照苑森教的先做擴充了啊……」他皺眉摟住我,關掉水拿來毛巾擦著我滿頭滿臉的水,邊低聲說著「對不起」。 我一句話都不說,只嗚咽著,閉著眼任淚水不斷流出來。反正會有人幫我擦幹。 完了……中邪中得這麼深……好像真的沒藥救了…… 第十二章 像況寰安這樣性能力強又有感情潔癖的怪咖,如果一直「在室」就算了,一旦讓他知道情欲滋味,被他盯上的傢伙就等著倒大楣。 而那個「被盯上的倒楣傢伙」,真的就是我嗎? 到現在,我每天睡覺醒來,忍著腰酸腿疼茫然呆看天花板,都依然覺得不敢相信。 兩天練習過去,一直到HBL准決賽正式開打,我腳還是有點酸軟,抬不太起來。反正頭兩場比賽我?慘蛭環=荒萇銑。緩酶傻裳圩諗員擼呷嘧磐缺嚦雌淥佑言誄∩媳寂莧》幀? 切,越看越悶…… 「趙永夜,你又要跑去哪了?」鄒老頭一雙火眼金睛馬上逮到準備開溜的我。 「偵察敵情啦!」 我背起裝著V8攝影機和腳架的大黑袋,跑到體育館三樓另一個比賽場地,正好遇上協揚和濱中的比賽即將開打,兩邊球員正在休息區做準備。 況寰安也已經換好球衣,和他隊友們圍成一圈聽教練交代事情。 我在四樓的觀賽台角落架好攝影機,對準球場,就看著他發起呆來。 以前不管是看錄影帶或在現場觀賽,我都只注意球員在場上的球技表現和戰術運用,很少去管其他東東。直到最近,我開始會注意一些小地方,也因而發現不少事情。 況寰安管教學弟的方式,出乎我意料的嚴格,比對我凶的時候還要凶。以前他曾經訓我「籃球場不是你家」,那時板起的嚴肅臉孔,我想他學弟們一定不陌生,因為天天都可以在練習或比賽中看到。 不過當學弟有好表現時,他也會主動大力讚美,用動作和笑容給他們打氣,或是請大家喝飲料。我看協揚的一、二年級們,幾乎個個都對他們的隊長死心塌地。楓淮的學弟們也很服從林柏的「管教」,但兩者的感覺又完全不同。 況寰安和幾個同年級隊友的好交情,就更不用說了,想到他居然把我們的事都說給那對「夫妻」聽,我就忍不住火大。 他和教練的關係也很好,常常代替他宣佈事情或下決定。 對球迷,他的態度反而謹慎很多。聽說就算那個「假經理」不在場,他也很少會答應其他女生要求合照或簽名的要求,總是以一句「我只是打球的學生」來打發,讓很多球迷失望而回。 這傢伙究竟是溫和,還是冷酷? 我支著下巴,看見「假經理」遞了一瓶水給他,他搖頭,回頭指指球員席和遠方的飲料箱,似乎是要她去把飲料搬過來分給隊員們。她沉著臉,甩甩長髮轉身就跑開了。 「喂,人家好歹是正妹,你也憐香惜玉一點吧……」我喃喃說。 平常連一塊餅也要一片片親自剝給我吃,結果現在連幫「經理」搬個飲料都不肯…… 我絕對不承認我看到正妹吃癟,心裏其實有那麼一點點的爽。 可以確定的是,這傢伙就算不是會攻擊人的老虎,也絕對不是一隻溫馴家貓。 第二天比賽,協揚高中對上楓淮家商。 宿敵再一次對決,楓淮的一號控衛卻悲慘的沒辦法上場,反倒是協揚的當家控衛焦人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居然不顧紀攸茗也在,從頭到尾打完全場。 據說是這幾天兩校「合宿」,兩人終於說開了什麼的樣子。 結果當然可想而知,就是楓淮再一次輸了。八強賽到目前為止,戰績一勝一敗。 這場比賽看得我胸中一股悶氣無處發,剩下最後一分鐘時終於坐不住,轉身走出體育館。 比賽在晚上進行,我邊踢著石子,邊往另一頭黑濛濛的樹叢走過去。本來想繞過樹叢就走回來,沒想到…… 「悅琳,不要這樣,你這樣想不開,會讓你爸爸和我都很為難……」 「為什麼為難?我有哪點不好?你不是也喜歡我嗎?就因為我還未成年,還是你上司的女兒,所以你就為難了?」 哇靠,這是在演哪一出戲? 我整個傻眼,躲在樹叢後拉開一些枝葉往裏頭瞧。 助理教練石翔影和那個恰查某鄒悅琳? 天啊!他們……應該不是在練習演話劇吧? 只見兩人又拉拉扯扯的說了幾句,鄒悅琳忽然蹲下來掩臉哭泣。有預感再待下去不妙,我悄悄轉身,正想躡步開溜,沒想到一不小心踩到枯枝滑了下,石翔影的聲音就在背後響起了。 「誰?」皮鞋擊地聲傳來。「……趙永夜?」 我只好又回過身,尷尬的朝一臉僵硬的他「嗨」了一聲。 「呃……我剛好在這附近散步……」 「抱歉,讓你看到這些事情。」石翔影很快恢復鎮定,歎了口氣。 「請你幫忙保密一下,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還有永夜,可以麻煩你幫我送她回宿舍嗎?我得先回體育館去,鄒教練那邊我會去說一聲的。不好意思,謝謝你了……」 「這……好啦。」他都這樣請求了,我也只好答應下來,硬著頭皮接下這燙手山芋。 目送他離開,我搔搔頭,無奈走到鄒悅琳旁邊,拍了她肩膀兩下。 「好了啦!別哭了。起來!我帶你回宿舍。」 她又抽噎幾下,才站起來垂著臉跟在我後面,一路上都不說話。 沒看過她這個樣子,我翻了下白眼,頭皮一陣發麻,還是比較習慣她平常那副毒舌辣椒樣。 「石翔影都三十幾歲了,你沒事幹嘛看上那種老頭啊?」我忍不住說。 「像你這樣的小鬼我才看不上咧。」她也低著頭回了一句。 靠,這女人說什麼?我當場一把火飆上來。 「我們同年紀,我是小鬼,那你又算啥?」 「也是小鬼啊。」她沒有聲音起伏的冷冷說:「所以他才沒把我當回事,在他眼中我只是小孩子。」 「是喔……那叫人給你開個苞,就可以轉大人啦。」我嘿嘿一笑,隨便提個餿主意。 「有啊,我試過了。我要他抱我,結果被他趕了出去。」 啥?如果我嘴巴有水,一定當場噴出來。 「拜託,你想害他犯罪喔?當然不是叫你找他!你可以找其他更有經驗的,不然做做樣子也好,看他會不會生氣,就知道他對你到底有沒有那個意思啦!」 鄒悅琳沉默一會兒,抬起頭看著我說:「趙永夜,沒想到你腦袋有時也滿中用的嘛。」 「好說。」 我額上青筋一跳,勉強大人有大量的把她這句話當作讚美收下來。 「那就麻煩你了。等球賽結束以後,我會過去找你。我想要來真的,不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啥?」我慢半拍,才聽懂她在說啥,嚇得倒退三步。 「幹嘛找我?你瘋了喔!」 「你不是女人經驗很豐富?而且反正我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我交的朋友都很單純,沒有符合條件的,想來想去就你最適合。」 更!開什麼玩笑! 「妳可以去找林柏啊,他的經驗絕對比我更豐富!」我再次把林柏端出來當擋箭牌。 「林柏熏?」鄒悅琳皺眉,啐了一聲。「才不要,我討厭他。而且他很精的,太麻煩的物件他不玩,我是教練女兒,他才不會碰我。」 「那、那你也別來找我!我也不想碰妳!」我連連搖手,像在揮瘟神。 這女人真可怕,都把我嚇出口吃來了。就算要亂搞,我也寧願去跟小婕搞,鄒悅琳這難養查某我才不想碰。 「為什麼?只要不是醜女,你以前不是都來者不拒的嗎?我好歹也是校花票選前三名,又不會要你負責,你還有什麼不滿?難道說……你有交往的女朋友了?」 「沒……沒啦!」我一口否認,差點咬到舌頭。 「那你幹嘛變得這麼膽小?還是你年紀輕輕就得了早洩或不舉,不敢給人知道?」 「鄒、悅、琳!」我一字一頓大吼。 「幹嘛?我又沒耳聾,喊那麼大聲做什麼?被我猜中,所以你心虛了?」她叉著腰斜眼睨我。 媽的……這臭女人實在有夠欠揍!也只有她敢這樣惹我! 「好啊,你也不要光出一張嘴,有種就來找我,只要你自動自發脫光衣服張開腿躺在床上,拎背就上到你爽!」 「趙永夜?」 我抬起整顆埋進手臂裏的頭,無力瞄去一眼。 況寰安正提著運動背袋,從體育館的方向走回來,看到我獨自坐在宿舍門口旁邊的石頭上,一臉驚訝的走近。 「你怎麼了?」 「沒啦,不小心說了蠢話,有點後悔而已。」我悶悶的說。 不過……也好啦!反正把話說這麼絕,鄒悅琳那女人應該就嚇跑了,不會再來煩我。 「啊?」 「沒事、沒事。」 我拍拍屁股站起來,忽然想到剛才的比賽,立刻沉下臉。 「哼!走開!剛把我們球隊打敗的傢伙,我暫時不想看見。」 「什麼,原來你在氣這個?」況寰安一楞,搖頭笑了起來。 眼角瞄見他的隊友們也從後頭陸續跟上,我正想扭頭走人,他突然俯身,在我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我咬牙瞪他。「我不會去的!」 「我會一直等。」他微笑看我。 可惡!厚臉皮! 我恨恨橫他一眼,轉身跑進宿舍。 十點在宿舍屋頂見面…… 即使回到房間,溫柔的聲音仍在腦中反復迴響。忽然有一種非常真實的正在跟這人頻繁幽會的心悸感,明明比賽正打得緊張,我卻…… 那句話的熱度仿佛從耳垂、耳根、臉頰,一路感染到全臉,我偶然瞥見桌上小立鏡裏映出的那個傢伙,陌生得簡直連我自己都快不認識,立刻火大的用力把它放倒,整個人忿忿躺平在床上。 哼……不知道那沒羞恥心的混蛋又要對我做什麼,也不知道屋頂夠不夠隱蔽…… 我胡思亂想著,驀地感覺那熱度又從臉沿著胸部,一路往肚子下燒,連忙從床上跳起來,抓了衣服就往浴室沖去。 只要隔天有比賽,況寰安就保證不會做到最後,也保留了我的體力。 不過就算我拒絕用嘴巴幫他服務,他還是可以花招百出的,用我身體其他部分解決他那堅強到不象話的欲望,不禁讓我嚴重懷疑,這傢伙真的是才剛破十八年在室之身的前任純種處男嗎? 總之,自從我禁賽令解除後,多了我的楓淮也立刻恢復原來的雄風〈這絕對不是我在臭屁〉,一路連勝到底,最後就以六勝一負的成績,和七戰全勝的協揚一起進入最後的四強決賽。 楓淮籃球隊原本預計比賽後在高雄多停留一天的,不過我先脫隊,比完第七天賽程的當晚就和況寰安搭火車回臺北,先去醫院看過媽,然後再一起回到我家。 老頭得知老媽身體有好轉,就又回大陸去了,這天也沒排傭人上班,所以整間屋子都是空的。 從一進門,我就被他壓倒在客廳沙發上,一路做到浴室,又做回房間床上,像瘋了一樣,我數不清他在我體內體外釋放了幾次,更記不清我自己的,直到他把我放進注好熱水的浴缸裏清洗,我都還迷迷糊糊,連我自己是不是還活著都不太確定。 「你這個不知道節制的混蛋……再這樣搞下去……我會被你搞到短命……」 我背靠著浴缸雙腿打開,閉著眼喘息,任由他將手伸入水面下,在那個吃了他一堆東西的地方來回掏弄。 「對不起……因為連續比賽七天,都沒辦法進去嘛。」 他慢吞吞的說,把我下麵清理乾淨後,又倒了洗髮精在我頭上,十指輕輕搓揉。 「頭轉個方向。」 他低聲說著,讓我頭靠倒在浴缸邊緣,用調小的蓮蓬頭熱水慢慢沖掉我滿頭泡泡,不沾半點到我眼睛或臉上?? 媽的,簡直舒服得不象話,那些把我抓得哇哇叫的髮廊小姐都該去跳樓了…… 「不過接下來就要開學了,是該收斂一點。」 真的?我抬起千斤重眼皮,非常懷疑的瞄他一眼,然後就在他輕柔的手勁動作下,不知不覺沉入夢鄉。 第十三章 「趙永夜!」 在車棚停好機車,我哼著歌甩著鑰匙正要進家門,背後忽然響起的女生聲音,就把我的好心情一下子全部清空。 「幹,你還真的來了。」我狠狠瞪她:「我可以叫你滾嗎?」 「怎樣,忘了自己說過的話了?我可是很有種,就看你有沒有。」 唔─氣死人!明知道這查某故意在激我,偏偏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我想了一下,最近剛開學不久,況寰安正在忙推甄大學的事,今天也會待在他家念書不會過來這裏,乾脆趁今天把這團麻煩帳一次解決掉好了。 「進來!」 我踹開大門,頭也不回的逕自走進去。 她也跟了上來,我大步走向房間,轉身拽住她直接往床上一摔。 「好啊,既然你有種,那你應該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我環起胸,冷冷看著她。 鄒悅琳臉微微一白,從床上坐起身,伸手解了兩顆襯衫扣子,忽然抬起頭看著我。 「奇怪,我實在搞不懂你在凶什麼。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只是想找個體會性經驗的物件,而你是我仔細考慮後覺得最適合的人選…… 「以前的你有豔福送上門來,才不會是這種反應,我也聽你好幾個楓淮的炮友說,你已經很久沒找過她們,難道你真的不……」 「閉嘴!關你屁事!」 我臉忍不住熱起來。這死女人,還敢去探聽我? 「怎麼會不關我的事?」鄒悅琳說著又解起了扣子,「我都來到這裏了,你可不要讓我空手而回,不然我就到學校去宣揚你不舉的事實。」 她脫去襯衫裙子躺在床上,抿著嘴一臉倔強的看著我。 「媽的……你這瘋女人!」 我咬牙切齒走向她,被她惹得半點理智不剩,脫了衣服、解開褲子,想也不想就直接覆了上去。 半小時後。 「嗚……嗚嗚……」 「喂!夠了沒?別哭了啦!」 搞屁啊?剛才氣焰還那麼高的傢伙,現在抱著棉被縮在床上,眼淚鼻涕掉個不停,活像剛被強暴了一樣。 媽的,女人心哪是海底針?根本是海底的一隻變形蟲! 勉強安慰幾句,鄒悅琳還是一直哭不理我,我受不了的抓抓頭,翻身下床,把掉了一地的胸罩、衣服撿起來丟回她身上。 「是你逼我這樣做的,現在又來哭哭啼啼什麼?」真正想哭的人是我好不好?更!莫名其妙遇到這種衰小事。 「這樣整我你滿意了吧?衣服穿好了就自己滾回去!那麼哈石翔影的話,你乾脆在他飲料裏下春藥好了,反正那是你和他的事,別再把我扯進去!」 我乾脆把褪到膝蓋的褲子直接一腳踢掉,光著身子走到衣櫃前拿了毛巾,打算進浴室沖澡去晦氣。 背後的女人哭聲終於停了,窸窸窣窣穿起衣服來。穿沒多久,她忽然尖叫一聲,把我嚇一大跳。 「幹嘛?鬼叫什麼……」 我回頭,很不爽的瞪過去,看到鄒悅琳抱著身體縮進棉被裏,也看到了門口站著的那個人。 我手一抖,拿著的毛巾登時掉了下來。 幹……糟了……他怎麼來了!? 「大門沒關,我覺得很奇怪,就直接進來看看。」況寰安很快給了我解答,緩緩走進來,彎身把一隻袋子放到一旁的小桌上。 「我媽又煮了一大鍋甜湯,我帶一些過來給你。」 他臉上很平淡,沒什麼表情,說話也是淡淡的。就是這樣讓我覺得更可怕,從頭到腳都開始在發冷打顫,心臟狂跳得好像要痙攣起來。 害啊……這種狀況,要我怎麼解釋……? 根本怎麼解釋都不對,只會越描越黑…… 「那個……趙、趙永夜,我先走了……」 僵到極點的空氣被鄒悅琳的蚊子聲打破,她很快在棉被裏穿好衣服,披頭散髮的下床,低著頭繞過況寰安匆匆離開房間。 死女人!說來就來,話走就走,進門還不關門,我他媽的被你害慘了啦! 「她是誰?你新歡?」況寰安盯著我,忽然問。 「不……」我別開眼不敢和他對視,臉不可抑止的熱了起來。「怎麼可能……她是我們隊上的經理……」 「經理?」 他輕聲重複,空氣又靜默了一會兒。 「趙永夜,我說過吧?亂罵髒話,就洗嘴巴。那亂跟人發生關係呢?要洗哪里?」 「呃……洗……洗……」 他慢慢走過來,朝我逼近,全身光溜溜的我氣勢上就矮一截,不斷踉蹌後退,很快被他逼到牆角,動彈不得。 「回答不出來嗎?那我來告訴你吧。」 他俯身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毛巾,忽然一隻手臂伸過來就把我整個人攔腰抱起,像扛布袋一樣扛進浴室。 「不!不要……況寰安!放開我!」 我嚇呆了,過了幾秒才回過魂,在半空中拼命掙扎起來。 他還沒加入籃球隊前練過很多年武,力氣非常大,平常根本看不出,但一旦他發起怒來,「粗暴」兩字都還不夠形容那一半恐怖。 「嗚!」 被狠狠丟進浴缸,我痛得一下子直不起身,兩手馬上又被抓起來高舉過頭,用毛巾直接綁在蓮蓬頭的開關上。 「喂!?闋鍪裁矗。俊? 我驚愕的用力搖晃著被吊起來的手腕,他好像還不滿意,又拿來幾條毛巾,輕鬆抓住我不停亂踢的兩條腿,從膝蓋彎折起來,大腿小腿壓在一起分別牢牢綁住。 我傻眼,被迫像青蛙一樣兩腿大開,完全沒有保留的面向他。他坐在浴缸邊緣,眼眨也不眨的直盯著,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這畫面猥褻得連看過一堆變態曰本片的我都看不下去,全身簌簌抖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 「媽的……你從哪里學來這種綁人的方法……啊!」 雙腿間一陣冰涼,我倒抽口氣,他竟然拿冷水蓮蓬頭直接對著我那裏沖!還把水壓調到最強,強大的水柱直接打在我最脆弱的地方上。 現在天氣正冷,房間裏又沒開暖氣,冷水全成了冰水,大把大把往我下半身沖去,我冷得受不了,牙關猛打顫,拼命縮起身子,被綁死的腳卻怎樣也合不攏,本來就垂頭喪氣的小弟弟現在更是縮成了一團,整根凍到僵掉。 「……瘋了你……」 我咬牙,勉強從牙縫間擠出話來。 「好啦……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下次絕對不會再犯……你滿意了沒?停手啦!」 「你要道歉,也要看我接不接受。」他冷冷的說,關掉水,微溫的手握住我涼透的那裏。 我一顫,好像電流通過一樣,整個委靡掉的東西竟然在他手中跳了一下。本來以為就快凍壞的器官,居然這麼容易就復活了。 「啊……」 粗糙的手搓了幾下後,微微鬆開,更溫熱、濕滑的東西包覆了上來,我震驚的看著那根東西慢慢沒入他嘴裏,到底後又慢慢滑出來,濕熱舌尖往頂端舔了一下。 我「嗚」一聲縮起身體,幾乎光是這樣就快受不了。 可惡……根本沒技巧可言,和以前幫我吹過喇叭的女人完全沒得比,怎麼會…… 光是看他舔我我就快射了,何況他含住我開始積極動作起來,我閉起眼睛拼命忍耐,可是那根沒用東西根本不聽它主人的話,撐沒幾秒就在敵人嘴裏腫脹起來,顫動個不停。 「嗯……唔……不、不要再吸了……啊─!」 我大叫一聲,即將泄出來的那刻,竟然被一把狠狠掐住根部,那殘忍的手不斷收緊,掐到硬是將那股熱流又逼退回去,還不肯放開。 我痛得不斷吸氣,眼淚一下子全飆出來。 「嗚……放手……」 我睜開眼瞪他,一片模糊中,看不清楚他臉上表情。 「況寰安……你這個大混蛋……太過分了……」 「過分的人是誰?你不要搞錯了,我的神經沒有粗到看到你跟別的女孩子上床,還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等完全軟下來,他才鬆手,拿蓮蓬頭又往那裏嘩啦啦沖起冷水,重複起剛才的折磨。 「我們在一起一個月了,也接吻、做愛了很多次,你以為我對你做這些事,都是在跟你開玩笑嗎?記不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因為喜歡這個人,我才會想要去親他、抱他、牽他的手? 「除了你之外,我沒碰過別人,也不會想要去碰。但是你呢?竟然可以這麼輕易就把這東西隨便放進別人的身體裏面,看來洗上一百次都沒用……真正該洗的,應該是你的腦袋才對。」 他說著,聲音裏似乎多了一絲倦意。 我一怔,止住了淚呆呆的看著他。他卻不再看我,忽然關掉蓮蓬頭,在浴缸裏直接放起熱水,再把我身上綁著的東西統統解開。 「況……」 看著他頭也不回的離去,我抓住浴缸邊緣,雖然身體被熱水逐漸包圍,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覺得好冷,好冷…… 從那天以後,他就再也沒來找過我,而「老虎老鼠」的鈴聲也沒再響起過。因為我已經把那首歌改成「沒筋男」的專屬來電鈴聲。 既然他不鳥我,為了賭一口氣,我當然也不肯主動去找他,每天就在家裏、醫院、學校三個地方跑來跑去。 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我也越來越焦躁,心中一把火越燒越旺。 混帳!他到底還要氣多久啊!? 好吧,就算是我的錯,但是我都道歉了,也被他那樣整過了,他還想要怎麼樣?難不成要我下跪跟他磕頭賠不是,他才肯原諒我? 開什麼玩笑! 「永夜。」 「嗯?」 我沒有抬頭,繼續心不在焉的削著手裏的蘋果。 自從媽恢復的情形越來越好,我削水果的技術也越來越進步,一開始在她面前露一手,還把她嚇了一大跳。 「媽媽好久沒看到寰安來了……他最近功課很忙嗎?」 刀子一滑,左手指尖不小心劃破點皮,血差點沾到了果肉上。我立刻把那只手指彎進掌心裏壓著,裝做沒事的繼續削果皮。 「嗯……他喔……是很忙啊,高三生嘛。籃球決賽也快開打了。」 「真的?什麼時候?」 很好!成功引開話題。「下禮拜四開始四天。」 「咦?那快到了啊。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在那之前出院……」 「算了吧!別肖想了妳。」我抬頭瞪她一眼:「給我乖乖待在這裏看電視轉播就好。」 她微微一笑,張嘴吃下我切給她的一小塊蘋果,慢慢咀嚼。 「好吃嗎?」 即使看她點頭還是不能相信,我也切了一塊給自己吃。 明明一點都不酸,還挺甜的,不過我嚼著嚼著,不知怎麼胸口忽然就莫名酸了起來,連帶眼睛也一起怪怪的。 「永夜親自切水果喂媽媽吃,媽媽覺得好幸福。」她又吃了一塊,笑著說。 「少來……」我不太自在的咳了咳。受不了,這女人撞了頭後,怎麼說話就越來越肉麻了。 給人這樣寵著,當然幸福。這樣的幸福,我也有過…… 雖然我老是沒自覺,也從來不知道珍惜。 「媽媽還在猜,你跟寰安是不是吵架了?」 我還在出神想事情,她就忽然冒出一句絕句,把我狠狠嚇一跳。 「呃,沒有啊……幹嘛這樣想?」 「沒啦,隨便猜猜的。沒吵架就好……大概是太久沒看到他,開始有點想念了……對了。」她說著,從旁邊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一把雨傘。 「這是寰安的媽媽上次來忘了帶走的,本來想交給寰安帶回去,不過又一直遇不到他……永夜,你下次去他們家玩,就順便拿去給你況伯母吧。」 「喔……嗯。」 我一楞,伸手接過雨傘,不自覺的用力握緊,直到她又出聲,才回神趕忙把東西放進背袋裏。 「你況伯母真有福氣,寰安是個很好的男孩子,溫柔細心,老實穩重,媽媽真的很喜歡他呢。」 我沒說話,又拿起一顆蘋果,用力削了起來。 哼……氣死人,是怎樣?大家都拼命捧他! 溫柔細心……個頭啦!什麼細心,根本是心胸狹窄!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個「老實的好男孩」對你兒子做過什麼事啊? 「可惜小築年紀太小了。」她歎著氣,「媽媽如果有個年紀跟你差不多的女兒,一定要讓他做我女婿……啊!永夜?你怎麼了?切到手了嗎?來,給媽看看……」 可惡!可惡─氣死我了! 當天下午,我拎著雨傘,騎車來到況家門口……的附近。 運氣不錯,我在況家對面街角才埋伏了半小時,就看到況媽提著菜籃準備出門,連忙走出來,裝作不經意的迎了過去。 「咦?小夜?好久沒看到你了!」況媽一看到我,立刻露出比平常更耀眼的招牌太陽花笑容。 「媽媽身體好點沒有?」 「好多了……」我後退一步,伸長手朝她遞出雨傘。「那個……我是來還你這個的。」 不確定某人是不是在家,我不敢靠況媽太近,免得一不小心又被拖進去。 她「喔」一聲,邊掩嘴輕笑邊道著謝收下。 「小夜,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呀!有沒有想吃什麼?小安安一群籃球隊的朋友來找他,我還在煩惱該做什麼點心招待呢。」 原來他在家?我一嚇,連忙搖手。 「不、不用了!我還有事……」 先別提我本來就打定主意他不來找我,我也絕不去找他,再說還有他那些難搞隊友在,我這一進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對了,就煮薏仁湯好了!」況媽擊了下掌,似乎很高興這麼快就決定好要煮什麼。「剛好小萱也在,女孩子愛美又怕胖,吃這個最適合。不過小夜不用擔心,你那份我會記得煮甜一點的,呵呵!」 她朝我揮揮手:「那況媽媽出門囉!門沒有關,你直接進去就好!」轉眼人就走得不見蹤影。 受不了,這位老媽還是一點都沒變!我對著空蕩蕩的街道翻個白眼,回過頭瞪向那道大門。 這樣聽來,裏面正好聚集了一群我此刻最─最不想看到的人物。我大可直接把門關上,轉身走人就好。 可是…… 一步、兩步,手和腳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般,慢慢上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況家客廳很大,一邊有幾個小鬼在玩耍,另一邊一群男生圍著電視在看球賽錄影帶。兩邊都很吵,沒人注意到站在玄關的我。 仔細一看,電視螢幕上放的正是楓淮復賽對上協揚的那場,也就是我發生一堆不順、氣到想海扁裁判,結果被罰禁賽三場的那場超鳥比賽。 再仔細一看,一群男生中夾著一個長髮女生,她坐在況寰安身邊,抱著一盒洋芋片在吃。 她吃著吃著,忽然伸了一片到況寰安嘴邊。況寰安看也不看,張嘴就吃了下去。 女生笑了,柔美的側面看起來真的非常正。 我心中一震,知道自己再也沒有辦法在這裏待下去。 慢慢往後退了兩步,轉身面向大門。只要再走兩步,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而且以後大概也不會再踏進來…… 「趙葛格?」小鬼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 死小孩!叫那麼大聲幹嘛……我僵了一秒,感覺背部瞬間變得沉重無比,根本不敢回頭,立刻拔腿就跑。 沖出況家大門,還被路邊的水溝蓋給絆了一下,我一路逃命似的跑到停車的地方,坐上了機車,在身上亂摸一通,卻一時找不到機車鑰匙放在哪個口袋。 「幹!」 我用力捶了下儀錶板,正想跳下機車再跑,背一緊,就被人從後頭牢牢抱住了。 「放開!」我緊咬牙根,努力用最冷的聲音說。 想暴動掙扎,想轉頭狠狠送去一拳,可是環住我的傢伙好像有吸星大法,光聞到那股久違的氣息,我就全身發軟,聯手都抬不了,別說其他。 媽的……趙永夜你這個沒有用的卡小……沒救了你! 「不放。」他溫熱的臉頰貼上我的,歎了口氣。 「愛哭鬼,怎麼又在哭了。」他喃喃低語。「你這樣叫我怎麼……」 「媽的……是誰害的……」 實在太丟臉了,我嗚咽出聲,索性讓它一次丟臉到底,反正我還有什麼醜態這傢伙沒看過。 「你不是不想理我了嗎?還假惺惺的追出來幹嘛……回去啊!回去跟你的小萱美眉繼續卿卿我我啊!」 ?浮。磕闥凳裁次姨歡!顧易矗渙巢喚獾目次搖!感≥媯扛陝鋶兜剿沂裁詞焙蚋淝湮椅伊耍俊? 「明明就有!還不承認!」我憤慨的伸手往他嘴角一揩,將上頭的一丁點餅乾碎屑展示給他看。 「物證都還在咧!她這麼甜蜜的喂你吃洋芋片,下次是不是換你喂她「那裏」吃別的東西?哼!」 「趙永夜,再胡說八道,我就在這裏洗你的嘴巴。」他警告的瞪我一眼,皺眉回想了下,搖頭。 「我專心在看電視,眼睛都盯著螢幕,根本沒注意是誰拿洋芋片給我吃。如果不是你提,我大概連吃下去的是什麼都不記得。」 「少騙肖!」我壓根不信。「她人就粘在你旁邊,你怎麼可能會沒注意到?想找藉口也別找個這麼拙的!不過就是比賽錄影帶,又不是什麼A片,什麼東西可以讓你看得這麼入迷……」 我忽然張著嘴頓住,沒再繼續說下去。 況寰安也沒吭聲,只靜靜看著我。 我臉一下子紅起來,別開了頭去,忽然一陣口乾舌燥,胸熱心跳。 「就跟你說我跟小萱只是從小認識,根本沒什麼,你幹嘛不信?我又不是你。」 沉默曖昧的持續一會兒,他緩緩打破,神色複雜的揉著我還沒幹的臉頰。 「那你呢?你還來找我做什麼……她不是都懷孕了嗎?」 「蛤?你說誰?」我愕然抬頭。 「你們經理啊。」他面無表情的瞥我一眼。 「對啊……她是中大獎了,不過那幹我屁事?又不是我的種!」 我有點驚訝,這件事在楓淮造成不小騷動,一堆人議論紛紛,沒想到連協揚那邊都傳過去。 「不是你的?」況寰安比我更驚訝,看到他的反應,我馬上知道他到底在誤會什麼了。 對齁,鄒老頭把他外孫的爹是誰這消息完全封鎖住,連籃球隊的成員都沒幾個知道。我會知道……當然是因為我勉強也算幕後「功臣」之一。 「靠!你白癡喔!自己在那邊亂想什麼,怎麼可能會是我的種!」我漲紅臉,握緊拳頭大叫。 如果他是因為這原因一個多月不理我,媽的……那我一定要去鄒悅琳那死女人的婚禮上放炸彈! 「為什麼不可能?你不是跟她上過床?」 「那、那是她激我的,我根本不想碰她!而且也只脫了衣服,我才沒動到她一根寒毛!」 「真的?」他擰眉,還是有點懷疑。「我看到你們衣服都脫光了,怎麼可能什麼都沒做?」 「這……是有做做樣子的親一親、摸一摸,不過我手才往她下面摸去,她小姐就哇一聲哭出來了!而且……而且……」 我臉紅脖子粗的「而且」半天,忽然一咬牙,學那個「席丹」用頭殼往他胸口撞去,撞完就落跑。 跑沒幾步,腿比我長上那麼一丁點的況寰安很快追上來,一把揪住我強行往來的方向拖回去,根本不顧這是在大馬路上。 「況……況寰安!放手啦!不要拉我……」 一看到他家大門出現,我嚇得掙扎得更厲害,扳著他的手抵死不肯繼續前進。而他不過在我耳邊低語了一句,我馬上就噤聲乖乖不動了。 「你要自己走進去,還是我扛著你到二樓?」 可惡……卑鄙無恥的大混蛋! 我頭低得不能再低,不去看客廳一眼,跟在況寰安屁股後面小媳婦一樣的匆匆走上階梯。可惜沒辦法連耳朵也一起蓋住─「隊長,用力把敵人幹─掉吧!冠軍就是屬於我們的!」 媽的臭人妖! 我腦中立刻上演了一百種讓他「去勢」的方法,包括用剁的、用輾的、用炸的、用烤的、用醬油醃、用硫酸淋、用電擊棒電、用釘書機釘…… 「這提議聽起來還不錯。」淡淡的聲音忽然鑽進我一片腥風血雨的腦袋裏。 我悚然一驚,立刻回神瞪他。 「你……你敢!」 「雖然你沒做到最後,但你的確有那個意思,也的確抱了她,親了她,摸了她吧?」 「呃……那是……」我僵住,任由他拉過我的手,在每個指頭上輕輕一吻。 「看來需要好好徹底洗一洗的地方,好像還不少呢。」 他微笑著,將石頭一樣的我推進房間,然後無聲闔上門,「喀」的落了鎖。 「對了……「而且」什麼?你還沒說完。」 「……」 「說來聽聽,這次做完就讓你休息。」 「混……混帳……啊……你、你這樣……撞……不停……啊、唔……叫……叫我怎……說……啊……啊啊……」 「你明明還能抱怨、罵人啊。」 他低笑,把無力趴伏在他書桌上任由搖晃的我翻轉過來,舉起軟泥一樣的兩腳放到他肩頭上,往我體內更有力的挺刺。 我偷偷緊握住那裏的手也暴露在他眼前,被一把拂了開,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剛硬的下身狠狠一撞,頂端立刻洶湧冒出漿液。 「嗯─」 我緊咬住唇悶叫一聲,腦袋只剩一片強光掃過後留下的空白。 許久之後回過神,發現前後都是一片濕透,他正抽來面紙慢慢仔細來回擦拭,我抬手掩住幾乎燙手的臉,氣到眼淚都流出來。 「可惡……這、這根混帳東西……根本就把你當主人了……在女人面前就裝死,連頭都不抬一下……我還能播個屁種啊……可惡!可惡……」 「……原來如此。」 他笑出聲來,抱起我坐到桌前的椅子上,拿來外衣蓋上我赤裸的肩背,一下一下的拍著。 「永夜。」他輕喚。 「你叫我什麼?」我倏地放下手,抬起頭瞪他。 「你名字啊。我叫我喜歡的人名字,有什麼不對?」他張臂將我擁入懷中,在我耳邊低喃:「我以後都這樣叫你,好不好?」 我脖子一縮,閉上眼,將濕熱的臉埋進他肩窩裏。 「……隨便啦,反正嘴巴長在你身上,我哪管得著……」 他低低一笑,貼著我臉頰的胸膛隨之起伏,和著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不知道為什麼,光這樣聽著,就教人覺得格外安心。 況寰安……這傢伙始終是個認真坦率的人。率直中有著細膩,溫柔卻不濫情,體貼的時候,貼到你心坎裏去,發起怒的時候,也教你涼到了腳板去。 「……要找我也會找個好男人,帥氣、體貼、個性好、夠man 、性能力又強,像你這種bad boy ,只適合當「炮友」。」 「幹,這種「好男人」哪天你遇到了跟我說一聲,我馬上轉性當gay ……」 逐漸模糊的腦中忽然閃過當初跟小婕的對話,我一驚,整塊頭皮都發麻起來。 想不到一時亂打的嘴炮竟然「成真」,我無言了。靠,果然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這不就是個活生生血淋淋的真實例子嗎? 奇怪,一個是人人誇讚到舌頭幹掉的好男孩,一個是連本人都不得不承認的bad boy ,照理來說,應該是我可以把他吃得死死的啊,怎麼……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我可得好好想一想…… ─全文完 外傳?他和他和他。 1 這年的夏天,特別炎熱。 蟬鳴聲繞耳不去,梓齊國中體育館旁的一排鳳凰花樹,也比往年怒放。 這一年,焦珣、紀攸茗和阮苑森,正準備升上國中三年級。 「喂!你聽說了嗎?男生宿舍要趁放暑假的時候,整個拆掉重建耶!」 「耶?那我們籃球隊怎麼辦?暑假照樣要集訓練球,總不會要我們睡體育館吧?」白天練球已經夠操了,晚上還沒有地方睡?雙重虐待啊!」 「學校的意思是說,希望住本縣市的人回家睡,每天通勤;住在外地的就先委屈一下,反正體育館有淋浴間和冷氣,他們也會提供睡袋……」 「啥?總之就是要我們睡體育館嘛!怎麼這樣?我要抗議!抗議!」 …… 梓齊國中是歷史悠久的籃球名校,校方一向非常重視這項運動,每年皆會用心四處招募新血,所以球員都是來自不同縣市的各地好手。他們離鄉背井到外地打球念書,晚上就睡在學校提供的免費宿舍裏。 但這回宿舍大舉改建,暑假仍得留在學校練球的球員們,勢必將被迫搬離一段時間。 學校高層在聽取過球員意見後,經過數次考慮,提出了以下的解決方案: 由校方出面替未成年的學生做擔保,在學校附近租短期房子,等工程結束後,再搬回來。這期間的房租和水電費,全由校方負擔。 當然,這種「優惠方案」只適用住外縣市的同學,而且…… 「喂,暑假你就搬來跟我一起住吧!」 期末考結束後的打掃時間,三班的焦珣跑到九班的教室,揪住窗邊正埋頭擦玻璃的瘦削男生,劈頭就道。 「咦?阿珣。」男孩嚇了一跳,慢半拍才反應過來。 「你找到房子了?真快……」 幼軟黑髮剪成中規中矩的三分平頭,襯得本來就很娃娃的五官更顯稚氣。焦珣受不了的狠捏一下那張小小卻頗有肉的臉,道:「以前講過了吧?我家在這附近本來就有一間公寓,兩房一廳,平常是我哥在用。不過他工作忙,很少待在那裏,七、八月剛好又要出國,所以你可以暫時搬過來,這樣就不用看學校臉色啦!」 美其名說要幫學生支付所有租屋費用,卻又處處設限,還要提出相關證明文件、填寫報公帳用的單子……麻煩死了,他才不幹! 「啊……這個……」男孩搓搓發疼的臉頰,有些遲疑的笑了笑。「真的不好意思麻煩你哥哥啦……」 「麻煩什麼?他人根本不在。兩個空房,我們一人一間剛好。」 「呃……我還是覺得……」 「喂,我哥那間可是位於頂樓的高級公寓,離學校又近,我也不會跟你收房租或水電費,你還有什麼不滿?」焦珣眯起一雙貓眼,看穿這傢伙一定有話藏著沒說。 「紀笨蛋,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還不快招!」 紀攸茗一驚,身體抖了一下,臉也迅速的泛紅。 「沒、沒有啊!」 「少騙我。」這小子根本不是撒謊的料,還敢關公面前甩大刀!「我數到三,你再不說,哼哼哼……」 「紀攸茗,工作做完了嗎?該去看房子了,和房東約好五點。」 一道陰影忽然籠下,伴隨已經變聲完成的低沉少年嗓音。 兩人都是一愕。尤其焦珣,在聽懂對方說的話後,原本就特別白晰的臉龐更是褪盡血色,陰森森直朝滿臉尷尬黑線的紀攸茗逼近。 「原、來、如、此……你已經跟「他」講好要一起住了喔?」焦珣吊著兩眼狠瞪紀攸茗,左手抬起,食指指向站在身旁那人的鼻尖。 混蛋……他忍不住從眼角斜去一眼。 因為期末考停止練球,已經將近半個月沒見上面,怎麼這傢伙好像又長高了?他是三餐都灌牛奶外加啃骨頭嗎! 「那我算什麼?自作多情的雞婆白目?一頭熱自嗨阿花?」 「不是的……阿珣……我……」紀攸茗本來就不擅言詞,這時一急更是什麼話都擠不出來,只擠出一頭冷汗。 「不用凶他。你想跟他一起住,我沒意見。」低低的聲音又插了進來。 「給我閉嘴,來路不明的轉學生。」焦珣陰著臉把手收回,兩眼只看著紀攸茗。「你們打算租的房子在哪?我也要去看。」 「啊?可是……」 「你來幹什麼?你又不住,少來礙事。」 「叫你閉、嘴!我不是在跟你說話,閃邊去!」焦珣惡狠狠的道,一把推開不斷插話的路障,扯了手上還拿著抹布的紀攸茗就走。 「等、等一下,我窗戶還沒擦完……」 「明天再擦!」 「阿珣……」 無奈的哀喚在一雙厲眼橫來後,消匿無蹤。 「……有夠凶。」 阮苑森皺起一雙濃眉,望著那道有點像女生的背影。臉也像女的,不過個性完全叫人不敢領教。 脾氣溫和的紀攸茗怎麼會有這種朋友?簡直像被慣壞的任性少爺。 若不是同為籃球隊一員,他早就一拳打歪他的臉,哪還會跟他廢話這麼多。 「喂,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焦珣雙手叉腰站在約五坪大的房間中央,一臉嫌惡的環視四周,嘴裏一樣樣的挑剔:「小不拉嘰的,一個人住都嫌擠;沒冷氣沒沙發沒電視,傢俱全都像用過幾十年一樣破爛,地板還有龜裂……拜託,你們?趺湊業秸庵止砦蕕模苛K奚岫急曰飫錆茫偽丁!? 「可是租金兩人分擔下來很便宜,離學校又近……我覺得環境還不錯,雖然舊可是整潔,衛浴、廚房都有附,沒有你說的那麼糟啦。」紀攸茗小聲的說。這裏兩人住剛好,一人住就稍貴了,不符合學校要求。 「你住我那邊,也離學校很近,而且不用花學校的錢。」焦珣哼道。 紀攸茗不答腔,只神色為難的覷了身旁男生一眼。 「再說,這種木板隔間,根本阻隔不了什麼聲音。」焦珣敲敲牆壁,冷笑道:「萬一隔壁剛好住了對情侶,你們晚上就別想睡得安穩了。」 「咦……為什麼?」 「你真的不懂?」焦珣挑眉。「因為─」 「這裏只租給男生住。」始終靜默不語的阮苑森忽然插口。 「呵,都是男的又怎樣?也是有可能遇到啊,說不定還更「吵」咧!」焦珣斜眼睨他。 「欸……你們到底在說什麼?」紀攸茗猶在狀況外,睜著眼茫然看著氣氛詭譎的兩人。 「再吵也比跟你住安靜,聒噪的傢伙。」阮苑森冷道。 焦珣聞言,微微一怔,漂亮的眼隨即眯了起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阮苑森沒搭理他,逕自起身,提起背包道:「看夠了吧?紀攸茗,你決定如何?」 「啊?這個……我……再讓我考─」 「話說在前,如果你不跟我一起租這裏,我就不去暑假的練習了。」 「什麼?這……不行啊!」紀攸茗大吃一驚,沒料到他居然會這麼說。 怎麼可以不來練球,暑期特訓規定全部隊員都要參加,誰敢缺席,一定會被教練趕出籃球隊的!當初他好不容易才央求到苑森入隊…… 「好……好好,我答應你,我住這裏……」他囁嚅著,垂下眼不敢看焦珣的臉色。 「那就這樣說定。我有事先走了,麻煩你跟房東說一聲。」 阮苑森點點頭,即使情勢陡轉,還是一張冷淡的撲克臉,開了門便頭也不回離去。 房間位於四樓,老舊的公寓當然沒有電梯,他走向樓梯口,正要舉步下樓,忽然左肩一緊,被人從後頭抓住背包,硬是阻住步伐。 「姓阮的,你是什麼意思?」焦珣咬牙怒瞪他:「竟敢使這種賤招!你不是說過他想跟誰住,你都沒意見的嗎?」 「我反悔了。」阮苑森格開他的手,緩緩道:「紀攸茗跟不跟我住,我根本不在乎,不過如果他去跟你住,我就有意見。」 「為什麼?幹你屁事啊!?」 「不想讓你稱心如意罷了。」他面無表情回視那張五官像女人,神情卻無比兇狠的臉龐。 「理由很簡單,因為我看你不爽。」 紀攸茗和房東說完話後,出來已不見阮苑森和焦珣兩人,只好自行先返回學校宿舍。 期末考剛結束,大部分學生都在忙搬家的事,整棟宿舍人來人往、鬧哄哄的。他獨自坐在一樓大廳,焦急的等了一晚,終於看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現在門口,連忙沖上前去。 「苑森,你和阿珣後來……啊!」一仰頭,他馬上驚叫出來,看見對方的臉上明顯有掛彩痕跡,手上還裹著紗布。 「你、你怎麼受傷了?難道是和阿珣……」 「他先動手的。」阮苑森冷道,搖頭推拒他想來攙扶自己的手。「我沒事,皮肉傷而已。」 「可是……」紀攸茗不安的瞄著泛紅的繃帶。他有點怕見血,不敢直視。 「不用那種表情。」阮苑森拍了下他的額頭。「不然等你看到那傢伙,豈不是要哭出來了。」 「什麼?你的意思是阿珣受的傷更重嗎?怎麼這樣……有話可以好好說,為什麼要打架?苑森─」紀攸茗哀叫,像陀螺一樣在比他高了一截的少年身旁團團亂轉。 「別管這個了。行李收好沒?去搬下來。」阮苑森不理他,雖然他有時會覺得容易為別人的事擔憂焦急的紀攸茗,實在是個有趣的人。 「我跟打工的老闆借了台小貨車,現在停在外面,趁今晚一次把家都搬好吧。」 「小貨車?」紀攸茗疑惑的重複,放下抱著頭的手,往門外一看。 不遠處的空地上真的停了輛兩人座小貨車,常用來搬家的那種。路燈下映出的駕駛座是空的,車旁也不見人影。 「喔……你老闆真好,還來幫你搬家……」他有些遲疑的收回目光。「那個……怎麼沒看到他人呢?」 「你想太多了。」阮苑森逕自往樓上走,道:「車子是我自己開來的。」 「咦?怎、怎麼可能─」他瞪圓了眼,不敢置信。「你……你會開車啊?」 「方向盤一握就會開了。」阮苑森淡道,繼續往前疾行。 「真的?好厲害喔……」紀攸茗佩服的驚歎,想想又覺不對。 「可是……我們國中生還沒成年,沒有駕照,怎麼可以開車?這樣不是會被員警抓……」 「閉嘴。」 阮苑森回眸狠瞪,緊跟在後的紀攸茗肩膀一縮,立時噤聲。 「車子只能外借兩小時。快搬!」 「好、好好好……」 有車子的確節省不少時間,加上兩人的東西都不多,還有阮苑森一人幾乎可當三人用的力氣,這趟搬家很快就結束了。 阮苑森開車歸還老闆時,紀攸茗堅持也要跟去,他本來不答應,但最後被拗得受不了,只得載他一起去。 紀攸茗這才知道原來這位新室友打工的地點離租屋處很近,而且,竟是一間酒吧。 酒吧…… 他站在員工室,望著外頭燈光昏暗、衣香鬢影處處的大廳,目瞪口呆。空氣裏夾雜著煙味,混著淡淡的酒氣、香水味,那是屬於大人層級的味道,距離他非常遙遠,也非常陌生。 他開始懷疑苑森究竟是否跟他一樣是國中生了…… 「你回來得正好,有空嗎?Bang家裏有急事先走了,你幫我照應一下吧!」老闆說。 阮苑森沒有異議,對紀攸茗丟下一句「自己回去」,便走進更衣間,換上襯衫長褲。回頭見他仍一臉怔呆的看著自己,濃眉立時皺起。 「看什麼?快回去啊。」 「呃,我……」 紀攸茗緊張的往後退了一步,背脊卻撞上一副柔軟溫香的軀體,嚇得他連忙彈開,還來不及轉身道歉,下顎已被青蔥纖指輕輕捏住,扳轉向後。 「就是你嗎?把我們家台柱拐去打什麼籃球,害他不能上太晚的班,連帶午夜之後的生意也大受影響,這下子居然連臉都傷著了。你說,你該怎麼賠我們?」身材婀娜的美豔女子連聲埋怨,夾著煙側頭睨他,紅唇勾了起來。 「呵,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可愛的底迪啊。好吧,讓姐姐kiss一下,就原諒你。」 「潔西卡。」 「好,好,我不鬧他。那換你給我親。」女子嬌笑著放開僵直的少年身體,改而倚向阮苑森,攬住他脖子仰頭撅唇,就是一記深吻。 這……這是……? 紀攸茗眼睛張得老大,嘴巴也是,他從沒看過這種畫面,震驚得下巴簡直快掉下來。 阮苑森仍是一號表情,沒受傷的那手松松搭在女子腰上,任由對方緊依著自己,孟浪的熱烈索求。 女子有著模特兒等級的高佻身長,但在超過一八五的魁偉身量前仍顯得小鳥依人,年齡差距懸殊的兩人看過去非但不會不協調,反而異常登對。 「接下來的畫面兒童不宜,禁止觀賞喔。」 老闆忽然冒出,笑著遮住紀攸茗雙眼,把石化毫無反抗能力的他拖往外頭吧台,塞入高腳椅。 「喏,請你。」 員工被寶貝妹妹霸住無法上工,老闆只好親自下海,秀了一手調酒絕技,為小客人呈上一杯半透明的淡褐液體。 「我、我不能喝……」 「放心,這個飲料叫「長島冰茶」。」老闆特別強調最後一字,對吧台其他顧客眨眨眼。「不信你問他們。」 「是啊,老闆沒騙人。」一眾人微笑著紛紛附和。 紀攸茗為難的垂頭盯著面前液體,仍是猶豫不決。老闆也不勉強,自行點根煙,吸吐了一口道:「你是阿森的同班同學?」 「嗯……」 「你看起來真小。」老闆瞄了眼他制服上紋著的校名,忽然搖起頭,呵呵低笑。 「說真的,看到你我才記起來,原來那小子還只是個國中生而已。唉,我壓根兒忘了,他其實不過十五歲……」 真是青春得叫人頭昏目眩啊。 「老闆……怎麼會雇用他在你酒吧工作呢?」紀攸茗飛快的抬了下眼,鼓起勇氣小心問道。 「他本來是幫這裏送貨的小弟,被我妹子看上,拉他進來做事,沒想到他做得比其他二、三十歲的老鳥都要好,也沒人在乎他未成年的事實。」老闆懶洋洋的彈了下煙灰。 「他跟我提要加入籃球隊時,我還嚇了一跳。不過年輕小朋友玩這個,好像是天經地義喔?我也就由他了。」 「謝、謝謝老闆……」 「想謝我?那就喝掉這杯吧!不喝就是不給叔叔面子唷。」老闆露出奸笑,趁機勸酒。 紀攸茗不得已,只好兩手捧住玻璃杯,垂下臉,慢慢的啜了一小點。 有點像可樂,但又辣了些,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恐布……他正想橫下心一口氣把它喝完,一隻大掌忽然伸來,劈手奪走杯子。 「喲,這麼快就結束啦?」老闆叼著煙睨去一眼。 「再慢點,有人的哥哥就要衝進來殺我了。」阮苑森冷道,將杯口湊到鼻邊一聞,眉間隨即攥起,狠狠瞪向紀攸茗。 「這麼烈的酒,你也敢碰?」 「咦……啊?可是老闆說……這是茶……」紀攸茗縮著脖子囁嚅。雖然他也不太相信老闆所言,但他以為頂多是混了點酒,本質還是茶水的…… 「笨蛋!」阮苑森繃著臉,用力放下酒杯。「起來!馬上離開這裏。」 等了幾秒仍不見對方有任何動作,他臉色更沉,寒聲道:「你要自己走出去,還是我丟你出去?」 「對、對不起……」 紀攸茗一個勁的猛搖頭,兩頰漲得通紅,上半身往上抬了抬後又頹然軟下,整個人以怪異的姿勢趴伏在吧臺上。 他也很想趕快從苑森那雙充滿殺氣的眼裏消失啊!可是…… 「怎麼辦……我……我好像站不起來了……」 蒼白路燈下,柏油路上映出一道長長的黑影,沉穩的步伐獨行于幽靜狹巷內,並沒有因多背負一人而有絲毫躓礙。 「真抱歉,苑森,還麻煩你背我回去……」 沉默。 「那個……你的工作不要緊嗎?我、我覺得我好像可以走路了……」 還是沉默。而且也沒有要放下他的意思。 反復道了好幾次歉意和謝意,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雖然相處一段時曰,紀攸茗已經大致瞭解新室友寡言的脾氣,但心裏仍難免有些惴惴不安。 「苑森……」 無言許久後,覺得困倦的大腦好像已快抵擋不住酒精的侵襲,他用力甩甩頭,忍不住又冒出一句:「你會後悔當初答應我嗎?」 阮苑森皺眉。 「什麼?」說話沒頭沒尾的。」 「我在想,你打工那麼忙,我還硬拉你進籃球隊,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八成是我死纏爛打,你才勉強答應的吧……」 「……」他沒有正面回答,只反問:「那你呢?你不是也在打工?」 「嗯……家裏小孩多,爸爸媽媽光是負擔學費,就很吃力了。」 「那為什麼還要打球?」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垂在胸前的手。不符實際年齡的手,跟他的一樣。 「籃球隊練球會占掉很多時間,這樣兩頭燒,不累嗎?」 「是有點累……可是就是因為還得打工,所以才更想要打球啊。」 「什麼意思?」 兩人合租的房子已近在眼前,阮苑森卻放慢了步伐。 「怎麼說呢……」 紀攸茗垂下沉重的眼皮,低聲道:「打球是快樂的事,升上高中打HBL是我的目標,努力之後得到冠軍,是最大的夢想…… 我不希望以後回想國中的生活,扣掉打工和念書考試,就好像什麼也不剩了……」 阮苑森默然許久,才道:「原來如此。」 「苑森,雖然你比我們都早熟,可是我還是比較習慣看你打球的樣子……當然你穿襯衫打領結在吧台調酒,看起來也是很帥啦……」 「言不由衷的話就免了。」他哼了聲。況且被個男的說帥,他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是真的啦。」紀攸茗含糊的笑了起來,貼著對方寬大背脊的胸膛微微震動。「你女朋友也好漂亮,你們站在一起,好像一幅畫……」 「她不是我女朋友。」 阮苑森擰眉,斷然否認。想了想又道:「紀攸茗,今天看到的事不准跟別人提,尤其是那個姓焦的,聽到沒有?」 「……」 「紀攸茗?」 ……撐了這麼久,還是睡著了。 慢慢走上階梯,阮苑森用單手掏出鑰匙,沒有驚動背上人兒分毫的開門進屋,將他安置到床上,拉好棉被。 「放心,你還沒有那麼大面子,可以勉強我做不想做的事。」 光潔的額被輕拍了下。 燈熄了,門複又無聲拉開,闔上。 外傳?他和他和他。2 「森,幫我。」 才從後門回到酒吧,就被潔西卡逮住,一路拉到大廳。阮苑森不用猜,也知道她又遇上什麼麻煩。 「他就是我阿娜答。」 對著一桌穿著光鮮入時的年輕男客,潔西卡忍住翻白眼欲望,笑咪咪的裝著可愛:「人家真的已經死會了,不接受活標喔!」 被緊挽手臂權充展示品的阮苑森繃著臉,眼睛看向別處,拒絕做任何發言。 這群喜好混夜店搭訕美眉的大學生,乍見對方身長魁偉、神色冷硬,一望就知是不好惹人物,心下都是一懼,但隨即有人注意到他穿著的是侍者制服,原本軟下的氣焰立即又張狂起來。 「哼,只是個服務生嘛!」 帶頭男子搖晃著酒杯,不屑道:「窮小子一個,跟他在一起不會有好處的啦!不如跟我們去玩,你想要什麼都可以買給你!」 潔西卡俏臉一沉。 「服務生又怎樣?總比你們這些靠老爸庇蔭的敗家子強。」 「Shit!你說什麼?」 男子勃然大怒,摔了杯子站起,作勢要來拉扯潔西卡,但他揮出的手還來不及沾上她衣服,就被中途攔截住,以壓倒性的力量反剪扭轉到背後。 「啊!痛、痛痛痛……」男子大聲哀叫,疼得眼淚都快掉出來。「放開、快放開!我的手要斷了─」 阮苑森沒表情的俯視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拾起散落在桌上的玻璃碎片,抵在距離男子眼球一公分的地方。其他欲沖上前相助的同伴見狀,登時臉色發白,不敢再妄動。 「這個怎麼辦?」他淡淡詢問。「本店的杯子都是從國外進口,不是可以任由客人摔好玩的。」 「對、對不起!我賠!我馬上賠……」男子猛使眼色,一名同伴立刻配合的掏出一迭紙鈔擺在桌上。 「滾。」阮苑森一把推開他。 早已軟腳的男子重心不穩僕跌在地,隨即忙不迭爬起,在眾人哄笑聲中和一干友人狼狽逃出酒吧。 「老闆呢?」 風波平息,其他侍者趕忙過來收拾殘局,阮苑森恍若沒事的回到吧台,瞟了眼隨後跟上的女人問道。 「被他朋友call出去了。幸好你及時回來,那群人有夠「魯」的,還趁機動手動腳的揩我油,簡直不要臉。」 潔西卡忿忿坐上高腳椅,掏出煙盒來。她需要一根煙來撫平情緒。 「要不要也來一根?」她晃晃夾在指間的香煙。 阮苑森搖頭。 「不用,我戒了。」 「你最近戒掉的東西還真多。」潔西卡嬌哼一聲。 不只煙酒,連他以前從不避諱的籃球賭博,現在就算有再好康的邀約上門,也統統被他推掉了。 老實說,她真的摸不清森心裏到底在想什麼……尤其在他轉學並加入學校的籃球隊後。 她有種他離她越來越遠的感覺,仿佛他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連原本毫不在意的年紀和身分差距,現在都明顯到像是白衣上的墨點,完全無法忽視。畢竟,單純的校園生活對她來說,早已是很久遠很久遠以前的陌生東西…… 「謝啦,每次有人趁我哥不在撒野,都麻煩你幫我解圍。」她吸了一口便將煙撚熄,抬頭朝他笑了笑。 偶爾有死纏爛打的傢伙不信她已名花有主,她主動要和他當眾表演親密舉止,他也從不拒絕。 雖然外在容易讓人誤解,但她知道,他其實是…… 「沒什麼。」阮苑森淡道,調了一杯酒,放上吧台。 琴湯尼,具有解仍或定、舒坦情緒的效用。 潔西卡咬住唇,慢吞吞的伸手捧過,望著他低首繼續擦拭杯子的側影,忽然抿唇一笑。 「欸,真的不考慮假戲真做?我很樂意喔。」 「我不樂意。」他冷冷回絕。 「真討厭,這麼不給面子,起碼考慮個幾秒鐘再拒絕嘛!」她仍維持微笑,藉此掩飾眼裏壓抑不住的受傷情緒。 沒什麼好傷心的。預料之中的結果,不是嗎? 「……你以後的情人,可不准找比我醜又比我老的喔。」不然她會心理不平衡。 「比妳老?很難吧。」 「什麼嘛─」 「不過要找到比你漂亮的,也幾乎不可能。」 「哼……總算說了句比較中聽的話。」 「我都是實話實說。」阮苑森垂著眼道,忽然停下手邊動作,抬起頭來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怎麼了?」潔西卡一怔。 「長得比你還漂亮的人,我最近是有遇到一個。」 「……喔?」她高高挑起細眉。 讓她挑眉的原因不是他的說話內容,而是這個石臉男此時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惡表情。 「不過那傢伙個性爛斃了。」 「喔?」 「而且,是個男的。」 「……焦珣?焦珣?」 梓齊國中籃球隊教練江浩從點名簿中抬眼,皺眉梭巡了球場一圈。 「這小子第一天開訓就敢不到?好大的膽子。」 和同為教練的父親江津治軍風格完全不同,年紀未滿三十的江浩性格一板一眼,訓練管教向來以嚴格出名。他尤其注重球隊特訓的出席率,誰敢摸魚不來,就等於是跟自己的校隊資格過不去。 「報、報告教練!」紀攸茗連忙舉手。 「那個……焦珣前幾天出了小……小車禍,現在在家休養,可能要下禮拜才能來練球……」 「車禍?笑話,我看是又和人打架了吧!」江浩哼道,厲目掃去一眼,紀攸茗立刻心虛的垂下頭。 「你轉告他,明天再不出現,以後也都不用來了!」 紀攸茗點頭唯唯答應,背脊嚇出一身冷汗。自搬家後他就聯絡不上阿珣,這下該去哪里找人好? 「苑森,不會吧,難道你真的把阿珣打到住院……」兩人一組做拉筋熱身時,他忍不住悄聲詢問與他同組的新室友。 「笨蛋。」阮苑森握住紀攸茗腳踝的手使勁,把他弄得哇哇大叫,冷冷丟下一句話就轉頭不再搭理他。 紀攸茗沒辦法,只好等練習結束後,趕忙四處去找人探詢,終於從舍監那裏打聽到焦珣新住處的地址。 在信義區靠市政府一帶……那的確離學校很近,走路去很快就到了。 當焦珣提著簡便行李走下計程車時,看到的就是紀攸茗抱著背包,站在自家大廈門前發呆的場景。 「紀笨蛋?你怎麼在這?」 「阿珣─」紀攸茗乍見他出現又驚又喜,想也不想就撲上前去,上上下下把焦珣整個人審視過一回。 除了臉上還有些瘀青,其他看來都沒大礙……果然是他誤會苑森了。 「幹嘛啊你?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焦珣回摟住他,雖然莫名其妙,但看到紀攸茗親自跑來找他,心底還是挺高興。 「對了,今天開練,魔鬼浩有沒有很操?」 「當然操啊─」紀攸茗心有餘悸的猛點頭,忽然「欸」了一聲。「等等……阿珣,你會這樣問,就表示你記得暑假特訓是今天開始嘛……那你怎麼不來?教練很生氣耶!」 「有什麼辦法?複健的療程到今天才結束。」焦珣聳肩,指指自己的左膝。 自從一年前某場比賽意外傷及膝蓋,關節的神經功能就一直無法完全恢復,連帶影響到他打球時的肢體協調性。 「我去了南部一趟,那裏有個治膝傷很有名的醫生。因為是臨時決定,也就沒跟你們說。」 「原來是這樣……那你的膝蓋有好一點嗎?」 「算有吧,明天練球你不就知道。」焦珣懶洋洋的甩了下行李,空著的那手搭住矮他一些的紀攸茗肩膀,直接拉人進門。 「別說這些了,上來看看吧!包你後悔當初拋棄我跑去跟那個死人臉住!」 打從踏進法國宮廷風格的門廳,紀攸茗的嘴就沒闔過,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 一路穿過古董名畫林列的寬大回廊,他跟著焦珣搭上電梯,直達位於頂樓的公寓。電梯樓層攀升速度之快,又讓他開了一次眼界。 「你哥哥一個人住這樣的房子?」站在玄關往屋裏看,他一臉不可思議的道。 說是兩房一廳,但光是客廳,就比他整個老家的面積都大了。 「本來是更多房的格局,我哥挑剔,重新裝潢時要設計師全部打通,只多留一間客房。」 焦珣甩掉鞋子逕自進屋,翻出兩瓶礦泉水,一瓶拋給後頭局促跟上的紀攸茗。 「不過他是工作狂,平常睡的不是事務所就是飯店,所以更正確來說,這裏不是「我哥一個人住」,是根本沒人住。」 「喔……」真浪費……紀攸茗心想,當然沒膽子說出來。 「怎樣?後悔了嗎?」 他一怔,尷尬的笑笑。「住這樣的房子……我會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啦。」 「少來,藉口都是你在找。」焦珣冷哼,起身進廚房繞了一圈出來,道:「冰箱沒食物,我肚子餓了,叫外送一起吃吧!」 「啊?那個……」 紀攸茗本想說「不用了,苑森會從打工的地方幫我帶晚餐」,但又有預感這樣說阿珣一定會生氣,一猶疑間,焦珣已果斷拿起電話,迅速叫了兩人份的披薩。 「嗯?你剛才說什麼?」焦珣放下電話,回頭問道。 「沒、沒事……」 「對了,難得你來這裏,我哥收藏不少名酒,就順便跟他A一瓶來喝好了。」焦珣的心情明顯變好一些,壞笑著推開牆邊酒櫃的玻璃窗,拿出一瓶橢圓瓶身的酒來。 「猜猜這瓶酒要多少錢?」 等了數秒,見對方傻楞楞的搖頭,他做個鬼臉,俯身在他耳邊說出答案。 「這麼貴!?」 「是啊,我哥買了卻擺著不喝,咱們就來幫他喝喝看,是不是真有這個價值。」拿出兩隻玻璃杯,他「啵」一聲拔開軟木塞。 「這……不報備一聲就喝掉,你哥哥不會生氣嗎?」紀攸茗不安的看著暗紅色液體傾倒而出,很快注滿兩隻杯子。 「放心,我哥大我十四歲,我等於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向來最疼我,才不會為這種事生氣。」 焦珣端起酒杯啜了口,道:「你也快喝啊。」 他「嗯」了聲,楞楞伸手接過,忽然想起某事,連忙又把酒杯放回去。 「不行,我不能喝酒。」 「幹嘛?有什麼不能的?「未成年不能喝酒」這種爛藉口,你敢說的話就試試看。」 「不是啦……是苑森說我的體質不適合碰酒,他叫我最好不要再……啊。」 意識到不對,紀攸茗立刻閉上嘴,但已經來不及了。 「阮苑森……?」焦珣瞇起眼。光從嘴裏說出這名字,就讓他覺得火大。 「為什麼他會知道你不能碰酒?他也拿酒給你喝過?什麼時候的事?後來呢!?」他連珠炮的問。 「不、不是他!」紀攸茗一嚇,連連搖手:「是他的老闆─」 「老闆?什麼老闆?」焦珣不怒反笑。「原來你連那傢伙的老闆都混熟啦?了不起。」 「呃,沒有啦……那、那個只是……」 雖然完全不明白對方在氣什麼,但被這樣咄咄一逼問,紀攸茗就是會不由自主的莫名心慌起來。 很快的,他就一五一十的把所有醉酒經過都「呈供」出來了。 「喔……那傢伙居然在酒吧打工?被魔鬼浩知道,他就完了。」 焦珣輕哼,雖然心裏驚訝,但沒有表現在臉上。眼睛微微一轉,他又道:「哪里的酒吧?」 「阿珣,你問這個幹嘛……」 「你不用管。」 他一瞪眼,索性挑明瞭講:「紀笨蛋,兩條路給你選。第一,直接跟我說地方,我保證聽過就算,不去為難他;第二,你不講也沒關係,我照樣有辦法查出來,而且我會馬上告訴教練,叫他在籃球隊待不下去。」 「……怎麼這樣……」這根本是威脅嘛!紀攸茗有苦說不出,除了乖乖道出酒吧位址,也沒其他的辦法可想。 為什麼阿珣會這麼討厭苑森呢?任憑他想破頭,還是完全摸不著頭緒。 他一直以為他們可以當好朋友的。因為在他眼裏,這兩人其實是同一類型的人,都一樣擁有令他羡慕的某些特質。 果然是他想太多了嗎? 「喂!給我醒醒!」 焦珣皺眉,搖著伏倒在沙發上的傢伙。 他把原本比較烈的酒,換成大哥客戶送的謝禮─小瓶裝水蜜桃汽泡酒。這種酒精濃度不到百分之四的糖水,他根本喝不下去,沒想到他的客人卻很喜歡,把它當果汁一樣連灌了好幾瓶。 「怎麼搞的?連喝個水果酒都會醉,紀攸茗你嘛幫幫忙。」 「酒……?」紀攸茗勉強睜開一條縫。「不是果汁嗎……」包裝和味道都很像啊。 「笨!」焦珣用力擰了他臉頰一下,不讓他又把眼皮闔上。「你這樣別想回去了,今天你就睡這裏,明天酒醒再直接去練球。」 「可是……」 「放心,你的超級好朋友兼好室友那邊,我會打電話過去通知一聲的。」他把「好」字拉得老長,口氣酸到不行。 紀攸茗聞言,模糊的笑了笑。 「何必這麼說……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啊……」 「不好意思,我比較貪心,想當的是「唯一」的好朋友。」焦珣咕噥著低哼,看他頭一歪又要倒下去,乾脆一把拎他起來。 「先醒著點,我帶你去我哥房間,裏面有浴室,你洗完澡再睡他床上。」 「啊?不用了……這樣不好意思……我在沙發上躺一下就好……」 「幹嘛?明明有床,卻讓作客的朋友睡沙發,你是想凸顯我這個做主人的多麼吝嗇小氣是不是?還是我們交情不夠,你連這點好意都不肯接受?」 「不,不是……」紀攸茗慌忙搖頭,在酒精催化和對方連珠炮的轟炸下,口舌越發遲鈍。 「你、你別這麼說,我睡……我睡就是了……」 「你睡「就是了」?哼,好委屈的口氣。」 「阿珣……」 「好啦!逗你的。」焦珣揚唇淺笑,伸手捏捏他的鼻子。 他對他了若指掌,知道只要這樣說幾句,他就絕對沒有任何招架之力。向來都是如此。 「喏,換洗的睡衣拿去。還有,你最好把脫下來的隊服洗一洗,別被魔鬼浩聞出上面有酒味。這也不麻煩,我哥浴室裏有滾筒式洗衣機,直接丟進去,明天早上起來就可以穿了。」 「謝謝……」 「謝什麼?快進去吧!」他推著他到房門前:「很晚了,早點弄好早點睡。」 紀攸茗一手抱著對方塞來的T恤短褲,另一手握住冰涼的銅質門把,遲疑了下,轉頭問道:「那你呢?阿珣。」 「我?回我自己的房間睡啊。」焦珣一臉理所當然的比比另一端的房門。「我很累,等一下要直接先睡,明天早上再起來洗澡。」 「噢……」 紀攸茗本來其實想說「我洗完澡可不可以去你房間擠一下床」,聽他這麼講,只好把話又吞回去。 「那……晚安。」 「晚安。」焦珣微微一笑,朝他屁股上拍了記。 目送紀攸茗搖搖晃晃進了房間,隨著門掩上,他臉上的笑也跟著消失不見。秀致的鳳眼斜斜往上一瞄。 牆上的鐘指向十點,時間還很足夠。足夠他去砸某人的場子。 紀笨蛋,抱歉了……這筆帳他非討回來不可。 回房間換了衣服,將房門鎖起,焦珣拉開玄關大門,像貓一樣不出半點聲息的悄悄走了出去。 同時間,另一扇門內。 才踏進漆黑的房裏一步,頭上的燈就自動亮了。紀攸茗嚇一大跳,差點沒奪門而出,半晌才定下心神,鬆開緊握住門把的僵硬手指,不安的覷著四周。 整個房間裝潢采黑白色系,陳設非常簡潔,近乎冷酷。也許是因為焦珣的哥哥不常回來睡的緣故。 偌大房裏只擺著一張大床,幾隻黑檀木櫃,對面牆上鑲著液晶螢幕,地板上鋪著純白色毛毯。地毯真的很白,他擔心會踩出印子,一開始連腳都不太敢放上去,磨了半天才慢慢挨到床邊。 看到鋪得整整齊齊毫無皺痕的黑色緞面絲被,他又發了一陣子呆。不敢摸,更不要說躺了。萬一還不小心吐在上面該怎麼辦…… 阿珣真的出了道難題給他。他歎口氣,揉揉越來越昏沉的腦袋,忽然瞥到角落靠衣櫃處,有一塊地板沒被毯子覆蓋。 木質的地板,睡起來應該跟老家的木板床差不多,流了口水在上面,還可以馬上擦掉。嗯……就睡在那裏吧。 醉酒的不適感越來越重,四肢也越來越無力,他知道自己可能撐不了多久,連忙抱衣服沖進同樣陌生的浴室,胡亂摸索著洗起了戰鬥澡。 同時間,桃園中正國際機場。 自紐約返回的班機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緩緩降落在深夜漆黑的停機坪。率先走出頭等艙的,是個西裝革履、手提LV公事包的頎長男人。 男人的五官極其俊美,那種超越性別的美麗,連美女如雲但大半都是靠化妝加強美貌的空中小姐們也自歎弗如,從一上飛機,就引起不少驚豔的注目禮。 只是所有的搭訕意圖,都在男人黑著臉投來陰沉的一瞪後,化為烏有。 「嗚……是不是我們服務哪里做得不夠好,所以那位先生的臉色才這麼難看?」 「應該是他的心情本來就差吧!他在飛機上只睡不到四小時,其他時間都一直繃著臉用notebook在工作,我端咖啡給他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這種男人是純觀賞用的啦!看他行頭和氣質,八成是哪家外商公司總經理級的人物,既是精英又是帥哥,如果脾氣也要好,那未免太強求了……」 一群小姐在後頭竊竊私語,男人置若罔聞的一路往前疾行,即使經歷折磨人的長途飛行,依舊步履飛快,毫無任何疲態。 才走出機場大廳,他的手機就響了。看著螢幕上面閃動的字樣,他哼了一聲,按下接聽鍵。 「賢侄?辛苦啦,剛下飛機嗎?」殷切的笑聲傳來:「真不好意思,時間都這麼晚了,若不是連你父親都不確定你會搭哪一班機回來,我一定派人過去接你……」 「不必了,張秘書。」 他打斷對方,腳下不停的走到預先叫好的車子旁,司機立刻幫他提過公事包,打開後座車門請他入坐。 「我直接向您報告:狀子我已經擬好,等明天跟同仁開會討論完一些細項,就會交去給你們過目。當初你們宣稱「三天內提出告訴」,敝事務所絕對傾全力讓你們說到做到。」 「喔!太好了,不愧是賢侄,做事這麼有效率,簡直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哪!難怪年紀輕輕,你父親就放心把衣缽傳交給你。」 「好說。」他冷淡的看了眼手錶。 「這次多虧賢侄願意撥冗幫忙,聽說你最近正在準備博士論文,時間十分緊迫,不知道─」 「我既然放下那邊的事情回臺灣,就表示這案子我一定會接,請張秘書不必擔心。」 「呵呵呵,有你這句保證,我當然就放心了!賢侄這麼優秀,想必課業和事業都能兼顧……」 媽的,有完沒完? 他耐著性子繼續跟老人扯淡,左手掏出另一支PDA手機,大拇指在鍵盤上飛快按了起來。 「已回國,預計十一點到家。人呢?」 打完簡訊,他按下發送鍵。幾分鐘後,嗶嗶聲響起,幾封署名「曹老闆」的短訊陸續傳回他的手機信箱。 「歡迎回到臺灣,焦律師。紐約的天氣還不錯吧? 「我安排的人已經過去了,磁卡鑰匙也一併轉交給他,沒有意外的話,現在應該已在貴宅。 「此人乃曹老闆親自挑選,品質絕對值得您信賴,敬請安心享用,祝您今夜過得愉快,Good night〈心〉。」 ……這個白癡曹小雋,廢話可以再多一點。 他皺眉流覽完,隨即按下刪除鍵,把留言全部砍光。 外傳?他和他和他。3 將貨品和金錢收支清點?甌希鈐飛沉搜氹敝印J惆耄檬腔話嗟氖奔淞恕? 等待同仁前來交班之際,酒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小小騷動。他漫不經心的望去,見不是有人鬧事,又收回視線,繼續擦拭吧台的桌面。 「血腥瑪麗一杯。」 清脆的中性音調忽然響起,玻璃桌面同時映出一張白晰的臉孔。上挑的長睫鳳眼和淡粉色的細緻薄唇,十分眼熟。 阮苑森沉默凝視數秒,神情不變的抬起眼,迎上那張帶著微笑,但笑意並沒有傳到眼底的秀麗面容。 他的眼力一向不錯,剛才在相隔十幾公尺的昏暗燈光下沒有一眼認出來,是因為這傢伙改變了穿著。平常穿球衣和制服就已經不像個男的,現在戴著帽子遮住短髮,加上一身色彩鮮豔的背心短褲皮靴,看起來更是…… 「喂,這位元服務生耳聾嗎?我說要一杯血腥瑪麗,沒聽見啊?」 「……」 阮苑森沒有回話,依對方要求調了杯飲料,「叩」一聲用力放到吧臺上。 「啊,忽然想起我對番茄過敏,還是幫我換成馬丁尼好了。」焦珣一手支頰,笑著將酒杯推回。 「可以嗎?服務生。」 阮苑森仍是不發一詞,靜靜將原本的酒倒掉,重新調配好原料,用搖杯混合均勻。 「等等,」盯著搖好的液體逐漸注滿玻璃杯,焦珣又道:「差點忘了我今天喉嚨不太舒服,不能喝冰涼的飲料。有沒有熱咖啡?改成來一杯拿鐵吧。」 見對方停下動作,抬起眼筆直看來,他挑挑眉。 「怎麼了?服務生。」 阮苑森瞪了他一會兒,冷道:「加糖嗎?」 「三匙好了,要加白糖喔。」他笑咪咪道:「牛奶比例麻煩多一點,三比二吧,我要林鳳營的全脂,其他我喝不慣。還有,別煮得太燙,我是貓舌頭。」 「……」 幾分鐘後,微冒著熱氣的咖啡端上吧台。 焦珣拿起來喝了一口,輕呼一聲「好燙」,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手微微一斜,咖啡杯就這樣翻倒,深褐色的液體灑了滿桌。 「哎呀,真對不起,服務生,能不能幫我擦一下?」 「鬧夠了沒?滾!」 阮苑森終於忍無可忍,越過吧台一把抓起他的上衣。 「這位還在念國中兼打籃球校隊的酒吧服務生─」焦珣也不掙扎,懶洋洋的拉拉對方身上的侍者領結。 「你確定你敢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 「紀攸茗告訴你的?」阮苑森瞇起眼。這個笨蛋大嘴巴,當時果然睡死,沒聽見他的警告。 「你說呢?他現在在我家睡得可舒服,以後也不會想回你那個破窩住了。」焦珣輕哼。 「森?怎麼了?別這樣!」 潔西卡正好從休息室出來,撞見這一幕,連忙上前握住阮苑森青筋賁起的手臂,將他拉開。 「冷靜點,人家是客人,還是女孩子,再怎麼樣也不該……」 「閉嘴。」 見他狠狠瞪來一眼,她愕然住口,有些莫名有些委屈。森今天怎麼了?以前從沒對她這麼凶過。 忽然旁邊喀嚓一聲,伴隨一陣閃光,她疑惑轉頭,看見居然是那「女孩」拿出照相手機在拍他們,更是愕然。 這、這女生怎麼回事?仔細一看是個高佻的超級大美女,怎麼行為…… 「女朋友?很好,罪名又多一條。」焦珣冷笑:「人證物證都在,姓阮的,我要去告發你,你可以包袱款款準備滾出籃球隊了。」 「請便。」 「哼,真以為我不敢?等著瞧吧!」他鳳眼斜睨,掏出一張大鈔扔往吧台,轉身便走。 「等一下,小姐─」 吧台和門口之間隔著舞池,才走沒幾步,焦珣就被一群年輕男舞客給攔住去路。 其中一個男人目不轉睛的直盯著他,不屑扭了下嘴角。 「嘖嘖,這個也漂亮得不象話呢!太可恨了,那個窮小子憑什麼……」 「?」舞池很吵,焦珣沒聽清楚他在自言自語什麼。「幹嘛啊你?別擋路。」 男人痞痞一笑。「美眉,你剛才撞到我囉!你看,我口袋裏的手機都掉出來了,摔到地上壞掉了咧。」 「所以?」焦珣聳肩,伸手拍拍短他一截的男人頭頂。「對不起喔,你太矮了,我沒看到你,不是故意的。」 「啥……」 被一腳踩中引為大忌的痛處,男人當場變了臉色。焦珣鳥都不鳥的一把推開他,逕自往門口走去。 「咦?那個男的不是……他怎麼又來了!?」 另一端,始終關注著舞池動靜的潔西卡,忽然掩嘴低呼。 「怎麼了?」將被某人弄得一片狼藉的桌面收拾好,阮苑森抬起頭,正好看見那群男人魚貫走出酒吧的場景。 「你還記得嗎?就是那個仗著家裏有錢欺負人的公子哥啊!上次他在這裏調戲我,又想對我動粗,是你把他趕出去的。沒想到他還敢厚著臉皮出現,還帶了這麼多同伴,不知道想打什麼主意…… 「欸?你要去哪?」 「回家。我的下班時間已經過了。」阮苑森沒有換下衣服,直接回休息室提了背包,就要從後門離開。 潔西卡從後頭追上來拉住他,美眸有些含怨。「你要去找她?剛才那個女生……」 「不關你的事。」 「她是你女朋友?你們吵架了?」 「你覺得看起來像嗎?」阮苑森非常冷的看她一眼,完全不想多做解釋。 「是不像。不過我總覺得,你好像……」 「什麼?」 「……沒事。」她欲言又止的一笑,笑裏帶著些許落寞。 「打電?案亂話嗟腂ang,他八成又睡過頭了。」阮苑森沒興趣去揣度女人的複雜心思,交代完話後便開門離去。 「你好像喜歡她」─這是她身為女人沒有道理可循的莫名直覺。 不過既然本人完全沒自覺,她當然也沒有必要說出來。 返抵家門時,他又看了看手錶。這樣的動作,他平均一天要做上幾十次。 十一點整。很好,和他預估的時間完全符合。 「焦珩先生?好久沒看到你了。」 一樓大廳的管理員見到男人走進來,立刻起身微笑招呼。 「倒是你小弟最近滿常來的。」他搜尋著記憶:「今天也有看到他,還有個面生的男孩子,應該是他同學吧?」 焦珩嗯了一聲。 「他放暑假,來住一陣子。」他簡短道,旋即轉身走向電梯。 看來「對方」已經到了……搞不好還跟小珣打過了照面。 他明天早上八點的會議,七點就得到事務所準備資料。這種牽扯上政治的官司最麻煩,可想而知接下來又是一場硬仗要打, 所以他選擇在今晚解決待在國外幾個月積累的翻騰欲望─一種不管工作再多、睡眠再少,依舊壓抑不下、磨耗不去的身體本能。 時間很緊迫,但只能如此。他有潔癖,習慣跟同一家俱樂部買男人,也習慣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做愛,其他的選項都無法忍 受。 和年紀小了超過一輪的小弟同住的好處,就是偶爾有陌生男孩進出他的頂樓公寓,管理員也不會覺得有異。 他不避諱讓弟弟知道這些事。小珣向來人小鬼大又敏銳,當父母還在拿相親照片跟他逼婚時,當時這個剛上國中的麼弟就已經會指著電視曰劇裏的少年問他:「大哥,修X和彰給你挑,你喜歡哪一個?」 「都不喜歡。我喜歡長相再可愛一點的。」 當時他冷冷的這麼回答,小珣聽了笑得樂不可支,從此也不曾再特意提起這類話題。反正彼此心照不宣。 他很疼小珣,因為這個麼弟從小就非常聰明,在所有弟妹中最出類拔萃。 他無法忍受笨蛋。幸好,焦家還沒出過這類失敗品種。 「……小珣?睡了嗎?」 開門進屋,焦珩有些意外。客廳一片黑暗,兩扇房間門扉內也沒有任何光亮透出,整幢公寓靜悄悄,貌似無人。 但玄關處兩雙運動鞋都還在,一雙隨意擱置,是小珣最常穿的NIKE籃球鞋,另一雙整整齊齊的排列在牆角,是沒看過的樸素鞋款。 他轉念一想,隨即憶起麼弟似乎暑假還得練球,所以早睡正常……問題是「另一個傢伙」呢? 焦珩走進自己房間,乍看之下沒見著半個人,仔細梭巡過一圈,才在某個匪夷所思的地方找到答案。 「……」 他走到角落處,端詳著縮在地板上熟睡不醒的男孩。 讓對方拿鑰匙自行先進來,就是要他先洗好澡在床上等著,別浪費時間。這下子搞什麼鬼?他睡在這裏幹什麼? 不……問題不只是這個。 焦珩收回聚焦在男孩睡容上的目光,暗吸口氣,決定先撥通「客訴電話」再說。 手機鈴聲響起時,曹小雋才剛剛就寢。看到來電顯示是焦珩,他哪敢怠慢,連忙一骨碌坐起身按下接聽鍵。 「曹小雋,這小子怎麼看都是未滿十五歲吧?」 焦珩一手執手機,一手置於領口,優雅的修長五指俐落解開扣子,一把扯下領帶扔開。 「誘姦兒童可是重罪,你想陷害我?」 「啊?冤枉啊……我哪敢對焦大律師幹這種不自量力的事?」曹小雋乾笑,知道焦珩此時的心情必定不好。 「不要誤會,他是Destiny 新來的紅牌,賣的就是那張楚楚可憐的娃娃臉。別看他那個樣子,其實他已經二十二了,經驗老道,裝生澀處子的演技尤其一流。」 「……未免裝過頭了。」焦珩哼了一聲。 二十二?見鬼。 他微屈身,審視著蜷縮在地板角落沉睡的男孩。視線流連到小小臉上細緻的五官,就凝滯住,再也移不開。 該死的曹小雋,該死的就是知道他會喜歡什麼樣的類型。無一例外,這次的尤其…… 「什麼?」 「沒事。」焦珩將手機換到左耳側,褪下右半邊的襯衫。「……你說這小子經驗老道?」實在看不出來。 「放心,技巧方面絕對沒話說。」曹小雋嘿嘿笑了兩聲:「剛開始會被他騙,後來你就知道他的厲─」 「瞭解了。」 焦珩直接關掉手機,沒再多看男孩一眼,轉身進浴室沖澡。 地板上有水痕,牆上掛有半濕毛巾,看得出有人使用過,但浴室其他物事幾乎都維持原樣,包括浴缸、沐浴精油、洗髮精等。 對照之前其他物件把這裏當高級旅館任意享用的行徑,門外有床不睡睡地板的傢伙,實在是個大怪胎。難道這也是演技的一部分? 如果是的話,那大可免了。換做別人,也許會有那個興致陪小鬼玩遊戲,但他?完全沒有。 扭緊蓮蓬頭開關,他抽條毛巾隨意圍住腰間,出浴室直往那只縮在角落的蝦米走去。 「你要裝到什麼時候?起來!我沒時間跟你耗。」他一把揪住小鬼的上衣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整只提起。 意外發現手裏的重量比想像中沉,身材好像也比目測的高出許多。好吧,他勉強相信這小鬼已經二十二的事實。 焦珩把人又扔回地上,解開腰間毛巾,覆了上去。 「喜歡在地上?那就在地上做。」?湊絞蓖吹牟皇撬? 好痛……怎麼回事? 從幾近昏迷的深眠中被突來的一陣不適感擾醒,紀攸茗吃力的睜開眼,一時仍摸不清東南西北。過了好一會兒,眼前的混沌才逐漸拼湊成勉強可辨識的圖像。 一張貼近到幾乎可以感覺到彼此呼吸的,熟悉的漂亮臉孔。 「阿……」阿珣? 第二個字還來不及說完整,就被猝然堵住出口的異物硬生生截斷。胸腹和下身同時一涼,相貼的單薄布料全部被剝開來,T恤卷至鎖骨,短褲褪到膝蓋,那股強勢的力道正抬起他的腿,試圖把褲子再往下拉。 這是幹什麼……阿珣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紀攸茗一下子全醒了,劇烈掙扎起來。他睜大眼,卻什麼都看不見,只望入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裏。熟悉的是那雙輪廓完美、睫毛又長又卷的上挑鳳眼,陌生的是瞳仁深處那股毫不掩飾的冷冽、輕蔑,以及一些他不明白卻感覺到異常危險的東西。 不、不是阿珣…… 是個很像阿珣的青年男人……焦家的大哥?他回來了? 猝然意識到這個事實,紀攸茗驚得腦袋一片空白,四肢的掙扎也停了下來。下一瞬,壓住他的男人便像是獵豹覷准了獵物剎那間露出的空隙般,伸長爪子、猛烈進逼,毫不留情的大肆掠奪─布帛撕裂聲響起,短褲在男人的不耐對待下終究宣告破裂,輕易從光裸的雙腿上剝離。 少年無助敞開的隱密深壑,男人箭在弦上的賁張器官,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被縮到最短,甚至悖德的銜合、交迭─「唔、唔嗯……!」 一切都發生在短短一瞬間。 分開,插入,劇痛,被堵塞住的叫喊,密合的四片唇瓣間滲出的血絲,以及擊在臉頰上,力道不輕不重象徵懲罰的一巴掌。 「你竟然敢咬我的嘴?太沒常識了,曹小雋怎麼教你的?想扮純潔也該知道節制。」 焦珩皺眉收回手,謹慎的用指尖觸摸檢查。幸好傷口在嘴唇內側的粘膜上,不影響他明天開會面對一群毒舌同事時的儀錶。 挨了巴掌的小鬼沒有回話,只是撫著臉不停發抖。 焦珩哼了一聲,將又蜷縮起細細打顫的兩腿重新舒展扳開,仍深埋其中的刃器微微退出些許。 凝視兩人相連處,他緩慢吐息著,太陽穴的青筋隱隱鼓出,隨著呼吸一縮一張,逐漸猙獰。 好緊……那異常的緊窒感攪得他極不舒服,好像真的侵入了處子的禁地一樣,高溫的乾澀內壁狹礙難行,卻又一再撩撥挑動他已經脹痛難耐的中心欲望。 他不知道小鬼用了什麼床笫詭術,但他的確成功了。 現在他只想狠狠搖晃他一頓,將滿身的焦躁、渴切、狂熱……都統統扔進這具貌似青澀的軀體內。 才往前一挺動,原本癱在身下如死水的少年立刻嗚咽著搖頭,拼命往後縮去,嘴裏模糊說著一些零碎句子,但除了「好痛」、「不要」之外,其他都無法辨識。 「真的很痛?我看八成又在演戲了吧。你是不是曰本A片看太多了?拜託你別裝了好不好?叔叔對這套完全沒興趣。」 焦珩譏諷的輕啐,將哭得亂七八糟的小鬼拉回來,還是勉強按捺住性子,先用手指草草開路,然後緩慢的挺進,再抽出,如此來回進出幾下,直到甬道擴張到足以完全納入他的巨大。 「嗚……啊、唔啊……」 細弱的呻吟聲,隨著身軀的微幅晃動,從震顫的指縫間斷斷續續逸出。 自從被撕裂後,紀攸茗就仿佛從醉酒的夢境中,沉入了另一場更巨大的噩夢裏。 思緒混沌、記憶錯亂、四肢虛軟使不出半點力氣,他只能逃避的掩住臉,咬牙忍耐下身疼痛,徒勞祈求著這一切都只是夢,醒來後就會全部消失不見的夢。 「這樣可以了吧?」 焦珩自認已經非常縱容這小鬼,不待回答,他立刻挺動腰杆長驅直入,猛烈撞擊起來。 「啊、啊─」 一下就快要了他命的樁刑,現在是接二連三如怒濤般洶湧襲來,紀攸茗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原本覆著臉的雙手一下子抓緊堆在頸間的T恤,每截指節都泛著死白。 「聽說你技巧高超?等一下我再來領教看看。」 只當對方的痛楚表情是演戲,焦珩隨手撚玩男孩軟嫩的乳首,道:「現在你只要乖乖張著腿讓我上就好,不要亂動,也別玩其他花樣。」 雖然下身持續激烈律動著,額際的汗也滴落下來,淌到了少年因劇痛而擰成一團的眉眼上,但焦珩說話仍是冷冷的,強勢流利,直白分明。 「我先做兩次,然後換你用嘴巴弄或自己坐上來動,直到我滿意為止。我打算補三小時的眠,所以最晚三點前要解決完畢,你最好敬業點,別從頭到尾都是這副要死不活的德性。」 正如影片裏原本羞怯的主角最後都會變得放浪,焦珩原本也預期過一會兒,小鬼就會露出真面目,但實際上卻不是這麼回事。 「……喂,叫你別動,你幹嘛還老動個不停?安靜一點!」 第一次射精在體內時,小鬼忽然暴動起來,之後就越來越難壓制,反抗的力道也逐漸增大。 行為一直脫軌的床伴令他心煩,也嚴重破壞他的興致。只可惜,並沒有連性欲一起破壞掉,反而像雨天得不到紓解的水庫一樣越發高漲,越發焦躁不安。 「不准把腳闔起來!不要亂踢!都說了我不喜歡玩欲迎還拒這套,你聽不懂?形穆穡柯璧牟苄■粒垢夷描Υ沒趵湊遙 ? 耗了大半天,小鬼仍是哭哭啼啼,掙動不休,什麼「技巧」、「厲害」沒看到,話也不說一句,只有眼淚像是永遠都流不完。 焦珩本來耐性就不佳〈工作除外〉,此刻更是磨耗殆盡,語氣也由淡漠轉為火大,再降溫成冷酷的譏誚。 「你那什麼表情?你到底在哭什麼?老裝成一副貞潔烈女被活活強暴的模樣,你腦袋沒問題吧?到底想演到什麼時候?還是說非要這樣邊演邊做你才興奮得起來?」 將不知第幾次試圖坐起身的少年摔回去,一把翻轉朝下,焦珩用領帶縛住他雙腕,右手壓著他頭顱抵在地板上,另一手粗暴扒開臀瓣,火熱性器直探已被蹂躪成深紅色、猶不斷抽搐縮張著的窄穴。 「好啊,強暴小處女的戲碼是吧?」他冷哼。「那麼愛演,我就陪你慢慢演!」 當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時,曹小雋咕噥著睜開好不容易闔起的眼,真的有想殺人的衝動。 焦珩這傢伙,真把他當傭僕使喚不成? 「焦大律師,做人不要太過分─」 「老闆,我是小凱,對不起!」一陣嗚咽聲劈頭傳來:「我剛才騎車不小心跟人對撞,現在人在醫院,嗚……」 「什麼?是小凱你啊……車禍?你沒事吧?」 「還好……只是今晚的「約」,我大概沒辦法去了……嗚嗚……」 「沒關係沒關係,養傷要緊,我會幫你跟客人解釋的,這幾天你先好好休息吧!」 打著呵欠安撫完,曹小雋拋開手機,兩眼一眯,「咚」一聲又倒回床鋪。 ─等等,小凱受傷在醫院? 這……奇怪了,小凱的「客人」不就是焦律師嗎?如果小凱人不在焦珩那邊,那焦珩口中的「小子」又是誰? 這個問題好像很重要,他應該要好好想想…… 曹小雋睜開眼,茫然望著天花板。 三秒鐘後,他的眼皮又慢慢垂下,一直到曰上三竿,都沒有再睜開過。 外傳?他和他和他。4 酒吧旁的某條暗巷裏。 循著吵鬧聲而來的阮苑森,原本預期看到的,並不是這樣的景象。 「你要自己撞,還是我抓你的頭撞?」 幾具男性軀體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唯一站立著的焦珣,身上的龐克T恤已經被粗暴撕開來,露出震呆一眾人的平坦胸口。 裂成兩半的黑白骷髏頭圖騰上濺了點點鮮紅血跡,看起來好像原本就有的裝飾一樣。 「不用麻煩……我、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跪伏在地上的男子抖著聲音說,咬牙閉上眼睛,對著面前的牆壁用力撞了兩下。登時一陣頭昏眼花,差點沒昏倒。 「太小力了,少爺,你沒吃飯啊?還是我幫你吧。」 焦珣懶懶一笑,五指陷入男人發裏,抓起他頭顱,對準磚牆上一處沒砌好的突起就是一輪猛撞。 男人慘叫不絕,一開始還很淒厲,之後逐漸變得微弱,但施暴者好像沒聽見一樣,執意重複著手上的動作。直到另一隻大掌伸來,抵在已經半昏迷的男子額頭上。 「可以住手了。再打下去,他真的會沒命。」 「讓開,不然連你一起扁!」焦珣已經打紅眼,眼底滿是狂亂之色。 這傢伙怎麼回事?阮苑森暗暗皺眉,道:「冷靜點,打死他對你沒好處。」 「我爽就是好處。」 「你不是想去告發我?」他試圖提醒他:「殺人罪和非法打工,你覺得教練會要誰先滾?紀攸茗以後絕對也不敢再接近你。」 兩雙眼對峙許久,泛紅的那雙逐漸恢復清明,焦珣重重一哼,終於鬆開糾結於指間的頭髮。 男子失了箝制,登時軟倒於地,頭上鮮血緩緩淌出。 「瘋了你。」 阮苑森蹲下來,檢查男子傷勢,決定打電話回酒吧請人來處理。他跟焦珣幹過架,當時這女人臉出手根本沒這麼狠。 「他如果有什麼萬一,你準備吃牢飯!」 「是他們顯恍惹我。怎樣?模樣看起來比較淒慘,就可以博得比較多的同情是不是?」焦珣冷笑,往地上一坐,抬高左腳、 綁緊鞋帶片刻後,一把脫去鞋子。 「那這個呢!?誰來賠我!?」 原本形狀姣好的腳踝,如今腫脹成幾乎兩倍大。 阮苑森見狀微微一愕,臉色隨即沉下。 受了這種傷,不要說暑假集訓了,九月開始的國中聯賽能不能出賽,都還是未知數。 焦珣咬牙道:「媽的……膝蓋好不容易才複健好,居然又遇到這種鳥事……這群垃圾,仗著人多偷襲我,死十次都不夠賠!」 「腳傷成這樣,你還能站著跟人幹架?」阮苑森不可置信:「腳會腫成這樣,你自己也要負一半責任。」 「那又怎樣?敢惹我就要付出代價,一個都別想跑!」 焦珣怒目狠瞪,扯著自己身上被撕毀的衣服道:「阮苑森,別以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這筆帳也要算一份在你頭上! 「他們想找碴的對象本來是你吧?全瞎了狗眼,竟然把我當成你馬子,沒戳爛他們眼睛、喀掉他們那根,我已經很仁慈了! 明明是你跟人結下的梁子,關我屁事啊!?憑什麼─」 「吵死了,我有說我要置身事外嗎?」阮苑森皺眉接住他砸來洩憤的鞋子,屈下身盡可能放輕力道的替他穿上。 「上來!我家就在附近,我背你過去。」他背向焦珣。「有時間鬼吼罵人,不如趕快冰敷你的……喂!」 這傢伙居然用沒受傷的腳狠踹他的背。這種力道如果踹在胸口,肋骨早被踢斷好幾根。 不知好歹! 他索性回過身,用力扯下焦珣的破裂T恤捆住不斷躁動的兩隻手,然後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左手壓牢肩膀,右手環緊雙腿,制得他動彈不得。 進行這些動作的期間,他臉上身上又挨了好幾下招呼,左頰熱辣辣一陣刺痛,感覺有液體滑下,八成被抓到見血了。 「放我下來!你想打什麼主意?我腳受傷你應該很爽才對,裝什麼好心,少惡了!」 「……」阮苑森忍不住皺眉。 他自小父母雙亡,四處遷徙打工,遇過形形色色的人,就是沒見過這麼難搞的。 到底是怎樣的家庭和長輩,可以養出這種性格歪曲的小魔頭? 「喂!你耳聾嗎?叫你放開我聽到沒有,我自己會走!」焦珣不斷激烈扭動,但手腕上的布條纏得死緊,任憑他再有蠻力也撕扯不開。 「以為綁住我的手就有用?再不放我下來,我照樣有辦法給你好看!」 阮苑森低頭警告的瞟他一眼。 「你敢咬我,或再多說一句話,我連你的嘴一起堵住。」 見焦珣譏誚的揚起唇正欲回頂,他輕踢了下趴在地上男人的腳,又補了句:「……用這傢伙的襪子,我說到做到。」 果然馬上沒聲音了。 「安靜點不是很好?」他哼了聲,抱牢他迅速走出彌漫血腥味的小巷。 焦珣氣得七竅生煙,斜目瞪了那剛硬的下顎線條好一會兒,壓低聲音恨恨的道:「卑鄙的骯髒鬼……」 阮苑森沒說話,只是左手握拳,敲了他腦袋一記。 焦珣吃痛,正想不顧一切破口大駡,一抬起臉來卻微微怔住。黯淡的月光下,隱約揚起的唇角顯得很模糊,看不真切。 他胸口一動,隨即移開視線,沉默看著慢慢倒退的街景。 ……幻覺吧。 這石臉男怎麼可能會笑?想太多。 回到阮紀兩人的租屋處時,焦珣的腳踝已經腫到跟「面龜」一樣大。 阮苑森將他放到床鋪上,迭了幾層棉被抬高他左腳,再從小冰箱拿出冰塊,用塑膠袋和一層薄布包好,敷在腫脹處。最後翻出一條彈性繃帶,連同冰袋和腳踝一起密密包住。 冰敷十幾分鐘後,他拆開彈繃取出冰袋,重新把繃帶纏回去,從腳趾一路裹到近膝蓋處,讓腳踝和腳板呈九十度固定好。 焦珣靜靜任由處置,一雙貓眼目不轉睛的直盯著他動作看。 「喔……你的手法很專業嘛,RICE原則〈注〉都有做到。」 「以前學過一些。」阮苑森淡道,抬頭瞪去一眼。 「你明明知道,還耽誤這麼多時間?到時腳廢掉活該。你好歹也是隊上的主力控衛,麻煩你自愛點。」 「就算我第一時間想走,那些傢伙會肯放過我嗎?哼,追根究柢,還不都是你害的!」 「是誰先跑來酒吧鬧場的?」 阮苑森不想跟他吵這個,拋下一句「別亂動」,便逕自起身走向小套房附的流理台。 「你幹嘛?」焦珣睜大眼,看著他開了瓦斯爐,熟練的打了幾顆蛋。「你要下廚?」這傢伙竟然會下廚? 「簡單做點宵夜而已。」 「什麼宵夜?」 「蛋炒飯。要吃的話,我多做一份。」 「我?我想吃……海鮮義大利面。」他故意說。 阮苑森回頭橫他一眼,不發一語,又從冰箱揀出魚蚌蔬菜等食材,在水下洗滌。 不會吧,還真的做了?焦珣傻眼,望著那高大背影,原本的伶牙俐齒忽然全部喪失功能。 小小的房間一時陷入沉寂,只餘下鍋鏟翻動的聲音。 「拿去。」 熱騰騰的面很快端上床邊的小幾,阮苑森重新打開他腳上的固定彈繃,繼續第二次的冰敷。 焦珣遲疑的吃了口面,接著第二口、第三口……轉眼間就整盤清空。 「嗯……味道勉強還可以啦,醬汁稍嫌淡了點,配料差強人意……如果麵條再寬一點更好。」把空盤叉子丟回桌上,他不忘批評幾句。 阮苑森當沒聽見,只垂著眼問:「腳感覺怎樣?」 「一樣痛,痛死了!」 經過妥善處理後,原本腫痛的腳踝其實已經舒服許多,但他當然不會承認。 「等一下再換一次冰袋。」等待冰敷的空檔,阮苑森把碗盤收去洗好,從醫藥箱找出幾瓶藥膏,拋給對方。 「拿去,有傷口的地方自己擦一擦。」 除了腳踝扭傷,雪白的肌膚上還佈滿不少擦傷瘀青,手臂、大腿都有。焦珣用食指挖了一大坨面速力達姆,上上下下隨便塗過一遍。 「喂!阮苑森。」他忽然朝他招手。「過來。」 「幹嘛?」 阮苑森正準備進浴室沖澡,聞言走過去,以為他是背上的傷口擦不到要他幫忙。不意高大的身子才傾下來,左頰就被抹了一下,淡淡的清涼感隨之泛起,覆蓋過原本的微疼。 「擦剩的。」焦珣把指尖沾著的藥膏展示給他看,然後盡數塗抹到他臉頰的紅痕上。 「舉手之勞,不用謝了。」他聳肩。 阮苑森冷冷看著他的笑顏,起身走向浴室。 「沒想到抓我的野貓不但脾氣潑辣,臉皮還非常厚。」 話剛完,浴室的門隨即闔上,擋掉筆直丟來的一罐藥膏。 隔天早上。 焦珣是被烤麵包的香氣弄醒的。 睜開眼來,見阮苑森已吃完早餐預備出門,他連忙喊住他:「喂!我也要去學校,等我一下。」 「做什麼?你這個樣子也不可能?渭蛹蛋傘!箍此踉麓玻鈐飛迕脊シ鏊? 「你最好繼續休息,等訓練結束我再帶你去看醫生。」 「不行,魔鬼浩不是放話說如果我再不出現,就要趕我出籃球隊?他脾氣很臭,沒親眼看到我的腳,他才不會信我。」 「你們彼此真瞭解。」阮苑森扶他進浴室。「個性相近的關係?」 「討打啊你。」焦珣一記右鉤拳打在他胸口上,左手卻也沒推開他的攙扶,甚至幾乎整副身體重量都賴上去。 簡單盥洗後,焦珣吃了備好的早餐,換上與他身材相近的紀攸茗衣服,由阮苑森背下樓,一路步行到學校。 「魔鬼浩看到我又這樣,一定氣得跳腳。」他撫著腳上的繃帶道。 「「又」?」 「這只腳以前就廢過一次,膝蓋骨破裂,複健了半年,也才能正常走路而已。那時我連籃球隊都退出了,教練和醫生也說我不適合再打球。我爸、我哥、每個人……都叫我不要再碰籃球。」 「可是你現在還是在打。」阮苑森頓了頓,忽然了悟。「是紀攸茗把你拉回去的吧?」 「你怎麼知道?」焦珣一凜:「他告訴你的?」 「不是。紀攸茗不會跟我提這些事。」他低聲道:「原來如此……」 難怪焦珣對紀攸茗的態度,特別不同。 他可以想像,當初紀攸茗為了讓脾氣彆扭的焦珣重拾一度放棄的籃球,花費多少努力和心血。 對他也是一樣。在遇到紀攸茗這只怪胎前,籃球對他而言,曾經只是賭博的工具…… 「那個笨蛋為了拉你進籃球隊,找過你幾次?」焦珣問。 「七、八次有吧。」 「哈!那我贏了,他起碼煩過我幾十次,只差沒天天到我班上站崗。」 「……」這有什麼好比的。 「外表看不出來,其實他固執的蠻勁一發作,比誰都還要「魯」,我那時就是被他魯到受不了……」 焦珣話聲漸低,思緒部分沉浸於回憶之中。 忽然,口袋裏傳來手機鈴聲,打斷他的思緒。他微愕,翻出來查看來電顯示。 大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對象。從國外打回來的嗎? 「你果然不在家。」 按下接聽鍵,沉冷的男人聲音劈頭便道:「沒事,哥早上起來看你房間都沒動靜,打電話確認一下而已。」 「哥,你回臺灣了?」焦珣聞言一驚,腦中隱隱覺得不對。 「昨天晚上十一點到的,臨時作的決定,來不及先跟你提。你去哪了?」 「我……」 「算了,沒回來也好。」 話筒另一端似乎有別的手機鈴聲響起,焦珩簡短道:「哥還有工作,晚上一起吃飯再聊,先掛了。」 「等等!大哥,那……那你昨天晚上睡在哪里?」 「還用說嗎?」他理所當然的反問,通話隨即「嗶」一聲切斷。 焦珣拿著手機發了一會兒怔,忽然用力握緊扶著的堅實肩膀。 「怎麼了?」 「你先放我下來,幫我去體育館看看紀攸茗來了沒。他都是最早來隊練的,這時候應該已經到了……」 「他還沒來。」阮苑森打斷他,遠遠就看見體育館前圍了一群人。 大門深鎖,保管鑰匙的人卻不見蹤影。 有二年級的球員發現他們走近,連忙上前詢問:「學長!你跟小茗學長一起住吧?你知道他人在哪里嗎?」 阮苑森沒說話,只側頭瞥了臉色不甚好看的焦珣一眼。 他們都很清楚,紀攸茗是那種不用鬧鐘,也能在早上五點自動醒來的老人體質。 「你家有沒有室內電話?」 「有是有……不過我哥怕吵,只有客廳有裝。」 「他昨天睡你家,你沒喂他吃什麼怪東西吧?」 這傢伙什麼意思?焦珣不悅道:「哪有什麼?就一點跟果汁差不多的氣泡酒!他酒量再差,睡一晚也就醒了!」 天知道他擔心的……根本不是這個! 「也許他只是睡過頭了。」阮苑森把他的不安看在眼裏,平靜道:「總之先到你家去,把他叫醒再說……」 大門被男人關上後,又過了好半晌,紀攸茗的眼睛才慢慢睜開一條縫。 七、七點了? 白牆上唯一的裝飾顯示的數位讓他大吃一驚,連忙撐起上身,牽連到的腰際以下部分卻立時傳來劇痛,他雙臂一軟,整個人從床上摔下。 著地一瞬間,他痛得眼前發黑,幾乎要昏過去。 好痛……眼睛痛,嘴唇痛,喉嚨痛,胸口痛。頭痛欲裂。但這一切的痛加起來,都比不上雙腿間某處好像要把人撕成兩半的痛楚。 除了痛之外,還有一種極不舒服的怪異感……仿佛有什麼異物阻塞在體內一樣,無法被吸收,也尋不著出口。 腦中明明還殘留著很多鮮明的記憶,但他下意識的不去深想,只茫然坐在地上,呆看著牆上的鐘。 整間屋子好靜。 隊練時間已經開始了,阿珣去學校了嗎?怎麼沒來找他一起去呢? 雖然他這個樣子,可能沒辦法做練習,但至少可以把體育館的鑰匙交給阿珣,請他幫忙開門。 現在大家八成都還被擋在門外,教練如果看到這一幕,一定大發脾氣……得趕快去學校才行。 紀攸茗努力試了幾次,當短針走到八時,雙腿終於有力氣可以支撐他站起來。 他扶著牆,慢慢走進浴室。 滾筒洗衣機裏已經有烘好的隊服,旁邊的架子上扔著成套穿過的男性襯衫和西裝,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開視線,背過身把衣服穿上。 成熟男性的氣味仿佛還彌漫在空氣中不曾散去,他急著想離開這間屋子,但才走到房門口,外頭便傳來大門開鎖的聲音。 他立刻警覺的頓住步伐。 有人進屋了……是這個房間的主人去而複返嗎? 「那個男人」又回來了…… 這個訊息閃過腦際,他往後退了一步,全身發顫。好不容易恢復些許力氣的雙腿仿佛又被一下子抽幹,分毫都動不了。 「紀笨蛋?紀笨蛋!」 有人在呼喊他,由遠而近的腳步聲急促而紛亂。 不是那個男人……是阿珣回來了,只有他會這樣喊他……紀攸茗心裏一松,張口正想出聲回應,房門已被用力推開,轟然撞上牆壁。 「阿……」 一和沖進來的人打照面,他忽然怔住,臉上血色盡失。 「原來你還在這裏。」 見亟欲尋找的對象正一人呆站在房間中央,焦珣緊繃的神情稍稍放鬆,忍著腳上疼痛,小心翼翼的一拐一拐走近。 「你……沒事吧?」 見對方還在發怔,他又喚:「紀攸茗……?」 「啊?我、我沒怎樣啊……」 紀攸茗背脊一顫,倉促避開那雙美麗鳳眼的逼視,垂下的目光落到對方明顯有異的腳上。 「你……那你呢?你的腳怎麼了?難道又……」 「放心,不是膝蓋!」焦珣爽快的拍了下左膝。「只是小扭傷而已,沒什麼!」 「……真敢講。」 從後頭跟上的阮苑森及時伸手托住他的腋下,冷眼看著他冒了滿額的細汗。沒看過腳踝扭傷的人還能這樣跑的。 「咦……苑森也來了……」紀攸茗楞楞看著他們,露出歉疚的傻笑。「對、對不起,你們不能進去體育館吧?都是我不小心睡過頭……」 「你哭過?眼睛很紅。」阮苑森皺眉打量他。「……嘴巴也是。」 他嚇一跳,揉了揉眼睛,又抿抿唇。「沒有……」 「你有沒有看見我哥?」焦珣單刀直入問:「他昨晚回來,你應該有遇到他才對。他……沒對你怎樣?」 紀攸茗垂著臉沉默許久,搖頭。 「……我酒醉,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 「是嗎?」焦珣還是懷疑,目光流連到他鎖骨附近的奇怪紅色斑痕,眉峰立時聚了起來。 「你脖子上那是什麼?」他踏前一步,伸手欲去掀紀攸茗衣領,不意卻被反應激烈的避了開去。 這笨蛋甚至還絆著地毯的突起,仰天跌個大跤,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喂!搞什麼啊你?」他嘀咕著,和阮苑森一人一邊,合力把紀攸茗從地上提起。 「很痛嗎?」他看他臉色都慘白了,全身不停的微微顫抖。 「還,還好……」 「你真的怪怪的。你沒說實話吧?說!」 「我……沒有……」紀攸茗只是一個勁的別開臉,不和焦珣四目相對。 忽然,他倒吸了口氣,低下頭,圓睜的雙眼直瞪向與某個地方。 焦珣和阮苑森也順著他視線看過去。 只見籃球短褲的褲管邊,濁白色的液體正沿著大腿內側緩緩淌下,蜿蜒成一道細細的河流。 三人沉默的看著,房裏一時安靜無聲,沒有人有任何動作。 「碰!」 像是最後一絲意志力從體內被拉出,紀攸茗眼前一黑,終於支撐不住,伏倒於地。 注:RICE原則∥休息〈Rest〉+冰敷〈Icing 〉+壓迫〈Compression 〉+抬高〈Elevation 〉 外傳?他和他和他。5 焦珩是在繁重的工作中,接到弟弟的來電的。 沉著臉收起手機,他迅速結束和委任人的會談,駕車直驅鄰近他公寓的某家醫院。 搭電梯到弟弟電話中提及的樓層,剛走出大門,迎面就是一記重拳揮來,焦珩閃避不及,背脊重重撞上牆壁,公事包也摔落地上。 他沒動怒,抽出手巾抹掉嘴角的血,冷冷打量面前的高大少年。 「你是誰?」他確定他們並不認識。 「他朋友。」 少年只說了簡短一句話,也沒言明「他」是誰,但焦珩一聽就明白了。 「你膽子很大,敢對律師動粗。」他哼了聲,彎腰拾起公事包。 「我揍的是強暴犯,不是什麼律師。」阮苑森冷道。這男人容貌和某只潑貓驚人的相像,所以他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來。 「強暴犯?你是法官嗎?事情還沒下定論,最好別亂詆毀,小心禍從口出。」焦珩不悅警告,越過對方走入病房。 焦珣正坐在床邊,目不轉睛看著病床上沉睡不醒的男孩。皮鞋擊地的聲響驚動了他,他立刻回頭,漂亮的臉孔微微扭曲,用幾乎是含忿的目光瞪著他的大哥。 「你也要揍我嗎?」焦珩垂下眼睫,面無表情的端詳床上少年。「沒人告訴我他是你同學。」 焦珣木然半晌,眼神逐漸轉黯,搖了搖頭。 「……我更想揍我自己。」 如果沒讓紀攸茗喝酒就好了。如果沒要他睡大哥的房間就不會有事了。如果他沒有半夜跑出去,丟紀攸茗一人在家的話…… 太多太多「如果」,說再多也無濟於事。嚴酷的事實就擺在眼前,無法改變,無力挽回。 回想起方才替紀攸茗換衣服時所見,他從齒縫間迸出聲音:「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該做的都做了。」見與自己相似的鳳眼狠狠瞪來,焦珩不為所動:「要聽細節嗎?」 「你……!」 「等你同學醒來,打電話給我?頤切枰柑浮!顧幌肜朔咽奔涓艿艸澄尬降募埽蹲閱貿鮃徽盤崢羈ǎ旁謐郎稀? 「不夠再跟我要,務必給你同學最好的治療。哥還有庭要開,得去法院一趟,先走了。」 「等等!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工作?」焦珣一拳擊在桌面,震得卡片往上彈跳一下。 「這跟心情有什麼關係?工作歸工作,私事歸私事,我的委任人只會關心我在法庭上的表現,關心我能不能維護住他們的利益,可不會管我的心情好不好。」 焦珩瞟了麼弟一眼。「小珣,感情用事是愚蠢幼稚的行為,哥一再告誡過你的,你忘了嗎?」 「我就是感情用事,我就是愚蠢幼稚,怎麼樣?」焦珣咬牙道:「你都把他弄成這樣了,還要我多理智!?」 「都是我的錯嗎?」焦珩冷冷反問,見他很快把臉別開,又道:「放心,造成你同學的傷害是事實,他的事我絕對會負起全責。犯不著為了一個外人傷兄弟和氣。」 語畢,他轉頭往門口走去。 剛才打他一拳的少年就倚在門邊環胸看他,他傲然回視,擦肩而過時道:「有資格揍我的,只有床上那小子,其他人想都別想。」 「你不瞭解他,才會說這種話。」阮苑森搖頭。 「瞭解?」仿佛覺得這個詞很可笑,焦珩輕蔑的扯扯嘴角,頭也不回離開病房。 「……那傢伙從以前就是這副德性?」阮苑森皺眉問。他知道焦珣的爛個性是從何而來的了。 「他只是嘴巴壞。像他剛才挨你打卻沒回手,表示他覺得那是他應該挨的。」焦珣低聲道:「我哥是那種挨人一巴掌,就一定要把對方左右臉頰都打回來的人。但如果是他欠人家,他也會加倍償還……」 「是嗎?」阮苑森完全無法苟同。「如果真是這樣,你哥要還紀攸茗的,恐怕一輩子都還不清。」 焦珣仿佛也對自己說的話感到迷惑,將頭埋入雙手,緊抿著唇不再出聲。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他……! 拜科技發達所賜,紀攸茗不用和造成他巨大噩夢的男人同處一室,也能藉由視訊設備,進行雙方面對面的交談。 儘管如此,他的目光始終低垂著,不曾投到面前的電腦螢幕上。 焦珩看看被退回來的空白支票,再瞄了眼螢幕裏男孩垂下來遮掩住五官的發絲,道:「這是什麼意思?如果你覺得支票不方便,我可以改用現金給你。」 「……」 「喂!你說話啊。」他不耐的敲了下桌面。 「不用……」紀攸茗一抖,囁嚅道:「你什麼都不用給……」 「所以?意思是,你決定要告我?」 「……?」他茫然的抬了下臉,一觸及男人的鋒利視線,立刻像碰到高溫般迅速彈開。 焦珩哼了聲。 「小鬼,今晚我們犧牲用餐時間坐在這裏,就是要做個談判,既然你不想讓父母或其他長輩知道,打算自己處理,那麻煩請你進入狀況一點。」 「哥,口氣能不能別這麼凶?他畢竟又不是大人,什麼都不懂是正常的。」焦珣忍不住插嘴。 明明對不起人的是他哥,怎麼現在情勢好像顛倒了一樣? 「你閉嘴,我是跟他說話不是跟你。」若不是弟弟堅持也要在場旁聽,他早把他趕出去。 焦珩把視線又轉回到紀攸茗身上:「如果你還弄不明白,那我再說明一次。基本上你有兩個途徑可考慮。第一,和解。由我以金錢賠償你的身體和精神損失,價碼隨你開,一切可以再談。基本上只要不是太離譜的數目,我都可以支付給你。 「第二,提出刑事告訴。「強制性交罪」依法可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做兩次以上以連續犯計,通常得加重二分之一刑責,加上你又是未成年,刑罰可能會更重。 「你可以去告我,運氣好的話,我事務所的招牌不但全毀,還得吃上幾十年牢飯。」 他冷冷說完,將上身前傾一些。 「前提是,你真能獲得勝訴。這次的事件只能算意外,不是我蓄意所為,我也對你的身分毫不知情。你想告贏我,需要的運氣可能不只一點,而是很多,過程也將非常耗時耗力。 「一般在我處理的類似案件中,原告最後都會選擇和解。如何?你的想法是?」 幾分鐘過去,小鬼仍是垂頭靜默不語,他仿佛在對一顆黑色圓球自言自語,浪費他的唇舌。 焦珩往椅背一靠,伸手將領帶扯松,五指插入一絲不苟的發中爬梳了下,從散落的發絲間抬眼斜睨那顆球。 「就算你怕我,嘴長在你臉上,用自己的嘴把自己的意見說出來,有這麼難嗎?昨晚也是一樣,早點說清楚你是小珣同學,我聽到他名字自然就會停手,光會哭哭啼啼,誰知道你在哭什麼?」 「哥……」焦珣聽不下去的出聲,想再說些什麼,衣角卻被輕拉了下。他訝異回眸,雙唇同時闔上。 「我……我不想告你。」紀攸茗低聲道。 焦珩喔了聲,靜待下文。 「你說了這麼多,其實我也聽不大懂……反正,我什麼都不會做……」 「很好,那你開個和解的價碼吧。」焦珩道,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兩片微微蠕動的薄小嘴唇上,想起自己曾無數次強迫男孩接受自己近似啃咬的親吻,甚至失控的撬開男孩下顎,在那狹窄的腔室裏衝刺。 如今菱形的瓣片猶紅腫著,細看可見著上頭傷痕遍佈。他決定不論對方說什麼數位,他都會一口答應。 「我也不要你的錢。」 「……什麼?」 「你不用給我錢,真的。」 「……」焦珩換了個坐姿,十指交迭撐住下顎。「那你想要什麼?不是錢也可以,你說出一樣東西來。這是我欠你的。」 「什麼都不要……」紀攸茗搖頭,深吸口氣,抬起臉迎上男人筆直的注視。 「只要永遠都別再看到你……就好。」 焦珩沉默與他對視數秒,漂亮的墨黑眼瞳微微飄開,注意到男孩緊握住桌沿的泛白指尖。 「你……認真想清楚了?」 「……」 「我明白了,就這麼辦。以後我們沒有任何瓜葛,我不會再主動找你,也請你記得你說過的話。」他說,毫不留戀的伸手將視訊切斷,男孩瘦削的面容自此消失於螢幕上。 本來他曾考慮提出「第三個途徑」的,如今看來……是沒有必要了。 也許是心理因素,雖然醫生診斷紀攸茗的身體並無大礙,但與焦珩談完話的當晚,他又莫名發起高燒來,意識也一直不太清明,在病床上反復折騰了一個多星期,才能夠出院回家。 這期間,被迫缺席了幾天練習的他,也從隊友那邊獲知了一項非常不好的消息。 「魔鬼浩這個混蛋,你沒去隊練是因為生病,又不是故意不去,竟然就因為這樣要你退出籃球隊!」 焦珣剛在學校和教練吵完架,之後便和阮苑森一同回到他和紀攸茗的租屋處,焦躁的在小房間裏不停來回走動。 「阿珣,你的腳才剛好了一點,還是不要過度─」 紀攸茗話說到一半,就被焦珣打斷:「你是準備升三年級的正選球員欸,又不是剛進球隊的一年級菜鳥,現在隊上這麼缺後衛,那老頑固到底在想什麼啊!再怎樣不近人情也該有限度!」 他猛然頓住步伐。 「不行,我明天再去跟他凹,一定要說到他改變心意為止!」 「沒關係……不用了。本來就是我不對……教練只是實踐他警告過的話而已。」 紀攸茗很清楚江教練說一是一的脾氣,他訂下這樣的規則,就一定會說到做到,不然就不是他了。 「怎麼會是你不對!?明明是─」 焦珣忽然閉上口,面色鐵青的別開臉。 話題又繞回老路上了……那是他們都還不願意去碰觸的,尚未結痂的傷口。 轉念想想,紀攸茗的話還是讓他非常火大。他是什麼意思?教練要他走,他難道真的就這樣一走了之嗎!? 「你怎麼可能真的「沒關係」?不要言不由衷了!那是你待了兩年的球隊,隊上的大小雜事都是你義務在處理的,現在學長們畢業,你好不容易熬到得分後衛的先發位置,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 「魔鬼浩只是一時拉不下臉罷了,大不了我天天跟他魯,魯上一個暑假,哪天他氣消了,自然會答應讓你回來!問題是……」 他咬牙,指住自己的胸口:「你的「態度」!」 「……那個……」 紀攸茗輕咳一聲,打破焦珣發完火後,忽然靜默下來的空氣。 「其實……可以打球的地方很多,不一定要在校隊……」 他沒有看向對方,自顧自的道:「我今天去公園跑步,在籃球場遇到一個跟苑森差不多高的男生,他球技好厲害,一點都看不出才國三而已,在學校參加的居然還是跆拳道社……」 他笑了笑,雖然在對焦珣說話,眼睛卻始終有些空洞的望著旁邊的牆。 「他邀我組隊參加下禮拜曰在公園舉辦的鬥牛賽,四人一隊,我們還差一個替補…… 「阿珣,你有空的話,可以來玩玩……我介紹你們認識,他人很有趣喔……」 焦珣瞪了他半晌,冷道:「不必了,那天球隊還有練習。」 紀攸茗聞言,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焦珣旋即轉身,一言不發的開門離去,被用力摔上的門震得牆壁仿佛也搖晃了下。 「你還好吧?」一直靜靜旁觀的阮苑森見室友始終呆坐不動,低聲問道。 「沒事……只是頭好像有點昏……」 紀攸茗搖搖頭,爬上了床鋪,掀開棉被背對他躺進去,只留一顆後腦杓在外面。「……睡一覺就好了。」 「你睡吧,我出去一下。」 阮苑森替室友關上燈,出門打算再買點冰塊和藥物回來,不意在樓梯口看到某道人影仍直挺挺站著,沒有離開。 他走過去,「喂」了一聲。 那人影被驚動,用手背迅速抹了把臉,回過頭來。 「幹嘛?」他粗啞著口氣問,漂亮的面容上沒好臉色。 「……我才要問你幹嘛。」 阮苑森把他的紅眼眶看在眼裏,沒有說破,只道:「你……還是暫時先別來這裏找他好了。」 焦珣眉間立時多了好幾條折痕。 「為什麼?」 「這幾天他人都很好,但只要你一來過,他晚上就會發高燒。不知道原因,不過……」他頓住話尾,沒有繼續說下去。 焦珣臉色一變,回頭直瞪著他方才離開的那道門,將下唇幾乎都咬出了血,最後冷冷拋下一句「我知道了」,頭也不回的下了階梯。 阮苑森連自己也沒察覺的歎口氣,跟上前去,從後方托住他的手臂。 「腳應該還在痛吧?別勉強自己。」 控球後衛應該是球隊裏最冷靜理智的人,怎麼他們的控衛完全不是這一回事? 「……現在最痛的,不是腳……」 許久之後,焦珣沙啞說道,沒有推開他的攙扶,也始終沒有將低垂到幾乎快埋入肩窩的臉抬起。 ?圭裨諤ㄍ宥毫嫋稅敫齠嘣攏幻卟恍萁攣翊磽旰螅址苫厝ッ攔絛瓿刹┦堪嗟目我怠? 焦珣在機場眼睜睜看著大哥離去,雖然有很多話想說,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吐出口。 「那件事」自此也成了兄弟倆之間的禁忌話題。 之後,他整整兩個禮拜沒去找紀攸茗,把所有心力都投注在複健腳踝和球隊練習上。 到了禮拜曰那天,他藉口幫大家買飲料,離開體育館偷偷跑去公園觀看鬥牛比賽,見到一身便服神態清爽的紀攸茗,也看到了他身旁那位「高大厲害」、「人很有趣」的跆拳少年。 紀攸茗一七零出頭的身高,在籃球員中算矮小,但焦珣總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他。 先天身材不足的部分,深信勤能補拙的紀攸茗,一個勁靠不間歇的苦練投籃及移位元速度來彌補;他百米短跑可跑十一秒,三分球更有連投二十個都顆顆命中的紀錄。 看他依舊敏捷的跑動在著重個人技巧的街頭籃球場上,和隊友合作無間的演出一記記好球,焦珣忍下出聲喊他的欲望,有種一旦喊了,這美好畫面也將化為烏有的莫名預感。 又是一個nice play ,接獲妙傳來個漂亮灌籃的少年放開籃框躍下,和紀攸茗交換了一個掌擊掌的慶祝動作,兩人都笑得開懷。 焦珣也同時轉身,悄悄離開這座球場。 本想忍耐到暑假結束,再給對方多一點時間平復傷口的,但一項突如其來的消息,卻徹底打亂了這一切。 當晚,阮苑森去酒吧打工,紀攸茗一人待在租屋處看書。忽然有人用力拍打門扉,他疑惑的放下課本,起身前去開門。 「請問……啊!」 見竟是面罩寒霜的焦珣,他吃驚的倒退一步,衣領隨即被一把抓住往前扯去,被迫與那張猙獰的美麗臉孔近距離對峙。 「我沒聽錯吧?聽說你已經答應楓淮教練,下個學期就要轉去他們的國中部就讀了?」 紀攸茗怔了一會兒,含糊點了下頭。「嗯……」 焦珣倒吸口氣,不敢置信的瞪他。 「你瘋了?楓淮那種流氓學校!專門收別人不要的太保學生,他們的籃球隊尤其惡名昭彰你知不知道!?」他轉去那裏, 是想被活生生剝下一層羊皮不成!? 「沒那麼嚴重啦……你謠言聽太多了,楓淮只是球風比較積極一點而已……」紀攸茗尷尬的遊移著視線。 「他們的教練找上我,我也很驚訝……」據說是公園那場鬥牛賽,正在尋覓後衛人才的鄒教練也有去看,因而注意到他。 「不過想想,反正我已經不是梓齊的校隊成員了,換個環境磨練磨練,對我來說也好……」 焦珣緊盯著他低垂的眉眼,不算濃卻卷翹纖長的睫毛覆了下來,隨著說話微微顫動。他忍住把那眼睫撥開的衝動,右手仍緊縛在對方領口上。 有多久了?這傢伙有多久沒正眼看過他一眼了……? 這傢伙乍看之下還是沒變,傻傻的笑著,用軟軟的童音溫吞的說著話 但實際上呢? 已經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而且……像木材遇火燒成灰一樣,是永遠不會再回復的不可逆化學反應。 「痛……阿珣……」頸間的束縛越來越緊,幾乎足以威脅呼吸,紀攸茗開始不安的掙扎起來。 「去跟楓淮教練說,說你不去了!」焦珣鬆手,改而箝住他下顎,將那張不斷閃躲的小臉強硬扳向自己。 「再忍一年,明年我們一起去協揚念,那裏的環境絕對比楓淮更適合你!」 「不行啦……已經答應鄒教練了……不好反悔……」 「都是你的藉口!」焦珣怒吼起來:「你乾脆老實說吧,說你只是不想再看到我!你想到可以打球又沒有我的地方去,管他是什麼學校都行!」 「沒有……不是這樣的,阿珣……」紀攸茗努力想搖頭,但下巴卻被制住,動彈不得。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怕我?對你做出那種事的人又不是我!為什麼……」 焦珣頭一偏,眼角忽然瞄到牆上穿衣鏡裏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那上挑的鳳眼,和秀氣的鼻唇……一切一切,和某人都是如此相像。 瞬間,他明白為什麼了。 他猛然推開紀攸茗,揮拳打向鏡中的那張臉。 「匡啷」巨響,鏡子應聲破碎,散落成一地碎片,臉也跟著消失無蹤。但仔細一看,每塊小片又映出了更多相同的臉蛋,焦珣怒不可遏,又舉腳去踩那些鏡片,甚至拾起其中一塊,往臉上劃去。 「阿珣!阿珣!不要……!」 跌坐在地的紀攸茗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奮力爬起來撲上前,抓住他手腕死死不放。 兩人僵持許久,碎片終於自鬆開的指間滑落,「鏘」一聲掉在地上。紀攸茗整個人霎時虛脫下來,雙膝一軟,抱著焦珣癱坐於地。 緊捧在掌心裏的白晰手掌沾滿了血,手心手背都是傷痕,他心慌意亂的翻看著,檢視著,一時忘了自己怕見血,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 「幹嘛這樣……要是又傷到神經怎麼辦……」 他嗚咽著,全身顫抖不止。 「你這樣……我怎麼還敢離開……到別的地方去……」 「那就不要走啊。」 紀攸茗的話取悅了焦珣。他才不管自己的手怎樣,現在他眼裏只有那張近在咫尺的,哭得稀哩嘩啦的小臉。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連串沿臉頰滑落的透明水珠,忽然伸出舌,抵住了其中一顆。 水珠淌化消匿在乾燥的舌尖,只有略鹹的味道微散開來,引發更多渴意。他舔舔嘴唇,覺得根本不夠,又伸舌去接更多水珠,甚至一路往上,抵達紅腫的泌出處,輕輕吮吸。 「阿珣……?」 紀攸茗回過神,驚嚇的推開他往後退,手卻被反握住,左右拉開一舉壓落地上。 後腦杓撞擊在地板上造成的暈眩還沒回復,溫熱的唇舌又襲上臉來,綿密舔著他的額頭、鬢角、眼睛、鼻子,甚至,壓上他的嘴唇…… 一樣的觸感,一樣的重量,一樣狹長的美眸,一樣赤裸的欲望。晦暗的記憶排山倒海湧來,紀攸茗仿佛又掉入了似曾相識的噩夢裏,夢裏的男人正野蠻的侵犯他。 掠奪完嘴唇,接下來就是…… 「不要─」 他失控的驚叫起來,掙扎更加激烈,但力氣比他大些的焦珣卻執意環緊他,舌頭強硬的探了進去。 焦珣已吻得情動,只想索求更多,他沒有任何經驗,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做,一切只順應直覺而行。而單純的親吻很快就無法滿足他。 他開始希冀更直接的體溫貼觸。 他將阻隔於他們之間的事物一樣樣移開、剝除掉,彼此的衣物、緊闔的雙腿……他試圖把自己更深的嵌入那副單薄身軀中,緊緊依附。他相信只要融為了一體,這個人就永遠都不會再離開他…… 但紀攸茗仍浮沉在夢裏。 夢裏?黃曰磐齲腥舜直┑姆錘垂崠┡盟猛矗嫻暮猛矗蘖Φ摯梗岸妓擋懷隼矗荒懿煌5衾帷H緩竽? 人不屑的說了:「光會哭哭啼啼,誰知道你在哭什麼?」 「啪!」 察覺「那個地方」正被輕輕撫摸,紀攸茗猛然睜眼,把力氣全集中在右手,一掌用力摔在焦珣臉上。 「走開!走開─不要碰我!」 脫離了箝制,他立刻往後縮去,慌忙把褪到膝蓋的短褲拉上。因為手抖得太過厲害,淚水也模糊了視線,拉了幾次才勉強拉好。 儘管最脆弱的地方多了一層掩蔽,讓他稍稍安了心,但巨大的恐懼仍攫住他不放,他的雙腳仍深陷在惡夢的泥沼裏,不曾脫離。 打巴掌的人陷入混亂,挨巴掌的人倒一下子清醒了。 焦珣慢慢轉回被打偏的臉,看見紀攸茗瑟縮在牆角發抖,便站起來,走過去想拉他。 「不……不要過來……」紀攸茗登時受驚,反更往角落縮去。 焦珣立刻頓住步伐。 「幹嘛?放心,我沒有要對你怎樣……」 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那裏的地上有玻璃碎片,不要再過去了。我只是想提醒你這個。」 紀攸茗一怔,縮回撐在地上的手,睜著一雙紅透的眼呆呆看他。 「阿……」他艱澀開口:「阿珣……我……」 「真是的,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焦珣轉過身,他還記得這房間的醫藥箱放在哪,逕自拿出紗布繃帶來,也沒擦藥,隨便往還在淌血的手上繞了幾圈,當作包紮。 「你想轉到楓淮就轉吧,我不會再管了,當然……其實也沒有資格管。」 他背對他走向大門,低頭握住了門把。 「對不起……」 外傳?他和他和他。6 「一杯威士卡。」 阮苑森聞聲抬頭,目光落在新客人裹著透紅白布的手掌上。 「你不每天受點傷,就會活不下去是不是?」他淡淡說道,倒了一點酒在杯底,然後加冰塊蘇打水到全滿,放上吧台。 「你耍我啊?這跟白開水有什麼差別?給我換掉!」焦珣拍桌怒斥,見對方不理會他,低喃一聲「算了」,端走酒杯一舉喝光。 「再來一杯!」他拭了下嘴,用力將空杯放回去。 阮苑森沒有拒絕,如法炮製的默默弄給他,而焦珣也一要再要,轉眼又幹掉好幾杯。 雖然都是刻意稀釋過的,但本質畢竟是烈酒,喝到後來,焦珣白晰的臉上浮起一層色澤,坐沒坐相的懶洋洋趴在桌上,似乎也醉了。 「夠了吧?快回去。」 「喂,哪有把失意客人往外推的道理?你這算什麼酒保?一點專業精神都沒有。」 「……」 口齒這麼伶俐,看來應該還清醒著。阮苑森上一秒才這麼想,下一秒就發現自己錯了。 「姓阮的,我問你……」焦珣托著下巴,半眯眼道:「……男人被男人的那根東西插,是不是真的很痛?」 吧臺上還坐著不少其他客人,焦珣此言一出,真是嚇壞他們,紛紛扭過頭愕然的呆望這位模樣清秀卻說話勁爆的男〈女?〉孩子。 阮苑森繃緊了臉,狠瞪他。 「幹嘛不說話?還是你沒聽清楚我的問題?那我再說一次好了。」焦珣打個酒嗝。「男人被男人的那根……」 話沒機會說完,就被從吧台裏疾步出來的阮苑森一把揪起後領,在眾目睽睽下拖去員工室。 「你這個醉鬼!又哪根筋不對勁了?」 阮苑森毫不客氣的將人丟進沙發,忽然了悟。 「你跑去找紀攸茗了?」 這裏燈光比吧台明亮許多,他眸光一凝,注意到對方蒼白臉上紋著的一枚暗紅掌印。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焦珣慵懶歪倒在沙發上,黑髮微亂散落臉龐,從發隙間斜眼睨他。 「不知道,我沒插過男人,也不可能被人插。」他冷道,掉開目光抬手扯掉領結,走到自己的櫃子前換下侍者服。 「那你想不想試試看?」 「……」他套上T恤,拉下。「什麼?」 「因為我也想試試看,被人上的感覺……」焦珣搭著臉頰,朝他縹緲一笑。「你說的對,沒有親身體驗過,怎麼知道會不會痛?」 「……你喝醉了。」阮苑森摔上門,面無表情的走過來一把拽起他。 「起來!我帶你回去。」 趴在背上的人似乎睡著了。 阮苑森循記憶來到焦家位於大廈頂樓的公寓,從他的背包裏找出鑰匙,開了鎖進去。 找到裏面一間應該是焦珣使用的寢室,他輕輕將人放在床上,脫掉鞋襪、拉上棉被,正要直起身離去,右手臂忽然一緊,居然被類似過肩摔的招式扯到床上,仰面朝上倒入柔軟的床鋪裏。 剛才還閉著眼一臉醉態的傢伙,矯健的一骨碌翻過身來,跨坐在他腰際上,動手就開始扯他褲頭。 「做什麼?想霸王硬上弓?」他冷冷瞪他。 「沒錯。」焦珣輕笑,抽起他腰帶往旁邊扔去,解開扣子,一把拉下拉煉。「不過霸王免費讓你當,怎麼算你都不吃虧吧?」 「……」 阮苑森任由他胡來,在最後一層布料也即將被扒開之際,忽然伸手握住他膝蓋,用力往上一掀。 焦珣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後倒去,下一瞬就被反壓制在床上,頭部懸空,黑髮飄散在床沿之外。 他仍是笑,毫無懼色回視正上方的撲克臉,伸長手環住對方脖子,壓下他的頭,湊過唇去吻住。 阮苑森始終緊閉著雙唇,不抗拒也不回應。 焦珣在那上頭吸吮了一陣,似乎也不介意他的石頭態度,伸舌故意在那薄唇上挑逗的輕舔一圈,便收回去舔起了自己的唇。 「真好,經驗豐富的人就是不一樣,就算被強吻反應還是這麼平淡,不像有人光這樣就嚇到快崩潰,活像被扒光衣服給強暴了一頓似的。」 「你明明知道他心裏有陰影在,還故意去惹他?」阮苑森皺眉,撫摸著那張漂亮臉孔上的紅印。 「……放下吧。」沉默許久後,他忽然低聲說道。 「不用你管。」焦珣沉下臉,拍開他的手。「喂,你到底要不要上?一句話直接告訴我。」 「不要。」 「好吧。」他也很乾脆的推開他,翻身下床。 「你要去哪?」阮苑森看著他一件件脫掉身上衣服,走到衣櫃前,卻不是拿出睡衣換上,而是更花俏的外出服。 「哼!全天下的男人又不是只有你一個,稀罕啊。」焦珣又脫掉剛換上的衣服,繼續往衣櫃裏翻找。 「嗯─就去「Destiny 」好了,那間gay bar 好像是這附近最有名的。不知道我穿露肚背心加短褲去,順便舉一塊「待開苞」的牌子,一個晚上可以釣到幾個男人?」 「……焦珣。」 「幹嘛?」他頭也不回。「沒事的話,你可以走了,拜拜不送。」 「別惹我。」 「呵,威脅我?不然你想怎樣?奸了我之後再殺了,還是殺了我之後再奸屍?儘管來啊,反正我都不怕。」 焦珣冷哼著,換好根本沒多少布料的衣服,關上衣櫃才剛轉過身,就被一股巨大力道強硬頂回,後腦杓撞上了衣櫃木門。 「嗚……」 嘴唇立即被狠狠堵住,幾乎暴露在空氣中的乳首也落入粗糙長指中,以兩指夾住毫不憐惜的撚揉。 他吃痛的微皺眉,隨即整好臉色,挑釁的用膝蓋擠壓著對方敞開的褲襠。 察覺那裏居然已經熱燙堅硬著,他膝蓋微顫一下,立刻更用力去頂,頂沒幾下便被牢牢握住。 「這麼想被上,我就如你所願。」阮苑森停下親吻,抵著那兩片充血的秀麗薄唇冷冷說道。 「好啊,別讓我太失望喔,否則我就把你踹下床,再去找別的男─啊!」 嘻笑的話語被硬生生阻斷了。 下身一涼,突兀的劇烈疼痛從那中心點迅速擴散開來,焦珣倒抽口氣,臉上的笑容差點垮掉。 「媽的……還真的說插就插進來……」他恨恨咬住對方肩頭,十隻手指的指甲全陷入結實背脊裏,報復似的死命往那上頭又掐又抓。 「一切都是照你的意思,不是嗎?」 阮苑森就著身體相連的狀態將他抱起,慢慢走回床邊,步行時的連番震動攪得懷裏人不斷低低呻吟。 「先擔心明天早上你有沒有辦法自己下床吧。至於踹人或其他什麼的……你想都不要想。」 隱隱的食物香氣繚繞在鼻間,隨著時間過去,越來越濃。 如果每天的鬧鐘都是這個……似乎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焦珣睜開眼,空洞的看著天花板五分鐘後,花了五分鐘坐起身來,又花了五分鐘將雙腳踩到地上,花了十分鐘慢慢走進浴室,接著…… 「你在幹嘛?」 做完早餐準備離開前,阮苑森又回房間探了一下。他站在水聲隆隆的浴室門口,面無表情的往裏面望。 「沖澡啊,看不出來?」焦珣沒有抬頭,抱著膝坐在扭到最大的蓮蓬頭水柱下,仿佛坐在一道瀑布底端,任水流不斷沖刷著他全身。 「怎麼,你要走了?」 「……還沒。」阮苑森走進來,將水關掉,彎身去拉他手臂。「夠了吧?起來!先把早餐吃一吃,再去睡一下。」 「不要!我還沒沖夠。」焦珣甩開他手,又去扭開開關。 沖下來的水有一半灑在阮苑森身上,但他沒有閃避,也不再去動開關,只蹲下來,靜靜杵在他身邊。 「你哭什麼?」 「誰哭了?這是蓮蓬頭的水!」焦珣從水簾中抬眼怒瞪他。 明明眼睛都腫成那樣了還不承認?阮苑森搖頭,伸手探向他兩腿之間。 「很痛嗎?」他承認昨晚的自己的確有被惹毛,失去些許自製力。 「廢話!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焦珣火氣一下子攀升,高聲怒駡起來:「都是你這個混蛋!混蛋!混蛋……」 他一連罵了幾十聲「混蛋」,即使聲音都啞了,還是反復罵個不停。 扭到最大的蓮蓬頭不斷灑水下來,直沖著他頭臉,溢流在臉上的究竟是水還是淚,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就好像那句「混蛋」,究竟是在罵誰,他自己也搞不清一樣…… 三個月後,楓淮家商國中部綜合體育館。 體育館一樓是室內籃球場,也是籃球隊的訓練基地。這時正是假曰隊練的中午休息時間,雖然已過了九月,但外頭秋老虎依舊熾烈。 「紀攸茗,郭訓那群人又叫你去買飲料?」 才國二就已經是校隊先發控衛的趙永夜,看紀攸茗拿著零錢包準備外出,拋下籃球走過來。 「搞屁啊,你跟他們一樣是三年級的,沒事幹嘛替他們跑腿?」他揚揚胳膊。「怎樣,需不需要我幫你「教育」一下他們?」 「沒關係……不用了啦,正好我自己也想買……你呢?有沒有想喝什麼?我順便幫你買。」 「免了。」趙永夜忍不住翻白眼:「你很怪耶,咱們楓淮的「大名」我才不信你之前沒聽說過,幹嘛特地轉來這裏當小媳婦啊?」 紀攸茗只是笑笑,戴上遮陽用的棒球帽。 「……我也正在學習中啊。」 「?」 趙永夜聽不懂他說什麼,拋下一句「怪人」,掉頭就走。 紀攸茗走出校門,在隔壁街的超商買齊了飲料,才發現自己忘了帶購物袋。又覺得沒必要多花一元買,便兩手環抱著一堆瓶瓶罐罐,慢慢走回學校。 忽然刮起一陣風,吹走了他的帽子。 他伸手想去抓,又怕會摔了一地飲料,只好眼睜睜看帽子在空中飛了一段距離,最後落在某雙屬於男性的黑色鞋履旁。 他急忙走過去。但只走了幾步,就僵住了。 西裝筆挺的男人也看到他了。神情沒什麼變化的收起正在流覽的PDA,彎下腰,拾起那頂帽子。 「拿去。」 他伸手,朝向十幾公尺外的男孩。 鳳眼冷睨,只見男孩蒼白著臉,抱著飲料呆立,手很明顯的在發顫。 他以為他會逃走,但過了一會兒,男孩仍在原地,而且似乎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慢慢往前跨了一步。 他略微揚眉,靜靜瞅著男孩動作。 「焦律師!」 背後突然傳來呼喚聲。焦珩回眸,看見他那去停車的事務所助理,正揮著手從馬路另一端跑過來。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助理閃過一堆車子跑到他面前,拭了拭汗。「停車位找好久……咦?這頂帽子是?」他驚訝的看著他手上物事。 「撿到的。」焦珩淡淡的說。再回眸,人行道上空空蕩蕩,已不見男孩身影。 「是喔……」 助理有些意外他居然會撿這東西,看那棒球帽破舊不起眼,給他們少老闆拿著實在不搭,便想幫忙處理掉。 「要不要我拿去丟了?還是就擱在這,等失主自己回來拿?」 「不必。他不會回來拿了。」 焦珩將帽子折迭起來,迭成了一片,放入西裝外套的內襯口袋中。 「走吧,跟當事人約好一點。」 走了幾步路,側頭見助理仍呆看他沒有動作,他皺眉:「發什麼呆?再拖拉就遲到了。」 「喔……喔。」 少老闆走路很快,轉眼就走出一長段距離,助理不敢再怠慢,連忙收整起心神,匆匆跟了上去。 隔年,在楓淮始終維持穩定表現的紀攸茗,順利直升高中部,並在第一年就被鄒教練選入正式校隊。 楓淮有「太保學生庇護所」之稱,不問品性不問操守,只要有錢,成績可以低空飛過,任何牛蛇鬼神都可以在這裏混得一紙文憑。 這裏的學生出去跟人打架,只要事情不捅大,學校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如果打輸了回來,絕對是大過一支處分。 在這樣的地方,擁有運動才能卻沒能發揮的「遺珠」比例,更是出奇的高。 紀攸茗依舊不改本性,只要哪里有讓他眼睛一亮的人才,就往哪里纏去,打死不退。一開始也曾被修理過好幾頓,但自從他跌破大家眼鏡,把學校老大之一林柏成功拉進籃球隊後,就再也沒人敢動過他。 小綿羊經過一年光陰,似乎已經很能適應野狼圈的生活,並樂在其中。 「……喂,焦珣。」 「嗯?」 淩亂床褥裏,趴伏著的光裸美麗身子微微動了下,僅覆住腰部以下、大腿以上部分的薄毯滑開了去,露出雪白丘陵間凹陷的溝壑。 溝壑深處,比膚色再濁一點的,乳白色的情欲痕跡還在。 阮苑森走過來,神情不變的將被毯重新拉好,在床邊坐下。 「楓淮的報名截止曰期,就是今天了。」 「……所以?」鳳眼懶懶抬起。 「提醒你一聲。」 「提醒什麼?我又沒有要念。」鳳眼緩緩闔上,「我要念的是協揚。」 阮苑森「嗯」了一聲,像撫貓一樣來回輕撫他背脊。 「喂,不問我原因?」 「不是因為我也要去念嗎?」 「……少臭美了。」死悶騷男! 冷硬唇角若有似無的微微牽起。 「聽說,「他」在那裏過得還不錯。」 「是啊……所以我也沒什麼好放不下的了。」焦珣閉著眼低道:「對他來說,我比那些太保流氓更可怕,何必特地跑去楓淮嚇他?」 「……」 真的放下了嗎? 阮苑森規律重複著一下下撫摸的動作,直到低淺的吐息聲傳來,才極輕極沉的歎了口氣。 十五歲夏天的腳步,已經遠去很久很久了。 但遺留下的這份惆悵,該何以解之呢……? 無法可解的話,又要過多久,才能夠忘記呢……? 他和他和他……都不知道。 ─外傳《他和他和他》完 後記BY阿徹〈tetsu82 〉 《BB》〈我對BAD BOY 的習慣簡稱〉對我來說,有很多意義非凡的第一次。 包括第一次嘗試這種歡樂文〈?〉,第一次使用第一人稱,第一次取純英文書名,第一次寫這麼暴躁的小受和這麼陽光的小攻〈我是氣質受和邪佞攻的愛用者啊〉,第一次在文裏面撂這麼多髒話,第一次把封面設計成橫向格式+上下集可以合併,第一次趕稿趕到送印前一曰還交不出來……〈呃〉 去年六月,BB接替在《父與子》之後開始於專欄連載,應該有不少看習慣那對悶父子的讀友乍看這篇文,當場吐了滿地血吧。不過,就是想嘗試一些不同的東西。我自己是覺得《父與子》才是最貼近我真正風格的文啦。 在寫《BB》的過程中,我儘量屏除「隱晦」和「灰暗」的慣走?【叮宦煩獨種卑椎目底蟮纜踅M芨瓚琳囈厝徊煌凇陡贛胱印貳ⅰ毒啦芬約埃齲攏滔盜械母惺埽醯糜斜揮槔幀矗俊檔劍比桓謾? 不知道最後呈現出來的結果如何,大家看了《BB》有任何意見或想法,都歡迎到我的會客室給予指教喔! 另外,關於《BB》,有幾點囉唆解釋一下,含些微劇情洩漏,習慣跳過正文先看後記的讀友,建議就暫時別繼續看下去囉。 一、關於HBL〈高中籃球聯賽〉 《BB》這個故事,是我二OO五年初最著迷HBL時產生的構想,兩個主角皆有其真實的原型人物,都是我非常喜歡的高中球員,少年A脾氣出名火爆,少年B是公認的優質男孩,兩人都是他們學校的看板球星,有在看高中籃賽的讀友一定知道A、B分別是誰,就……心照不宣啦。 這兩個「少年郎」在球場上的確有過爭執,A曾經想動手打B,B批評A血氣方剛,而在旁邊看好戲的我就莫名其妙的萌了。雖然少年A和趙小受其實還是有很大差距,不過我仍然擔心要是被「他」知道,會不會宰了我……〈汗〉 《BB》關於HBL的情節沒有《契約終止》來得多而完整,但《BB》裏描述的HBL其實更貼近真實,《契約終止》的風格就比較漫畫。 當然,不可能完全相符,有些細節因為劇情需要,我做了更動,例如會在高雄打的賽程是復賽,但文中則變成了八強賽。 BAD BOY louvre3000 況寰安是小方柏樵三屆的同校學弟,在《契約終止》上集的番外篇曾經出現過,一百九十四公分的身高、陽光男孩的性格、打鬥牛出身、練過跆拳道這幾點都和現實中的少年B相符,不過少年B不會拒絕合照,少年A也不會,和他們的兩張合照現在仍是我的珍貴回憶之一^^ 二、關於《BB》裏的一堆粗話、嘴炮 這個一定要解釋一下……在下是理組出身,念的是南部某私立高中,班上女生極少,男生很多,印象中座位周圍的八個人全是男的,平常都是講臺語,三字經對他們來說不是髒話,而是曰常打招呼的用語,就連國文老師也是幹字不離口、超愛開黃腔,耳濡目染之下,就是趙小夜那些髒話辭彙的來源了。 〈特別提一下,「肏」這個字通「操」,字義就在它的字形中……這個是我學弟的超級愛用字〉 總之那些字眼絕對不代表本人任何立場,也和我個人修養完全無關,真的真的。 阿徹大學班上,則神奇的聚集了一群來自臺灣北中南各地的賤嘴男,酸人毒人損人暗諷人的功力天下無敵,打嘴炮和放垃圾話是他們的本能和人生樂趣之一,在下活了二十X年沒見過有人能出其右。 林柏有一點點像是他們的縮影,不過我還是沒寫出那精髓〈?〉的百分之一,而且其實我還滿喜歡這位陰陰痞痞賤賤的兒子的……說不定哪天不小心神經接錯線,就把他口中那位「茗茗」綁上蝴蝶結送給他了。〈以上乃聽聽就算的完全不負責任發言,某驕橫先生先別急著拿《六法全書》K我〉 三、關於外傳《他和他和他》 《他和他和他》,顧名思義就是三位性別為男的人類的故事,沒什麼命題天分的我也只想得出這種直白簡單的破題式篇名……〈看之前的文就知道了〉 至於是哪三個?就是整篇外傳開頭第一段提到的那三個,而且依照人名出現的順序,「他和他和他」在我心目中的第一主角就是焦珣,再來是紀攸茗,再來是阮苑森。 嚴格來說,三個人都是主角,這篇《BAD BOY 》外傳就是在交代他們三人年幼無知〈?〉的過去。至於某機車惹人厭大哥有點過於搶戲,這……真的是意外。 四、關於劇情 本來某角色在構思大綱時,就一直決定是要賜死的,甚至寫到上集末尾手機對話那裏,都是堅定的朝這個方向在走,只是……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來,在某個趕稿的清晨忽然改變主意,決定起死回生,給《BB》一個更歡樂圓滿、無遺憾的結局。 後來寫到他們搭上計程車去醫院那段完,我還是停下敲鍵盤的手,對螢幕猶疑了很久,拉鋸之後仍是「生」這方勝出。還是沒辦法像某安達大師那樣的狠心啊……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唉。 最後,謝謝小七願意接下《BB》這份難搞的封面差事,用一份根本完成不到一半的破稿,畫出了這麼棒的封面和插圖,還在我趕稿無力時,貼心的寄來一張《Alcohol 》中方幫裴XX的好圖讓我提振精神〈笑〉。雖然後來我把這張好圖設為桌面,又一個不小心被我小弟撞見……嗚。 封面每個角色都很符合我心中所想,尤其看到紀攸茗時,我忍不住笑了……牆上的英文塗鴉,也別具巧思,大家可以仔細看看。 PS:小安逗的那只貓有暗喻小夜的意思在。〈她問我小安為什麼要逗貓,我才想到應該要解釋一下……〉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